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黑色翼刃與白色劍刻 二章 在這虛偽的世界 In The Name of Justice（2/2）
「你指的是……三個月後的《世界變革計畫》嗎？」
「是的。你們也許沒這種感覺，但BLADE-LINK對世上的人們來說，就只是個游
戲罷了。進入『IL（Intermediate Layer）世界』所不可或缺的要素，已經透過QD植入人們的記憶里。」
「進入『IL世界』……？」
「這並不在當初的計畫裡，是經我提議後才獲得採用。」
本來不應有的世界改變！其帶來的結果，讓『第六機關』成了人們認知里的公共機構，還連帶改變了人們對BLADE-LINK的認知……？
「也就是說這次的世界改變，是你帶起的？」
為了回答蓮也的疑問，謝莉兒於是探出身子。
「照理說，變革應該先得到人民的同意——然而這樣的思考在目前的『第六機關』里並不算主流。大多數成員都認為改變世界應該暗地進行，保留細節的共享權以及人們的選擇權。」
再次連珠炮似地說起來的謝莉兒，握緊右手貼到胸前。
「但我認為隱瞞一切而啟動變革不但不是為善，甚至可說是為惡——因此我基於自己的理念，決定為接下來的變革架設橋樑。
而那也就是，以世界級的規模，改變人們對『第六機關』與BLADE-LINK的看法。
「這次的改變，只是我理想變革的第一步。接下來，我將會逐漸深化人們對『第六機關』、BLADE-LINK、『IL世界』的理解。」
「……透過在一無所知的凡人記憶里植入認知，是嗎？」
「是的。就因為這樣，我才會找上擁有絕對的號召力，如今依舊在BLADE-LINK里稱霸的《不敗王劍》，邀你一同合作。」
謝莉兒將左手蓋上緊握的右手，做出祈禱的姿勢。
「這沒得談。」
悠里兇巴巴地打斷兩人的對話。
集在場眾人目光於一身的悠里壓抑著情感，以低音量繼續說道：
「因為隱瞞一切的變革是為惡，所以基於自己的理念採取階段性改變？你剛才說的那些，跟『第六機關』準備做的有什麼兩樣？」
「……我不懂你為何要這麼情緒化，但我並沒有要完全否定『第六機關』的意思，只是針對過程討論罷了。」
「那麼學長是絕對不可能認同你的！」
從沙發起身怒斥的悠里，讓謝莉兒眯起了眼。
「你就這麼擔心我搶走你的《不敗王劍》嗎？」
「你、你在說些什麼……什麼搶不搶的……」
「你是認為我會搶走《不敗王劍》……搶走千宮蓮也，才會這樣拉高分貝吧？還先入為主地一口咬定我所說的一定有問題。」
「你又懂我什麼——」
「我懂的，世良樹悠里同學。《AEXT》的第一適性體，完美的設計嬰兒。真要說的話，你其實算是我的姊姊。」
「……姊姊？」
蓮也代替悠里回道。
在那個當下，他腦海里浮現的，是今早剛見過面，與悠里一模一樣的少女。而謝莉兒卻像是看透蓮也的思考，對他搖了搖頭。
「我指的並不是像祈刃奈耶那樣的血緣關係——DNA的一致，而是指我們同樣身為《AEXT》的事實。」
「——你也是……《AEXT》？」
「不過話雖如此，我並不像你那樣完美，而是以身為前輩的你的資料數據為樣本，得到後天性的能力，也就是不完美的半《AEXT》。」
這次換悠里失去表情。大出所料的事實，讓她詫異得什麼話也說不上來。
謝莉兒是《AEXT》，跟自己相同的人造嬰兒——？
見到氣勢已失的悠里，謝莉兒接著說下去：
「再說，你若反對《世界變革計畫》，不也等於是偷偷地、強迫性地犧牲了他們嗎？」
「這……」
「我認為只要將計畫公諸於世，人們應該能接受某種程度的犧牲。你雖然否定計畫，但這隻有實際徵詢眾人意見才能曉得。讓人們瞭解計畫並給予選擇權，這照理說毫無問題。」
「……」
「還是說——」她的眼神眯起。「你另有其他反對的原因？」
悠里之所以想摧毀世良樹我光策劃的《世界變革計畫》，是由於計畫的專斷獨行，以及伴隨而來的犧牲。
但除此之外，裡頭亦不乏她的私心——對創造自己，把自己當成變革世界工具之人的報復。
既然生而為人，會有這樣負面的念頭，說起來雖然是無可厚非……
「我雖然跟你來歷不同，但都一樣是人造嬰兒——用來變革世界的工具人類。但不同的是，我並不認為變革後的世界是壞事。」
然而同樣身為《AEXT》的她——
「我甚至認為，目前這自私自利的世界該要有所改變，而要是能成為改善世界的工具，我很樂意奉獻自己。」
——耿直不阿的少女，卻正面否定了這樣的想法。
「說到這兒，我想我就直接問吧——我跟她，誰的做法才是正確的？」
以問句形式呈
現的肯定句，話鋒投向一旁的蓮也。
——我跟悠里誰才是正確的，誰更能讓你有所共鳴？
面對指向自己的提問，蓮也一度闔眼，但隨即又睜開。
「顯然是你這一邊，這沒什麼好討論的。」
而他沒理會面露絕望之色的悠里，又繼續說了下去：
「當然，我指的是只問對錯的情況下。」
「……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就是你聽到的那個意思。衡量事物的基準就只有對或錯嗎？就算真是這樣，對錯的基準難道只有唯一一種嗎？」
蓮也說著，想起了舞花的背後——那另一名童年玩伴的身影。
兔神散葉——大概是因為剛剛那番話，就像是老愛講大道理的她會說的。
不知不覺地，蓮也模仿散葉的口吻接著說道：
「你拿來反駁悠里的，是『犧牲小我完成大我』的理念。要是以那種道德觀為基準，那麼你當然是對的，悠里的動機確實帶有自私成分，但是——」
隔了一拍後——
「你那『犧牲小我完成大我』的欲望，難道就不是一種自私嗎？」
「……！不是這樣——」
「不，就是這樣。犧牲小我完成大我——這樣的道德標準要是具有客觀性，那麼要求別人照辦，就只是你的欲望，也就是自私了。」
犧牲自己為他人行動，跟單純為報復而行動，兩者都是一樣的。
「你本來大可不必選擇這樣做，卻在眾多選項里執意選擇這條路，這就是你不折不扣的私心。」
謝莉兒一時語塞，舞花則是代她嘀咕了句。
「真像是蓮也你會說的話。」
童年玩伴的個人見解，讓蓮也平復激動的情緒，長吁了一聲。
「……有點扯遠了。簡單說，我——」
哪怕謝莉兒你客觀上再正確，我也無意選擇站在你那一邊——蓮也才要表明意願，謝莉兒卻打斷了他。
「我不能接受。既然要討論對錯，那麼對錯本來就是源自倫理觀念，既然這樣——」
「所以我剛說了，那樣的解釋就是來自你的私心。」
「要、要是這樣說的話，所有的意志與決定，全都是人類的私心了。」
「我想表達的就是這個意思，看來你還是沒聽懂？」
「這是謬論！」
謝莉兒手往膝蓋一拍，忿忿不平地緊盯著蓮也不放。
「世良樹悠里『自私的復仇』這種醜陋的動機，被拿來跟『拯救無知的人民』這樣的大眾利益相提並論！這毫無疑問就是你剛剛所做的事！但她的行為跟我的行為，是完全不同的兩回事吧！？」
看著情緒化的謝莉兒，蓮也輕吁了一聲聽不出是嘆氣的氣息。
「……那麼我這麼說吧。你就算表明再多客觀上的正確性，我也不打算和你配合，因為，我不喜歡把自己的正義強加於他人身上的人。」
不喜歡——在客觀面上毫無否認餘地的主觀言辭，讓謝莉兒這下退縮了。
正確與否或許有爭論的餘地，但一個人的喜好，卻是旁人無可置喙的。
蓮也明確地表態拒絕，讓謝莉兒皺起眉搖了搖頭。
「……不，你不是我認識的《不敗王劍》。」
「什麼？」
「我所認識的《不敗王劍》絕不會說出這種話的。」
「…………你對我又懂些什麼了？」
我們明明是今天第一次見面吧。
「……看來你果然忘了。」
但垂頭低語的謝莉兒話還沒說完——
「到此為止了。」
某種東西，突然現身於蓮也與謝莉兒之間。
剛剛並沒有開門聲，也沒人從窗戶進房間——當然這是因為由物理層面來看，那並不是以實體存在於房間內的。
證據就是，那個東西是飄在半空中的。
「時間到了，《懺悔聖女》。」
過度字正腔圓的語音說完，身著黑色服裝的嬌小人物，裹住整隻手臂的長袖，像蝴蝶羽翼般振翅。男女莫辨的他她每一振翅，鱗粉般的光芒粒子也跟著閃閃舞動。
蓮也一察覺到他，便將手貼上耳朵，切換內耳里的『QD』頻道。隨著R2切換至R1，他她的身影也消失得一乾二淨。
一旦又切換回平常的模式，他她又再次飄然浮現在眼前。
「AU（Avatar Unit）……？」
所謂的AU，就是在R2與R3里，由人工智慧系統操控，看似與人類相同的存在，在遊戲裡又被稱為NPC（Non Player Character）。
但一聽到悠里的低語，他她回過頭並說了：
「總愛以自己能理解的概念解釋萬物，這就是人類的通病。」
自然而然的舉止，讓人看不出AU那獨特的機械感。
他她並沒注意到蓮也與悠里的詫異，原地飛舞著並歪起腦袋。
「但是沒做自我介紹，的確是我不好。」
他她話一說完，蓮也眼前突然彈出個人資訊標籤。
而那裡頭只有簡短兩個字——『黑羽』。
「你們就叫我黑羽吧，這就是我對你們使用的名字。」
黑羽說完，似乎自我介紹就到此結束，接著轉頭面向謝莉兒，在擴充認知上秀出一面巨大的時鐘。
「要聊私事是無妨，但你可不能把正事給忘了。」
但謝莉兒見了黑羽一連串唐突的行為並不感驚訝，只瞥了巨大時鐘一眼。
「……原來都這麼晚了。」
隨後，她緩緩離開沙發。
「真的很不好意思，占用三位這麼長的時間。關於這次的事，希望我們改天有機會能再討論。」
低頭致意的謝莉兒流露的氣質，就跟進房間前沒有兩樣，讓蓮也再次體認到，她果然是個難纏的對象。
並且——
「慢著，我們配合你這麼久，你好歹回答我們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呢？」
「這是什麼東西？」
不問黑羽本人，而是問對黑羽有所瞭解的旁人。
這樣就算得不到直接的答覆，也能從對方的反應窺探出什麼——
而謝莉兒一反蓮也處心積慮的盤算，大方地開口說道：
「黑羽他是——」
「沒必要回答他。」
但說到一半，卻被黑羽阻止。
「你有其他更要緊的事。」
被長袖遮著視野的謝莉兒，舉止顯得有些躊躇，但她隨後看了下大時鐘，便匆匆忙忙地低頭道別。
「不好意思，先告辭了。」
謝莉兒帶著隨侍的少女騎士一同離開了房間。
而飄浮著緊跟在後的黑羽等她們都離開了房間，轉過身面對蓮也等人。
閃閃發亮，宛如鱗粉般飄落的光芒。
繚繞著一身神秘特效的黑羽眯起眼。
「要想瞭解我是什麼，得先從瞭解你們自己開始。」
黑羽指著蓮也等人說完，隨後默默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