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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心疾(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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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來那天袁恭和張靜安將袁家眾人都忽悠了過去,可這夫妻兩個素行不良,任袁家哪個誰,都不相信兩人能夠就此相安無事下去。

且就說那天張靜安在國公夫妻臥室外頭鬧那一場,基本上可以算是和公公婆婆撕破了臉了。

袁恭素來是個孝順又要面子的,而張靜安跋扈孤拐,又有宮裡撐腰。

兩人要不鬧出個勝負來,那是絕不會罷休的。

可是詭異的事情卻就這麼發生了。

袁恭和張靜安自從那天燒了半天的煙塵之後,當真偃旗息鼓,平靜得不能再平靜了。

老太爺問袁恭,那個管教嬤嬤是哪家請來的。

袁恭就說,「端家。」

老太爺就不問了,端家名聲大,毛病也大,他和端家老太爺是生死之交,然後幾十年彼此看不過眼。

不過你還是得承認,端家的規矩,那是舉國皆知,請他家的嬤嬤,也是應有之義。

關鍵的問題是,這個嬤嬤怎麼就這麼厲害啊,連張靜安這樣孤拐任性的丫頭也能制服得如此服帖?

大家都有點好奇,可瞧來瞧去,也沒瞧出什麼特殊來。

可當真一連都十幾天過去了,張靜安被袁恭禁足在那個小院裡,一點動靜都沒有,大家那個好奇心啊,漸漸地也就淡了,獨獨剩下的,就是對那個傳說中端家來的李嬤嬤的敬仰了。

而李嬤嬤為人端謹,很少露面,所以大家料定,那李嬤嬤必定是為張靜安耗盡了心力。

可誰也沒有想到,李嬤嬤在張靜安院子裡的日子過得甚是安閒。

李嬤嬤都快六十歲的人了,人老成精,她是端家少爺請來打幌子的,又不是真的來管教張靜安的,將將來的時候立立威也就罷了,哪裡還能天天指手畫腳討人嫌?

所以平日裡大多數時間都是接了崔嬤嬤的那攤子閒事,並不總跟在張靜安身邊。

在她看來,張靜安是宮裡教出來的規矩,自然與平常家的女眷不一樣,張靜安的規矩是自小養在骨子裡的,同樣從骨子裡養就的,就是一個唯我獨尊的傲氣。

你順著她的脾氣。她就是那最規矩的嫻雅婦人。

你若不順著她的脾氣,她自然就能鬧得你恨不得沒長過臉皮。

而且鬧的也頗有講究。

比方說,她鬧國公爺夫妻,都快鬧成天大的笑話了,可她不去宮裡鬧。

她都快把袁二爺的臉皮子都撕在地下踩了,可她卻願意二話不說替袁二爺擔下這天大的干係。

一手硬一手軟地拿捏著。

現如今袁二爺看到她,就跟看親爹一樣的謹小慎微的,你還用管教這小郡主什麼呢?

至於袁二爺讓她幫著二奶奶遮掩祝夫人的事兒,也完全不用她出手。

袁二爺的那個漂亮活潑的堂妹跑過來要找張靜安玩,張靜安就恐嚇她們,「怎麼,你看我被關在這裡很有意思?有意思,我就將李嬤嬤借給你好了,想必四嬸嬸也是很樂意的……」嚇得那個漂亮的姑娘拉著木訥的堂姐跑得比兔子還快。

袁二爺的嫂子裝模作樣要來看看他們夫妻「過得怎麼樣」,張靜安連廳堂都沒讓她進。只裝著不明白,「尋常夫妻如何過日子,我和二爺就怎麼過日子,我都嫁來這麼長時日了,都不曾見過嫂子這樣好奇過,只當嫂嫂忙於家事,怎麼就這些日子如此的閒?」這就將小關氏氣得面色青白,冷冷地摔了句,「弟妹過得舒坦就是……」幾乎是氣急敗壞地走了。

比較麻煩的是袁二爺的兩個小堂弟,大的那個叫袁江的,竟然從院子外頭的大榕樹上爬樹翻牆過來,給二奶奶送了一盒蝴蝶酥,還是張靜安親自用雞毛撣子將他從院子裡趕了出去,說他好大的男孩了,怎麼在內宅里亂竄,才將他趕走。

小的那個不能用這個辦法,不過張靜安總有本事哄得那小娃娃吃飽喝足呼呼大睡了,再讓人將他帶回去。

總歸十幾日,祝夫人躲在張靜安的院子裡,大家漸漸都習慣了她就如家裡的一件家具一樣,注意力將將都放在了管事的李嬤嬤,和跳脫霸道的芸香身上,任誰也沒多看祝夫人一眼了。

這實在得說,張靜安表面上嬌憨霸道,任性起來這份子聰明,實在是省了李嬤嬤不知道多少的事兒。

她不去管張靜安,甚至於甚少在張靜安身邊出現,就唯恐的是張靜安想起原先身邊宮裡面出來的那個嬤嬤心裡不愉快罷了。

可張靜安又怎麼會忘了崔嬤嬤?

張靜安很想念崔嬤嬤,雖然她同意了暫時不接崔嬤嬤回來,可是她還是很想念她。

雖然崔嬤嬤又這樣那樣的毛病。人也很固執,但是不能不說,崔嬤嬤對她是最維護的。她想念崔嬤嬤,心裡難受,也不知道崔嬤嬤離開了她,在外頭是有多焦急。

可袁恭說得也有道理,張靜安在屋裡誰都能壓製得了,就是壓不住崔嬤嬤,只要崔嬤嬤回來了,就她那一驚一乍的性子,那麼祝夫人在院子裡的事情就絕不可能風平浪靜。

據說崔嬤嬤被袁恭送到了一處冷宅子裡,差點把老嬤嬤給逼死。開始的時候,崔嬤嬤還哭天搶地地抗拒,說要去見老太爺,要進宮去見皇上。後來還跑出來,跑府門口跪著,後來袁恭說的,崔嬤嬤在門口多跪一個時辰,就多關張靜安一天,這才把崔嬤嬤給逼退了。

等張靜安和袁恭達成了協議,又親自給崔嬤嬤寫了信,讓崔嬤嬤帶著瑪瑙等人去蝴蝶巷皇上賜給張靜安的那套宅子裡安置了,崔嬤嬤才消停了下來。

現如今崔嬤嬤在蝴蝶巷住著,每天以淚洗面,就等著張靜安被放出來將她接回去呢。

張靜安心裡就很愧疚,覺得自己對崔嬤嬤隱瞞,還得她老人家這麼焦心,因此就忍不住經常給崔嬤嬤寫信,只將自己每日裡做了什麼都寫給崔嬤嬤讓她安心。崔嬤嬤雖然不識字,但是卻讓王大郎每天跑一趟國公府,跟張靜安回一次話。

袁恭對王大郎還是比較信任的,這小子有個好處,人是不大精明,但是踏實,而且反正他也就是跟翡翠和張靜安叨咕叨咕,並不會讓他見到祝夫人等人。

久而久之,看守著二門門戶的元寶發了些善心,倒是允許王大郎在張靜安那裡多說一陣的閒話了,主要是因為崔嬤嬤被趕出去,一下子就老了好幾歲,看著也實在是可憐。要是再不讓她知道二奶奶如今好好地呆在家裡念經,要是出了什麼事,怕是二奶奶和二爺就更過不下去了。

王大郎給張靜安帶來了崔嬤嬤給她做的鞋,松花餅,還有新鮮的櫻桃,草莓,並帶來了外頭流傳的很廣的消息和新聞。

張靜安這才知道,袁恭收留祝夫人是冒了多大的風險。

袁恭最近不著家,並不是他犯倔,而是因為朝廷上出了大事了。

就是二月時候被抄家流放的那個朱山大人在往西寧的路上突然被人刺殺,跟著朱山大人上路的朱大公子死了,朱大人下落不明。現如今朝堂上都亂了,福建的官員打頭,連帶國子監的學子都在聯名鬧事,那些學子最是激動,將西大街刑部衙門口都給堵了,現如今朝廷已經出動了鸞衣衛和五城兵馬司一起整頓京城的秩序,整個京城亂成了一鍋粥。

張靜安聽水晶八卦的時候正在吃草莓,一下子就將半顆草莓給吃到了氣管里,正要跳起來,然後就聽見身後偏房噗通一聲,李嬤嬤和芸香聞聲也顧不得張靜安,轉身就跑去了偏房。

張靜安一邊咳嗽,一邊跟著過去,就看見一貫在屋裡安安靜靜地做針線的祝夫人,如同渾身失去了筋骨,直接癱軟在了地上。翡翠跟她對面坐著,一下子驚住了,反應過來,就趕緊和芸香和李嬤嬤七手八腳地將祝夫人扶起來,這就看見她面色青白,雙眼緊閉,連呼吸都微弱得幾乎看不到了。

張靜安囑咐翡翠,「快。去請大夫。」

說話間,芸香不知道從哪裡飄進來,看到這個情景就一把抓住了翡翠,「不許出去,你留在這裡,我去找大夫。」然後又一陣風似的卷出去,不見了人影。

不多時,一個中年大夫被帶進了雙榴院。下人們都很吃驚,畢竟這是要到少奶奶的房裡去的,可這個大夫不過三十多歲,還很年輕,而且還不是家裡用慣的大夫。

張靜安在大夫來之前,就趕緊將祝夫人移回了後罩房她自己的房裡,又將不相干的下人都趕了開去。

翡翠也懂得一點醫理,覺得祝夫人是犯了心疾。這就請示了張靜安將她陪嫁的藥材裡頭的一味天王保心丹破了半顆給祝夫人含了,含下去,過了一盞茶的功夫,祝夫人的呼吸似乎是深了一些,可臉色還是那樣白得可怕,頭上冷汗一層層地,看得讓人害怕。大夫來了,用了針,又開了藥,祝夫人才好了一些,可是卻一直沒有醒過來。

張靜安嚇壞了,趕緊去讓元寶去找袁恭。

可哪裡是說找袁恭就能找回來的?

那袁恭去了河南出差,這幾日都不在京里。偏生祝夫人病得很重,雖然用了藥,扎了針,可是病情非但沒有好轉,似乎還更重了,人雖然不時清醒,可清醒過來的時候神志也不是很清楚,大家看著她不過兩三日的時間,整個人就跟乾癟了一樣似的,不僅沒有血色,而且形容枯槁,幾乎到了油盡燈枯的時候。

既然病重,那個大夫來到就更勤了。再想瞞著袁家其他的人,恐怕也就不可能了。

小關氏是管家的大奶奶,她頭一個就來詢問了。

家裡的規矩,僕婦病了是要挪到外頭去的,免得將病氣傳給旁人。

張靜安跟她解釋,祝嬤嬤是犯了心疾不會傳人的,可小關氏卻說,「下人病了不出去,既不能伺候主子,還要消耗人來照看她,那家裡的活計又要誰來干呢?弟妹不當家不曉得,一個家裡總要有些規矩。」

這是在諷刺她不講規矩了?張靜安就算再傻也聽得出來。其實上一世大半的時間都是她在欺壓小關氏這個大嫂。小關氏也一直都只能忍著,可後來張靜安自己作死遭到了家裡長輩厭棄,丈夫拋棄了之後,小關氏居然落井下石,趁著雪天路滑在張靜安的房門口地上潑了油,讓張靜安摔傷了頭臉,還將半死不活的張靜安就這麼扔回了張家。

關氏就是個小心眼的人,大約這是在計較張靜安嫁進來得了方氏的那對青玉鐲子的緣故。

鑑於上一世那一跤摔的,張靜安覺得自己也不大欠這個大嫂的,不過現如今她也顧不得上理她,她板起臉來冷冷地對小關氏說道,「我素來是個不講規矩的人,嫂子這是非要將祝嬤嬤給挪出去也行,我身邊沒人伺候,嫂子就給我將崔嬤嬤找回來好了。」

關氏不是找不到崔嬤嬤,可她不好得罪袁恭這個小叔,而且當真讓她跟張靜安硬對著來,她又顧忌自己世子夫人的顏面。於是這事兒就不了了之了起來。

可風聲卻傳出去了,說張靜安院子裡養著個病得半死的嬤嬤,還不讓移出去,這夏秋之交是最容易傳病的,也不知道會不會傳給其他人。

張靜安很著急,祝夫人是袁恭當做性命交關之事交給她的,這要是有個三長兩短可要怎麼好?

她偷偷地問芸香怎麼辦。

芸香這幾日,情緒異常低落。平日裡整天竄東竄西,逗貓溜狗的沒個消停,這幾日卻只窩在屋裡照顧祝夫人。

可說句實在話,她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一切都得指望袁恭回來了。

可袁恭跑去了河南,要找他回來,怎麼也得好幾天。

這幾天可是把張靜安給焦慮壞了。祝夫人的病情反反覆覆,可一直都很兇險,有的時候,張靜安都不敢睡覺,因為好幾次,半夜裡,祝夫人突然就氣息微弱,讓人覺得她已經過去了,嚇得張靜安根本睡不踏實。

偏生小關氏還是個不消停的,專門跑去吳氏和老太太跟前都抱怨過,說張靜安這樣古怪行事,實在讓她不好管家。

府里就也有閒話了,大家都很奇怪,明明是二爺弄了兩個規矩森嚴的嬤嬤來教導張靜安,按理說,嬤嬤病倒了,要遷出去,張靜安應該萬分高興才對。怎麼就變成張靜安還攔著不讓搬呢?

張靜安也急得不得了,不過還好的是,元寶倒是很快把袁恭給找了回來。他其實在河南找朱山被冤枉的證據,一則是現如今朱山出事之後,朝廷上下沸騰,是最好替朱山翻案的機會;二則,他要是表現出一門心思幫朱山翻案的樣子來,那些人就會忽略他藏匿祝夫人的可能性。祝夫人在張靜安那裡才會藏得更加安全。

可他當真沒有想到。祝夫人會聽了朱山父子出事之後犯了心疾而且命在頃刻。他一聽說消息,就趕緊趕回了京城。可一路上也沒想好到底怎麼辦。現如今京城都亂了,路上都是人,誰知道哪裡都有眼線?萬一被劉能的人給發現了,可就前功盡棄了。

他把端鈺給叫來了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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