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4.彼時未覺,此時情深(完)(2/2)
轉眸,對上杜彥書的眼睛。
他看著她,眼神複雜。半晌,他才說:「我也沒想到,你已經結婚了。」
盈袖微微一笑,沒有言語。
杜彥書岔開話題,「你準備什麼時候回國呢?我正好也要回去一趟,時間對得上的話,可以同程。」
「我已經買船票了,是明天早上七點的郵輪。」
他扯開一個笑,從錢包夾層里取出一張藍色的卡片,溫和地說:「很巧,我們一起回去。」
盈袖沒有異議,說了聲好。
***
兩年師生情誼,達夫教授對她很關照,即便她要回國,他也發了一封電報到中國報社去,幫她提高知名度。
中國報社接到雅利代音樂學院的著名教授的書信時,又驚又喜。
當天,報社總編就吩咐文編,要求這一期的頭條內容寫音樂大家歸國的消息。
是的,她是名副其實的音樂大家,起初畢業於南洋卡爾丹翰音樂學院,其後成為日本樂壇鼎鼎大名的八田香子的關門弟子。最後又留學於法國雅利代學院……上官盈袖是華人音樂家中,資歷最高的一位。
當北平申報放出消息後,國內各大音樂學院,便暗搓搓地準備致辭,爭先請求留學歸來的盈袖開一場講座。也有的名校,想聘請她執教音樂系……
在那個時候,指教的教師和教授,月薪十分地高——
那是一個藝術與知識鼎立的時代。
上官盈袖歸國的消息在紙媒的肆意宣傳下,天津司令府自然也聽到風聲。
慕奕抓著報紙,嚯地站起來,嘴角忍不住擴大,笑意怎麼也壓抑不住。
「真真,你媽媽要回來了!」他矮下身來,握著真真的肩膀。
「哇,我終於能見到媽媽啦!」她歡呼雀躍,後腦勺的兩條小辮子一甩一甩的。
「我要讓媽媽看到,我已經長這麼高了!」真真比劃著名自己的身高。
說起來,她的個子隨了慕奕,躥得很快,一下子就到慕奕的腰了。
慕奕迫不及待,吆喝了小周,讓他開車送他們去渡口等人。
「走走走,我們先去等著!」慕奕拉起真真就跑。
可真真小胳膊小腿的,哪能跑那麼快?慕奕瞧她跑得氣喘吁吁,臉兒通紅,便蹲下身來,將小丫頭背著出去了。
董氏在後面叫住他,「這麼早去渡口,也等不到人啊!」
坐船都要兩個月,現在還早著呢。
孫香玉掩嘴笑:「都怪報社的記者太急切,這麼早就把上官姐姐回國的消息放出來……啊不對,要怪也該怪她的那個教授,高調地宣布上官姐姐回國的消息。瞧瞧奕哥和真真都等不及了,這還差半個月的時間呢。」
董氏哼了一聲,「就算報社沒有把消息放出來,阿奕也要去親自到法國找人了。我都看到他吩咐賈平去張羅行程了!」
「還好,這消息來得也算及時,至少奕哥沒有親自跑到法國去。上官姐姐……終於要回來了。」
「是啊。」董氏抬頭望了望碧藍的晴空,感慨一聲,「時間都過去那麼久了,是該回來了。」
這也不枉阿奕,日夜苦等。
他為了她守身三年,不近女色,看得她都替他憋屈。
慕奕等了很久,每天背著真真去渡口徘徊,卻每次都失望而歸。
賈平嘴角抽搐,忍不住開口:「司令,您完全可以在府上等著……這外頭太曬了。我和小周在這邊等就好,若有消息,我第一時間通知您。這也比您每天干站在這裡等著好。」
慕奕搖頭,固執地在原地等候,他要親眼看到,她從遙遠的地方,回到他的身邊。
當他第十六次踏足渡口的時候,在美麗的霞光之下,他忽然,聽到來自遠方的呼叫聲。
那是大型郵輪即將到岸、發出的聲音。
他激動地回頭,就看到兩百米之外的海面,一艘輪船。頂著紅黃橙紫的四彩霞光緩緩行來。
「媽媽!媽媽!」真真跳著,歡呼著。
慕奕將她抱了起來舉到頭頂,讓她看清不遠處行來的那艘郵輪。
當輪船靠岸了,船上的乘客便提著行李,陸陸續續地步下登梯。
慕奕看到人群中的一抹纖秀身影,是、他的盈袖無疑!
他按捺住心中的喜悅,正要湊近她,突然,他看到她身旁站著一個身穿舊式長衫的年輕男子。
他幫她提著一個箱子,兩人笑著,不知道在說些什麼。
醋火在心頭熊熊燃燒,慕奕忍無可忍,大聲朝她喊道:「上官盈袖——」
盈袖聽到熟悉的聲音,她心下一跳,眼角眉梢的喜悅越濃了。
她忽視了杜彥書眼裡的然,笑著對他說道:「我的家人來接我了,杜教授,後會有期。」
她說完,便率先走到前面去,奔向了慕奕。
慕奕猝不及防的,軟玉溫香抱了滿懷。
「慕奕,真真,我回來了。」
「媽媽!」真真喜極而泣,掙脫慕奕的手。轉而摟住了盈袖。
盈袖瞬間把慕奕拋到腦後了,緊緊地抱著女兒,詢問著她的近況,「你有沒有聽爸爸的話?有沒有多吃飯?有沒有……」
慕奕剛剛被她那麼一抱,心裡的火氣頓時就降了下去,眼下他被遺忘了,被冷落了,慕奕的火氣又躥起來了。「上官盈袖!」
他板著臉連名帶姓地叫她。
「怎麼了?」盈袖回過頭來。
「剛剛跟你在一起的那個男人,是誰?」
盈袖坦然道:「是我的一個音樂教授。」
「教授?」慕奕聲調拔高,「做到教授這個級別的老師,不該是禿頭的,白髮的老頭麼。他怎麼那麼年輕?!」
盈袖無語,人家年輕還礙著他了?
這時候,賈平的車開過來了,慕奕將她和真真塞進車門,冷哼著丟下一句,「先回去,等到家了再收拾你!」
「……」盈袖完全摸不著頭腦。
真真機靈,附在盈袖的耳邊小聲說道:「媽媽,爸爸在吃那個教授叔叔的醋……」
這聲音不大不小的,恰好被旁邊的某人聽到。
慕奕的臉更黑了,警告地看著真真,「大人說話。小孩子插什麼嘴!」
盈袖忍俊不禁,當即就笑了,湊到他耳邊說,「你的氣量真小。」
「小?」他揚了揚眉,也靠近她,跟她咬耳朵,「今晚你就知道,是大還是小。」
盈袖:「……」
慕奕看她的耳根子都紅了,得意地挑起了唇角。
賈平咳了幾聲,假裝看不到,聽不見,專心致志地開著車。
慕奕看她臉色有些疲倦,不由將她拉了過來,靠在自己的胸膛上,「你睡會兒吧,到了我叫醒你。」
「嗯,」她確實很睏倦,這一次坐船,路途很顛簸,她都沒好好睡一覺。
盈袖趴在他的胸前,感受著他溫熱的體溫,耳邊聽著他心跳聲,心中一片安穩,很快便睡著了。
慕奕豎起食指,示意真真不要發出動靜,吵到她睡覺。
真真會意,咧著嘴,笑著點點頭。
慕奕垂下眼帘,凝視著她瑩白恬靜的臉龐,眼中柔情蔓延。
他想,世事果真是難料。
以前的他,狂妄不羈,張揚暴戾,哪裡會想過,有朝一日,他會愛上一個各方面都與他不符合不相配的女子?
並且愛得如此固執。為了她,願意放棄榮譽和地位,甚至是付出生命。
彼時未覺,此時情深。
但也正是因為是她,所以,他只愛她。
【正文·完】
謝謝大家追到這裡,明天會放出最後一個番外,這個文就徹底完結啦。
然後古典接下來沒有開新文的打算,可能要很久很久很久以後再開新書了吧。
所以要跟大家說再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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