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黑色翼刃與白色劍刻 五章 交錯的信念 Her Judgment（1/2）

「這裡是………………千宮蓮也的、家……？」

妃繼睜開眼，已經是夜半時分。

在床邊照料的蓮也，發現仰面躺著的妃繼伸起右手手指在半空中敲打，隔了一會兒才出聲問道：

「你還好嗎？」

原來他以為妃繼在透過『QD』檢查自身健康狀態，沒想到接著卻換來出人意表的提問。

「這裡是、千宮蓮也的房間？」

「……？嗯，是啊，沒錯。」

「…………」

奇妙的停頓，讓蓮也一臉納悶，心想她是不是剛睡醒思緒混亂了。

而妃繼的下一句話，更加鞏固了蓮也的猜想。

「我動彈不得的期間……被人、帶進房間了。」

「什麼？」

「這裡明明、還有其他房間。」

「為何你會知道我家的格局……不過你說得沒錯啦。」

「還在不知不覺間、被脫了衣服。」

「喔，因為舞花她們說這樣比較好睡——」

蓮也解釋到一半，妃繼起身坐到床邊，掀開棉被親眼確認。

「你……在幹什麼啊？」

卸下領帶，外頭沒穿毛衣的妃繼，如今上半身只剩一件白襯衫，底下裙子與襪子則是脫得精光。

敞開的白襯衫，底下除了纖薄的鎖骨，還看得到可愛的粉彩色胸罩，而下半身與胸罩成套的內褲，更是從苗條的大腿間若隱若現。

蓮也這下不禁看得出神。

「……色狼。」

於是妃繼臉頰泛起紅潮，急忙拉回棉被並躺回床上。

這不是你自己要露的嗎——蓮也暗自吐嘈，而有些少根筋的少女，依舊是盯著蓮也不放。

「所以要是整理現狀，就是——千宮蓮也打算趁亂非禮我。」

「——為何結論會變成這樣！」

「而且因為對方對我有恩，所以我無從拒絕……真是高招。」

「不，你好歹拒絕看看好嗎……」

「不行，我不能這麼忘恩負義。」

「不不不，這跟忘恩負義什麼的無關吧？」

「不過在被非禮前，請容我說一句話。」

妃繼拉起棉被，遮著小嘴低聲嘟噥。

「禽獸。」

「…………我說你…………」

被評得如此不堪，蓮也無奈地用手蓋著臉。

「——可不是嗎？蓮也簡直跟禽獸沒兩樣。」

門後突然傳來的人聲，嚇得他差點當場彈起。

緊接著，被莫名寒意激起雞皮疙瘩的蓮也，心驚膽顫地瞧著開得莫名遲緩的房門。

終於打開的門後，是笑得冷若冰霜的童年玩伴，以及在她身後尷尬地瑟縮著的學妹。

惶恐地瞧著房內的悠里，以無比歉疚的低聲說道：

「……真的很抱歉，學長。」

「蓮也，她全都招了。」

舞花的話，讓蓮也差點就要抱起腦袋。

看來蓮也與悠里前幾天開始同居的事，這下完全東窗事發了。

「蓮也，怪不得我覺得你今天眨眼眨得特別頻繁，眼神總莫名其妙地飄到別處，原來為的就是這件事。我可真是恍然大悟，事情水落石出了。」

「兔、兔神學……」

「首先，你們倆到那兒坐下吧。」

「喂，舞——」

「坐下吧？」

那張威逼的笑臉，讓悠里身子一顫，蒼白著一張臉來到蓮也身旁，乖巧地跪地坐好。

這下蓮也也只好跟著跪坐，剩舞花站著睥睨兩人。

「那麼——我們開始吧。」

——事情的發端，得從蓮也等人甩掉追兵，抱著妃繼逃進千宮家的那一刻開始說起。

舞花把妃繼搬到離玄關最近的蓮也房間，脫了她的衣服讓她躺上床後，回到蓮也等人所在的客廳——並且看到了，悠里居住於此的鐵證。

「我說蓮也，為什麼悠里的私人物品會出現在這兒呢？」

蓮也當時真的覺得，現在根本不是談那些的時候。

然而舞花靠著『蓮也母親的授權』這般冠冕堂皇的理由，打破砂鍋糾纏到底，甚至還動用武術架住想晚點再解釋並試圖拖延的蓮也，並使用瞬步逼近打算偷偷開溜的悠里。

見舞花懷著悄然中燒的怒火開始審訊悠里，蓮也只好回自己房間觀察妃繼的狀況。

而看這樣子，悠里什麼都說了。

……話雖如此，蓮也並沒幹什麼虧心事。

悠里之所以想住進蓮也家，主要是因為擔心世界改變後的『第六機關』蠢蠢欲動，怕自己要是繼續住在機關領導者所居的世良樹家裡，可能會有什麼危險。

蓮也明白她的擔憂，加上蓮也自己也正打算成立基地，於是便答應下來。

值得慶幸的是，蓮也的父母平時住在研究所，家裡不缺空房，而見到空房派上用場，蓮也認為自己的決定並沒有錯。

雖然蓮也這麼認為……眼前的童年玩伴，卻顯然不這麼想。

「……我說，舞花……？既然你都聽她說了，那你應該也明白——」

「聽說她才剛住進來，你就跑去偷窺她換衣服是吧，蓮也？」

「——！」

蓮也反射性地看向一旁。

「……兔、兔神學姊要我，把同居後發生的事全部告訴她……」

見到悠里嚇壞了的模樣，原本想責問她為何多嘴的蓮也，只好把話吞了回去。

看來在蓮也照顧妃繼的這段期間，發生的事遠比想像的嚴重。

「我說舞花，那件事是因為——」

「我放好了洗澡水，所以才到房間叫她，也敲了門，喊出了聲，加上房間又沒上鎖，因此不該把那稱為偷窺——你該不會是打算這樣辯解吧？」

「…………」

「欸，蓮也。」

筆直望過來的舞花，目光像是能把蓮也給射穿。

那帶了些病態的眼色，讓蓮也一陣不寒而慄——

「請、請別責備學長！」

悠里來到兩人之間護著蓮也，抬頭瞪著舞花，以微微發顫的語聲繼續說道：

「學、學長是變態，不對……學長是怎樣的人，我心裡有數，並且自願承擔風險請學長讓我住他家——所以不管發生什麼事，一切都是我自己的責任，並不是學長的錯。」

「…………喂，你先慢著。」

「嗄？你說你知道蓮也是禽獸，卻決定住他家？你剛才是這麼說的吧！？」

「我是這麼說了，有什麼問題嗎！？」

悠里站了起來，近距離回瞪著舞花。

「我自願冒著風險——並認為就近監視學長，不讓他一個人亂來，比什麼都來得重要。」

蓮也想起悠里前來要求暫住時，隨後補充的那句話。

——而且，如果要看好學長，當然是愈近愈好。

他當時以為悠里只是在說笑，但悠里可是向來不開玩笑的。

悠里一本正經的神色，讓舞花忍不住先別過頭。

「……這算什麼嘛。」

緊繃情緒得到鬆綁的感覺，讓悠里僵硬的肩膀垮了下來。

接著，舞花回頭對蓮也說道：

「既然這樣，我也要一起住。」

不知所謂的聲明，讓蓮也再次面向舞花。

「你、你這是在——」

胡說些什麼——下半段還沒說出口，舞花已穿過悠里身旁逼近蓮也。

「你跟悠里一起住，是為了成立《CROWN-CLOWNS》的據點對吧？既然這樣，我當然也得一起住下來。」

接著，她屈膝跪坐，向上瞧著反射性地打算退後的蓮也。

「等等，可是你的家人……」

「你覺得他們會擔心？擔心身為兔神流合氣術代理師傅的我？」

「……我指的不是這個意思。」

「蓮也，你應該沒意見吧？」

不由分說的眼神，無以名狀的壓力——

和在BLADE-LINK里不同的另一種壓迫感，讓蓮也連想否決也說不出口。

「那就這麼決定了。」

「請、請等一下！我之所以請學長讓我住他的家，目的不只是為了成立基地。」

「同時也是為了顧好蓮也，是嗎？那麼你儘管放心，因為憑你一個人絕對攔不住他的。再說蓮也的母親當初拜託的人可是我，是我該好好照顧他。」

「那一定是兔神學姊你慫恿的吧？再說兔神學姊你還有事情沒對我們開誠布公，我怎能讓學長跟像你

這樣的人——」

「那跟這是兩回事。再說如果要論開誠布公，悠里你不也一樣——」

明明是在蓮也的家裡，話題卻無視當事人的意願逐漸發酵。

看著爭執不休的兩人，蓮也已經豁達到什麼都懶得說了。他隔岸觀火到一半，卻被身後傳來的嘟噥聲給逼得不得不開口。

「……多P。」

「你給我閉上嘴。」

†×†

「所以——我再問一次有關今天的事。」

如今舞花消了氣恢復常態，妃繼的身體在檢查過後也沒有大礙。

蓮也坐在床邊，詢問穿上制服的妃繼：

「那傢伙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已經快記不得，這是第幾次說這句話了。

他對謝莉兒、對舞花、對妃繼都講過。

依序想起詢問對象的蓮也心中默禱著，希望這是自己最後一次提出這個問題，同時正對著眼前微微垂著頭的少女。

「……要回答這個問題，我必須先從、自己的過去說起。」

妃繼結結巴巴地道起，舞花挺出身子，似乎比蓮也還感興趣。

芹川妃繼——『HITSUG』，是在BLADE-LINK里，跟舞花同屬明星級公會《鳥獸戲畫》的一員。

而她的真面目，原來是在BLADE-LINK ver.1里，跟《不敗王劍》、《斬虐女王》並駕齊驅的傳說級玩家《最弱百騎》『KNIGHT』。

——這些，就是幾天前蓮也等人戰鬥後得到的，有關妃繼的資訊。

這些真相本來就已經夠驚人了，甚至就連與『HITSUG』相處很長一段時間的舞花，都感到晴天霹靂。

「黑羽……『ERWINSCROW』其實是我的……『CHEVALIER』過去的搭檔。」

「搭檔……」

舞花的低語讓妃繼點點頭，閉上眼回憶當時。

「當時還是『CHEVALIER』的我，聽『ERWINSCROW』說想要自己打造一個更有趣的BLADE-LINK，深受他的計畫吸引。我想他當時就已經看上了我的破解能力。」

看來妃繼的破解能力在當年就已經出類拔萃，就算沒有黑羽，恐怕也會有其他居心不良的份子找上門來。

「『ERWINSCROW』對BLADE-LINK十分熱衷，而且為了追求更高境界，『ERWINSCROW』想要有一群和他一同改革的同伴——一個志同道合的團體。」

「而那就是《最弱百騎》……是嗎？」

「沒錯。計畫到途中都很順利，《最弱百騎》的活躍，得到玩家們的激賞，遊戲公司也不曾主動發出警告。我們以為得到眾人支持，但是——」

妃繼緊握撐在膝蓋上的雙手並說了：

「一切都只是錯覺。『ERWINSCROW』……黑羽從一開始就只是為了某個目的，既不在乎我，也不在乎《最弱百騎》。他的目的只有一個——徹底主宰BLADE-LINK。」

「主宰BLADE-LINK，指的是什麼意思？」

BLADE-LINK雖然已經成為社會現象，在改變後的世界裡，BLADE-LINK甚至成為出社會後的評量指標，但終究只是個遊戲。

蓮也不明白，主宰它究竟意義何在。

「再說如果想主宰遊戲，進入艾勒西亞公司，不是比摸透BLADE-LINK的系統要來得簡單多了？為何要捨近求遠，從遊戲裡頭主宰？」

「那是因為，他是虛擬自我存在。」

虛擬自我存在——

這是黑羽對自己的稱呼，證據則是他她擁有系統無法辨識，在人類眼中卻極其逼真的自我意識。

但就算這樣，也不構成他她由內部主宰遊戲的動機。

目前這個世界，已經沒有人透過R1當面往來。

虛擬自我存在也好一般人也罷，一旦進入R2，全都是一視同仁。

但聽蓮也這麼說，妃繼卻搖搖頭。

「不對，事情不是這樣的。徹底主宰BLADE-LINK對他來說別具意義……或者說得確切些，那是他唯一的意義。」

「把徹底主宰BLADE-LINK視為唯一意義？」

不知所謂。

妃繼以外的三人大惑不解地面面相覷，而虛擬自我存在過去的搭檔——『CHEVALIER』以清澈的嗓音繼續說了下去：

「創造出黑羽的是BLADE-LINK，因此完全主宰BLADE-LINK對他來說，就等於是征服了全世界。」

創造黑羽的，是BLADE-LINK——？

看著目瞪口呆的蓮也等人，妃繼一時闔起嘴，垂下頭像是在思索。

她望著地板遲疑了好長一陣子，才終於抬起頭並開口說道：

「我想黑羽他——」

『您有訪客。』

擴充認知里突然響起的系統語音及彈出訊息，把蓮也等人全都嚇了一大跳。

而唯一不屬於千宮家居民的妃繼隔了一個呼吸的空檔，才好奇地眨了眨眼睛。

「怎麼了嗎？」

僅是簡短詢問的妃繼，得到的是蓮也警戒的眼色，以及隨後豎到嘴前的食指。

意味著『安靜』的手勢。

等妃繼照著指示閉上嘴，另外三人才攤開共用視窗，將他們目前監看的大廈大廳畫面分給妃繼。

看到畫面里的人物，向來反應平淡的妃繼也不禁雙眼微睜。

「——謝莉兒•道爾克？」

†×†

「真的十分抱歉。」

溝通許久，擬定縝密的迎擊方案，這才打開家門的蓮也等人，聽到對方一開口就是道歉，覺得像是挨了一記悶棍。

「關於這次的事——黑羽冒充我到教室上課，甚至還那樣試探大家，全都是因為我監督不周。我實在不知該怎麼跟大家道歉才好。」

謝莉兒深深鞠躬，連金髮都快要垂上地板了。

本來打算在關門的同時啟動OBM，甚至由窗戶逃脫的蓮也等人，拿著顯化的閃刃呆立原地，彼此互使了個眼色。

『也許她是、想讓我們掉以輕心。』

妃繼傳來語音訊息。

『可是，看起來實在不太像。』

悠里回應她。

『要是她想讓我們掉以輕心，哪可能輕易讓人識破。』

舞花則是冷靜地吐嘈。

當著這樣的三人面前，謝莉兒火上加油似地，接著說道：

「我不知道這樣夠不夠表現誠意，但要是有什麼我能辦到的，一切事情我都願意為你們做。」

「一切、事情……？」

「不管是要照顧你們的起居，還是有什麼其他要求，請各位儘管吩咐不必客氣。總之就如我剛說的，一切的事情。」

「餵……你真的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麼嗎？」

「我想是的。」

「要是千宮蓮也想要你的第一次，你也答應嗎？」

「芹、芹川同學！你在胡說些什麼——」

「這我當然不介意。」

「啥！？」

「畢竟我幾乎所有第一次，都已經獻給了《不敗王劍》。」

「……學、學長，你該不會……」

「吶，蓮也這是怎麼回事？你幹了什麼好事？嗯？」

「………………千宮蓮也果然是色狼。」

愈說愈起勁的女生們，讓蓮也長嘆了一聲。

「……拜託具體點說吧。你剛指的是什麼？」

被蓮也這麼一凝視，謝莉兒點了個頭並回答：

「當然是指BLADE-LINK里的事。」

「…………BLADE-LINK？」

「看來你果然忘了。」

略帶感傷地笑了笑後，謝莉兒接著說道：

「我在BLADE-LINK里的第一個交戰對手就是《不敗王劍》。當時，我一次便嘗受到失敗、屈辱，以及對敵手的尊敬。」

一想起昔日的美好回憶，謝莉兒祥和之色溢於言表，倒是在場的人全都一時無語。

「原來是這樣嗎？學長？」

「……坦白講，我已經沒印象了。」

對於悠里的疑問，蓮也搖了搖頭。

若算進非正式賽，蓮也可是跟人交手過不下千場，除非令人印象深刻，否則根本不可能記得住內容。蓮也凝視眼前的少女，試著從記憶里挖掘過去，但謝莉兒卻扭了扭身子

，眼神別向一旁。

不知為何，她的臉好似有些泛紅。

『學長你在看什麼啦。』『你盯個什麼勁啊？』『緊盯不放。』

內容相近又幾乎同時出現的訊息，把他給嚇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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