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打賭(2/2)
元寶和他爹一樣,都秉行千言不如一默的規矩,跟女主子從來沒多話的。張靜安沒問,他就一句話不說,就這麼把張靜安給送回家了。
張靜安自己琢磨著,大約是她和梁儀禮打賭的事兒家裡知道了。她是重活了一世的,她知道她肯定不會輸,為難的肯定是梁家,她怕什麼呢?她仔細回想上一世到底是什麼時候潰的堤壩,可是上一世活得糊裡糊塗,感覺依稀就是過了中秋沒過重陽的時候,具體倒是記不得了,總歸也就一個月不到的功夫了。到時候他們就知道大師的神通,還有她張靜安的厲害。
不過其實打賭完了之後,她就知道,有點玩過了,這事聽起來有點蠢。只是嘴上不那麼願意承認罷了。
知道回家肯定要挨罵。
她就覺得,得把自己收拾舒服了在考慮這些個。
所以回到家裡,頭一件事是泡了個加了王文靜送她的阿拉伯玫瑰香露的澡,然後就開始一邊讓紅寶給她絞頭髮,一邊把玩從王文靜那裡弄來的小玩意兒。
袁恭在書房裡等得各種不耐煩,進到內室,就看見她披著頭髮,穿著件粉紅的焦布單衫,裙子都沒有扎,就穿著繚綾的撒腳褲站在窗前的涼炕上,手裡居然把玩著一把形如彎月的黃金彎刀!那細白的手腕跟花枝似的,而那黃金彎刀的刀柄比她手腕都粗,還鑲嵌著五顏六色的寶石!張靜安那點子力氣,胡亂揮舞著,刀剛豎起來,就差點脫手往下掉,嚇得袁恭一個箭步衝上去伸手一抄將刀搶在手裡,不然怕是下一秒落下的金刀就會把張靜安的腳給斬斷了。
這個瘋丫頭!
袁恭心裡暗罵。卻只拉著她老實坐下了。
他好歹要先給張靜安打個預防,待會父親和母親肯定是要責怪的,就算祖父護著她,可她要是表現不好,怕是家裡又是一番狂風暴雨。
他娘身體不好,這一年來有大半年躺在床上,他爹如今因為祖父那事一直心裡不痛快,家裡再鬧出來,大家都沒好日子過。
可是他也得順著張靜安的毛摸,他發現了,張靜安雖然一般都不講道理。但是你只要不跟她臉紅脖子粗的,她倒是也不至於隨便炸毛。
如今事情緊急,他可沒時間跟張靜安扯皮。
他沒收了張靜安拿來玩的那把兇器。忍著焦躁,細細將這些日子來京城發生的事情拆開來裝回去來來回回地給張靜安講了一遍,張靜安一邊喝薄荷涼茶,一邊聽他說,還真覺得有點乍舌。居然京城裡傳得這樣沸沸揚揚的?不就是一個賭嗎?至於這麼變得這麼複雜嗎?
不過她最氣憤的是那些人對慧能大師的詆毀,袁恭沒講完,她就皺起了眉頭,「誰說慧能大師是妖言惑眾?書上都說了,大旱之後必有大澇,他們憑什麼不相信?」
她翻出程瑤給她找出來的一本關於天時氣候的古書,特意翻出程瑤找給她看的那一段給袁恭看。
袁恭豈不明白這些道理,不過大旱之後有大澇可也不一定澇在這裡啊,祈天監就到底永定河發不發水的事,吵了好幾個月了,反正這幾個月京畿是一滴雨都沒下,你就算找洪水,這水從哪裡來?
如今說要發水的那幫人在祈天監都被打壓得半點聲不敢發了,一個野和尚說要發水,會有人聽?
這張靜安就無可辯駁了,她是知道大澇之後在哪裡崩堤的。可卻不能做出未卜先知的樣子來。
不由得就低頭嘀咕,「縱然是這樣,也不能說他是妖言惑眾啊!不過是提醒人警醒罷了。等到時候真的來了洪水,自然有那些人後悔的。」
她和王文靜玩得好,還拿了兩間鋪子入了王文靜的商行的股,就等王文靜將她的西洋貨行開到京里來。王文靜雖然也並不相信將來堤壩會崩,可人家卻不至於就認為慧能是個瘋的,反而跟慧能大師下了一盤棋之後,也覺得慧能大師乃是有道高僧。不僅對他推崇備至,而且響應慧能大師的感召,決定趁著秋冬之際。從江南用海船運一批糧食過來京城。今年北方雖然動亂,但是湖廣兩江都是大熟,更因為中原動亂糧食不能北運,反而米賤如泥。張靜安立刻就將手裡的現銀調給王文靜,讓她回江南收購糧米。到時候當真崩了堤壩,她就要讓那些如今看自己和慧能大師笑話的人後悔。
只現如今心裡這樣想,嘴裡卻是不能這樣說的。
有了上次開糧鋪的事情的教訓,這回她是立刻認識到自己錯了,不能說心裡不後悔的,她反過來安慰袁恭,「總歸一人做事一人當。要是賭輸了,我願賭服輸,大不了我將大興那邊的莊子抵給他就好了。」
這哪裡是一人做事一人當的事情?又豈是宅子鋪子的事情?袁恭就知道張靜安這個孤拐的性子,總會把事情想得簡單了。
隨即又低頭扭她的帕子,「對不起啊,我真的沒想到就開這麼個玩笑,結果弄得跟真的似的,一定是那個姓梁的在背後使壞。」然後小心翼翼地看袁恭,「大伯父會不會又打你啊,我看我還是先去爺爺那裡認個錯再說吧。」
袁恭一肚子話要罵她來著,可看她認錯態度那麼好。什麼狂風驟雨的都變成了和風細雨,勉強板著臉將事情的嚴重性給張靜安強調了一番,然後囑咐張靜安按自己的話跟家裡的長輩交代。
張靜安開始的時候,是被袁恭嚇了一跳的,畢竟之前她沒想太多,更沒想得那麼細那麼深。現如今事情鬧成這樣,連累家裡也被人議論嘲笑,她心裡不慌是假的,以往的時候,她只要一慌,嘴上就沒把門的,往往就說出許多尖刻無理的話來掩飾自己的慌張。
當然,以往她慌張的時候,就只能自己慌張,找不到一個自己可以信任的人可以依靠。可現如今好了,她剛慌,袁恭就將利害給她分析了不說,還告訴了她該怎麼辦。這下她再去面對袁家長輩的責難的時候,就沒有那麼心慌了。
因此,趁著國公爺還沒從朝里回來,她果斷地先去老太爺那裡賣萌撒嬌加認錯,等到國公爺從朝里回來全家一堂對她進行公審的時候。
她居然半點不心慌,反倒是有了種底氣十足的感覺。
她去到袁家大堂,是捧著禮物去的,她給袁家的每個人都送了一份禮物。黃金彎刀送給了老爺子,自老太太以下,每個夫人太太都是一盒迦南香,給國公爺送了一套銀鑲琉璃茶盞,給袁兆一枚玳瑁扳指,家裡的小孩子,更是各自按性格喜好選了奇趣的小玩意。
所謂伸手不打笑臉人,她一副無知無覺的天真樣子,矜持的長輩就不好開口就斥罵。尤其是原本就想護著張靜安的老爺子,開口就對那把形狀詭異的彎刀讚不絕口地說了半天,讓憋著一口氣想要教訓媳婦的吳氏差點沒憋發了病。
還好是袁恭怕當真把他娘給激出毛病來,主動開口將張靜安給說了一頓。
所謂堂前教子,背後教妻,袁恭都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批評張靜安了,長輩們反而不大好說什麼。也多虧是袁恭先給張靜安打了招呼,所以張靜安也不生氣,就這麼左邊耳朵進去,右邊耳朵出來,連替自己申辯都免了。
她這個疲賴樣子,在家裡已經不是一天兩天了,基本上大家都覺得她就是個女無賴,講她,她也不聽,聽了也不知道她聽懂了沒有,至於她要怎麼做,那就更是誰也不知道的了。反正這婚事是皇上給定的,你又不能休了她,所以,你說她又幹什麼呢?
國公爺如今是當家做主的人,可上頭有袒護張靜安的老爺子,下有二兒子的顏面,他一個做公公的也不好開口直接批評張靜安,就算不樂意就此放過張靜安,他也只好罵兒子。罵兒子不生性,不務正業,連媳婦都管不好。
這倒是刺激了張靜安!從上次袁恭廢了姓何的長子袁泰下狠手打兒子這件事情來開,張靜安對這個公公就抱有不滿的情緒了。這回他又暴怒之下對袁恭大吼大叫,她就有點按捺不住了。
這事原本就與袁恭沒有一毛錢關係。而且作為一家之主,只會對家裡人發脾氣算是怎麼回事呢?指桑罵槐有意思嗎?
她雖然跟袁恭一起跪在地上,看袁恭被他父親罵得狗血噴頭,還差點被一茶碗砸臉上,就有點跪不住了。剛想直起身子發聲,袁恭就死死地拉住了她。
他被父親摔了一臉茶葉末子,此時只能拿袖子自己擦擦,然後低頭開口,「這次兒子知道錯了,不敢給家裡填煩,這事兒子自己承擔。務必將這事給回還了去。」
他這麼說,袁泰卻只冷笑,「行啊,你出息了。我倒要看你怎麼回還這個破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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