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一瞬間(3)(2/2)
「張嘴!」隨著耳邊的口令我真的張開了嘴巴,卻覺牙刷伸了進來竟上下刷動。勉強再睜眼時被灌進了幾口水漱過口,這時稍微清醒一些了。可等走出客棧門見天都還沒亮時不由心中哀嚎,這才睡了多久就被他叫起來了啊。
昏昏沉沉地來到他車邊,一上車我就又歪倒在那補眠。
不過車程並不長,還沒眯過去就感覺車子停下了,然後他下車繞到了我這邊,先將我在座位上擺好了姿勢然後再次蹲身將我背起。
雖然還困,但被幾番折騰睡意早就快沒了,而且此刻不比昨晚醉酒後迷濛,腦袋是清醒無比的。於是昨夜種種,從踏進這座古城起,有些東西就像是發生了微妙的化學反應一般,悄無聲息地打破了我的底線。
這雲南的天好奇怪,剛才出門還是黑的,不過開了二十多分鐘的車天就已經逐漸變亮,之後隨著他每走一步都像是踩著光線一般,蒙黑的夜晚悄然遠去。
可能是他背得累了,也可能是抵達了目的地,他把我放在了一塊石頭上。
回頭見我眼中已經是一片清明時他也沒有訝色,只在我身旁坐下指著那明顯呈露了白肚皮的天邊說:「一會太陽就要升起來了。」
昨晚幾時從酒吧回的,又幾時睡著的不清楚了,只知道這個日出看得很累。但當天邊逐漸火紅,一顆圓球沖天而起時,似乎這早起遭的罪也感覺值了。
我不是文人,也想不出太多的詞來形容眼前的美景。只是想到昨晚那句歌詞——就在這一瞬間,才發現你就在我身邊。
身旁的這個人,不用轉頭便能看見。現實的殺伐決斷在昨日還使人感覺心顫,但此刻卻似乎離得很遠很遠。其實從昨晚起就這樣了,這裡的夜色是如此的溫柔,這裡的日出又是這般妖艷動人,我與他肩並著肩一起看醉夢的紅塵淪落。
背靠蒼山,面向洱海。都說眼前的這片海是大理「風花雪月」中的月,念轉間想曾與身旁這個人也有過一場風花雪月,但終歸沒有觸及生命的底線,握在一起的手還是鬆開,不是掌紋太淺,而是現實太過殘酷。
我忽而輕喚他的名字:「莫向北。」等他轉回了頭,我問:「我們認識多少年了?」
「十一年。」
多麼漫長的數字,可是這十一年裡我和他在一起的時間卻只有一年多。除了失憶的那五六年間,後來的這許多日夜把守候埋進了光陰里。我十指交扣著抱住膝蓋想,十一年哪裡會單單只是朝生暮死的悲喜,光這般想著都覺得有成就感。
我把下巴擱在了膝蓋上身體窩成一團,如此視線所到之處,哪怕餘光都看不見他了。然後輕聲說:「你知道嗎?我花了很長很長的時間,用失去來鑑證曾經擁有過,哪怕你已經走得不知有多遠;真的,那第一年裡我從不曾死心,就一直站在原地等,等著突然被人從身前或身後叫喚,然後我一回首便能看見心念之人從遠處一步一步走來。」說著我失笑了起來,想起k對我的評價:「就連k也說,我這是撞死在南牆上不懂得回頭了。」
其實就像有些東西被丟進了河中或者海里,一點點下沉直至沉進水底深處就不可能再浮得上來,不管當初是情深緣淺還是其它,我大概是回不到當初的季蘇了。
「我怕了,那種全心投入再無外物的情感太過恐怖,它會在一個轉身間忽然消失的無影無蹤,它就是畫地為牢。感覺就像做了一個很長的夢,醒來便心力交瘁不願再走進這夢中了。」
肩膀上一緊,莫向北把我整個人都抱進了懷中,堅定而有力地道:「蘇蘇,這次換我等你,我會驅散你心中的恐懼讓你重新接受我的。」
但願吧......我在他懷中澀澀地想,其實經過昨晚也深深領悟,沒有完不了的故事,只有死不了的心。剛才那番剖心的話,但凡之前的任何時刻我都不願吐露給他聽的,今天卻在這洱海邊日出時,一字一句道了出來。
洱海最有名的是雙廊,但莫向北並沒有帶我去那個旅客集中地。看完日出時間還早,他竟提出跑步不能懈怠,昨天早上因為要趕飛機而停滯了一天,今早就不能了。
索性我早上穿的是跑步鞋,要是雙皮鞋還不得赤腳上陣。只能無奈地與他沿著海岸附近跑起來,不過此處的空氣當真是城市裡不能比的,從逐漸進入狀態到揮汗如雨,鼻間聞到的都是清新怡人,這使我心情變得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