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怎麼可能,他竟然死了……(1/2)
張鐵匠家的堂屋很大。
外面的天色雖然還跟早,但是屋裡依舊是陰陰沉沉,就像是被一層看不見的黑布給籠罩著了一般。
陪著一具屍體,在這樣氛圍下,本來就叫人有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收音機這個時候咔嚓幾下響起了那哀怨的女聲,唱著叫人根本聽不懂歌詞的崑曲,我感覺四下的空氣瞬間又冷了幾度。
陸雲也沉默著拉了一下我的手。
「周雯漁,這是怎麼回事?」
我反應比陸雲要平靜是因為我已經見過這種情況了,也聽過這個女人唱的這像是崑曲一樣的東西,但是這個時候,我也不是很懂這個女人要幹什麼了。
不不不,不是不懂這個女人要幹什麼,是根本我就不知道這個女人是水,她,要幹什麼!
「是崑曲。」
我看著陸雲,強迫著自己要鎮定,走到那收音機邊上,按下了收音機的開關。
但是,就跟范琳琳的一樣,即便是我按下了開關,即便是後來范琳琳將直接摔成了三半,還是有歌聲,女人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
「它怎麼還在響?」
陸雲不愧是在道上待過一段時間的人,雖然害怕,但是沒有將慌張很明顯的擺在表面上,走過來見到我手裡的收音機已經被我扣下了電池還在響,一時間臉上的表情更加陰沉了。
「你聽一聽,覺不覺得這個曲子熟悉?」
我看著陸雲,「你有沒有在哪裡,聽到過這個曲子?」
「你說這個曲子是崑曲?」
陸雲看了我一下,然後從我手裡拿過那收音機擺弄了一下,但是那收音機一到陸雲的手裡的時候,那女聲頓時停住了,取而代之的是安靜之後的又響起的悠悠揚揚的大悲咒。
陸雲不可思的看著我。
我也疑惑的搖了搖頭,表示,我也不清楚了。
「你想想,你之前小時候聽到的張鐵匠的老婆用這個收音機聽過的崑曲,你熟不熟悉?」
我問了一句陸雲,因為我記得她說過,她以前小時候,經常聽到張鐵匠的老婆用這個收音機聽崑曲。
如果我是陸雲,我一定有印象的。
陸雲搖了搖頭,一開始沒說話,我有些失望,但是她卻在之後開口到,「她之前聽的不是這個曲子,但是這個女人的聲音,是一樣的。」
陸雲說完,有些惆悵的將手裡的收音機放在了一邊,走到張鐵匠的屍體邊上,「如果真的是她,她有怨氣,她不會讓張鐵匠安然入土的。」
「那怎麼辦?」
我走到了陸雲身邊,站在張鐵匠的屍體邊上,我能夠感覺到一股一股的陰氣很是強烈的往我們身上撲來。
不是風,而是陰氣。
因為我們四周拜訪著靈幡一樣的東西一點都沒有動。
這個房間。越來越陰,我穿著一件長袖的衣服跟牛仔褲,都覺得有點冷。
陸雲搖了搖頭:「這是別人之間的恩怨,我管不了。」說著,她回過頭來看著我,「周雯漁,我勸你也不要管,不管明天張鐵匠下葬出了什麼狀況,我都勸你,不要管。」
「五陰村的事情,你真的,沒有管閒事的必要。」
陸雲說著,扭身回去走到我們準備用來燒紙的火盆邊上,拿過一疊草紙,打著打火機又嘗試著點燃草紙。
只是這個時候,草紙在她的手中被那很小很小一點一點的火光迅速點燃。
熊熊烈火在陸雲手裡跳起來,我嚇了一跳急忙上去要陸雲吧手裡的紙都甩掉,害怕她被燒到。
但是陸雲搖頭,仍有那一疊草紙在她手裡燒成了灰燼。
「周雯漁。這火,是冷的。」
她說著,又點燃了一疊草紙,甩到火盆里任其燃燒。
然後扭頭跟我說了這句話。
我一愣。
伸手去火盆里碰了一下,火焰像一根舌.頭一樣舔舐著我的手背,我感受到的不是灼熱的痛,而是一下子被凍傷的刺痛。
急忙縮回手,我不可置信的看著陸雲。
「這,怎麼可能?」
只有陰間鬼火才是沒有溫度的,才是冰冷的,那種火,只有道士的符紙自燃才會產生,我們燒的是草紙,明明就只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燒給死人的東西,怎麼會,燒出鬼火?
我從陸雲身邊扒過一疊草紙,拿在眼前仔細的翻看了一遍,我確定,這就是很普通的草紙。沒有任何的不一樣。
但是,這種草紙怎麼會燒出來鬼火?
我想不明白。
「是那個女人,用鬼火,想要抑制住張鐵匠的怨氣。」陸雲想了想,給了一個唯一的可能的答案。
我一愣。
「你的意思是?」
「大概是,她不想傷及無辜吧。」
陸雲嘆了口氣,將手裡的草紙又扔了一大堆往火盆里。
火盆里的火焰跳動,很快的,就將那裡面所有的草紙都燒得一乾二淨。
燒掉的草紙剩下的是白色的粉末,滿滿的一盆,陰風一吹,就瀰漫了整個房間。
「但是她還是沒有放下仇恨。」
我也蹲在那裡,往火盆里遞著草紙。
說起那個女人,我正準備跟陸雲說。我在那天遇到范琳琳的那晚上,見到了這個女人的三個孩子,但是陸雲聽到我前面這句話的時候,突然笑了一下看著我。
這一眼,看得我有點不自覺的渾身起了雞皮疙瘩。
「周雯漁,仇恨是不會無緣無故的放下的。世界上只有兩種,要麼是能力不夠報不了仇,要麼是報了仇。」
她說著,對我咧嘴笑了一下,「反正我這個人,就是有仇必報。」
說完,她埋下頭,繼續燒紙。
我被她這句話說得有點莫名其妙,不好多問,也只好繼續燒紙。
「有時候我瞧不起你,但是,心裡是真羨慕你,你明明有資格去恨其他人,但是你去而很快的把仇恨都放下了,周雯漁,你真是一個奇怪的人。」
陸雲說著,笑了笑。
「我有我奶奶,就夠了。」
我知道陸雲指的是什麼,悶聲回答了一句,也不想多說。
想起奶奶的時候,我的心口又是一痛,很是擔心奶奶。
「不夠,你不知道,那永遠不會夠的,不過我覺得我兩很像,周雯漁,你遲早會知道我的感受的,我保證。」
陸雲伸手在我手背上拍了一下,意味深長。
但是這句話,我不愛聽,所以臉色不怎麼好。
接下來,我兩都沒有再說什麼,一陣很長很長的沉默之後,她的響了起來。
鈴聲是很輕快的歌聲,倒是讓我在這沉悶之中有了一點不一樣的感覺。
陸雲站起身去接電話去了,我坐在原地燒紙,她走得有點遠,我聽不清她說了些什麼,其實也不是故意想聽。
「你們餓了嗎?」
就在我悶聲不響的坐在那裡坐了好久的時候,一道溫溫的聲音在我的身後響起。
本來這麼安靜的環境裡,突然出現的聲音能夠輕易的嚇人一跳,但是這聲音出現的時候,我倒沒有覺得很嚇人,而是回頭看了一眼,看到站在堂屋後門處的白衣影子。
是染西風。
他一手拎著一個袋子,一隻手捏著袖子堵著自己的口。
我知道,他被臭到了。
不過也是,這個院子即便是一頭大象進來都能被臭死,能別說是人了。
我微微一笑表示自己看到了他了,微微挪動身子示意他可以上來坐下。
大抵是這個房間比較通風的緣故,外面雖然臭的厲害,但是這堂屋裡沒有多大的氣味,就算是有,也是有的一股子血腥味。
畢竟張鐵匠那血糊糊的屍體就擺在我們面前不遠處,聞著也是格外瘮人的。
染西風走過來,將手裡的塑料刀慢慢的放在了我的手邊,我感覺他是強烈的深呼吸了幾口之後才開口說話的:「你們沒吃早飯吧,現在都中午了,吃點東西吧。」
他說著,將塑膠袋打開,裡面有麵包還有牛奶。
我看了看,抱歉的搖了搖頭。
我真的很沒有胃口吃東西。
我而且我發現我現在好奇怪,好像一天不吃東西,我也不覺得餓一樣。
「胃口不好的話,你喝點水吧。」
染西風真的是一個超級暖心的人,見到我拒絕了,從後面背著的背包裡面拿出了一瓶熱水,遞到我手裡,「你不用跟我客氣,大家都是同學,互相幫助是應該的。」
「謝謝你。」
我接過他遞過來的熱水,感激的笑了一下,喝了一口熱水,我才覺得自己僵硬著的身體暖和了起來,我看著他,「秦老師,允許你進來?」
之前他本來是應該要跟我們一起進來的,但是我看到秦老師在門口跟他爭執了好久,以為他不會過來的,沒想到……
「我想去哪就去哪,這個我還是可以自己做主的。」
聽到我提到秦白雪,染西風有些尷尬的笑了一下,然後看了一眼我的臉,「你臉上的傷口好些了吧?」
「好多了,謝謝你那天的手帕。」
說起手帕,我想到了那天手帕被一個小鬼給搶走了,而且那個小鬼還說什麼覃渡不許我跟別的男人眉來眼去。
想到這裡,我有點尷尬的看了一眼染西風。
我跟他之間明明就是很純潔的男女關係,怎麼就成了覃渡口中的眉來眼去了。
無語。
不過染西風真的是,雖然是秦老師的兒子,但是很秦老師卻真的是一點都不一樣。
他的一顰一笑都帶著優雅的氣息,這點事我根本從秦老師身上看不出來的。
「我今晚陪你們在這裡守夜。」
找了個地方坐下,染西風看著我,「這山裡的晚上很冷,你應該多穿一點衣服。」
「守夜?」
我一愣。秦白雪可沒跟我說要給張鐵匠守夜呀?
難不成我今天守在這裡燒了一天的紙還不行,還要給他守夜?
他本來就是橫死的人,白天就這麼濃的陰氣了,晚上還要守夜,晚上肯定是不會安寧的。
我有些無語。
「她沒跟你說?」染西風皺了一下眉頭,似乎很不滿秦白雪這樣的做法。
我苦笑了一下,微微搖頭。
可不是就是沒說,不過說跟沒說有什麼區別嗎?秦白雪是指導員,是我頭上的老師,永遠壓我一頭,我不答應也不行呀!
只是想到今晚要在這個地方給張鐵匠守夜,但是我今晚上明明是答應了陸雲要換婚的。
我需要快點擺脫我身上的陰骨體質,我外婆才會好起來。
我有些著急。
向外看了一眼,陸雲接電話還沒回來。
只怕這件事情還是要陸雲出面跟秦老師說才有效果了,畢竟她現在還是秦老師眼中聽話的好學生,而我……
我苦笑了一下,打消了要自己去跟秦老師書說的準備。
染西風看到我有點失神,問我怎麼了,我搖頭說沒事,然後低頭燒紙。
外面,已經是陽光正勝的中午了,跟早上這個院子外面的冷清不一樣,到了中午,這個院子外面就熱鬧了起來,有很多村名沒事做,就坐在院子外面的槐樹下面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閒話,說這個張鐵匠是如何如何的活該。
其中聲音最大的,我聽出來了,是那天發現了張鐵匠身體的那個寡.婦。
她的聲音很尖,很刺耳,也很惹人注意。
她說上次張鐵匠的血澆了她一腦袋,讓她從昨晚上就開始做噩夢,夢到自家男人來找她說她浪騷,被張鐵匠那處的血給晦氣了。
說是晦氣,其實,真是晦氣得很。
那女的說得很污.穢,每一句話裡面都是難聽的髒話。
而且那些人都是坐在張鐵匠院子的大門正對面的說著這些話的,卻沒有一個人進來看一眼,這些話這麼難聽,我有些聽不下去了,湊了個腦袋出堂屋的門過去看看,想順便告訴這些村民,雖然這個人是有罪,但是死者為大,就不能稍微的收斂一點嗎。
說實話,因為聽了陸雲對這個村子的描述,我真的是對這個村子的人一點都喜歡不起來了,對這次支教也是十分的沒有信心。
只是,我這一看,卻叫我的心瞬間的提了起來。
因為我看到了那個坐在槐樹下面的凸起的大樹根上面的寡.婦的身後,站著一個女人。
面色煞白但是精緻清秀的女人,身上穿著一件血紅的裙子,裙子在腳下拖得老長,上面還繡著金色白色的花紋,讓我一下子認出這就是跟我上次見到的紅蓋頭匹配的嫁衣。
她身上穿著的是一件紅嫁衣。
她的頭髮很長,長得到了腰間,黑直的頭髮垂下來,蓋住了她一半臉頰,我之看到了這個女人的那一雙眼眸,正在死死的,惡狠狠的盯著那個還在滔滔不絕的說話的寡.婦,然後,緩緩的,她抬起了雙手,將那如細蔥一樣手指,掐在了張寡.婦的喉嚨上。
「咳咳咳咳!!!」
張寡.婦的話語突然止住,然後,捂住喉嚨猛地咳嗽了起來。
像是被口水給嗆到了。
但是我知道,那不是被口水給嗆到了,那是被鬼掐住了喉嚨,一個氣兒沒上來咳嗽了起來。
那個女鬼鬆手的時候,突然抬起頭,往我這裡看了一眼。
我噶舉到了,那一抹目光,幾乎是跟我的視線準確的對在了一起。
我渾身一顫,卻看到那女鬼咧嘴一笑,一行血淚,從她那雙清澈黑黝的眼睛裡滾落了下倆。
陰風起,我一個激靈,猛地起身從地上站了起來。
女鬼扭頭從人群里離開,我快速的邁開腳步追了上去。
「周雯漁同學,你要去哪?」
身後,染西風驚呼一聲,問我要去哪。
我沒有回頭,目光死死的鎖定住那一抹已經快速離開人群的紅色身影:「我出去一下,陸雲回來你告訴一下她,等我,我有事兒跟她說。」
我生怕將那抹身影給跟漏掉了。
我腳步匆匆,從人群裡面穿過去。
我身上有在張鐵匠院子裡面沾行的污.穢之物,很臭,所以我從人群裡面穿過的時候,引起了那群人的極大的不滿。
特別是那個寡.婦。
「這個死丫頭,是從死人堆裡面出來的嗎,身上這麼臭!」
寡.婦尖叫,我卻回頭狠狠的瞪了她一眼。我感覺是用盡了我畢生的恨意的那種惡狠狠,而且幾乎是不受控制的瞪她一眼。
我看到了她那粗大的滿是肥肉的脖子上出現了一抹黑印子。
那是鬼氣滲透入皮膚的樣子。
回頭,我冷哼一聲,不管那個寡.婦在我後面如何尖叫辱罵著我,依舊往前走。
因為我發現那個女鬼正在前面等我。
她回頭,那一個側眸,眼眸裡面滿是鮮血,血淚從潔白的臉上划過,畫面詭異瘮人,但是對我來說卻像是有莫大的吸引力一樣。
我追上去,希望她等等我。
我想問清楚,這個女人的來歷,以及她跟聞言之,到底是有什麼關係,
我越追越遠,好像是出了村子,往北方走去。
村子的北面我從來沒來過,是這座山背陽的一面,這裡的樹木都很矮小,並且都是針葉林,我在陰森森的環境下從這一片針葉林裡面穿過,感覺我身上被那針尖一樣的樹葉刮的流血不止。
但是我的腳根本停不住,我的身體的意識有點薄弱了,我感受不到刺痛跟寒冷,我只知道往前面走,那個女鬼跟我的距離,始終是只有那麼幾米遠,但是我卻一直追不上她。
往北,從這個陰寒之地越走越遠,直到走到前面沒有路的地方了,是一個懸崖邊上的時候,那個女鬼才停住了腳步。
我也停住了腳步,目光鎖定那個站在我前面的女鬼。
「你是聞言之嗎?」
我問了一句。
我覺得我的聲音就像是在我的耳朵里嗡嗡作響一樣的,不像我的聲音。
那個女鬼回過了頭,懸崖邊上是有風的,她雖然是面對著我,但是一股風從她背後吹來,將她的頭髮吹得很是凌亂,並且,蓋住了她的容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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