第55章 貪墨(2/2)
除了要收拾這貪婪的惡奴,還得把張靜安的東西給追回來。
他鎮撫司有不少的朋友,查這些事情就不比張靜安只能圍著帳本轉。胡家夫妻兩個裝光棍不說話,那東西沒了,錢也沒了,你就死活查不到。
這兩個人如今事發,在他眼睛裡已經是兩塊死肉了。關鍵的問題就是,他們弄走的東西和錢都在哪裡。
張靜安丟的那些東西有不少都是她母親的陪嫁,這些東西就是丟了也得找回來。
他問張靜安謄抄了一份「損耗」東西的清單。散出人去就去查這些器物的下落。
說句實在話,到鎮撫司大獄裡弄兩套刑具出來嚇唬姓胡的都算抬舉了他。那姓胡的夫妻兩個倒還真的有幾分要錢不要命的膽色,扛了兩天之後,倒是那個姓喬的人牙子扛不住了。
人雖然關在順天府,可審他的卻是鎮撫司的人,順天府的人跟著起鬨,兩下就把他嚇尿了。他立時就說出了胡家的大秘密。
原來姓胡的早就生了異心,想到先祖的體面,就不甘心一直做個家生子。可又捨不得如此舒坦富裕的日子,於是就想了個暗度陳倉的小法子出來。
他偷偷生過一個兒子。只瞞著人不讓知道。而姓喬的有個兄弟沒兒子,兩家關係好,一商量,就暗度陳倉,讓喬家老漢認了胡權的兒子做了兒子,這樣,胡家的兒子就不在賤籍,且一直養在喬家。如今已經快二十歲了,不僅考了童生,還娶了個知書達理的媳婦。
胡家夫妻兩個賺了多少錢,都置辦在他的兒子身上了。這位喬少爺不僅在大西門置辦了宅邸,還在永源胡同那邊有兩個鋪子。其中一個就是姓喬的牙行。也就是說,蝴蝶巷的下人其實都是喬家的人,張靜安明面上的錢他不敢碰。可蝴蝶巷裡的東西,他左手換右手,就不知道倒騰出去了多少。
那些古玩瓷器什麼的,他自己就在鬼市邊上開了個鋪子,鋪子裡的帳都和他跟張靜安淘換東西的帳混在一起。錢如今是找到了,可東西到底哪裡去了,可就只有姓胡的才知道了。
要姓胡的吐口也很容易。
從喬家將胡權的兒子和兒媳婦拖出來扔到胡權夫妻跟前,他立馬就招了。一本小冊子上,就是他這幾年從張靜安庫里倒騰出去的東西的去向。
他其實這麼做已經有十幾年了。玉太妃不管事的時候,他就開始不老實了。不過那個時候不敢大動,可後來玉太妃沒了,張靜安淪落到宮外,他膽子就大了。就這三年多的時間,他的胃口越來越大,前前後後帳目算出來,竟然弄走了十幾件東西,三萬多兩銀子的帳,且不說他平日裡從張靜安維修蝴蝶巷的花銷里貪墨。
有了東西的方向,找回來就容易了。袁恭拿著張靜安和她母親永嘉公主的陪嫁單子找過去,又肯原價將東西買回來。雖然有些人家捨不得,可畢竟這是安國公府二少奶奶,明珠郡主的東西,被刁奴盜賣的證據都擺在這裡,人家又肯拿錢買回來。你若是不肯,那就不大給安國公府面子了。
張靜安真沒想到,袁恭出手,居然將她丟掉的東西一件件都給找回來了。
剩下的,就是要處置這幫背主的奴才。
喬家早就判了欺詐流放。一家人都被流徙了貴州。反倒是胡家夫妻兩個和他們的寶貝兒子,因為是張靜安的家奴,所以要看張靜安是自己處理。還是交給朝廷處理。
張靜安雖然恨胡權,但是到了這個時候,卻不免心軟。袁恭說要殺一儆百,聽到殺人,張靜安就猶豫不決了。
袁恭想不到張靜安平素里那麼囂張的,這個時候居然不忍殺人。
不過人一死百了,反倒是便宜。不殺就不殺,只將胡權夫妻兩個和他們那個從出生就沒受過苦的兒子一起,送到西山的煤礦上挖煤。
專門交代過那工頭,這三個是什麼東西。
那工頭自然也是明白的,怎麼會讓他們舒服了?
尤其是胡權夫妻兩個。讓兒子改名換姓的就是為了讀書去做人上人,現如今兒子被當逃奴抓了,臉上刺了字不說,還在煤礦上背煤,每天被人呼來喝去,站直的機會都沒有。媳婦說他們家騙婚,直接就卷了家裡的浮財回了娘家不說,連肚子裡的孩子都給打掉了。
這之前他們夢想得有多美,現如今這日子就有多慘。
袁恭估計,這三口人大約根本活不過三個月。死了的時候,不去告訴張靜安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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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倒是為了買回張靜安庫里丟掉的那些東西,張靜安得拿現銀。
從胡權家裡和帳上抄回來的不夠,張靜安還拿出了三萬五千多兩銀子。
可這遠遠不夠,還有好幾件特別珍貴的古董玩器沒有買回來。估摸著要全弄回來,至少還得五六萬兩銀子。
這可都是她準備拿來開辦糧店的本錢。
要知道,京城這個地界辦什麼事情,容易使容易,難也是真的難。花錢的大頭都還在後頭呢。
於是乎,張靜安就打算賣宅子。順天府已經把胡家隱匿在喬家的一套三進的宅子,兩間四開的鋪子和帳上六千多兩銀子拿了回來。
這宅子和鋪子都是好東西,可謂有價無市,賣起來全無負擔。還有胡權假借喬家的名義買的那幾十個下人。雖然不值什麼錢,也一起拿出去賣了。
可袁恭只當她是個傻的,那些下人賣出去就算了。那宅子和鋪子可是胡權夫妻兩個花了心力去置辦的。說起來,這等奸人也都是有本事的,那麼好的宅子和鋪子,賣出去多可惜?那可是姓胡的花了十幾年的時間才置辦下來,你當是買白菜?
可張靜安的觀念里,能直接花的錢才是最好的。更何況,她手上需要錢去買糧食經營糧店,她已經從預算里調取了三萬兩外祖母和母親的東西贖回來,要按袁恭說的。留著那些鋪子和宅子,她手裡還能剩下什麼錢?
可是她現在手裡可不能沒錢啊。她還等著買糧食呢。
雖然她在京城附近也有地,但是今年是災年,你得給佃戶多留一點,不然等著來了大水,秋季的收成再一沒,人家跑佃你攔都攔不住。總不能她在京里賑濟,外頭她自家的佃戶餓肚子逃荒吧。
而且一家糧店籌辦起來也不是容易的,呂方小心翼翼地跟她說了一大堆,聽得她頭暈眼花的,她很想說。別管什麼亂七八糟的了,你只管買來幾千石糧食就好了。
可這話她不能跟呂方明說啊,跟誰也不能明說,說出來人家不把她當瘋子嗎?
可是她心裡算算,上一世袁恭出去西北生死未卜的時候,她為了給袁恭祈福,那是賣了在西大街那一開八間的四間鋪子和兩處田莊,一共換了十萬兩銀子置辦的糧食。不過那一世,她賣鋪子的時候,大水已經淹了大半個直隸,淮那邊也已經亂了。京城的米價二兩六錢,是平日裡的三倍還有餘。而今年同樣荒年,現在京城的糧價已經開始漲到了一兩二,等大水來了,你有錢都買不到糧食。
她都糾結死了,袁恭沒跟她商量,就去將那些書畫給尋回來了,她不得不把手上的現銀都給拿了出來。畢竟是她外婆和母親留下的好東西,有幾件還真是她母親心愛的,不弄回來她也放不下。總之,她都為難死了,可袁恭看她,還跟看個傻子似的。
其實袁恭看她不是傻,而是不理解她平時除了發脾氣,就是吃喝玩樂,怎麼就突然想開鋪子做生意呢?
開米鋪,還開大米鋪,大筆大筆的買糧食。他怎麼聽都跟玩兒似的?
他就問張靜安,「你怎麼就突然想著要開米鋪嗎?」
張靜安就,「……」果然來了,果然來了,這要她怎麼跟袁恭解釋?
她顧左右而言它,「你管我呢?你管我呢?現如今都籌備到一般了,難道還能半途而廢?」
袁恭覺得她瘋瘋癲癲的小模樣很搞笑,於是好脾氣地嘲笑她,「看你能的?就跟全京城的人就等著你的米鋪吃米似的!」
張靜安就心說,京里有錢人多了去了,當然不是等著她的米鋪吃米,可不過半年之後,大旱加大澇引發的災民聚集京城,西北戰局又起,還不知道多少人等著她這一口粥救命呢。
她抬眼看看袁恭,莫名的心底里就產生了一種來自於記憶深處的悲傷,上一世的時候,袁恭這個時候突然弄到了調令去了西北,西北大亂,她生怕袁恭死在了西北,賣掉了大半的陪嫁在京里開粥棚舍粥,好多人看她是瘋子,可好多人也說她是善人,在那一年救了許多人的性命,若不是那樣,她大約也不能重活一世,再看到袁恭了。
她眼裡盈盈含淚,突然摸了摸袁恭的臉,緊緊抱住他的腰,「就要開,就要開……」
袁恭不防她突然變臉,更不防她突然投懷送抱,實在都有點接受不能,只能笑著伸手抱著她哄,「好好好,開就開,我們二奶奶開個小鋪子什麼的,還有什麼好說的?」
跟張靜安高興比起來,開鋪子還是賣鋪子真的不過是件小事。
朝野上的大事尚且清楚不了糊塗了呢,和老婆這樣的小事又何必釘是釘卯是卯呢?
想到大哥聽到張靜安的陪房貪污她的陪嫁在北槐樹大街置辦了一套三進的宅院,還在旁邊開了兩個鋪子時候的臉色。
他又不禁苦笑。
現如今家裡都只當他是個可以靠老婆吃軟飯了的吧。
畢竟袁家也不過顯貴了兩代,家裡又人口眾多,看著家大業大,也就是老太爺還在,以後分下來,那就真的沒有多少了。
張靜安拱拱他,「你再想什麼?」
他笑,「沒想什麼?」
張靜安不信,用小眼神瞟他,他就莫名放下了心裡的陰霾,低頭咬了一口她的鼻子,「想我居然娶了個小富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