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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袁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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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靜安自小在宮裡長大,裝模作樣起來,自然是有幾分威風的,她拉過袁惠順便撇了那幾個捧高踩低的小姑娘一眼,「不認得蘭花怎麼了?誰說的一定要認得蘭花的?看你這個樣子!」看那幾個死丫頭居然不知道走開,還站在那兒等著罵呢,索性就轉過臉來直接對著那個打頭的,「也不知道這位小姐家是請的哪位先生,旁的不教,居然只教了識蘭花,就認識幾朵蘭花就顯擺,未出閣的小姑娘不是該多讀讀《女誡》《女德》的嗎?」

說完就拉著袁惠走開了,只留下那小姑娘一時不知道如何反駁,漲紅著臉站在那裡,旁邊自然也有看不上她的人切切私語暗暗偷笑,這就不是張靜安愛管的了。佛曰,因果報應。願意踩著別人的,自然更容易被人家踩,自找的也就別怪誰。

這個時候袁佳氣哄哄地跑過來,一把拉住了袁惠,「姐,你說,誰欺負你了?」她剛和幾個小姐妹說話著呢,袁惠的丫頭就跑過來說,大小姐被人欺負了,她這就趕緊趕過來了。

袁惠趕緊拉住她,頭都幾乎要埋到袁佳的脖子裡了,仿佛袁佳是姐姐,而她是小妹妹一樣。

張靜安修佛之後,脾氣好了不少,不過看到她這個樣子,也不免心裡暗自翻了一個白眼。扔下她們姐妹兩,一個委委屈屈。一個恨鐵不成鋼地在一邊嘀嘀咕咕去了。

不過能出門總歸不全是壞事。張靜安沒有想到,她閒逛著,居然在靖遠侯府還遇到了兒時的玩伴。

由於她兒時一多半的時間都躺在病床上,而且又養在深宮裡。皇帝子嗣不豐,養過幾個公主後來都夭折了。所以張靜安幾乎是從小沒有什麼同齡的玩伴的。唯一的,就只有已經致仕的文華殿大學士程耘的孫女程瑤經常跟著祖母進宮的時候能跟她玩一會兒。

不過後來大了一些的時候,程耘致仕,程瑤也跟著祖父祖母回了老家,就沒怎麼見過了。

程瑤比張靜安大兩歲,按理已經十七歲了,程家在江西算是頂尖的世家。程家的女兒應該不愁嫁,更何況程瑤是程大學士夫人親自教養長大的,父親又是乙未年的探花,母族也是耕讀傳家的書香大族。可程瑤卻還是做姑娘的打扮。

看張靜安一臉的疑惑,程瑤卻十分平靜地告訴她,前年與她定親的福建林家公子鄉試失利,又感染了風寒不幸夭折了。兩家本來已經過了小定,打算大登科後小登科,沒想遭遇如此不幸,林公子的祖母一時想不開,也去世了。林家夫人支撐著辦完了婆婆和兒子的喪事就來程家,退掉了與程瑤的親事。兩家原本是通家之好,程瑤決定,要與林公子守三年再說親事。

張靜安不禁瞪大了眼睛看著她,好半天才問,「你跟林公子真是情深意重,可你祖母也肯?」

程瑤的祖母龔太夫人是一個比英國公府白太夫人更加傳奇的一位女中豪傑,不過傳奇的類型不一樣罷了。程老夫人少年守寡,帶著女兒改嫁給出身程家旁支,一窮二白的程秀才當續弦,不僅一手養大了程秀才亡妻留下的四個孩子,還支持程秀才從一個窮酸教書先生一路走到了文華殿大學士的位置上。

一個如此剛烈有主見的長輩。會允許孫女這樣耽誤自己?要知道,程太夫人自己可是給亡夫一年都沒守到還帶著女兒改嫁的。她的女兒程夫人就嫁在保定,在做保定竇家的宗婦。張靜安上一世還聽說,程夫人生父的家人還到保定來找過程夫人攀扯,結果被程夫人帶著兒子媳婦給掃地出門了。

程家雖然是世族大家,可卻從來不講究這些的。

林家既然果斷前來退親,肯定也是替親家著想的。

真心不明白程瑤自己是在折騰什麼。

不過程瑤沒有要說的意思,張靜安也就不好多問了。

兩個人尋了個沒人的地方叨咕了半天分離後的事情,直到袁家人要回去了,袁佳找過來,才依依惜別。

程瑤如今跟哥哥嫂嫂一起住在杏花胡同程家的老宅子裡。眼瞧著要過年,張靜安又是新媳婦,不好下帖子請她出門,等過完了年,程瑤再下帖子請張靜安去她那裡玩。

與程瑤告別,張靜安和袁佳這就又去尋袁惠一起回去。

卻沒想到袁惠居然一個人躲在一處假山後頭髮呆,凍得渾身瑟瑟發抖,也不肯到貴女們聚集的小暖閣里去。

張靜安覺得她真是沒救了,袁佳更是覺得她實在沒有出息,出了靖遠侯府上了馬車,就一直在教訓姐姐太過軟弱,任人欺負。明顯那個知府家的小姑娘是踩著她抬高自己,你說不過她,不知道瞪她一眼走人啊。就站在那裡任她拿你踩著得意?

袁惠一副要哭的樣子,作為大嫂的關氏看著她也只是嘆氣。出門前老太太和三嫂都囑咐她看好大小姑,可所謂爛泥糊不上牆說的也就是袁惠了,她找都找不到人,怎麼抬舉呢?

一回到家,袁惠就一個人跑了,袁佳追都沒有追上。

張靜安很懷疑,這麼自卑的袁惠上一世就是得了相親恐懼症,越被長輩們逼著去外頭相看,心裡越害怕,結果將自己給嚇病了,後來不得已才嫁到京城外頭去的。

她回到屋裡,累成了一灘爛泥,剛躺下,袁惠的母親王氏就來道謝。

張靜安真是服了這對母女了,王氏是自己的嬸嬸,這點小事至於親自到自己這裡道謝嗎?還坐在自己這裡抹上眼淚了?要張靜安說,真是什么娘教出什麼閨女,把閨女養成這樣還好意思哭?

她根本懶得寬慰王氏。

王氏自己叨咕了一陣,難受了一陣就告辭回去了。

自此,府里再有交際,要帶姑娘們出門,袁惠不是頭疼,就是肚子疼,反正是死活不肯出門了。

好在她也才十四歲,時間還有,關老太太特意將孫女給帶到身邊住著,打算把她的這個毛病給掰過來。

不過張靜安覺得效果不大。

因為有一天晚上,張靜安吃多了積食,在園子裡散步散得比較遠,竟然是在後花園靠近二門那裡的假山上看見袁惠了。

天寒地凍的。大晚上的神叨叨地躲在假山後頭髮什麼呆?還連個丫頭都不帶?那假山是用來擋著花匠往外頭運送枯枝爛葉花肥工具的一個角門的。臭哄哄的就是冬天也不大好聞。

袁惠看見張靜安,卻跟見到鬼似的,還突然哇地一聲哭出來,一溜煙地跑了,倒是把張靜安嚇得不輕。

張靜安跟袁梅說,她這個表侄女有點魔怔了。袁梅也跟著嘆氣,又在菩薩跟前替袁惠上了幾柱香。

可後來瑪瑙跟張靜安說,那假山後頭的門是沒拴的。

張靜安驚訝,難道袁惠這種老鼠膽子的姑娘還敢離家出走?就為了害怕家人給她相親?不至於吧。

她問了問,門外頭是哪裡。

瑪瑙說,是個夾道。通向先聖院族學裡小爺們讀書的地方。

既然是族學,那就還是袁家的地盤,張靜安覺得袁惠也就是想不開,不至於真的要離家出走。她也不想在這種小事上還折騰,就囑咐瑪瑙告訴管內花園的花草的婆子,讓她們平時不用的時候,將那扇破門也給拴上,這樣就斷了袁惠的念想了。

歲月靜好,相安無事,很快就開始過年了。

這是這一世,張靜安在袁家度過的第一個新年。

上一世的新年張靜安嫁過來就在吳氏的慫恿下挑剔了關氏好幾處籌備年貨不當的事宜。可這一世,張靜安卻瞧著吳氏和關氏忙得腳打後腦勺,自己卻躲在屋裡畫畫寫字,懶得渾身都軟了。

唯一讓人不爽的是,本來袁恭找了個外差的機會出門去了。她難得清靜,可因為過年,他又回來了。雖然只是晚上睡覺才回來,頭一個月過了之後,他一直都是睡書房的。可就算書房和張靜安作息的屋子隔著好遠呢,袁恭一回來,張靜安還是覺得不自在。更何況,袁恭回來了之後,人變得有些古怪,沒事也往她跟前逛,有的時候,還一副苦大仇深,無比糾結的表情,弄得張靜安也挺不舒服的。

每天都數著日子過,期待趕緊開衙,讓這廝趕緊再出差才是舒坦的。

不過好在,張靜安這一世人天天燒香拜佛的,脾氣好了很多,袁家的人不來惹她,她也不去招惹別人。過年無非就是那幾樣,請灶神,年夜飯,走親戚。祭祀典禮的事情不用她忙,她連親戚都懶得走,本來初二她作為新娘子,很應該回娘家住個兩天,但是張靜安壓根都沒提這茬,無視了袁家人詭異的表情,自己躲在屋裡燒了一頓羊肉鍋子。

而袁恭,初二的時候。卻被吳氏帶回了吳家看望舅舅去了。

他沒招呼張靜安,張靜安也不生氣,反正吳家也沒什麼好去的。袁恭去了也沒意思,早在他們成婚後方瑾破罐子破摔尋思不成之後,方瑾就被送回了河南老家,袁恭去吳家,也不過就是個睹物思人,還能怎麼樣?

正月十五的時候,聽說是因為太子妃徐氏被診出有孕,皇帝特別高興,竟然拿出內幣出來,要在城裡擺燈,與百姓同喜。

皇帝都拿出內幣出來了,自然天下響應。

京里的王公貴胄各級官員也紛紛樂輸銀兩,將那花燈從東直門,一路擺到了永定門不說,還召集了諸多如舞龍,舞獅等等表演,要大辦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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