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虛構戰域的支配者 三章 煉者的規矩 Farewell and Determination（2/2）

舞花壓抑住想抱頭的衝動，冷靜地觀察妃繼。

她以記憶被改寫的前提望著妃繼有沒有什麼可疑的地方——

也許是感受到舞花拚命的樣子，妃繼沒看著鍵盤輸入了某些指令。

隨後，舞花的擴充認知上就收到一個附夾檔案的訊息。

傳送人是妃繼。開啟檔案的同時，房內其中一面螢幕變成同步心電圖圖形那樣的畫面。

附檔內容和螢幕上的畫面完全一致。

右上角還有類似手寫的『我的腦波頻率』這樣一行字。

妃繼瞥了眼螢幕，一邊若無其事地說：

「放心，看不出什麼突發變化，和前三個月的數據幾乎相同。我的記憶沒有受到改變的跡象。」

比起妃繼提出記憶沒有被覆寫的客觀證據這個事實，她知道那件事（記憶覆寫能力）更令舞花感到震驚。

已經無可置疑了。妃繼知道我方的事情。

她知情，並且擋在舞花面前。

自己過去明明一直那麼相信她這個夥伴——

她明明說會支持想退出《鳥獸戲畫》的自己——

彷佛讀懂了舞花的想法，妃繼輕聲接著說：

「我說會為了『MICA』行動，但沒說會站在『MICA』那邊行動。」

舞花感到眼前一暗，仰頭看向天花板。

那裡的燈從一開始就沒點亮。

「那妃繼……『HITSUG』是我的敵人嗎？」

舞花緩緩看過去，妃繼似乎在短短一瞬間屏住氣息。

些微的動搖掠過那張撲克臉。

她愛睏的眼睛眨了眨，小嘴輕啟，結果卻什麼也沒說就閉上了。

經過一段猶豫不決的沉默後，冠上綿羊名字的少女緩緩說道：

「……你要那麼想也可以。」

訣別的話語。彷佛胃裡灌了鉛似地，舞花無力地起身。

「我很期待——」

妃繼對舞花就那麼走向門外的背影輕聲道。

「一個禮拜後的決賽。」

舞花一次也沒有回頭，一語不發地離開了昏暗的房間。

†×†

一看到從公寓走出來的舞花，蓮也差點將閃刃顯化。

因為在R1（物理現實）里跟成年男子打起來也不會屈居下風的古武術有段者——舞花竟然面無血色，搖搖晃晃地從樓梯走下來。

『……我不要緊，只是有點受到打擊。』

她先丟了語音訊息過來，所以蓮也把到嘴邊的話吞了回去。

舞花無力的視線轉向剛走出來的那個房間，從這動作可以看出不希望蓮也多嘴的意圖。

「先移動到可以靜下來談話的地方吧。」

蓮也身後的悠里這麼輕聲說，於是三人前往蓮也家。

前幾天才把蓮也的日常生活搞得一團亂的少女們，現在正一臉老實地坐在餐桌旁的椅子上。

畢竟令她們不得不如此的突發事件就在這短期間內接連發生了。

「……『HITSUG』清楚對我表明，她會成為我們的敵人。」

「咦？」

「而且沒有記憶操縱的跡象。『HITSUG』是憑自己的意志……協助她的。」

舞花小聲嘀咕，這樣子不像平常的她。

羊，即『HITSUG』是偶像級公會《鳥獸戲畫》的成員，那蓬鬆可愛的外形令粉絲們像喜愛吉祥物般喜愛她。

蓮也在現實中遇到的那名少女，難以捉摸的部分雖然和VR時沒兩樣，但她的本質里卻有種剛烈強韌的地方存在。

「你說協助，具體說是怎樣的關係？」

「……沒談到那裡。」

舞花草率地這麼說，聽得蓮也眉頭一皺。

「你和『HITSUG』感情不好嗎？」

蓮也沖著她問，讓童年玩伴猛地抬起頭。

「才不是！『HITSUG』邀我進《鳥獸戲畫》，是成員里和我最——最為心意相通的人……我原本以為是這樣的。」

「至少我是這麼認為的……」舞花語尾說得含混不清，再度俯下頭。

依她所說的內容歸納來看，妃繼從一開始就是『那一邊』的人。

她知道OBM、《世界變革計畫》、『第六機關』的事，也知道《刻印者》的內幕。

而且她在宣布會協助舞花以後，又採取了幾乎和她的宣言相反的行動。

她根本無意解釋原因，舞花對此也毫無頭緒。

更重要的是——為什麼妃繼會知道『那一邊』的事情？

「名為《鳥獸戲畫》的公會本身從一開始就知道BLADE- LINK的內幕——沒有這種可能性嗎？」

舞花無力地搖頭回應悠里的質問。

「……那不可能。『MEW』和『CANIS』都是普通的女孩子嘛。」

「可是——」

「『HITSUG』也是啊！」

舞花「磅！」地拍了拍桌，她的聲音顫抖著。

「有點文靜，偶爾會說些莫名其妙的話，不過很喜歡甜食和老機器，笑起來最可愛了——要是沒在BLADE-LINK當什麼偶像，她就真的只是普通女孩子啊……」

要是沒在BLADE-LINK當什麼偶像。

這句話里隱含的沉重份量，唯有實際身處那個立場的舞花才能理解。

若是在R1中，舞花她們是《鳥獸戲畫》成員的事曝光了，肯定會馬上被捧上天，受到羨慕忌妒吧。她們在一般人眼中就是有那樣的價值。

然而她們也有她們自己的煩惱、辛苦——有苦衷。

「……『HITSUG』的事暫時先擺一邊，從那傢伙開始進攻吧。」

那傢伙。對刻意不講出名字的蓮也，悠里開口說：

「請讓我調查。」

她手抵在胸前堅定地說，蓮也點頭。

「好，你也一起——」

「不，不是『一起』。請讓我一個人去調查。」

「你一個人？」

「你在說什麼……那樣子只有風險……」

「不是的，不如說那邊的風險比較小。」

悠里眼中閃著堅定不移的光芒，直視蓮也他們。

「因為她——祈刃奈耶的目標是學長。」

「……你為什麼那麼想？」

「為什麼不那麼想呢？」

悠里當下反擊，讓蓮也不得不閉上嘴。

奈耶已經好幾次對蓮也這麼揚言了。

想要的是蓮也，想邀請蓮也成為搭檔。

「慢著，那樣的話我也可以……」

「對不起，兔神學姊，我還沒完全信任你。」

悠里用壓抑感情的聲音淡然道。

「兔神學姊還有事沒跟我們說……還有秘密不能說，對吧？」

《世界變革計畫》賦予的角色，以及『通向散葉的道路』這句話的意思。

想必舞花自己對此也有十足的自覺吧，只見她像是把話吞了回去，然後移開視線。

「……不管是誰都有一、兩個秘密吧。」

「當然有，可是那一類的秘密不存在於我和學長之間。」

「……！」

舞花不看悠里。

她緊咬著牙，壓抑幾乎滿溢出的感情。

悠里對她的樣子不以為意，再次轉向蓮也。

「學長，我想你看了祈刃奈耶對我的態度後也能理解。」

悠里是被母親放棄的失敗作——

祈刃奈耶說穿了，就是瞧不起祈刃悠里。

正因為如此，她與奈耶接觸才是最沒有危險性的。

「由我出面的話，就算祈刃奈耶發動攻擊（hacking），我也有自保的方法。更重要的是——祈刃奈耶的事必須由我自己解決才行。」

揚起視

線望過來的悠里表情逐漸轉為鬱悶。

蓮也注意到自從奈耶出現之後，悠里好幾次露出那種表情。

她恐怕一直都在思考吧。

自稱是自己的妹妹，長得一模一樣的神秘少女。她所說的話是真是假。

「真是了不起的歪理啊……」

對嘆了口氣的蓮也，悠里若無其事地說：

「這都是拜留在學長身邊的福。」

拚命擠出的笑容。她那令人擔心的逞強表情讓蓮也又一次嘆息。他先是說了一句：

「……我有條件。」

然後才表示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