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置死地而後生(1/2)
春眠是什麼人?是擅長察言觀色的婢女。
她知道少帥喜歡上官盈袖,這個時候,上官盈袖偷偷潛逃了是最好的,這樣就少了一個強敵跟她爭寵了。
她是個女人,直覺靈敏,在看到賀蘭瑜和上官盈袖的親密時,她就隱隱覺察出其中的不尋常。
在想到她要逃跑的時候,有那麼一瞬,她是想要插手去協助的。
可她轉念一想,她若是逃出去了,少帥再也找不到,便從此對她念念不忘。如此,還不如挑個最關鍵的時期,告訴少帥。他盛怒之下,必會荒廢了婚禮,去捉拿上官盈袖。
到時,盛怒的他,一定會把那個妄想逃跑的女人打斷了腿!
沒有什麼比殘廢更痛苦了,春眠最是了解昔日舊主的性格,她是何等驕傲?屆時被打斷了腿,下半身殘廢,她怎能忍受?到那時,她一定會尋死。
於是,春眠挑在這個關鍵時刻,告訴慕奕,既能搞砸了他們的婚禮,又能激起他最大的怒氣,去殺了上官盈袖,真真是一舉兩得。
是的,春眠的想法沒錯,慕奕果真如她所料,盛怒。
他從台上沖了下來,抓起她的衣領,咬牙追問,「你說,她跑……了?」他的聲音、是顫抖的!
是因為害怕失去而顫抖。還是因為氣得語不成句而顫抖?
春眠邀功般地說:「少帥,我在趕來教堂的時候,就已經通知賈副官去追人了!」
「她現在在哪!」他大吼,英俊的臉氣得扭曲了。
春眠嚇住了,結結巴巴地說:「在、在……渡口!」
「去死!」慕奕甩開她,一個箭步直奔出大門!
他一身黑色西服,身姿矯健地離去。
「阿奕!」董氏和慕琪騰地一下從座上起來,衝著他的背影大喊。
可是他沒有回頭。慕司令一氣,厲喝:「來人,給我把那個混帳捉回來!」
一時間,教堂里亂了起來,在座的賓客們交頭接耳,竊竊私語,看著台上孤零零地站著的賀蘭瑜,露出了同情的神色。
賀蘭瑜一身婚紗典雅,失魂落魄地看著那個人走得決絕。
她早該知道的,早該知道他對她情根深種。
賀蘭督軍瞧著女兒這副模樣,也是痛心疾首,他拉著閨女離開,「這婚,咱們不結了!」
今天,慕奕讓他賀蘭家顏面掃地,成為整個名流圈子的笑柄,所以。這婚不結也罷!
慕奕直奔出門,他首先回了司令府。
他掏出一隻手槍,拿了鑰匙就去開車,油門猛踩,追到十八區的渡口去。
今天的天氣很壞,烏雲密布,冷風呼嘯,好像隨時要下雨。
他一路飆車,險些撞傷了行走的路人,可他不在意,雙手握著方向盤,眼睛緊緊盯著前方。終於在十幾分鐘後,到達天津的渡口。
渡口上,行人往來,滾滾汪洋上,一艘巨大的郵輪發出嗚嗚的鳴聲,當廣播響起,提示著準備行駛時,慕奕迅速掏出槍,往那艘郵輪開火。
只聽見「砰砰」兩聲,船上的乘客受驚地尖叫起來,四處躲避。
正當他持槍準備上船時,身後傳來賈平急切的聲音——
「少帥!人在這裡!」
這一句話,拉回他的理智。
他氣瘋了,若真持槍進入船艙,他一定會不顧他人的性命,誤殺了人。
他倏地轉身,大步往八十米外的一輛軍車走去。
走近了才看到那個惹得他大怒的女人,此時,被賈平和清源制住,她穿著一套白色的英倫風衣,手上提著一個皮箱,那、是她的行李。
她果然要走!而且,還是他的未婚妻賀蘭瑜的協助,她們都欺騙他!
盈袖漠然地看著他越走越近、越走越近。
她和賀蘭瑜籌備了整整一個月,卻還是跑不了。
是、跑不了。司令府是她的牢籠,她就是籠子裡的鳥。
悲憤的、不甘的、絕望的情緒,在這一刻,變成了木。
他終於走近她了,舉起銀色的手槍,對準了她的臉、或是她的眼。
盈袖的雙眼平靜無波,一眨不眨地與他對視。
「慕奕,你開槍吧。」她說。
既然跑不了,那就死吧。她死了,就可以不用待在他身邊,受他的折磨了。
慕奕聽到她這句話,心頭怒氣更甚,手指扣動扳機瞄準她,冷笑道:「我就不信你不怕死!」
盈袖定定地看著他,聲音忽然變得很輕,「我們打個賭好不好?慕奕。」
這是她第一次用輕柔的語氣跟他說話,他從來不知道,她也會這樣溫柔地與他打商量,會這樣輕聲叫他的名字。
慕奕這個名字,從她口中叫出來,竟是這麼地不同。
盈袖見他沒有答話,她自顧說道:「如你所說,我不怕死。你我這麼糾纏下去,也不是辦法,你不累我也會累。不如你對著我開槍,如果我死了,那麼你我之間就結束了。如果我還活著,那你就放過我……」
「你休想!」他吼了一聲。
也不知道是休想要放過她,還是休想她死,他們之間的結束。
「賈平,把她綁起來!」他命令。
盈袖笑了,看著他的眼神是憐憫的、嘲諷的,「慕奕,你看我的命多大,三番幾次惹你動怒,按理說。我早該被你一槍打死的,可我現今還好好地活著,就連今天我的私逃,你還想綁著我回去,而不想要我的命。我可不可以理解為,你愛我,愛到捨不得要我死?你果然非我不可,但我卻不是非你不可,你的愛、我不稀罕!」她看到他額頭上的青筋在暴動,她笑著再加了一劑猛料,「慕奕,你真可憐。堂堂一個少帥,五省江山之主,卻連一個小女子的心都得不到,只能強取豪奪做盡噁心又卑微的事……啊!」她話未說完,便聽到扳機被扣動,一道勁風火箭般地穿透而來,「噗」地一聲,沒入她的胸口正中間。
血花大朵大朵地在她的胸口綻放,紅色的、繁華地像烈焰牡丹。
盈袖手一松,提箱掉在地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
她緩緩地跪倒在地上,微笑著、喘息著說,眼淚爬滿雙頰,「慕奕,這一槍我撐住了……我贏了,我不怕死……你可以放過我了、吧!」
慕奕、慕奕他持著槍的手、顫抖著,他想冷靜、拼命地壓下心頭的驚恐,可是他做不到,他的手不聽他的指令,不受控制地、劇烈地抖動著!
「姨、姨太太……」賈平和清源,愣愣地、看著倒在地上的女子,任由血花無休無止地蔓延。
他們剛剛也被嚇到了,他們阻攔不住少帥。
盈袖聽到他們對她的稱呼,她倔強地糾正道:「我、不是姨太太了……我不是、從來都不是……我白家的女兒,誓不為妾……」說完這些,覺得自己快支撐不住了,血流得很快,力氣越來越弱了,意識開始模糊。
她想,如果一開始,他聘她為妻,她就一定不會走到這一步,至少,她不會以死相逼。
死過一次的人,是最惜命的。
可是,他不肯。他從始至終,對她只是利益上的某種索求。他的腦中,是舊式的觀念,他輕視她、欺辱她、不尊重她。
其實,她只是想追求一個互相尊重罷了。
慕奕看到她、疲倦地閉上了眼。
滿心的怒火和驚懼,瞬間褪卻,他的臉色變得很蒼白,薄唇沒有了半點血色。
他慢慢彎下腰去,抖著手要去抱起她。
一個聲音從身後響起——
「她寧願死,也要脫離你,你何必再強求呢,慕少帥。」
沈凱恩身後跟著三四個人手。緩緩走來。
慕奕眸光深邃,「她便是死了,也還是我慕奕的女人。」
「嘖嘖,我終於知道她為何這麼厭惡你了,原來啊,就是因為你的控制欲占有欲太強,是個人都受不了,更何況是她?」沈凱恩踱步走近,蹲下去將盈袖抱起。
她很安靜地躺在他懷裡,臉色白得像透明的。
她失血過多。
眼看他抱著她從他身邊走過,慕奕伸手扣住沈凱恩的肩膀,「誰准你帶走她?」
沈凱恩徑直往前走。懶洋洋地說:「你若想讓她死的話,你儘管攔住我。」
是了,盈袖只有遠離他,才會有生存的意志。
這個認知,讓他惱恨。
他的手慢慢鬆開,整個人怔在原地。
直到沈凱恩坐進了汽車,絕塵離去,他才回過神來。
「少帥……」賈平小心翼翼地叫喚他。
慕奕大步往軍車走去,語氣平靜,「回府吧。」
回到司令府,府上所有人惴惴不安地看著他。
待到他走進東院客廳,迎面而來的一個耳光打懵了他。
「阿奕。你太讓我失望!」董氏氣得眼中浮現淚光。
慕司令叫人拿出皮帶來,上前抽打著他,「我苦心栽培你,卻教出你這樣的混帳東西!為一個女人就發瘋了!」
賀蘭督軍坐在歐式的布藝沙發上,冷眼看著。
慕司令的手勁是很大的,皮帶都被他抽得變了形,他索性扔掉,疾步走到門前正在打掃門庭的老媽媽身邊,奪過她的掃把,就往慕奕身上招呼。
慕奕身形高大,屹立在那裡,不動如山。
再怎麼剛強。他到底也是凡胎肉身,又不是鋼筋鐵骨那樣經打?最後他抵擋不住地,膝蓋跪倒下來。
董氏看著兒子這個模樣,心中的氣消了,便開始心疼,上去阻擋住丈夫。
「滾開!」慕司令怒喝。
「他是你兒子!」
慕司令冷哼,「我沒有這麼混帳的兒子!」
董氏大聲道:「你也不想想他這麼混帳是像了誰!」
一聽這話,慕司令一時沒了聲音。
不耐煩地咕噥了一句,他吩咐左右,「把他帶到書房去!」
門口兩個副官跨門而入,「少帥,請——」
待慕奕離開了,慕司令對賀蘭督軍說:「是我教子無方,才讓他變成這樣。」
一聲冷哼從賀蘭督軍的鼻中發出,「那麼這件事,司令你打算如何?」
「這件事是我司令府的過錯,委屈了阿瑜,」董氏連忙說,「那個女人已經走了,不會再回來了,所以不會再出差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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