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述求(1/2)
張靜安昨天光顧著去和袁恭纏綿去了,那瞬間的歡愉讓她忘記了周邊四伏的危機。
可突然間吳管事的到來,讓她清醒了過來。
上一世她活到這個時候就差不多死了,而袁恭還死在她的前頭。
現如今她最怕的,就是掙扎了這麼久,掙扎到最後,卻還是上一世那樣的結局。
現如今誰來找她都不怕,就連那沒臉沒皮的姜武再來找,她也不怕,她最怕的就是國公府的人來找……
想到上一世她聽說袁恭被他嫡親的哥哥袁兆捅了那一刀,她的心裡就是一陣的哆嗦,連臉色都煞白了。
袁恭回頭,就是看到她這樣慘白著臉愣在那裡,不由得就握住了她的手,「安兒,你這是怎麼了?」
張靜安回過神來,就抽回了手,「沒……沒事……」
袁恭這才發現,他又出去這五個多月,張靜安瘦得多了,幾乎是和她剛剛大病初癒嫁給他時候的樣子差不多了。
臉頰和眼窩都是凹陷的,就凸顯得她那雙大大的眼睛尤其的大,而那眼睛在不看他的時候,竟然是那樣的然和惶恐……
他心裡一陣的刺痛,這就將她攬在了懷裡,親吻她的頭頂,「沒事的,我去去就回來。」
張靜安就抱緊他,「國公爺肯定是要你幫著劉易再去當太子,你不要聽他的好不好?」
袁恭想也不想地就答應她,「好!」
張靜安親親他,「我知道你覺得我壞,不許你跟你父親大哥親近,可……」她哀哀地看著袁恭英俊清朗的眉眼,忍不住親了一下又一下,什麼都說不出來。只轉身鬆開袁恭,翻出昨天他脫下來的那件軟甲給他套上。
袁恭愕然,這都從戰場上回來了,怎麼還穿這個?縱然是這軟甲貼身的很,穿上也不算負累,但是那感覺還是很奇怪,他不過是回家一趟而已。
可張靜安堅持讓他穿上,看她那個樣子,他也不忍心拒絕。
不過她的擔心完全沒有必要,他低頭親她,「父親要是要扶劉易復位,我是不會答應的。你放心就好了。」
張靜安拉住他的手,「更不要去東宮……」
袁恭安慰她,「當然了,避之唯恐不及……」抱著她親個沒夠,「我跟父親說說話,就去姜武那裡轉一圈,這時去,申時肯定回來,好不好?」
張靜安看他將軟甲在衣服里結束好了,又披上外衣才略微放了一點心,說句實在話,有了上一世的記憶,她沒想過袁恭去救劉易不能活著回來,可袁恭回來了之後,她才是最擔心的,覺得心裡沒有一刻的安穩。
要不是知道此刻袁兆躲在東宮,而袁恭是回家,她死活都要拉著袁恭不給他回去的。
袁恭匆匆回了家。
以為父親會拉著他去摻和劉易復位的那些事。
可沒有想到父親著急上火地叫他回去,竟然是問方瑾的事情。
更想不到大哥袁兆根本不放心他,將方瑾交了給他之後,竟然又找了個小廝,寫了一封信送了給國公爺,國公爺這就趕緊叫了袁恭來問,昨天怎麼沒見方瑾。他把方瑾給藏哪裡了?
那份子急切,讓袁恭很不舒服。
方瑾同時和大哥和劉易摻雜不清讓他很不舒服。
他以為父親是和他一樣的心思。
卻沒有想到,大哥袁兆給袁泰的信里壓根沒提自己和方瑾的那些事情,居然只說了方瑾肚子裡懷著劉易的骨血。
還暗示了劉易對這個孩子的期待。
這就讓袁泰立刻興奮了起來。
還有什麼比將骨血相托更大的信任?
袁泰因為劉易戰敗的事情,一夜白頭,整個人跟半死了一樣過了大半年,這一下子就活了回來,仿佛劉易重新坐到太子的位置上,袁家恢復驕傲榮光就是眼前的事情了一樣。的
他們責問袁恭將人送到哪裡去了,為什麼不送回家裡來的時候,格外的理直氣壯。
語氣里還格外的焦灼!
主要是袁兆是認為袁恭肯定是將人送回家裡好生伺候著的,可他們沒看到人。當真是著急壞了。
袁恭就莫名的惱火,看著父親那殷切的眼,他就禁不住心裡一陣的煩躁。
他忍著火氣回答父親,「我找了個院子把她安置了,依我看,這事我們不應該招惹,她是奉旨和親的,就算是北狄亂了,她這樣回來,也需要與鴻臚寺報備。至於她肚子裡的孩子,那是……」他看了一眼父親,心想也許大哥壓根就沒跟父親說他和方瑾的那些事兒,就略了過去,只說,「就算那是皇室血脈,可我們插手了,就背上了大麻煩,更應該交代給宗人府才對。
若是往日,他這樣忤逆,國公爺的巴掌早就上去了,可現如今他不敢了。袁恭出去一年多,就跟變了個人似的,眼睛一掃,殺氣騰騰,說一不二的勁兒,讓他這個做父親的也覺得心裡發顫,當年那股子稚嫩紈絝的公子哥兒的味道早就不知道哪裡去了。
也正因為這樣,他更是覺得窩火,卻只能忍著怒氣,耐著性子求他,「你與爹還說什麼大道理?現如今是太子拜託我們照顧她,那能一般而論嗎?太子至今無子,這個孩子如果生下來是個男孩,太子必然十分喜歡……」
袁恭根本聽不下去了,他打斷他父親,「劉易已經不是太子了!」
一句話,就仿佛一把斧子一樣砍在了袁泰的頭上,更讓他心頭的怒火頓時燒得頭一下子炸了,再裝什麼虛與委蛇,父慈子孝也都裝不下去了,他暴躁道,「你現如今是翅膀硬了是不是?我說一句你頂一句是不想認我這個父親了嗎?袁家垮了,你能有什麼好?現如今我們都是一根繩上的螞蚱!太子可是你從韃靼給接回來的!」
袁恭也毫不客氣地頂回去,「我救他是為了不讓韃靼挾太子危害我大秦的江山,不是為了他劉易。要我說,他根本不配做大秦的太子!」
「那是被韃靼人逼迫的!」
「我自然知道是被韃靼人威逼的,可他畢竟做了對不起大秦天下的事!父親你難道不知道嗎?不說埋骨宣城的幾十萬將士,四叔的靈柩還在家裡擺著呢!」
袁泰咬牙切齒地看著袁恭。眼裡幽幽地閃著寒芒,「你這是不肯聽我的話了?」
袁恭也繃緊了臉,「不肯,我想了一夜,我們不能淌這個渾水,人絕不可以接到家裡來,而且必須報給鴻臚寺和宗人府知道。」
袁泰就怒道,「這個家還輪不到你說了算。」
袁恭怔了怔,坦然道,「父親,您是一家之主,可你也要替家裡其他人想想。我是不同意您淌這攤渾水的,我想祖父,還有幾位叔叔也都不會同意的。」
他這邊話音還沒落,帳子後頭就響起了微弱的啜泣之聲,「…你這是在怪我你剛出生就將你送去了外祖家裡…」
「……你這是在怪我們將你過繼給你二叔……」
「……你這是恨上了我們是不是……」
吳氏被一個梳著婦人頭的年輕女子扶了出來。
袁恭恍然沒認出來,這女子不是曾家的表姑娘嗎?
不過他沒心情關注這個。他只看到他媽。
吳氏病得越來越厲害了,枯乾瘦的幾乎站都站不穩了。
一雙眼睛又突又大,眼白翻著駭人的。
可她說得都是什麼話?
這都是什麼和什麼?昨天袁恭去見吳氏的時候,吳氏連屋裡的燈都沒讓點,她現如今除了肝氣鬱結,還得了怕風怕亮的毛病,那屋裡嚴絲合縫地關著門窗,進出都是兩層的帘子,袁恭並不知道,他出門了這兩年,吳氏已經病成了這個樣子。
她強撐著要起來,國公爺只能扶住她,眼角也就跟著紅了。
袁恭愣在當場。
一方面是被吳氏的慘狀驚的,一方面是被吳氏說的那些話打擊的無話可說。
想要解釋,可又都覺得沒什麼好解釋的。
他是從小就嫉妒大哥和弟弟能夠留在長在父母身邊,可是難道他就因此對哥哥弟弟不好了嗎?難道他就因此對父母不孝了嗎?
他當然不曾這樣。
他是他們的兒子,他看不下去的是他們為大哥揪心的慘狀。
他當然理解他們想要大哥能夠重新驕傲地站在眾人之巔,可是他們想要走的那條路,根本是走不通的啊。
把劉易那樣一個人重新扶上大寶來換取自身的依仗?這是要冒天下之大不諱啊,這是要被全天下人唾罵的啊。
吳氏卻死死抓住他的手,「你要恨就恨我,就恨我這個做娘的,不要記恨你大哥,你必須要幫他這一回啊……」看他不說話,就索性死死地抓住他,「我知道了,你是恨我,恨我推了張氏,可我不是有心的,我不是有心的,我只是……」吳氏痛哭了起來,「我是你親娘啊,二郎,我怎麼會不念著你,我是你親娘,你不能恨我啊……」
袁恭覺得心裡像是被捅了一根滾燙的通條那麼的疼,他不曾恨過吳氏,也不曾恨過家裡,他只是心裡疼,張靜安跟他說她和家裡全無情意的時候他疼,現如今母親這樣哀求,他的心就更疼。
說不出來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
他恐懼,他真的恐懼面對這樣的「家」。如果這還真的能稱為家的話,他戰場上槍林箭雨尚且沒有怕過,可是這一刻掉頭就跑的心思竟然從來沒有過的強烈。
他真的想立刻掉頭就走。
可理智卻告訴他,這真的是他的「家」,他就算掉頭走了,身後這對憔悴的老人也是他的生身父母,他不能看著他們如今孤苦無依,一步一步往死路上去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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