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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不敗王劍》再臨 六章 The Smallest Promise:指引之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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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蓮也看著擴充認知,打算確認當前的時間時——

「蓮也,人是會改變的,不可能永遠維持原樣……我不可能永遠是蓮也所認識的那個我。」

她一字一句地吐露出的自白,再次超越了蓮也的理解。

我不懂你這句話的意思,能用我聽得懂的說法從頭講解一遍嗎——蓮也還來不及開口,只見舞花沒有理會他,自嘲似地繼續嘀咕道:

「透露到這種地步,看來到時非得改寫記憶不可了……我真是個傻瓜。」

「舞花——」

「抱歉了,蓮也。等星期六的那一戰結束,我就會回到當初的那個我。」

舞花霎地消去表情,轉身離去。

如今她的背影,看不出一絲猶豫或迷惘。

在午休結束鐘聲響起前,蓮也就這麼木然而立,不知該如何是好。

※×※

舞花顯然知道BLADE-LINK的另一面——世界變革計劃。

並且,她不希望蓮也涉入其中,理由則是因為有危險。

理由明確又簡潔,但也因此令人納悶。

舞花為何要關心蓮也到這種地步——

「學長。」

聽到拘謹的呼喚,蓮也的視線從灰濛濛的天空,移向樓頂入口處。

悠里從不知何時就一副無所事事般站在那兒。

在稍強的風勢吹拂下,她那長長的銀髮為之翻騰。

「我可以過去嗎?」

押著制服裙擺的悠里沒等蓮也回應,便逕自朝他那兒走去。

沒坐在長凳上,而是背靠著鐵絲網席地而坐的蓮也,把手搭到立起的單腳膝蓋上,透過擴充認知確認了當前時間。

「現在可是上課時間。」

「那麼學長呢?你從去年一直都拿全動獎不是嗎?」

全勤獎啊——蓮也不由得哼笑了一聲。

「相較於那東西,你現在更想要專注思考的時間,是嗎?」

站到蓮也正前方的悠里垂下頭,一動也不動地凝視著他。

那表情令人聯想到風平浪靜的湖面,蓮也刻意地別過視線。

「要是這麼懂我,可不可以順便察言觀色一下?」

「不可以。」

隨即傳來的回答,讓蓮也不禁抬起頭。

而悠里早已繞到蓮也身旁,為了該不該鋪上手帕猶豫了片刻,最後還是直接坐在地面上。

見蓮也一臉愕然地瞧著自己的一連串行動,悠里納悶地皺起眉頭。

「怎麼了嗎?」

「……沒事,只是沒想到你臉皮還挺厚的。」

雖然蓮也只是在開玩笑挖苦她,但悠里倒是回答得不以為意。

「這都是學長三天兩頭為我鍛鏈出來的,一切都是拜學長所賜。」

「那可真是榮幸了。雖然我從來不記得自己做過些什麼。」

「真是了不起的遲鈍。」

「大家也常這麼說呢。」

你一言我一語的鬥嘴令人莫名痛快。蓮也感覺到身旁的少女如今與自己格外接近——同時說服自己,這只不過是錯覺罷了。

「……學長後悔了嗎?」

降了一度的聲調,讓蓮也側眼瞥向一旁的悠里。

抱起雙膝的悠里,目不轉睛地瞧著地板接著說:

「抱歉,中午的對話……我全都聽到了。」

訝異搶在怒氣之前到來,因為蓮也當時明明透過擴充認知再三確認過周遭的狀況。

看來悠里的情資蒐集能力,遠遠超越蓮也的想像。

他佩服的一聲嘆息似乎引來悠里的誤會,讓她又低聲道了一次歉。

於是蓮也別有意涵地吁了一聲,仰頭看著上空說道:

「那麼你後悔嗎?」

被蓮也這麼反問,悠里垂下頭。

「我從來不曾後悔——我真希望自己能這樣回答,但坦白講,我自己也不太清楚;而且聽了兔神學姊的那番話,又變得更加迷惘了。」

對舞花來說,悠里的介入干涉,也許才是萬惡之源。

要是當初沒跟悠里相遇……

要是悠里沒拜託蓮也協助阻止計劃……

蓮也也許到現在依舊一無所知,過著平凡的日子。

「我認為兔神學姊被第六機關的人們利用,成了運作計晝的零件;但不只是第六機關,她也同樣被我給牽連到了。」

受悠里牽連的照理說是蓮也,然而就因為蓮也遭牽連,使得舞花不得不跟著積極涉入。

涉入世界變革計劃……BLADE-LINK背後的那一面。

「對我而言,這次能將學長捲入事件是無比的幸運,我不可能為此後悔。但對他人而言,卻不是這麼回事。我就像是掃把星,是飛來的橫禍。」

被風吹動的銀髮,遮住了悠里的表情。

「如今目睹了那一幕……若還要說自己無動於衷,那肯定是在撒謊。」

軟弱無力的話語。看悠里低頭緊抱著雙腿,蓮也對她說出毫無修飾的坦率之言,將想到的話直接訴諸了出來:

「你真是傻瓜。」

看著一臉目瞪口呆的的悠里,蓮也像是針對她的痛處般地繼續說了下去:

「你不是想阻止世界變革嗎?你早就抱著一旦有必要,也要不惜連累他人的決心,不是嗎?若答案為是,代表如今就算再迷惘也沒有意義;如果不是,代表你當初不

夠深思熟慮。不管答案是哪個,你都是個傻瓜。」

他深呼吸,再吐氣。

「一旦訂下目標展開行動,接下來只要想著如何達成就行了;不用顧慮周遭,能利用的一個也別放過;辦不到的事,再亂來再魯莽也要設法辦到。這是一個依意志行動的人,面對遭連累的人,所必備的最基本禮儀啊。」

悠里瞠目結舌地瞧著蓮也,隨後再次低頭不語。

……說得太過火了嗎?

看來『壞毛病』不知不覺間又犯了。

蓮也抓了抓頭,一副尷尬地開了口:

「呃,沒有啦,這個——」

只是我自己的意見罷了——蓮也本來想這樣打圓場。

「——呵呵,啊哈哈哈哈!」

卻見悠里突然笑了起來。

她伸手搗著嘴,像是在強忍著源源不絕的笑意,卻還是忍俊不住似地肩膀微微發顫。

看著那雖然含蓄卻出聲而笑的模樣,蓮也這才想起來,這似乎是他頭一次見到悠里真正的笑容。

「餵……你沒事吧?」

見悠里笑得沒完沒了,讓蓮也開始操心了起來。

「什麼、沒事、不沒事的。」

輕咳了一聲,總算收起笑意的悠里,押著裙擺從地上起身。

「我都已經說很傷心了,學長竟然還如此毫不留情。」

相較於話語內容,她的口氣平靜溫和。

理應是責備的話語,如今聽起來反倒像是謝辭。

重新面對蓮也的悠里,一副神清氣爽的表情。

一時從雲縫間撒下的陽光刺眼,讓蓮也舉起右手遮陽。

「……你還真是個不折不扣的怪胎。」

「我想學長應該最沒資格說我。」

悠里微微嘟起嘴,閉上了眼睛。

「可是……學長說得沒錯。當初是我自己訂下目標起跑,如今迷失方向的話豈不是太可笑了。我,沒有迷失的資格。」

再次睜開眼的悠里,表情已回到先前的嚴肅樣。

宛如蘊含堅定意志的目光,讓蓮也像是被眩光照射似地眯起了眼。

「……能說得如此篤定,正是你堅強的證明。」

「這種話由學長說出,聽起來也只像是在挖苦人。」

「你似乎有什麼誤解,我其實並不如你所想的那般堅強啊。」

蓮也露出苦笑,視線投向遠方。

「為了目的捨棄一切,這代表從過程里看不出一切意義。只為了達成目的,缺乏自己的意志,這跟真正的強是不一樣的。」

為了貫徹目的,不惜捨去其餘一切。蓮也長久以來的『壞毛病』。

在那『其餘一切』里,也許含有比結果更具價值的事物。

然而,蓮也卻無法汲取那些價值。

那裡頭沒有任何意義……他總是在這樣的前提下發揮全力。

「若只是想達成目的,一把只為斬切而劈落的劍,就足以勝任了。」

為何在ver.1留名的三人里,只有蓮也的稱號不屬人類的原因。

之所以稱作不敗王劍,而非不敗之王的緣由。

「所以,我再怎麼爬上頂點,也成不了有意志的王,就只是把單純為了斬切而揮舞的王劍罷了。」

「並非有意志之王……而是單純的一把王劍。」

面對並非自嘲,而是將一切開誠布公的蓮也,悠里先是一陣呢喃,突然像是想起什麼似地睜大了眼。

她垂下頭沉思了一會兒後,嘴角揚起了一抹極淺的微笑。

「學長,我接下來會拜託學長一件過分的事,學長一定會對我感到很失望。」

伸出的右手,顯化的閃刃。

悠里將微光繚繞的刃尖筆直對準蓮也,對他說道:

「即便如此,我也絕不讓學長搖頭拒絕,一旦說出口,就一定會讓學長服從。如此差勁的請託,學長願意聽我說嗎?」

將動用力量強迫服從,沒有任何拒絕的權利。卻還徵詾對方的意見。

這樣的事,根本不叫什麼請託。

這叫做命令。

她雖然心知肚明,卻將其冠上請託之名——一個最差勁的請託。

面對這番唐突、不知所云、豈有此理的說詞,蓮也試探性地瞧了瞧悠里。

「……說來聽聽。」

面對抬起頭的蓮也,悠里將左手貼在胸前說道:

「我是個脆弱的人類,但擁有確切的意志—也能像個脆弱的人那樣,從過程當中采求意義。要成為我這樣的人的幫手,彼此之間思想當然得一致。若對方宣稱辦不到——那麼很抱歉,我就得行使力量來強制執行。」

矛盾的言辭。如假似真,如真似假的前言結束,少女隨後高聲宣布:

「具意志的吾人在此命令《不敗王劍》(CROWN),消滅我所欽定之惡,成為屬於我的《丑角偽劍》(CLOWN)。成不了王的王者之劍——我在此賜予你意義。」

不再是《不敗王劍》,而是《丑角偽劍》。

不再是大眾(Player)的憧憬,而是一名丑角(Revenger)的意志。

不再為自己揮劍,而是竭盡一切為他人(悠里)揮劍(BLADE)——

「當然,若學長拒絕,我就會強制執行,將這樣的記憶覆寫至你的腦海里。」

悠里肅穆地說道,但指向蓮也的劍,上頭卻看不見先前的光芒。

因為這把閃刃里,根本沒注入任何力量。

因此,這是但憑雙方意志的契約。

若是不肯答應,只須伸手揮別。

蓮也壓抑著涌升的情感,一副勉為其難似地搖搖頭,邊嘆氣邊說了。

「……既然記憶會被覆寫,想拒絕也沒辦法了。這真是爛透了的請託。」

不帶情感,語氣平板得如死念台詞。

蓮也強忍著那憋也憋不住的笑意,顯化閃刃並單膝跪地。

接著,他握住閃刃的劍刀部分,將柄遞給悠里,恭敬地低下頭。

「恭候差遺——我的主君。」

裝模作樣的一舉一動,讓悠里先是睜大了眼,隨後展露的和煦微笑,令人聯想到漸融春雪。

樓頂立下誓約的兩人,隨著撥雲而出的太陽,沐浴在燦爛的陽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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