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不可侵世界的孤獨者 ◆二章◆ ◇ 刻印者的狂宴 Who is The String-Puller?(2/2)
只有在規則特殊的BLADE-LINK OBM才得以施展,絕對無敵的鎮壓技。
言以及《迅雷戰逆鬼》雖然事前早有防範,退至後方以降低受擊頻率,但也還是難免受到波及,在狹小屋內無處可躲的蓮也等人,當然更不可能躲得過。
足以擺平所有人的這一擊——帶來的結果卻不如預期。
光之渣滓散去,視野逐漸明朗,《青天右翼》的神色轉為愕然。
僅在眼前數公尺處的《不敗王劍》等人,沒有一個屈膝跪地。
舞花與悠里護著動不了的兩名少女,而挺身護著她們的《不敗王劍》,單手握著變化為短劍型的《無定》立於前方。
而他的四周,滿地都是光芒繚繞的羽毛。
難不成——他就靠著一把短劍擊落所有閃光?
「——!」
不,這是不可能的——情不自禁發出無聲呻吟的《青天右翼》,這次對著前方施力,毫無預備動作地再次施展『必滅千光』。
本來缺乏指向性的光之雨,這次由於得到了大方向,更添其威力與速度。
只要身為人類,在物理層面上不可能閃得過的千道光芒。
帶著勢在必得的把握,《青天右翼》緊盯著前方。
隨後,她對著與先前沒有兩樣的《不敗王劍》悵然低語。
「————不可能。」
不可能。不可能。這完全說不過去——!
而就像是抗拒眼前的事實般,她右肩的羽翼再次振翅,連續擊出『必滅千光』。
沒有物質能比光更快。就算《不敗王劍》再怎麼神速,只要是在攻擊擊出後才做出反應,照理說絕對不可能來得及。
那麼,難不成他在擊出前就先採取行動?
但要是有那樣的動作,沒道理會看漏。
《不敗王劍》並沒有動。他明明就沒有動——
「所以?」
背後,氣息可及的近距離,傳來說話的聲音。
「你出招出完了嗎,《刻印者》?」
一發現聲音來自前不久還在眼前的《不敗王劍》,她瞬間頭也不回地,反射性揮下右肩的羽翼。
羽翼揮空的同時,《青天右翼》不顧一切地來到前方。
此刻的她早已背棄眼前現實,一味地思考著如今盤據她的腦海,名為《不敗王劍》的匪夷所思存在。
從背後。名列前三的驕傲。什麼時候來的?身為《刻印者》。他是怎麼辦到的?擊落『必滅千光』?莫非他比光更快——
受無止境的思緒侵擾,陷入極端混亂的她——
「——現在,知道讓《刻印者》蒙羞的是誰了嗎?」
面對舞花迎面的一刺完全無法反應,意識墜入黑暗之中。
†×†
成功了。
頹然倒下的『Ⅲ』之《刻印者》身影,讓悠里悄悄鬆了口氣,解除了《虛構書記》。
最初的『必滅千光』釋放時,她的鞭尖悄悄伸去。
蓮也迴避行動的背後,早已偷偷布下必勝之策。
靠著策略趁虛而入的他,最後打倒了由正面對決必遭重創的《青天右翼》。
透過私密訊息溝通,甚至連『必滅千光』這最困難的一環都以神乎其技輕鬆擺平——悠里仰頭瞧著這計畫的發起人【蓮也】。
「——不好意思,但其實那小子一點都不重要。」
但見到眼前突然現身的男性,讓她一時屏息。
別號『迅雷』的戰斧手《刻印者》,趁著《不敗王劍》與《幻影兔姬》遠離之際迅速接近。
「我們打從一開始就是以你為目標——祈刃悠里。」
暴力的眼眸里,浮現嗜虐之色。
「迅、迅捷之——」
「唉〜別浪費力氣了。」
以戰斧的一擊打掉悠里手上的鞭型閃刃《九命怪貓【Nine Lives】》,《迅雷戰逆鬼》趁著察覺事態有異的舞花與蓮也尚未行動前——
「你先冷靜一下嘛,這樣緊張有什麼用呢。」
把刀刃抵上悠里的脖子。
「嗚……《迅雷戰逆鬼》……」
「喂喂喂,你該不會是想罵我卑鄙吧?《幻影兔姬》小姐。」
嘲笑,與挑釁。
單手制伏悠里並後退的《迅雷戰逆鬼》打開身後窗戶。
「哼,像這點程度的小事——」
「——不是早該要料到的嗎〜」
蓋過句尾的,是令在場眾人意想不到的人物。
「奈耶……!?」
直至先前還癱倒床上,被悠里護在身後的妹妹,不知何時已經繞到《迅雷戰逆鬼》的背後。
「哎〜……累死奈耶了。那麼,接下來交給你囉——」
嘀咕完的奈耶再次倒地,而從她身後出現的,則是同樣應已失去意識,被舞花護在身後的少女。
「——交給我、吧。」
開始輸出【Output All】——
杖型閃刃《不眠的權杖》隨著命令化為最終形態。
化身《夜天之王》的『HITSUG』躲過《迅雷戰逆鬼》回身的一記劈斬,並以搶回悠里代替反擊。
「——妃繼!」
聽見遲了半拍才傳來的舞花呼喚,前《最弱百騎【Knight】》『CHEVALIER』芹川妃繼先是瞥了她一眼作為回應,隨後便帶著悠里與奈耶跳出窗外。
「好樣的!」
《迅雷戰逆鬼》傲然笑道,並試圖追趕上去。
「——喔唷唷。」
面對蓮也與舞花的左右夾擊,則是抓準時機完美閃避。
「要是被這小兒科的連鎖技打中,那我可就尷尬了。」
說著,他那隨手一揮的戰斧,斧刃部分竟然彈射而出。
「——!」
意想不到的閃刃動作,讓蓮也等人下意識地採取迴避,並緊盯著像是被射出的斧刃牽著跑般高速移動的《迅雷戰逆鬼》。
「喂喂喂,你們總該看過本大爺的戰鬥影片吧〜?——好吧,這招在一般的模式里的確派不上用場就是了!」
一邊說著,他一邊舉起手裡的斧頭,錯開時機連揮兩下,跟著兩片射出的斧刃一起在蓮也周遭高速盤旋。
於是,帶著響亮的笑聲,《迅雷戰逆鬼》在狹窄的房間裡穿梭馳騁。
「然後呢?」
冷酷地說完,《不敗王劍》的《無定》隨手一劈。
下個瞬間,悽厲的衝擊聲響起——《迅雷戰逆鬼》埋進地面,就此倒地不起。
「喀……!」
遲了一會兒才響起的哀號,讓舞花詫異地望著蓮也。
面對青梅竹馬的目光,《不敗王劍》凝視前方並說了。
「就算動作再怎麼迅速難捉摸,要是攻擊的瞬間被人看穿,一切就只是白忙一場。」
這句話,乍聽之下理所當然。
而讓這何止知易行難,甚至可說是不可能實踐的理論成真的人上之人——
「不提這個。」
其冷酷的眼眸,如今瞥向對一連串戰鬥無動於衷的狐面具男子。
「要是你還有牌,那就快點出吧。」
「外頭。」
身穿和服的謀略家面對徹底翻盤的形勢,依然不改其從容,筆直伸出和式長槍。
「你不先看看嗎?」
雖然言指向開著的窗戶,但蓮也與舞花可沒傻到真的回過頭去一探究竟。
悠里、奈耶、妃繼等三人,從八樓高度墜落。
只要擁有OBM強化過的肉體,這高度還不至於造成危險。
蓮也等人接下來與其冒險與言一戰,跟著悠里等人一起撤退的確是明智得多——
「怎麼了,《不敗王劍》?要我繼續出牌的不是你嗎?」
這句話的言下之意,似乎他已經對悠里派出追兵,或是早已設下埋伏。意有所指的說法,讓舞花上半身微微前傾。
『蓮也。』
以私密訊息為信號,舞花打算當場將言打倒。
會這麼做是因為,也許言自己就是那剩餘的戰力。像世良樹言這樣的人要是真握有其他牌,沒道理輕易示人,何況若言真的派出刺客對付悠里等人,她們應該會用私密訊息回報給我方。
若他已沒牌可出,那麼就該斬除後患,以免夜長夢多。
而面對這單純的風險控管,極其合理的思考——蓮也卻因此咂了一聲轉身而去。
「咦……!?蓮——」
『合理的思考才會讓人有機可乘。』『若他早料到這一切並且設下埋伏——』
蓮也送出一句又一句私密訊息,確認舞花已隨後跟上,他從開著的窗口一躍而下。
『就有機會瞬間擊倒她們,不給她們傳送私密訊息的機會。』
以強化過的肉體與反應速度提升技著地後一瞧,三名少女果真倒臥在地。
「——我恭候多時了,《不敗王劍》。」
飄逸的白金色長髮,被夕陽染成赤紅色的,帶有『V』之刻印的閃刃。
架起雙刃細劍《杜蘭德爾【Durandal】》的少女騎士,蒼藍的眼眸望著我方。
「我們就在這裡——為當時的勝負做個了斷吧。」
凜然之聲一傳來,青色特效從她全身漫起。
【插圖】
†×†
「原來埋伏與偷襲就是你所謂的正義嗎?謝莉兒•道爾克——不對,《懺悔聖女》。」
面對蓮也的奚落,謝莉兒端正的五官一皺,但隨即看開似地闔上眼。
「隨便您怎麼說,但是……」
再次睜開眼的《懺悔聖女》,手裡的細劍一甩。
「現在在這裡的我,並不是『第六機關』的使者——而是要求與《不敗王劍》做個了斷的一名劍士【Player】。」
碧藍色的光芒從眼中閃逝。
能讓兩人過度專注於眼前戰鬥的《正義分配【Judgement Deal】》。
更加清晰的知覺,以及向來以『第六機關』使者【正義代理人】自居的《懺悔聖女》顯露的私心。
令人激昂的場面,卻讓《不敗王劍》納悶地問了:
「我們,有必要一較高下嗎?」
日前一戰雖然在最後被人干擾,但若依照判定,勝利顯然屬於《不敗王劍》。兩人的實力差距,就是如此明顯。
關於這點,《懺悔聖女》肯定也心知肚明。
「……的確,當時那場對決,我輸得一敗塗地。您不愧是《不敗王劍》,我到最後可說是一籌莫展。」
單手貼著胸口輕輕垂頭的少女騎士雖然坦承失敗。
但是——她頓了頓並抬起頭。
「請您不要以為此地的這一戰還會跟當時一樣。」
炯炯有神的目光。
面對那樣的冷峻沉著,一種帶來雞皮疙瘩的興奮感,令蓮也咬緊牙關。
眼前的《懺悔聖女》不同於當時。
謝莉兒之所以特別強調『此地』,恐怕是在暗示他,這裡並不是照著規則走的一般BLADE-LINK。
簡單來說,她其實身懷絕技,而趁著目前觀戰者不在,她才終於能夠拿出那一招來。
不同於《正義分配》的,另一招壓箱招數。
那會是什麼樣的能力——蓮也當然不可能沒興趣。
然而——
『但我還是不覺得我們有必要交手。』
蓮也透過私密訊息的回覆,讓謝莉兒眉頭蹙起。
「也許您不覺得——但我認為有那必要!」
面對隨話語一同加速而來的《懺悔聖女》,《不敗王劍》迎面揮劍和她交鋒。
「蓮也!」
「——你還有餘力擔心別人嗎?」
舞花放聲喊道。一發現戴著狐面具的謀略家由身後逼近,《幻影兔姬》反射性地使出一斬——卻大大揮了個空。
「……!?」
這記空揮毫無道理。垂直劈落的斬擊,竟然被言完美閃避。
「怎麼了,《幻影兔姬》,難不成是見到幻覺了?」
幻覺——幻影?
《幻影兔姬》的閃刃擁有的特質『幻影』,是干涉他人認知的能力。
而其他《刻印者》里,還有誰同樣擁有干涉認知的能力嗎……?
「……《炎帝》的,『遍在之炎【Phantom Pain】』。」
答案很快浮現於舞花腦海里,但『不可能』三個字否決了這樣的推論。
接在最強中的最強《終焉之黑》之後的《Ⅱ》之刻印者,是人稱《炎帝》的少女。她的閃刃特質『遍在之炎』能夠觸發舞花剛見識到的費解現象,是在OBM里才有效果的,對人戰里最為強大的認知干涉能力。
但那是《炎帝》擁有的能力,眼前的言不應擁有——然而揮落的那把和式長槍,上頭竟然帶有《Ⅱ》之刻印。
確鑿的證據,推翻了先前認為的不可能。
「『沒有什麼是不可能的,這就是BLADE-LINK【這個世界】』,不是嗎?」
這,是與黑羽一戰時,蓮也說過的話。
當時不在場的人,為什麼會曉得這句話——
瞬間,舞花的思考將那些支離破碎的零星線索集結為一。
跟他一樣不在現場,卻知道那些不該知道的話語的散葉。
言與散葉的關連——公會《THELEMA》。
而那《THELEMA》最後的成員《終焉之黑》,似乎能夠將他人的人格連同閃刃特質一起奪為己有。
要是他奪得的能力,能夠再賦予其他人呢——?
「你想通了嗎?」
突然從身旁傳來的說話聲,讓舞花反射性地揚起剃刀,卻目睹斬擊軌跡離奇地歪扭變形。
舞花這一斬明明是筆直揚升,現實里卻呈現不自然的扭曲。
費解的現象,更加驗證了舞花先前的想像。
「來吧,我的牌已經全數湊齊,接下來——」
謀略家再次戴上狐面具。
「只要打倒你就行了——《幻影兔姬》。」
刻著《Ⅱ》之刻印的和式長槍,隨後呼嘯而至。
†×†
與《不敗王劍》的交手,比當初所想的還要更占上風。
BLADE-LINK OBM的環境比起R3,更貼合在R1【物理現實】里精通各種武藝的謝莉兒。只要再有一步關鍵性突破,就能一口氣拿下勝利——然而在眼前環境下,這一步卻怎麼也跨不出去。
「哈啊啊啊!」
為了結束這不知第幾次的兵刃交鋒,謝莉兒使出反應速度提升技,朝試圖後退的蓮也追擊而去。
由時機來看,這一招無懈可擊。
蓮也隨後雖然也使用了反應速度提升技,身體卻因為勉強使用技能導致重心不穩。
——就是現在。
伺機而動的謝莉兒卻在隨後,急煞住差點揮落的斬擊。
因為失衡的蓮也面前,失去意識的妃繼就倒在那兒。
「——!」
暫時停下的謝莉兒預估到接下來的反擊,與對手騰出距離。
——這沒道理。
與《刻印者》接連交手的《不敗王劍》如今處於《過超集中【開關啟動】》狀態,言說他一定會跟《懺悔聖女》奉陪交手。
只要對方肯與自己認真比一場,《正義分配》的效果將令他專注於眼前事物……而由《不敗王劍》眼色來看,這樣的效果也確實發揮了。
但她卻不經意地察覺到,這不太像是《不敗王劍》。
像《不敗王劍》這樣的強者,會因為區區的反應速度提升技而重心不穩嗎?
而且,為何他在保持距離時,老是在奈耶與悠里附近打轉?
難不成,他真的打算拿無法戰鬥的傷兵為盾牌——?
「我不曉得你心懷什麼理想。」
將化為短劍的《無定》反手握持,蓮也在一動也不動的悠里身旁向下蜷身。
「但我只要是能利用的,一個都不會放過——例如你對《不敗王劍》心懷的幻想,以為對方中了
自己招數的空想,以及你自己。」
而面對這露骨的挑釁——
「……《不敗王劍》的確是無所不用其極,但像您這樣虛張聲勢——」
「是不是虛張聲勢——」
話語被打斷,訊息傳遞而來。
『你就親身領教吧。』
下個瞬間,匪夷所思的現象在謝莉兒面前發生了——
†×†
「這麼不費吹灰之力,還真叫人失望啊——你覺得呢,《幻影兔姬》?」
謀略家扶著刺上地面的和式長槍,睥睨著腳邊發出呻吟的《刻印者》。
與《幻影兔姬》的一戰嚴格來說,連對決都稱不上。
言從《終焉之黑》——從世良樹我光那兒獲得的《炎帝》之力『遍在之炎』。
能夠恣意刺激對手痛覺的那一招,跟《幻影兔姬》的『幻影』比起來雖然相對單調,在特定的對人戰里,卻能發揮強大而絕對的力量。
即使是連痛覺都不算的微小刺激,都能擾亂對方的手感,如同心律般定期傳來的痛楚,足以癱瘓人的思考能力,並且——
「若換成巨大的痛楚,對方就只能癱坐哀號了。」
以迅雷般的腳速,以及舞步般優美走位著稱的《幻影兔姬》。實力與優雅兼具,總是集眾人艷羨於一身的《Ⅶ》之《刻印者》如今慘兮兮地抱著腦袋,口水自張著的嘴邊流下,看起來慘不忍睹。
從她嘴裡吐露的,儘是些悽慘的呻吟聲,與意義不明的斷續單字。
到了這地步別說是《刻印者》,她連身為人的尊嚴都已經蕩然無存。
狼狽慘澹的模樣,讓言自然而然咧開嘴角——
「…………哈。」
但一發現舞花正笑著,讓他又眯起了眼。
「哈、啊哈……哈……哈哈……」
笑聲含糊不清。早已痛不欲生的她,一聽就知道是在強顏歡笑。
「……看來折磨得還不夠是嗎?」
不可能的。她身受的痛苦,已經直逼人類可承受的極限。
要是再增加痛楚,難保不會毀了她的人格——但言明知如此,卻還是增強了刺激。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哈、哈、哈……」
見到《幻影兔姬》依然笑著,這次他摘下狐面具。
「……有什麼好笑的?」
他並不要求回答,對方的狀態也顯然無法回答。
照理說無力回答的她——抬起頭的《幻影兔姬》甚至擦也不擦瀑布般的冷汗,硬是撐出笑臉並說了:
「……缺乏、自覺……還真是件、可怕的事啊。」
「自覺?」
她指著反問的言,突然消去臉上的表情。
「被她——被散葉給、利用、的自覺。」
這番話只是在逞強,他大可一笑置之。
然而以不屑的笑臉回應的言,表情卻在下一秒僵住了。
「『我的親姊姊也許會說你被我利用,到時你不必理踩他』——我猜,她大概是這樣對你說的吧。」
這番話何止是大概,甚至字句不差,簡直就像是當時的原音重現。
「為什麼你會——」
「……為什麼?這還用問嗎……我可是她的——散葉的姊姊啊!!」
帶著一聲咆哮,剃刀向上一揮——但這只是一記空揮,並沒有傷到言。
看著無力癱倒地面的舞花,言裝了個笑臉,試圖舒緩自己僵化的身子。
——沒錯,這才是正常的樣子。只要她還是個人,可承受的痛楚就有極限在。
舞花身受的痛楚若換到一般人身上,足以使其精神錯亂或者昏厥,沒有才是異常。
雖然有些誤差,但這樣的結果完全符合言的想像。
——被散葉給、利用、的自覺。
不悅的台詞在心中重播。
一瞬間怒上心頭的言,反射性地舉起和式長槍。
「——適可而止吧你。」
但舉槍的他就此停住——或者說,被人給停住了。
抓著紋風不動的和式長槍硬是改變施力方向轉過身的言,一見到阻止自己必殺一擊的那個人,一時啞口無言。
接下來,他視線轉往那個人本來應該在的地方,見到悵然立於該處的共犯,讓他又不禁咋舌。
「太慢、了……蓮也。」
「抱歉。」
簡短回答完氣若遊絲的舞花,《不敗王劍》挑釁的眼色望向言。
依舊熾烈的眼眸,讓言不禁脫口而出:
「……怎麼可能。」
——《懺悔聖女》明明還活著,卻放任《不敗王劍》前來拯救同伴?
「《過超集中》與《正義分配》的重複效果……帶著三個昏倒的累贅,再加上《懺悔聖女》的牽制,你不可能有辦法來到這裡——」
「你先看清楚吧,哪個人是你所說的累贅?」
「——!」
先前還倒地不起的三人,如今全部恢復意識。
她們雖然一看就知道有傷在身,但悠里與妃繼扶著傷勢最重的奈耶,正眼瞧著謝莉兒。
是她們幫《不敗王劍》擺脫謝莉兒的嗎?
但就算如此。
「為什麼……為什麼你能擺脫她的能力?《不敗王劍》就是因為能專注於眼前戰鬥,所以才得以不敗……」
就算散葉沒提,他也曉得《不敗王劍》每當進入《過超集中》狀態,總能發揮強大實力,同時聚精會神在眼前戰鬥里。
為了這無可動搖的事實,言才把《刻印者》當成棄子般利用,將他們逐一派上戰場,布下這看似壞步的包圍網,但為什麼他現在卻——
「我是聽不懂你在說些什麼。」
眯起眼的《不敗王劍》,手裡的《無定》一閃。
「但你憑什麼認為,現在的我會跟過去的我一樣?」
就如同那把千變萬化之劍【Indefinite】,千宮蓮也同樣無窮無盡地改變著。
而見證了那說起來簡單,實際上卻不該成真的現實——
「哈——哈、哈哈哈哈!」
讓言放聲大笑。
「——沒關係,也好。」
他不以為意地說完,重新戴上狐面具。
強制遮起表情的謀略家,刺出手裡的和式長槍。
「即使是無限進化的人類——也休想擺脫這力量。」
亮出的刀刃,以及發出紅光的《Ⅱ》之刻印。
像是脈動般的錯覺,悄然啟動了《炎帝》的『遍在之炎』。
臣服於我,痛苦呻吟吧!身受言這負面的願望,理應就此跪地乞憐的《不敗王劍》——卻依舊屹立。
不但吃立,甚至表情紋風不動。
看起來就彷佛什麼事也沒發生過似的。
「然後呢?要是你不打算出手,那就由我這頭開始吧?」
不當一回事地說完,蓮也淡然地邁步前進。
再正常不過的一舉一動,讓言陷入混亂。
這次,世良樹言真正無法理解。他握有的是絕對的王牌《炎帝》的『遍在之炎』。《斬虐女王》之所以願意提供她的智謀,也是因為有這張王牌的存在。
足以控制盤面棋子的力量——如今卻對他不管用?
「太荒謬了……!」
他撇下一句話,瞪著那張神色自若的臉。要是力道不夠,只要再增強即可。即使《不敗王劍》會因此成為廢人,也是他自找的。
踏入人類不可能承受得了的領域,《不敗王劍》冷不防地笑了。
「我說,你知道痛楚的機制嗎?」
笑著的他,就這樣滔滔不絕地邊笑邊說:
「所謂的痛楚,就是肉體受到刺激時,由血清素、乙醯膽鹼、鉀離子等致痛物質行經Aδ纖維或C纖維所引起的,也就是說,不管受到的是何種刺激,痛覺一定都是由此而生。當然,這些都屬於人體反應,不是人類憑意志能克服的。」
「既然如此——」
「既然如此,反過來說,只要沒有這處理過程,刺激就不會成為人類感受到的痛楚。簡單說,只要能控制造成疼痛的致痛物質、Aδ纖維、C纖維,就能讓你搶來的能力毫無用處。我有說錯嗎?」
「————」
是的,這說法並沒有錯,但未免太過荒唐。
人類的肉體裡,有像呼吸那樣能夠部分控制的交感神經,也有像心跳那種完全不受控制的副交感神經。
而蓮也剛提及的,屬於副交感神經。宣稱能夠控制它不但不可能,甚至已經到
了痴人說夢、鬼話連篇的地步,根本是腦袋有問題。
「你到底在、胡說些什麼……」
「在說目前發生在你眼前的事實。」
隨即的回應,以及從容張開的雙臂。
的確,言即使說得再多,也無法改變蓮也立於眼前的事實。
「——不可能的。」
悵然低語的言,讓蓮也咧嘴而笑。
「我不是說過了,沒有什麼是不可能的。」
拖著單手劍的他加速而來。
一目瞭然的舉措,言卻完全反應不及。
《不敗王劍【無敗玩家】》。《無定【萬變之劍】》。
讓此二者成真,無與倫比的『不可能』,眼看就要將他吞噬。
就這樣,他對著早已近在眉睫的敵人揮起和式長槍——
並且,發現《不敗王劍》就只是擦身而過,一時思考停滯。
口若懸河地說了那麼多。
他卻、沒攻擊自己?
「——所以我不是說了,沒有什麼是不可能的。」
帶了笑意的嗓音讓言轉過身,並且目瞪口呆地,面對蓮也與舞花等人消失一空的現實。
「逃走、了——?」
——若世上沒有不可能。
名為遠走高飛的選項,同樣沒有什麼不可能——
遲了半晌才跟上的思緒,推導出『蓮也滿嘴謊言』的答案,讓謀略家忿忿地將面具砸向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