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暗通(2/2)
大同!張靜安的瞳孔瞬間就收緊了,這一世怎麼還去大同?她讓程瑤幫她打聽,又暗中給羅山遞了話兒,讓羅山幫她盯著,可是這兩個人都沒有給她回話兒。
不管怎麼說,這一世,她絕對不會讓袁恭去大同的!她不能讓他孤軍深入敵後;不會讓他受了重傷又無法得到治療;更不能讓他毀容身殘,毀了一世的前程。
想到上一世她和袁恭最後的那段日子,她就仿佛全身就浸沒在冰冷的水裡,好半天才顫抖著開口,聲音不可控的人尖銳了起來,「為什麼要去那樣艱險的地方?就算正定不好,天下之大,總歸還有別的地方可選,你真的要帶兵打仗?為什麼一定要去大同?」
這些話說的全無道理,大同,宣府,遼東,大洲三大重鎮,宣府是英國公的地盤,遼東和親之後全無戰事,袁恭想要建功立業,可去的地方就只有大同,只是她實在不想讓袁恭這一世再冒上一世的風險罷了。
話說出口,她就知道自己是說服不了袁恭的,心情就不免低落已極。
甚至不敢去看袁恭的表情,可沒想到袁恭卻只輕輕一嘆。「現如今說這些也沒意思了,大同,我大概是去不了了。」
張靜安立刻抬眼看他,他就又嘆了一口氣,「父親也跟你是一個想法,他不想我去冒險,想我留在京畿附近,還能就近照顧家裡。」
張靜安兩世人對國公爺都沒有什麼好感,就在此刻,卻覺得他終於做了一件好事,心裡欣喜,卻不好露出來惹得袁恭傷心,靈機一動,就突然揪住了袁恭衣襟,「去不了北方我們可以去南方啊!我聽阿瑤講,福建水師,在大島,安南,琉球,都有駐軍,經常與倭寇作戰,他們還有兩千十大寶船,能一路開到西洋呢!」
袁恭就覷她,提起程瑤,莫名就有些不舒服起來,「程大小姐,還知道的真多啊!」
張靜安警惕地看他一眼,「阿瑤讀過的書可多了!」
袁恭試探性的問,「程家在福建也算是大族,知道靖江王些英勇事跡,也是正常的。」張靜安就沒回話,只是抿著嘴,用手指在他心口上,不知描畫些什麼?袁恭就抓住她不安分的小手,緊緊的貼在了自己的嘴唇上。
現如今,如果說他和張靜安之間還隔著什麼?那麼大概就是表姐方瑾了。
張靜安這幾天,都是程家和靖江王那邊兩邊跑,在配合上她今天的話。連在平南水軍那邊給自己尋摸差事的話都說出來了。大約基本可以坐實,那程瑤和靖江王是私下有交的,這個與張靜安私交甚篤的年輕女子,很快就要成為靖江王妃,也要成為方瑾的主母了。
而到了這個時候,張靜安還一點兒口風都不肯透露給他!她忍不住又試探性的問了問張靜安,「這平南水軍都是靖江王的心腹,是我想去就能去的?」果不其然的,張靜安並沒有露出什麼羞臊的表情來,反倒是有些試探的問他,「你真的想去嗎?」
袁恭心裡一沉,笑著搖搖頭,「水軍與步兵,那是截然不同的兩套路數,這事兒以後再說吧!」
張靜安就「哦」了一聲,不再跟他說這事兒了。
方瑾這段時間,一直悶在屋裡,準備著嫁妝,因為是嫁過去做側妃,所以規矩都是現成的,總歸到現在,她也沒有別的路好選了。
因此她得知繼母跑到袁家,張敬安跟前討了沒趣的事情,已經是好幾天之後了。方瑾差點被這個繼母給氣死。
讓她去與張靜安低頭,那是絕無可能的事情。
她當初去張靜安那裡鬧那一場,吳家自然是告訴了她父親的,可是她父親卻為了面子,只將信收了,什麼人都沒說,包括方瑾的繼母。
她是再不可能與張靜安低頭的。
她一世人的傷感,都是因為張靜安。
她若是可以,殺了張靜安都是想的。
只是她不能而已。
其實她也是恨這個繼母的。
這個女人精明卻愚蠢,眼界總是那麼一點點,壓根就不配做她的母親。
也只怪方瑾當初一門心思就是想著袁恭不成之後高嫁,才會信了這女人的胡話,靖江王雖然被皇帝忌憚,但是畢竟是東南之王,他的繼妃又豈是她繼母這樣的人能周旋來的?
她只是不心甘而已。她只是恨暈了頭而已。
哪怕只是做靖江王的側妃,她也是宗室貴婦,她也是張靜安的長輩,哪怕只是名目上的壓了張靜安一輩她也樂意。
好歹靖江王是世襲罔替的王爺,總領東南四省,掌握兵馬生殺大權。
而袁恭是什麼?
袁恭不過是國公府的次子,上頭國公爺,世子爺壓著,什麼時候才輪得到他這個身世還有尷尬的小字輩出頭?
以往方瑾有多期待袁恭出人頭地,現如今她就有多期待袁恭命運多舛,倒霉一輩子。
想到這些,她的憤怒漸漸就平息了。
為了她的目標,她現如今躺在泥里又如何?
她去張靜安跟前現個眼又如何?她了解袁恭,她知道袁恭是不會相信她如今是恨著他的,他只會心裡對她有愧,她越把自己往泥地里貶,他越把她當菩薩那樣供著!
她叫過自己的貼身丫頭翠墨,匆匆寫了一封信,「去,送給安國公府的二少爺,小心一點兒知道嗎?」
翠墨是個老實的丫頭,可也是知道她與袁恭的那一段的,送信這樣的事情,她也是做得慣了的,可是現如今這個情況,還要送信?
翠墨有點膽戰心驚地看了一眼方瑾,可正好對上了方瑾的眼睛也看過來,方瑾的眼睛亮得那樣嚇人,她沒敢看,就趕緊低頭轉身退了出去。
退出去心裡還是噗噗地跳,捏著那封信,實在是不知道要怎麼辦才好。
想了又想,她偷偷出了吳家的後門,又繞到了安國公府後頭的二道巷子,偷偷找到了袁恭貼身小廝元寶的家裡。
想當初方瑾住在袁家的時候,翠墨和元寶還是有點交情的。
元寶家是袁家的家生奴才,元寶的爺爺是老太爺的親隨,後來跟著老太爺戰死了。袁恭從吳家回來地時候。老太爺特意挑了家裡的兒奴才,特意挑了元寶給袁恭做了親隨。
以前元寶家的日子過得很拮据,可現如今隨著袁恭漸漸成年,也越來越能幹,元寶家的日子也日漸好了起來。
整個二道巷子住的都是袁家的家奴,元寶家的小院兒在差不多正當中的位置,小院兒重新用青磚修了院牆,屋頂也重鋪了新瓦,自家院子裡還打了一口甜水井,院子裡還晾著元寶跟著袁恭出門時候穿的綢緞褂子。
翠墨沒敢細看,只將方瑾的信留給元寶的寡母就匆匆走了。
怕老太太糊裡糊塗地給忘了,還特意送了袁恭嫂子一個銀耳挖子。
那耳挖子是方瑾為了嫁入靖江王府特意打制的,東西雖然不值錢,但是精巧,做了個花枝子的形態,平時就是不用,掛在衣襟上,或者插頭上也好看。
可元寶回來,就埋怨了他嫂子。
他們下人之間的情分。再大也大不過主子去。
做下人頭一條,就是決不能替主子做主。
現如今二爺和方家大小姐是不好有任何關係的。二爺成親了,方大小姐馬上要嫁到皇家宗室去,這私相授受的事兒要是給人知道了,這是要翻天啊。
不說別人,就是二奶奶知道了,這二爺就別想有好日子過了。
他雖然是小叔子,可全家都靠他吃飯,他罵嫂子,他嫂子也只能抹眼淚。
可罵歸罵了,他也得處理這封信不是?他勒令自家嫂子一句話不許跟外人說,另外就將那封信塞到了自己的懷裡,就跟揣了個火燙的熱炭團似的。
坐臥不安地想了半天,還是拿著信找到了袁恭。
袁恭收到信就愣住了。
他自從和張靜安成婚了之後,不管多不情願,都沒有再與方瑾私下聯繫過,他去吳家探望過自殺未遂的方瑾,和方瑾在吳家長輩屋裡見過,在自己母親跟前見過,在花園裡擦肩而過過……
當時他卻沒和方瑾私下見過……
他想到無意中從張靜安那裡發現的那個秘密,再看到手裡的信,心裡是百感交集,仿佛火燒火燎一樣的難受。而臉,也變得鐵青難看了起來。
元寶哆嗦著,「二爺,要不,小的給送回去……」
他咬著牙狠狠地看著元寶,一把拿過了信,「這事不許給二奶奶知道,漏一點風聲,我就不要你了,滾!」
元寶連滾帶爬地跑了。
袁恭打開方瑾的信,熟悉的字跡,卻帶來那樣陌生的味道,他將信看了幾遍,然後又看了幾遍,可依稀都覺得自己看懂了這信的意思,可卻完全看不清方瑾寫這封信的意圖了。
方瑾求他動用張靜安的關係。幫她與靖江王說些好話。
他從沒有想過,方瑾會以這樣卑微的語氣說話。
他向來都認為,方瑾這一世的不幸,都與他的被迫負心相關。這一次尤其是如此。
他與方瑾,都是自幼失去了父母撫育的孩子,可他是男人,方瑾是女人,他尚且不能掌握自己的命運,那麼方瑾那樣孤獨又弱小的女子又能如何呢?
無人理解他與方瑾同病相憐,惺惺相惜的感情,大約也不會有人會在乎。
側妃看起來固然也有幾分的風光,以方瑾如今的處境,這條路似乎是最好的一條了,而這條路,卻是這幾天來他思前想後,決定必須要阻止方瑾去走的那一條。
他折好信,貼身放了,然後把滾到外頭去的元寶又叫了進來,「去跟方家大小姐說。我後兒個去芙蓉園那兒等她……」
元寶向來是聽他的,可是這一回,還是乍著膽子攔了一句,「爺,這事是小的惹的禍,小的得勸您一句,方大小姐現如今有什麼事兒,您也不能管……」
袁恭沒好氣地踹了他一腳,「讓你去,你就去!」
元寶爬起來又跪了回來,「二爺,真不能去……」他磕起頭來,「這信,小的就不該接,接了又不敢不給您,可小的當時就想好了,您要是還想去見方大小姐,小的就是死也要攔著您,這真的不是時候。方大小姐是要嫁到皇家去的,您這一去……有什麼事兒,怎麼也要等她嫁了人再說啊。」
就是不能等方瑾嫁了過去,袁恭煩躁地坐了回去,卻是又一腳把元寶給踹開了。
元寶是從他十歲從吳家回來就跟的他,也有十年的交情了,這世上他和誰的情分最近?恐怕不是爹,不是娘,就是和這個賴賴唧唧迷迷糊糊的元寶最近了,他當然知道元寶是為了他好,他這是心裡煩,拿元寶來撒氣來著。
他嫌惡地看了一眼元寶一臉的眼淚和鼻涕,「趕緊給我滾蛋,爺有多糊塗?需要你小子來勸?我只跟她說一句要緊的話就回來,趕緊給我去!」
元寶跪在那裡賴嘰了半天,看他都靠在那裡不說話,知道他心思已定,這就只好把眼淚鼻涕擦了擦,轉身出去送信了。
男人做事。總比女人方便,小廝做事,總比丫頭方便。
元寶想見翠墨,在吳家後門走了一遭就見到了。
只不過他們之前的交情也就完了。
當初翠墨在袁家的時候,元寶他娘還想著討翠墨當兒媳婦來著,現如今成了這個樣子,本來還能勉強當著故舊走走情分,現如今翠墨這麼坑他一把,他是看見她就生氣。
留下話,頭也不回地就走了。
翠墨其實比他心裡還忐忑,回到方瑾那裡的時候,幾乎是人都虛軟了。
她將元寶的話傳達了,隨即就趕緊勸道,「小姐,可千萬不能去……」
方瑾完全想不到,袁恭居然要見她。
她之所以那麼恨袁恭,就是因為成婚後,袁恭從來沒想著主動來見過她,除了她把自己吊在屋樑上那一回,他趕過來在自己屋子外頭轉了一圈外,他從來沒主動看過她,哪怕是以探望表姐的名義。
她寫那麼一封信,壓根沒想過袁恭會有什麼反應,她不過是想袁恭難受,想袁恭去和張靜安鬧,想讓張靜安知道,她自以為是高高在上是有多麼蠢,她雖然遠嫁了,她雖然嫁的不如意,可是袁恭心裡是有她的,她張靜安一輩子,都得噁心這個,一輩子!
她並不想去見袁恭,因為她也曉得這個時機不好,萬一被別有用心的人盯上了,她和袁恭都得完蛋。
袁恭是個謹慎又精明的人,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呢?
不過,方瑾了解袁恭。袁恭雖然謹慎,可袁恭有的時候,卻是個膽大包天的,所謂膽大心細的袁恭,如今是有要緊的事情跟她說,還是真的還想著她,想要在最後離別之前再見她一面呢?
袁恭約她,是在第二天,她輾轉反側了一整晚,最後還是決定要去。
靖江王的正妃位置未定,她們這些側妃還要靠後,她就算如今再見袁恭一面,誰也不能說她什麼。
她只找了個去白雲寺為母親上一炷香的藉口,就從吳家出來了。
其實是吳家已經不想管她的事了,而她繼母,壓根不敢管她。
她去了芙蓉園,只沒想到,在雅座等著她的居然是個年輕姑娘,十七八的樣子,很漂亮,也很傲氣,連個丫頭也不帶,就那麼大刺刺地坐那裡剔著指甲,聽見方瑾進來,眼皮子都沒抬一下,只哼了一聲,「方大小姐?」
方瑾答應了,那女子就站起來,「跟我走吧。」
帶著方瑾出了雅座,換了件長斗篷,繞到後門上了一輛轎車,左拐右拐的直接開進了一個小院,袁恭站在院子中間等她,扶了她下車,卻一直皺著眉頭,連看都沒看她一眼。
方瑾大約有一年多沒見他了,陡然這麼一見他,心裡原本是焦灼的,恨著的,可就這麼一見,卻百轉千回的軟了下來,囁嚅了半天才開口叫了一聲,「二郎,你可還好?」
袁恭點頭,「我很好。」
回答的那樣快,讓方瑾就是心裡一痛。
她打量著他,似乎是更高大雄壯了些,原本稚嫩的臉龐已然鋒銳畢露,英俊得讓人不敢逼視。
他確實過的好,明明方瑾早就知道他過得好,在鸞儀衛里得了上司的愛重,最近就要外放升職了,張靜安惹下那麼大的一樁笑話,可老天都幫她,不僅真的贏了賭約,還弄了個好名聲。
連吳家庶出的二爺的媳婦都敢噁心自己,說袁家二爺命好,娶了皇帝疼愛的外甥女,果不其然是有旺夫運的……
方瑾的心又冷了下來,可心裡越冷臉上卻是笑得愈發溫軟,她一貫在袁恭跟前都是溫順而優雅的,她要一直維持著,就這麼讓袁恭忘不了她。
可袁恭並沒有一直看著她,而是很快的轉開了臉尋了椅子坐下,繼續開口,「表姐,今天我有要緊的事情要告訴你。」
方瑾抬頭,袁恭就避開了她的眼睛,似乎是並不敢看著她的眼睛跟她說話的樣子,「靖江王的正妃大約是定下了,那人怕不是個能容人的……」
原來是這回事……方瑾心頭的刺狠狠一痛,不過也並不是那麼痛,她早想過了,也自認能忍得了。因此只是白著臉笑笑,心道,袁恭畢竟還是愛她的,就這麼一個消息,還這麼巴巴兒地來告訴她。
她笑,「那也沒有什麼……」
可袁恭隨即的話,卻仿佛一巴掌就扇到了她的臉上,袁恭似乎有些艱難的開口,「……那人知道我們當初的那些事,她……她知道你當初去找張靜安的事情……」
方瑾的臉就徹底白了。
大家頂住,給男主一條生路......
我今天起很早的,大周末都沒睡懶覺,一早發文,但是.......苦逼的被駁回了,修改中.....
大家自己腦補情節吧,我修改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