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黑色翼刃與白色劍刻 三章 絕對指標 Know thyself（2/2）
這也許是偶然，但時機未免太湊巧了。
『我不是說了，我隨時都注意著蓮也你，再說阿姨也是這樣拜託我的。』
「…………」
這種事是這樣一句話就解釋得了的嗎？
蓮也雖感納悶，卻還是覺得別想太多，於是抬眼瞧著站在舞花另一頭，與散葉神似的少女。
「所以，那小子到底怎麼回事？」
如今蓮也已不再存疑，知道她絕不會是散葉。
這很難以言語解釋，可是她們在各方面可說是相差甚大。
「……也差不多該適可而止，解開你那耍人的變裝了吧？——黑羽。」
舞花狠話一出，與散葉如出一轍的少女於是聳了聳肩。
「真令人意外。」
隨著滋滋聲，外貌也跟著改變。
飄在半空中，雌雄莫辨的少年少女，帶著一頭耳下黑短髮，正揮舞著彷佛蝶翼般的長袖。
在R2的朱天寺學園裡自稱黑羽的他她，納悶地歪著頭並說了。
「我只是把自己的外觀設定成……看到我的人『心目中最在乎的人』，卻被你說成是變裝。」
「對自己的模樣造假，這就叫做變裝。」
黑羽微微垮下臉，舞花很快地繼續說道：
「所以，向來以旁觀者自居的黑羽，沒有打算解釋為何這次不惜打破承諾也要對蓮也下手的原因嗎？——既然這樣，我也只好打破我的承諾了。」
舞花快速說著，手裡也沒鬆懈，架起剃刀瞄準了對方。
「真是嚇人啊，《幻影兔姬》。」
而即使這樣的舞花當前，黑羽依舊不改其色。
「我的目標並不是《不敗王劍》，他充其量就只是個手段罷了。」
「……手段？用我能懂的話解釋清楚。」
舞花雖咄咄逼人，黑羽卻沒被她嚇著。
「我沒辦法解釋得更清楚了——也許將來可以，但不是現在」
「是嗎？那我這就來把現在變成那個將來。」
哪怕用上一切手段，也要問個水落石出——
面對蓄勢待發的舞花，黑羽雙手一揮，散播鱗粉般的物質，周遭的景象再次更迭。
點著微光的路燈，鋪著石板的小巷。
看來一行人又回到了最初的『對戰房間•市區廣場1』。
而黑羽的身影，也在同時逐漸淡去。
「等——」
顯然與一般登出不同的現象，讓舞花反射性地喊出聲，黑羽則是回以訕笑般的呢喃。
「再過不久的將來——」
還沒能聽清句子的下文，他她便搶先一步消失在虛幻氛圍里。
†×†
確定黑羽身影完全消失，蓮也才問了身旁的童年玩伴。
「那小子到底怎麼回事？」
『……蓮也你一定也看過他她的，看過他她身為BLADE-LINK玩家時的模樣。』
「身為BLADE-LINK的玩家……？你指的是——」
是什麼意思——但蓮也話還沒說完，舞花就先收起閃刃，打開登出視窗。
「啊、喂，『MICA』——」
她雖然沒因蓮也的呼喚聲回頭，倒是傳來一句私密訊息。
『要是《不敗王劍》跟《幻影兔姬》在對戰房間（這裡）里聊太久，等下事情又會鬧大了。再說《不敗王劍》一個人在公共區域，根本不可能進行得了遊戲。』
兜帽底下瞥來的鋒利眼色，讓蓮也先是感到納悶——再因隨後那溫和態度而連連眨眼。
『……雖然說了大概也是白說。』
舞花的視線自蓮也身上別開。
『但請你不要一個人冒這種險。』
並留下這句訊息，隨後便離開了R3。
「……到底是怎樣？」
到頭來，黑羽那謎般的力量，以及舞花為何能第一時間得知蓮也登入，全都不得而知。
唯一曉得的，就是當初的『探尋自我』之旅，這下想進行也沒辦法了。
（不對，等等。）
但是追根究柢，蓮也之所以會想『探尋自我』——在BLADE-LINK中瞭解自己，不就是因黑羽而起的嗎？
因黑羽的提示而來到BLADE-LINK並且遇見黑羽本人……這一切能以一句偶然來解釋嗎？
「………」
正當蓮也再次陷入沉思。
「——啊，找到了！」「喂，發現《不敗王劍》了！」「他在這裡！就只有他一個人！」
思考頓時被視野里彈出的眾多PN與字幕給遮蔽。
「原來如此……舞花說得沒錯。」
伴隨一聲嘆息，蓮也這下體悟到《不敗王劍》『REN』要想一個人在BLADE-LINK里平靜地遊玩，終究是不可能的。同時，在湧現的玩家們抵達前，他就地打開視窗進行登出程序。
†×†
回到物理現實的微醺感，瞬間就被緊鄰身旁的呼喚聲驅散。
「——學長！你沒事吧！？」
如銀絲的長髮輕拂蓮也的臉頰，望著此處的紫晶般眼眸，流露著明顯的焦慮。
「你看得到我嗎？」
仰面躺在床上的蓮也，被探出身子並貼上臉窺視的她，給驚得連眨兩下眼皮。
「…………悠里？」
蓮也一回應，少女！祈刃悠里眯起眼繃著一張臉，右手的閃刃發著微光，這才終於安心地吁了一聲。
「太好了……看來學長並不是遇上干涉（Hacking）。」
「——一點都不好。」
「咦？」
「你貼太近了。」
她自己似乎渾然無覺，直到被蓮也提醒，才趕緊從床上離開，頭也撇到一旁。雖想裝得什麼事都沒發生過，卻不曉得露出的白皙頸子早已明顯泛紅。
蓮也直起身子再次嘆了一聲，向尷尬的少女問道：
「所以，為什麼你會在我房間裡？」
眼前的入侵者肯定早知道，蓮也的家人最近幾個星期都會住在研究所里，家裡只有他一個人在。
但就算只有蓮也一個人在家，也不代表她可以光明正大地闖入。
被蓮也定睛一瞧，悠里瑟縮著身子，支支吾吾地說了：
「那是因為我……還有事情想找學長商量。」
「這次——你根本沒事先通知我吧？有那麼急迫嗎？」
「……」
「總之對於你沒事先通知，以及一如往常的非法入侵，這些都先姑且不提，你手上那閃刃又是怎麼回事？」
蓮也指著她的鞭型閃刃，而上頭髮出的微光，正是名為《虛構書記》的能力啟動時特有的現象。
「我、我是擔心學長在床上有可能遭人干涉，所以才會——」
「……所以我每次單人登入BLADE-LINK，都得擔心會不會被人干涉嗎？」
蓮也無奈地說完，悠里卻不知為何圓睜著雙眼。
「學長登入BLADE-LINK？而且就一個人嗎？」
「是啊，那應該列在R2的狀態紀錄里，你要是懷疑的話，就自己用『狀態分享』去查查。」
丟下這一句話，蓮也打算起身。
「為——為什麼做這種事呢！！」
悠里卻一甩先前的尷尬，臉色大變地貼了過來。
「啊、餵……」
蓮也被前所未見的威嚇給震懾住，悠里則是益發激動地繼續說道：
「學長會這樣做有什麼原因嗎？一定有的對吧！」
「呃、嗯……就是，我——」
「我知道學長不會毫無思考就貿然行動！可是！祈刃奈耶事件的那時，學長明明以太危險為理由禁止我單獨行動……！結果自己卻……獨自、一個人……冒著這些危險……」
聲調隨著話語漸次低沉。
垂下頭的悠里張口又閉口，似乎想說些什麼。
不久，只見她向上瞧著蓮也，氣若遊絲地訴說。
「請學長稍微……顧慮一下旁人的心情。」
她知道這是多管閒事，但就是不能不說上一句。
過去悠里曾經在BLADE-LINK的戰鬥里使用過《全知覺共享（Full Slave）》的能力，而這次雖然跟當時不同，但蓮也一樣體會出她的心情。
「……舞花剛剛也對我說了類似的話。」
看來她們遠比蓮也所想的還要更擔心他，只是蓮也過去一直渾然無覺。
而這樣的認知，正是蓮也未曾發現的自己。
「認識你自己、嗎……」
「咦？」
「沒事。對不起。」
看蓮也老老實實地道歉，悠里像是見到什麼異象，眼睛眨了又眨。
「……怎麼了？」
「——沒、沒事。」
甩甩腦袋，眼神飄向一旁的悠里，接著像是打定什麼主意，轉過頭正眼以對。
「那個，學長……」
見悠里停頓下來，蓮也默默示意她繼續說。
「要是學長真的感到抱歉，能答應我一個請求嗎？」
「請求？」
而她雖然點了下頭，接下來卻怎麼也說不出那請求，低吟了好一會兒，才做了個深呼吸，破釜沉舟似地說道：
「請讓我暫時住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