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三話 只要沿著這條道路走……以下省略。(2/2)
「……想提升工作效率就請你自便,不必來第二圖書館。」
「冥冥你竟然說這種話!怎麼可以如此打擊曾經苦樂與共的同志……?太過分了。」
「過分的人是菊理學姐吧……你看看艾妮雅這副受驚嚇的模樣!」
冥利的手指前方,就是襯衫凌亂不堪、陷入呆滯的艾妮雅。
那雙眼睛之所以如此空洞,或許是因為她不願意面對痛苦的現實……萬一造成她的心理陰影該怎麼辦?
「艾妮雅,你沒事吧?」
「……小實……就算我已經不再純潔,小實你也願意要我嗎……?」
那雙帶淚的眼睛朝上看著我,讓我差點立刻回答「願意」,不過我還是忍了下來。趁虛而入的做法不太好。
「再說,什麼同志……宗像學姐你又不是第二圖書委員。」
聽見七月的質疑,菊理學姐不敢置信地眨著細長雙眼。
「是啊,宗像我是學生會會長,但這又怎樣?」
學姐劈哩啪啦地說道。
……還真是驚人,這次她沒有信口開河。
紫十字學園高中部二年級的宗像菊理。
自從她升上高中部後,已經連續兩屆擔任學生會會長。
「咦……她、她是會長嗎……?」
「唔,那邊那名金髮少女不知道宗像我是誰嗎?也就是說,你是最近才轉學進來的學生羅?嗯……金髮碧眼的美少女轉學生,扔你的制服跟緞帶應該是國中部三年級……喔——我知道了,你是A班的艾妮雅·林柏格。」
菊理學姐幾乎沒停頓就說出答案,然後對一臉驚訝的艾妮雅露出微笑。
「這樣的話,先前的反應也就可以理解了。如果認識身為學生會會長的我,應該會用其他的方式表達驚訝。」
「其、其他的方式……?」
「唉呀,關於這點你以後就會知道……對了,冥冥。」
冥利擺出防禦架式,菊理學姐慢慢靠過去,露出嚴肅的表情。
「關於剛才洗澡的話題,我有重要的事情想問你……可以吧?」
「……我要視內容而定。」
「不用這麼冷淡,那個問題與今天所謂貫徹自我的主題也有關聯喔。」
學姐單手撐著桌子,把臉貼過去。那雙眼睛……非常認真。
「我、我可不容許你問一堆糟糕的問題喔……!」
冥利也不認輸地抬起下巴,但視線一和菊理學姐正面對上,就退縮了。
問題與今天的主題有關,這點或許也有效果。
「…………什麼問題?」
她戰戰兢兢地詢問後,菊理學姐先是輕輕點頭,接著一臉沉重地開口說道:
「冥冥,你最近有在自己的房間裡做什麼奇怪的事嗎?」
「…………」
「…………」
「…………」
「…………什麼?」
「你裝傻啊?那麼,我就說具體一點吧。冥冥做這件事的頻率是一天一次,最主要是在洗澡之前,在房間的鏡子前面捧著自己的胸部,甚至還小心翼翼地鎖上房門。」
「…………!」
「唉呀,就連宗像我也不知道理由究竟是什麼,但只要張開想像的翅膀,嗯——就可以看到答案羅……好強的冥冥經常掛念著自己的小胸部有沒有長大一點,所以每天都會用自己的手去測量,她總是懷抱著『如果我的胸部再大一點……就可以做那種事了』的熱切心意啊——而且還可以聽見她努力做著豐胸體操……」
「呀、呀啊啊啊啊啊————————!!」
冥利滿臉迎紅地發出怪異的尖叫,並將手伸向菊理學姐……結果一下子就被閃開,她就這麼摔倒在地上。
「唉呀,冥冥你先別急,現在還是我的場子喔。也就是說,我想講的就是……冥冥你最近是不是改變了?」
菊理學姐獨自點著頭,卻又想起什麼似地拍了一下手。
「啊,不過,脫衣服的時候一定會先脫下半身的衣服,這點倒是沒變。冥冥一定會先脫掉制服的裙子,或者是睡衣的長褲,變成上半身穿著襯衫、下半身只有內褲。在宗像我看來,這種打扮才稱得上王道,不過冥冥每次都很快就連襯衫也脫掉、解開胸罩之後將那對小小的胸部……」
菊理學姐就像親眼看著似地,詳細描述冥利換衣服的過程。
而且就只是一直敘述冥利的身體……尤其是跟胸部有關的。
她的敘述流暢優美,讓聽著的我有種實際偷窺冥利換衣服的感覺。
就某些意義來說是種藝術啊。
或者也稱得上是一種偷拍。
「呃,喂,蓮見!把耳朵捂住啦!」
七月連忙站起來走向我,不過旁邊的艾妮雅搶先一步站起來,從我後面搗住我的耳朵。
那雙手的觸感嬌小又溫暖,嗯——讓我心裡一陣騒動……
「對、對不起……對不起,小實。」
呃,你們兩個,我覺得應該要先追究源頭那個人才對吧。還有,艾妮雅,你壓著我耳朵的力道太輕,所以我還是可以聽到聲音。
冥利則是大叫著「你、你你、你什麼時候偷看的!」與「這跟貫徹自我完全沒關係嘛!」並且試著撝住菊理學姐的嘴,但是她根本抓不到對方。運動能力的差異完全顯露出來了。冥利……虧你還是吸血鬼。
「哈哈哈哈,冥冥,我在這裡喔。」
在冥利大叫的時候,菊理學姐依舊精神奕奕地在圖書館裡跑來跑去。各位,這就是我們學園的學生會會長喔。
「嗚嗚……」
對照之下,冥利則痛苦地喘著氣……我這時感到有點不妙。
要是太過火的話,會有危險。
「抱歉,艾妮雅,你可以放手嗎?」
「什麼?啊……」
我輕輕拉開艾妮雅的手,對那兩個幾乎快要變成在玩追逐遊戲的人說道:
「差不多該認真了吧。」
菊理學姐立刻停止動作,看著我並朝大大敞開的胸口掮風。
「……嗯,只欺負冥冥一個人確實有點抱歉。」
「如……如果……你覺得抱歉……就、就早點住手……!」
氣喘吁吁的冥利累癱似地坐到位子上,分外怨恨地瞪著菊理學姐。
「不,我說的抱歉是指我無法關照的小月與實兒,還有艾妮雅。」
「是指他們啊!」
嗯,這個吐嘈很對。
學姐聳聳肩,在七月旁邊坐下之後露出困擾的笑容。
「我只是偶爾想喘息一下。就算一點點也好,希望你們能聽聽我的無理要求。」
「…………」
她說的喘息,是指學生會的工作。
聽她認真地講這句話,我們也無法再多說什麼。
因為……我們知道平常的菊理學姐在處事上有多麼努力。
看到這樣的我們,菊理學姐輕鬆地說道:
「嗯,只不過無理的部分好像不只一點點。」
「你有自覺嘛……!」
菊理學姐以爽朗的笑容回應冥利的吐嘈,然後終於沉默下來。
總算告一段落。
自從出場以後就毫無休止的攻防,終於以大家的疲勞為代價宣告結束。到剛剛為止是暖身運動,從現在起要正式開始。
冥利調整呼吸以後深深吸了一口氣。
「那麼,我再重新說一次……今天的活動就此展開。」
她環視所有人,以帶著些許疲倦宣布。
「呃,餵……不用念書嗎?」
七月的質疑也當成沒聽見。
☆
「好,那就立刻改變今天的主題吧。」
第三話只要沿著道條道路走……以下省略。
說這句話的人是面帶開朗笑容的菊理學姐。她優雅地交疊著長腿,露出輕鬆地表情。
「…………雖然我搞不清楚現在是怎麼回事,不過我只想問為何要改主題?」
「嗯——真要說的話……就是有那種心情。」
「菊理學姐……你懂得『忍耐』這個詞嗎?」
「冥冥,何謂『忍耐』呢?我希望你現在就示範給我看。」
「我說啊,現在……」
「好啦,那今天的主題就是——」
菊理學姐不知為何用認真的口氣說著,然後站起來。
接著她就這樣走向準備室,將平常那面黑板拉過來。
她還真清楚……我雖然這樣想,不過仔細想想,這個人身為學生會會長,可是個超級優秀的人。說對了艾妮雅的名字就是一個例子,只要是學園裡的事情,她連學生、老師,以及設施等等大小事情都瞭若指掌。
所以,這位學姐特地來到第二圖書委員會,一定有正當的理由。
就在我們所有人懷著輕微的緊張時,菊理學姐拿著白色粉筆以熟練的手勢在黑板上輕快寫字。
出現的文章內容是……
『人類為何要追求情色?』
「所以,今天務必討論這個話題。」
「誰要討論啊!」
菊理學姐聽到冥利的反駁,露出意外的表情。
「冥冥,你怎麼了,竟然會說這種話。」
「說這種話我自己也感到驚訝!而且我也覺得會擺出防禦態度的自己太大意了!」
「哈哈哈哈,你真可愛。」
「拜託你聽別人說話!」
「好啊,只用聽的倒是無妨。」
「…………!」
看見一臉怨恨的冥利,七月邊嘆氣邊說道:
「宗像學姐……如果你有時間做這種事情,何不去處理學生會的工作?」
「唉呀,小月你這句話也讓人很意外喔,畢竟宗像我是為了喘息才努力工作的!」
「根本就本末倒置了吧!」
菊理學姐不知為何對吐嘈的七月露出勝利的笑容。
「請問……學生會會長不是為了學生而工作的嗎……?」
「嗯,艾妮雅你說得沒錯,但是真要說的話,冥冥、實兒、小月與艾妮雅都是這個學園的學生,不是嗎?既然如此,參加第二圖書委員會的活動也是學生會會長正當的工作之一呀。」
菊理學姐露出親切的微笑,艾妮雅見狀眨著眼睛說道:
「哇……原來如此……」
她竟然覺得佩服。她被菊理學姐舌燦蓮花的話術騙倒了。
「所以,今天宗像我決定為第二圖書委員會盡一份心力。活用『智慧箱』很好,但是,自己人偶爾提供一下題材也很不錯。」
「不行!但我不是說自己人不能提供題材,而是菊理學姐你的題材根本就出局了!」
「那就當成這個題材不是宗像我提供的,從這個角度出發就可以了。」
「這是什麼角度啦……!」
「就是把這個題材當成是一般學生提供,而不是宗像我提出的。題材的內容就如同標題的意思,很值得討論不是嗎?那這樣如何,若以『現在先討論這個題材就等於提早得到未來』的意義來討論,今天這項活動就會比以往更有意義!」
「唔……」
菊理學姐說出的一連串內容讓冥利有點退縮。
並非屈服於理論,而是被對方的氣勢與氛圍壓倒了。
再怎麼說,菊理學姐可是個從高中一年級開始就一直立於學生頂點的人,她有著吸引人心的魅力,以及領袖般的氣質……
「那麼,我們就來談論有意義的情色話題吧。」
「呃,我不想討論這個……」
不,她沒有那些特質,她擁有的只是對情色話題的執著。
「說起來,為什麼菊理學姐你一直堅持想聊下半身的話題……」
「胸部的話題靨於上半身喔。」
「……我說的下半身不是字面上的意思。」
「嗯——是這樣嗎?我還是第一次聽說呢。實兒,可以的話能請你仔細解說給我聽嗎?」
「要解說的話,內容其實也沒有多複雜啦,就是……」
「小實你怎麼輕易就加入討論了!」
冥利的抗議讓我在說出來的前一刻閉上嘴巴。好險……話題內容不知何時就快要往下半身那裡歪過去了。
「嘖……只差一點點而已。」
學姐嘖了一聲,眯起眼睛、揚起嘴角。
宗像菊理真是個可怕的人。
「……真拿你沒辦法耶。」
我深深贊同七月的低喃。
「什麼都好啦,究竟要選什麼當討論主題?」
總覺得這句話帶著剌。七月雙手抱胸、皺著眉頭,看起來非常不高興。
七月的一切生活態度都很認真,之所以沒有在考試前一天念書,大概是因為這件事讓她靜不下來。
「嗯,對啊,剛才我們討論的話題是『走自己的路』,所以就繼續講吧……」
「來討論『人類為何要追求情色』吧。」
菊理學姐很有節奏地砰砰敲著黑板,還面帶笑容。
「菊理學姐你這麼想討論這個話題嗎!」
「嗯——好想討論喔……宗像我今天想在這裡與第二圖書委員會的各位盡情討論情色的話題!」
菊理學姐的笑容絲毫不動搖。
「……為什麼?」
我提出疑問。
「剛剛我說過了,因為現在有這種心情。」
學姐如此回答。總覺得她正將,走自己的路」這個主題具體表現出來,甚至讓人認為這就是她的座右銘。
「啊,不過,『恣意妄為』應該比較適合……」
「嗯?怎麼啦,實兒,你喜歡恣意妄為這個詞嗎?說到情色,的確會先想到萎靡荒淫、沒有節操這種充滿強迫性的印象,但雖然都稱為情色,這些事物卻明白地被分為各種分類系統及種類……」
「呃,請你不要擅自進行討論!」
「嗯,冥冥你留意到一個很不錯的點。擅自進行,這也是情色當中很重要的要素。比方說有種未滿十八歲不能玩的遊戲,也就是被稱為美少女遊戲的……」
「什麼?未滿十八歲不能玩的不是成人遊戲嗎?」
七月緊抓著這個話題。
而且是在很意外的地方。
「……嗯?成人遊戲跟美少女遊戲不一樣嗎?」
「當然不一樣啊,成人遊戲不管那一款,一開始都會出現『本遊戲不會出現未滿十八歲之角色』的字樣,可是美少女遊戲不同。」
「…………是喔。」
「七月……你好清楚喔。」
「嗯……你知道得真多啊,痴月同學。」
「…………………」
菊理學姐與艾妮雅單純地感到佩服,冥利則是很不甘心……看來她們好像沒注意到現在是什麼狀況。
那就是七月剛才自白了一件很驚人的事情。
「對了,小月你為什麼會知道這種事?」
啊,被問了。
「為什麼會知道嗎……呃……」
七月瞬間凍結……她好像發現了。
「……不、不不不不是這樣的啦!」
她慌張地用力揮著雙手。
「我、我沒有玩過喔……是、是我哥哥啦!是我哥哥有玩過!」
「……喔——對了,記得七月你有哥哥。」
他好像是這所學園的大學生。根本不熟就是了。
「沒、沒錯!我只是偶然從我哥哥背後看見他在玩!」
「你、你偷看成人遊戲的內容嗎……!」
「啊嗚……不、不是的……」
見到七月滿臉通紅,艾妮雅歪著頭髮問:
「可是……七月你究竟……是在哪裡偷看哥哥玩遊戲的呢?」
艾妮雅你太敏銳了。
宿舍對於異性進出的管理很嚴格,七月身為女孩子,很難去偷看哥哥玩遊戲。
「因為是家人所以可以進入宿舍吧?而且又是同一所學園的學生。」
艾妮雅聽到我隨便說的理由就一直點頭。帽子的耳朵在她頭上搖晃,十分可愛。
「實兒,說謊是不好的。艾妮雅,其實……」
「哇、哇啊啊!」
七月全力阻擋對艾妮雅說話的菊理學姐,兩條馬尾大力晃動。
「比、比起這個丨今、今天要不要就此解散?明天要考試
,而且今天本來是不可以進行課外活動的日子…」
「不行。」 「小月,逃避是不好的喔。」
七月遭到冥利和菊理學姐反擊於是沉默下來……感覺實在有點可憐。
「呃,要繼續的話,先決定討論主題比較好吧,總之先決定主題。」
「關於情色的話題。」 「關於走自己的路的主題。」
聲音完全重疊在一起。
「冥冥,你也有點禮讓之心好嗎?很有可能會打開新世界喔。」
「這句話我要原封不動奉還給菊理學姐……拜託請你遠離情色好嗎?」
「呵……沒有情色就沒有我!」
「那麼菊理學姐本身可以消失了啦!」
「冥冥,你這樣也等於反過來否定小月的存在喔。」
「唔……這是什麼意思?痴月同學你也……也同意討論情色嗎?」
「根本就不用問,因為小月是我們之中唯一……呃,更進一步的內容請直接問本人。小月,你說對嗎?」
眾人的視線再度剌向七月。
「……回家了啦……拜託讓我回家……」
七月只做出趴在桌上、說夢話般喃喃自語的反應。
「冥、冥利……呃,那個、那個……七月她……」
「艾妮雅,不可以同情她,痴月同學必須以自己的力量站起來……可是啊,我對菊理學姐說的話很在意……那到底是什麼意思?」
「冥冥你對欲望的忠實度比任何人都強呢,這也是直直通往情色的一條路。」
「請你不要什麼都跟情色連在一起!」
「哈,我想到了——條條大路通情色!」
「的確,只要透過菊理學姐的話,不管什麼都會跟情色有關!」
「就將這條路取名為紅毯吧。」
「對新娘太失禮了!」
「況且不一定是處女才能走。」
「這句話不用說出來!」
她們就這樣對話著。
雙方都不肯退讓一步、不停地說著,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看到她們的模樣,我突然想到一件事。
現在的對話內容正是菊理學姐今天來到第二圖書館的目的,而且大概也是想追求真理……順便逃避現實的冥利的目的。
兩人雖然互相攻擊,但其實正在與對方溝通自己的意見,完全發摞了『走自己的路』的表面意義。
只不過把我們也卷進去了。
「……原來如此。」
所有的道路都通往自我。
這也就是說……
「小實你覺得呢!」 「實兒你支持哪一邊?」
「咦……什麼東西?」
「我是在問你覺得誰的題材比較好!」
「…………都無所謂吧。」
「拜託你有點自己的意見!」
……任性是最強的。
我心裡這個想法,當然不可能傳遞給她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