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手段(1/2)
張靜安是一刻也不想和劉梁待在一起了。
她轉身要走,劉梁在她身後輕聲的說,「你身邊有我大哥的人。」
張靜安頭也不回地就走了,心想,不就是瑪瑙麼。這有什麼難猜的?劉璞要在她身邊插人,只有在宮裡的時候有機會。翡翠嫁人了,水晶要是劉璞的人,上一世何至於為了求一碗安穩飯就將自己賣了?就只有瑪瑙是最可疑的了。
只不過她這一世謹小慎微,不到最後時刻,都是不會觸碰這些暗樁就是了。劉梁猜的很準,為了保住聖京。很多抱著觀望情緒的大臣也開始紛紛上書,要求皇帝改立太子了,皇帝作為天下之主,除了享受萬民供奉之外,自然也要為天下蒼生負有責任,劉易這個太子,已經成了韃靼人手裡的傀儡,對於大秦的天下和子民,只是負累,作為皇帝,作為天下之主,在這個時刻必須做出抉擇,拋棄劉易,改立太子。
然而也如張靜安所料,皇帝愛子心切,猶豫不決。
也就是在這個時刻,金顯作出了上一世讓他日後喪命的壯舉。
這一日,韃靼人又把劉易拉到陣前,讓他以太子的名義,要求金顯打開城門,放韃靼大軍入城,名義上是要談判,可一旦入了城。那還談什麼談?連城下之盟都算不上,與亡國又有何異?
金顯直接一排紅衣大炮打過去,站在城樓上,三跪九叩,曼聲長謂,「敵寇留住太子,必然輕視我中國,一旦入城,想必是想長驅南下,屠戮中原。太子殿下為大秦儲君,當明白社稷為重君為輕的道理。臣為大秦社稷只能請殿下恕罪。待我大秦光復山河,臣必一死以謝今日之罪……」
這回不等他下命令,城頭又是一排紅衣大炮打下去,將城下韃靼人的騎兵打得四散奔逃。
杜杜爾汗大怒,讓人把劉易拉了下去,親自帶人攻城。
可這聖京城乃是上千年的北地關塞,自先帝立國伊始,重修了不下十次,縱然韃靼鐵騎鋒芒再盛,就沒有不在聖京城下撞的頭破血流的。
更不要說,山口一直掌握在大秦軍的手裡,河南山西的援軍,直隸通州運來的軍援輜重更是絡繹不絕地運往聖京。
聖京越打越強,韃靼人勞師遠征已經有了半年,他們本來就無根基,不過是靠以戰養戰,如今時日久耗,京城周邊百姓逃亡殆盡,糧食草料都無法徵集。再加上春季臨近,雨水日多,草原人不喜這樣的氣候。
這就生了退卻的心思,他們最後還是拿著劉易做籌碼又在聖京城下沖了一回。
可這一回。聖京城依舊是巍然不動。
杜杜爾汗氣了個七竅生煙。
可到了這個時候,就看出韃靼與中原王朝不同來,他們的天理就只有一個,誰能帶他們劫掠更多,誰就是草原之王。兵敗一次可以,兵敗兩次還勉強,三敗四敗之後,軍心就散了。
沒有人願意再在這永遠攻克不了的聖京城下浪費時間耗費生命了。
沒有辦法,疲憊的杜杜爾汗只能裹挾著劉易一同往關外撤去。
在回塞外道路上,杜杜爾汗出乎意料地選擇了山口,他知道那裡是聖京物資運輸的要道。他之前派了四五撥兵馬攻打,始終未能拿下,因此這回他雖然是要撤回關外去,卻硬是要全軍從小小的山口擠過去,要將那不過幾千人駐守風口的大秦兵馬全部吃掉。
聖京城守了多少天,袁恭就在山口守了多少天。
說起來已經是人困馬乏,陣容不整了。
他看杜杜爾汗勢大,也看出他並不是要真的占領風口再圖聖京,因此索性避開了他的鋒芒,只從側翼襲擾。
杜杜爾汗沒占到便宜,就只圖走路,偏生遇到了從大同趕來增援的韓毅。
韓毅手下的五萬人雖然晝夜兼程十分疲憊,但是他還帶著被劉易丟下的神機營的火器,而杜杜爾汗的兵馬也一樣是疲兵,而且還是撤退途中的疲兵。
韃靼人天生不善撤退,被韓毅藉機擺開所有的火器,連番轟擊,又催動騎兵反覆衝殺。到了最後,韃靼人竟然是有些收不攏兵馬,漸漸的大軍就從洪流分化成無數條小溪,分散又快速的撤離了聖京城下。
原本在這個時候,如果金顯能帶著聖京的兵馬前來增援,那麼很有可能就能一舉徹底擊潰韃靼人的大軍,偏生又起了罕見的一場沙塵暴,灰天漫地,遮天蔽日。別說征戰,就是人都站立不得。等沙塵暴過去,韃靼的大軍就仿佛他們突然出現在邊界一樣,又突然從中原大地消失了。
同時消失的,還有死守風口十七晝夜,被金顯稱為聖京保衛戰必敘之功的袁恭。
戰場失蹤,長達月余不見蹤影,任誰都覺得,袁恭應該是死了的。
畢竟那樣一場大戰,打到最後,偏生又遇上沙塵暴,一場混戰之後,死在哪個角落都是說不清楚的事兒。
可張靜安卻不肯相信袁恭是這樣死了的。
袁恭和她說過的,他一定會活著回來的。
她現在愈發相信冥冥之中必有造化。
袁恭是不會死的,起碼不是這個時候死的。
反正任憑誰勸她,她也都不聽。她花了大價錢收羅了一大批的游兵散勇在京郊四處搜尋袁恭的下落。
金顯很夠意思,不管袁恭生死如何,他都在敘功簿上為袁恭大書大寫了一番。
雖然他覺得可惜,可其實就已經當袁恭是個死人了。
對於戰死的英烈。他們這些活著的人能做的,就是紀念他們的功績,撫恤他們的親人子女。
他先將袁恭的功勞寫得足足的,就等著哪天袁恭的遺孀想開了,那麼就能給袁恭求來諡號和子孫恩萌了。
前提是,他還有子孫。
他那一雙兒女都還沒有周歲,誰知道能不能長大?
已經沒了父親,要再沒了母親,要怎麼過活?
百忙當中,他親自到了蝴蝶巷,撫慰張靜安。可張靜安並不給他面子。
就算金顯對袁恭有知遇之恩,她也不許他說袁恭已經死了的廢話。
宮裡也來人探望張靜安,張靜安很懷疑,這個人也是劉梁買通了的,因為他暗示張靜安必須保重身體,還提到了已經過了河到了老河口的劉璞。
基本上如果是劉璞當了皇帝,張靜安就只有死路一條。
劉梁唯一的機會,就是在劉易死訊傳來之前,就搶在劉璞前頭讓皇帝封他做了太子。
所以他不斷的用劉璞嚇唬張靜安也算是他唯一的手段了。
在這個時候,劉梁還玩這種恐嚇的手段,差不多讓張靜安已經緊繃的神經斷弦了,她強忍著應付掉那個太監,隨即就倒下了。
可惡的袁恭,偏偏就在這個時候不在她的身邊。
似乎是老天註定的,張靜安必須自己在此刻做出決定。
正當張靜安焦慮的時候,家裡來了個不速之客。
許久不見的蔡凱居然前來蝴蝶巷拜訪了。
見過不要臉的,沒有見過這麼不要臉的。都已經娶親了,難道還要來肖想和王文靜見面嗎?
不過此番蔡凱來,是帶了信物來的。
他是帶著袁恭隨身的一塊玉佩來的。
張靜安急迫地打開了大門迎了他進門。
說起來奇怪,這回看到蔡凱,張靜安居然覺得他長得和袁恭還有幾分像。她盯著蔡凱不放,蔡凱就摸了摸自己臉上的刀疤,笑了笑,「我這疤在右邊,袁二弟的在左邊,到是有幾分像……」
張靜安這才恍然,大約她是真的想念袁恭想念瘋了,其實袁恭臉上的傷疤哪裡有蔡凱臉上的那麼嚇人。蔡凱這臉,算是毀了吧,那麼大個疤瘌,就是太醫院那個專治刀傷的白太醫八成也治不好。
她趕緊請了蔡凱上座。
蔡凱讓她屏退了下人,這才傳了消息給她。
袁恭當然是沒死的,他帶人潛去了韃靼腹地!
本來是韓毅從西邊,袁恭從東邊,都是一個策略,就是趁著韃靼人建制不整一窩蜂朝北邊跑的機會打亂他們的建制,儘量殺傷韃靼人的有生力量,給金顯的追擊創造條件的。
可誰能想到一場沙塵暴,把金顯堵在了城裡,也讓戰場上混亂成一片。
當時他們暈頭暈腦,人都看不清楚,哪裡還能廝殺?就只顧著官找兵,兵找官,只想著能自己人湊在一處。熬過這場沙塵暴好再去廝殺。結果就是找著找著袁恭和蔡凱湊到了一處。
當沙塵暴小了之後,他們兩個合兵一處,是想著再追一段的。可是沒有想到,卻遇上了韃靼人的大隊人馬,於是乎他們就只能避開,躲在山上觀望。更沒有想到的是,他們遇到的居然是杜杜爾汗的王帳!
他們看到了杜杜爾汗,更看到了被杜杜爾汗裹挾的太子劉易和袁恭的大哥袁兆!
後面如何,蔡凱就不用說了。
張靜安長長的吐了一口氣。硬撐著沒就這麼軟倒在榻上。
袁恭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張靜安縱然是料到了他最後還是追著韃靼的大軍尋他哥哥和劉易去了,可畢竟是沒有一個確定。
人人都跟她說袁恭死了,她都被說得要崩潰了。
現在有了確實得消息。她也就淡然了,那些細節也不用蔡凱和她說,她想也就知道的。
袁兆和劉易不被袁恭撞見也就罷了,被袁恭撞見了,他肯定是追著他們就去了,那麼上一世他身負殘疾從大同失蹤了那麼久,大約也是尋他哥哥和劉易去了。
她是不是這一世也不用為他操心了?
上一世他殘廢了一條胳膊都能跟著劉易和袁兆從韃靼那邊回來,這一世四肢完好的那就更不成問題了?
她當真不知道自己該為袁恭做的事情笑好還是哭好。
蔡凱以為張靜安會喜極而泣什麼,要麼就是好像袁恭說的會怒不可遏之類的,可真沒想到漂亮的不像個活人似的明珠郡主居然面無表情地坐在那裡像一座雕像,連一點兒表情也沒有表露。
末了。才抽了抽嘴角,乾巴巴地笑了笑,「多虧蔡將軍給我帶了信過來,我自然是知道他沒有死的。」這語氣聽起來,不僅不歡喜,怎麼聽起來還有點惡狠狠的意思?
而且剛開始時候的熱情也沒了。
張靜安直接端茶送客,「消息收到了,蔡將軍就請回吧。」
一點也不客氣,蔡凱也只能幹巴巴地笑笑,「那我也算不負袁二弟所託。」當時袁恭臨走之前拜託他儘快將消息告訴張靜安,只怕她擔憂。不過也說了,這個消息也就比告訴張靜安他戰死疆場能好一點,張靜安怕是不會給他好臉色看。
現如今看起來果不其然。
大約他抱著萬分之一的希望,能在張靜安這裡見到王文靜一眼的妄想也泡湯了的。
張靜安擺明了不歡迎他,他這個消息也不能擺到明面上來說,畢竟現如今朝野一片吵鬧,都是在說換太子的事情。袁恭這個時候跑去找劉易,找回來了是好事,找不回來,恐怕就要遭人記恨,還要連累家裡。
你看這可不是?袁恭只讓他將消息告訴張靜安,都沒讓他帶回國公府去。
他又囑咐了張靜安一句。這消息只她一個人知道就只能告辭了出去。一路出了大門才悵惘地回頭看了一眼蝴蝶巷宅子的大門,心想,果然緣分是盡了嗎?就再沒有機會見她一面?
這樣想著想著,突然巷子口就拐進來一輛馬車。
張靜安這蝴蝶巷的宅子,早年是公主府,現如今雖然不算是敕封的郡主府,但是規矩還是有的,沒有一般的地位,誰敢大刺刺地從正門這樣趕車進來?
可這輛車,並不是官家的形制,看著也就普通。
他正奇怪這來的是誰,就看那馬車帘子突然掀開了。
王文瑾那略帶小麥色的瓜子臉從車窗里露出來,「蔡大人安好?」語調到了後頭,就有些揚起。
蔡凱莫名地就屏住了呼吸,「還好。」
王文靜點點頭,「那就好。」說話間就放下了帘子,馬車轔轔啟動,轉過了大門往偏門那邊去了。
蔡凱這就目送她的車一路沒了蹤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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