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求人的態度(1/2)
當真是在這裡等她啊,不管過去多久,不管發生什麼事,他永遠都在她背後,會給她彈琴說故事,會仔仔細細地安撫她的傷心難過,將她小心翼翼地保護起來,不傷著她半點。
喉嚨微緊,池魚伸手捏住了他的衣袖。
沈知白看著她這眼神,心裡微微一沉:「你……」
想起什麼來了嗎?
沒讓他把話說出來,寧池魚一把抱住了他的腰,將腦袋埋在他懷裡。她的肩膀微微動著,像是在哭,可又半點聲響都沒有。
僵硬地站了一會兒,沈知白明白了過來,緩和了神色,伸手一下下地摸著她的頭髮。動作很輕柔,就像上輩子她趴在山寨的桌上哭的時候一樣。
他想,寧池魚可能是他的劫數吧。是他甘願再墮輪迴也想要遇見的劫數。
「我們圓房吧。」懷裡的人聲音悶悶地道:「今晚就圓。」
失笑出聲,沈知白溫柔地道:「你既然想起了往事,又怎麼還要與我圓房?」
身子一僵,池魚搖頭:「我沒有想起來。」
「哦?」沈知白挑眉:「想起救你出火場的人是沈故淵了嗎?」
「沒有!」池魚答得又快又響亮。
然而答完之後她才發現自個兒中了沈知白的圈套,這樣回答,豈不是此地無銀三百兩嗎!
有些懊惱地將臉蹭乾淨,池魚抬頭看他,微微惱怒:「你能不能不要問這麼仔細?」
沈知白眼波流轉,半分嘆息半分寵溺地看著她,將她哭濕了的一縷頭髮別去耳後:「要是你當真什麼都沒想起來,我還能當你是個十八歲的小姑娘,任由你裝傻充愣。可是微玉,你現在有四十多年的記憶,還要胡來嗎?」
怔了怔,池魚皺眉看他:「你……也想起來了?」
沈知白認。
茫然地看了他一會兒,池魚又氣又笑:「這世上最自私的人,果然還是沈羲!他一人不痛快,便要拉著我們一起不痛快!」
輕笑一聲,沈知白點頭:「這點倒是沒有說錯,沈羲自私得很,當年將你寵成了一代妖妃,如今也不肯放過你。若是我打得過他,一定取了他性命,讓你這輩子安安心心地過。」
池魚皺眉:「他若不是吃了不死藥飛升為仙,你未必殺不了他。」
沈知白搖頭:「殺不了,我試過。」
當初他進宮行刺過沈羲,不過二十招便敗下陣來。原以為會死定了,誰知道沈羲只是目光陰森地看了他一會兒,就將他扔出了宮。
沈知白至今也沒有想通沈羲當年為什麼不殺他,不過單論武藝,他打不過就是打不過。
池魚好奇地看著他,正想問他在想什麼,冷不防就聽得外頭有人喊了一聲:「侯爺!」
聽語氣頗為焦急。沈知白便讓他進來,皺眉問:「怎麼了?」
下人急切地道:「幼帝病重,朝中大臣與三位王爺在玉清殿之前對峙,情況不太妙!」
什麼?沈知白和寧池魚都嚇了一跳,連忙一起往外走。
坐上馬車的時候池魚想了一個問題。
「我當年,是不是給沈羲生過一個兒子?」
沈知白垂眸點頭。
「那……」池魚皺眉:「那個孩子後來怎麼樣了?」
沈知白嘆了口氣:「沈羲死的時候就已經立了那孩子為太子,並且選了五位重臣輔政。他一死,太子繼位,是為大梁第二代帝王。」
嘴角抽了抽,池魚掰著指頭算了算:「大梁一共四位帝王,也就是說……呃,當今聖上與我……」
「他得喊你一聲曾奶奶。」沈知白唏噓。
寧池魚:「……」
她記得當初自己是在萬念俱灰之中生的第二個孩子,生下來看也沒看,直接送去沈羲那邊交差。喪子之痛實在太痛了,以至於她一直就當自己沒有過孩子,懷孕生子,也只是借胎給沈羲,做一個貴妃該做的事情,不敢放半分感情進去。
沒想到她的孩子竟然成了太子,還綿延了這麼多代。
不管怎麼說,既然是她的後代,那她肯定要關心一二的,況且幼帝還分外可愛,也曾對她施以援手。這樣想著,寧池魚坐得端正了些,還低聲催了車夫一句。
玉清殿門口的人當真很多,他們到的時候,余丞相正和靜親王吵得不可開交。
「陛下龍體欠安,我等前去請安有何不妥?」余承恩冷笑道:「難不成就只能你們守著陛下?那陛下到底說了什麼,想要什麼,咱們豈不是都不知道?」
靜親王怒道:「陛下需要靜養,你們這麼多人都湧進去看,病情若是加重該怪誰?怪御醫嗎?丞相這話的意思,是信不過咱們幾位王爺?」
余承恩拱手:「不敢。但有忠親王的例子在前,大家小心謹慎也是必須的。與其在此處爭吵不休,那不如放我們進去看上一眼。」
靜親王氣得夠嗆,正要再說,抬眼就看見朝這邊趕來的沈知白和池魚。
「知白!」
眾人紛紛回頭,就見知白侯爺夫婦二人大步而來,沈知白拱手行了禮便問:「如何了?」
靜親王掃了一眼四周,硬著頭皮道:「只是偶感風寒,沒什麼大不了的。」
池魚鬆了口氣,提著裙子便道:「那我進去請個安。」
「侯夫人!」余承恩輕笑一聲:「咱們這麼多文武重臣在場,都沒能進去,您覺得您進得去嗎?」
微微一愣,池魚看了靜親王一眼。
靜親王搖頭道:「明日吧,等明日陛下醒了,你們再進去看也不遲。」
沈知白輕輕拉住池魚的衣袖,頷首後退一步:「聽父王的安排。」
直覺告訴池魚,有什麼地方不太對勁。但眼下形勢不對,她也不敢貿然開口,就與沈知白一起站在靜親王身側。
余承恩帶著人又糾纏了半個時辰才悻悻離開,等人一走,池魚立馬問:「陛下是出什麼事了嗎?」
四下只有他們三人,靜親王終於鬆了口:「天花。」
倒吸一口涼氣,池魚瞪大了眼:「怎麼會?他不是一直在宮裡待著嗎?怎的染上了天花?」
「是身邊有宮人不乾淨,便染上了。」靜親王皺眉:「御醫已經想法子救治了,但陛下一直反覆發高熱,,明日怕是就瞞不住了。」
池魚提著裙子就要往殿裡走。
「回來!」沈知白拉住了她,皺眉道:「天花會傳染,你不要命了?」
「我不碰他。」拿出手帕遮面,池魚道:「這樣總沒問題吧?」
靜親王搖頭:「我們都不敢進去,裡頭的太醫也是戰戰兢兢,你莫要拿性命開玩笑!」
池魚沉,想了許久還是道:「我想看一眼,就一眼。」
靜親王很不能理解,沈知白卻是知道,寧池魚這一世親人早亡,舉目無親,血脈對她來說,是個很溫暖的東西。裡頭的幼帝與她血緣相關,眼下生死難測,她自然不可能過而不看。
於是,他沒攔她了,反而是將自己的父王拉到旁邊,道:「兒子有事與您商量。」
靜親王一轉頭,池魚就鑽進了大殿。
玉清殿裡安靜得很,連多餘的宮人都沒有。御醫在內殿裡灑著藥水,見她進來,連忙讓她將面紗系好。
池魚照做,踮起腳,輕輕地撩起隔斷處的紗簾。
一襲紅衣從床榻邊蜿蜒落在地上,滿頭華發隨著主人的動作垂了下去,散在明色的錦被上。
池魚的步子僵了僵。
沈故淵伸手給幼帝塞了藥,聽見動靜,緩緩側頭,就看見一臉呆滯的寧池魚。
他有好久沒有見過她了,還以為再見不會有什麼波瀾,誰曾想腦子還沒反應過來是她,心便驟然疼起來。
勉強勾唇,他道:「你倒是不怕死。」
想起前段時間自己對這人的冷漠,又想起再久之前自己對他的執著,池魚捏緊了拳頭,板著臉沒吭聲。
沈故淵收了手,慢慢站起來,身上的衣料摩挲得簌簌作響,他抬頭,漫步走了過來,走到她面前兩步遠的地方站定。
池魚覺得自己渾身都僵硬了,抬頭看他,不明所以。
對面這人眼裡的神色很奇異,似是在回憶什麼,又惋惜又慶幸。他大抵是不知道她恢復了記憶,所以只管用那雙經歷了無數波折的眼看著她,眼波緩動,情緒蔓延。看著看著,竟然伸手想來碰她的頭髮。
微微一驚,池魚後退了一步。
沈故淵的手僵硬在半空,似嘲非嘲地笑了一聲,然後緩緩收了回去,打趣似的道:「就算你不接受我,也沒必要跟防賊似的,我長得又不醜。」
池魚垂眸,沒敢再看他的眼睛,語氣冷淡地問:「陛下如何了?」
「不太妙。」沈故淵勾唇:「我找人拿了藥,但不是很對症,只能看他的造化。」
心裡沉了沉,寧池魚問:「你會救他嗎?」
沈故淵挑眉,轉頭看向龍榻:「自然是會的,只是……我突然發現這世間很多的事情,都未必會如我想的那般發展。」
「什麼意思?」池魚皺眉。
沈故淵沒再回答她,卻是朝她一笑,溫柔地問:「你想吃糖葫蘆嗎?」
這都什麼時候了,竟然問她這種問題?池魚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不想。」
略為可惜地搖了搖頭,沈故淵道:「那我去吃了。」
池魚站在原地平視前方,眼角餘光瞥著這人從自己身邊走過,一絲白髮飄遊在後頭,滿身的仙氣。
低咒一聲,池魚去到龍榻旁邊,低頭認真地看了看。
幼帝臉上已經起了紅色的疹子,不知是不是因為剛吃了沈故淵的藥的緣故,已經沒有發高熱了,小臉的顏色瞧著還算正常。
這畢竟也是沈故淵的後代。有他在,應該不會出什麼大問題吧?這樣想著,池魚定了定心。
然而,這場天花以玉清殿為軸,短短半個月,擴散到了整個皇宮。
吵著鬧著要面聖的余承恩也染了天花,後悔不已地在家裡養著,想盡一切辦法求醫。也不知是誰傳出去的消息,說靜親王府曾經有一位大仙,神機妙算包治百病,京中便有不少人來堵靜親王府的門。
池魚無奈地看著何宛央道:「那人當真不在靜親王府了。」
何宛央雙手合十,眼眶通紅:「要是別的人,我定然就不來求你了,但忠親王對我恩重如山,我實在是捨不得他老人家……」
池魚沉。
她是那種耳根子軟的人嗎?
她是。
全京城的人可能都找不到沈故淵在何處,但寧池魚知道,直接就駕車去了月老廟。
一向熱鬧的地方因著天花也冷清了起來。白髮的月老坐在大殿的蒲團上,安靜地看著她跨門進來。
「有事求我?」他勾唇。
寧池魚瞧著他這副瞭然於心的模樣就不爽,很想扭頭就走。然而想了想答應人的事情,還是勉強在大殿裡站穩,皺眉道:「天花已經蔓延開了。」
「我知道。」沈故淵點頭:「然後呢?」
「然後?」池魚看著他:「你不是大仙嗎?」
當神仙的,難道不要解救百姓?
低笑一聲,沈故淵搖頭:「池魚,我是管姻緣的神仙,管不了這人間的生老病死。我給得了靈藥,也改不了人的命數,你明白嗎?」
池魚皺眉搖頭:「不太明白,靈藥不夠多?」
沈故淵抿唇,盤著腿撐著額角看她:「鄭嬤嬤不是專門治天花的人,她的藥是靈藥,但未必對症,況且靈藥百十年才得一顆,並沒有多餘的可以解救蒼生。」
「那……」池魚比劃了一下:「若是用你的法力強行救人,能行嗎?」
沈故淵搖頭:「上了生死簿的人,我若強行去救,那便會魂飛魄散。」
話說到這個份上,池魚覺得自己盡力了,朝他頷首便告辭。
沈故淵低笑:「你可真是……若是他們不要你幫忙,你是不是一句話都不會與我多說?」
步子微頓,池魚回頭看他,微微一笑:「我已為人婦,若非有事,自然是不會與外人多說話的,大仙糊塗了麼?」
「……」沈故淵垂眸。
池魚心情甚好地就跨出了月老廟。
從前都是他欺負她,如今她總算能翻身了。不過……一想起自己前世死前說的那些決絕的話,再看看自己今生在遇見人家的時候依舊衝上去個死緊的模樣,池魚皺了皺臉,恨不得給自己來一巴掌。
怎麼就這麼沒出息呢?她就該不喝孟婆湯,一直帶著前世記憶,這樣一來,一遇見沈故淵,她就能打他一巴掌泄憤了!
但……想想那些過往,她深吸一口氣。
還是不記得來得好。
幼帝病情有所好轉,池魚一聽就又要進宮,卻被沈知白攔下。
「最近不少人都染了天花。」他皺眉道:「你安生在府里呆上幾個月,好不好?」
池魚笑眯眯地道:「我沒那麼容易染上,你瞧,去看了這麼多趟了,不都好好的?我也不湊近,就遠遠看一眼,你別擔心。」
沈知白搖頭:「不可能不擔心的,你走路上我都會怕你突然摔在哪兒了,更遑論是去那麼危險的地方。」
微微一愣,池魚有點意外地看著他。
有些不好意思地別開頭,沈知白道:「總之,你若非要去,那與我一道吧。」
反應過來他剛剛的話有多膩歪。池魚慢慢紅了臉,結結巴巴地道:「好……我去吩咐人準備馬車。」
看她害羞,沈知白反而是笑了出來,伸手摸了摸她的腦袋,便牽著她往外走。
乾淨修長的手捏著她的手,池魚低頭看著,恍然間想起她還是寧微玉的時候。那時候的白若朝她伸過手,她卻縮了回去,固執地不肯給他牽。
如今總算是牽上了,好像也沒有什麼不適,倒還挺安心的。
也許,有些東西她當真該忘記,然後安安穩穩地過這一輩子。
池魚想著,回握了他一下。
前頭走著的人微微一頓,有些訝異地回頭看了她一眼,接著眼角眉梢便都冒出欣喜來。
池魚朝他笑了笑,快走兩步追上他。與他並肩而行。
幼帝的病情的確有所好轉,但宮裡氣氛很是緊張,進出的宮人都蒙著面,誰咳嗽了一聲,立刻就會被人拽著拖走。
來給沈知白遞面巾的小太監就咳嗽了一聲,然後旁邊的宮人衝過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他拖走了。沈知白眼疾手快地接住那塊要落在地上的面巾,低笑道:「這也太誇張了些。」
「誰都怕死。」池魚道:「尤其是這宮裡的人,膽子小些也正常。」
沈知白伸手系好面巾,又檢查了一遍池魚的面巾,確定沒什麼問題,才進玉清殿遠遠地看了幼帝一眼。
「三司府里最近死了兩個人了。」御醫嘆息著道:「京城人心惶惶,也只有您二位還敢進宮來看。」
池魚笑了笑,道:「生死有命,真要死躲去哪兒都沒用。御醫,陛下怎麼樣了?」
御醫端著藥盆道:「比余丞相要好些,想來也是那位大仙的藥給得好。」
池魚點頭。覺得放心了些,便與沈知白一起告辭出宮。
晚上的時候,她坐在床上等著沈知白,然而知白換了寢衣,卻沒有上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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