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六話 相系的情感是邁向未來的第一步。(2/2)
我才不認同這種超脫日常的世畀,我無法認同。
雨夜冥利是吸血鬼。
雪水愛心是吸血鬼獵人。
就算我願意承認這個部分。
她們兩人必須爭個你死我活的世界——我絕對不認同。
所以——
我要扭曲這個世界(現實)。
為了否決這個世界——我開始思考。
狩獵吸血鬼靈魂的吸血鬼獵人。
她提過拿木樁釘進心臟,連同肉體一起埋葬的方法並不合理。
也說過她並不想獵殺冥利。
這一點能不能利用呢?
能從這地方尋找出反敗為勝的轉機嗎——?
「……不對不對。」
這件事無關勝負。
不是這樣。
反過來說——如果不是這樣的話?
在自問自答中,我終於推導出那個答案。
「——抱歉了,雪水同學。」
我突如其來的道歉讓雪水同學停下動作。
看到她向我投以疑惑的眼神,我立刻回答:
「其實我真的被吸血了。」
「……這表示你承認雨夜冥利是吸血鬼?」
「我承認。」
「——小、實?」
冥利一臉茫然地詢問我,我在心裡對她道歉後,繼續說道:
「這不是我第一次被吸血。你或許也清楚,冥利變成這種狀態後,絕對無法克制的吸血衝動都會以每個月一次的頻率侵擾她,但是——」
我在這裡重整一次呼吸,筆直地望著雪水同學。
「被吸血……不對,應該說讓她吸我的血全都是出自我個人的意願。」
是在相互同意的情況下。
不只如此,還是我主動這麼要求。
「所以你想表示這沒有危險?」
雪水同學微微皺起眉頭,冷淡地說:
「蓮見真實……你不懂吸血鬼真正可怕的地方。」
「這麼說來,雪水同學你就懂嗎?」
從隱約的神情變化中可以看出她有些氣惱。
「……要是我舉出從祖母口中聽來的例子,那可是沒完沒了,而且也沒必要說那麼多。對於吸血鬼而言,我們是食物;對於我們而言,吸血鬼就只是獵食者。」
雪水同學略帶躊躇地看了一眼冥利。
「在見到實際的吸血行為之前,我原本也無法完全相信……但是,看到剛才雨夜冥利吸取蓮見真實的血時……我本能性地感覺到那是很可怕的存在。」
「——!」
冥利低下頭,我知道她心中受了傷。
看到她這樣,雪水同學似乎也遭到不小的打擊。
惡性循環。
傷害喜歡的人,也等於自己傷害自己。
※豪豬理論。(編註:德國哲學家叔本華的理論。一群豪豬在冬天取暖,暖和後卻因感到彼此身上的刺而分散,不久又因寒冷而聚集,反覆幾次後,才知保持一定距離方為最好方法。)
——但是。
正因如此,我才要利用這一點。
「是啊。」
「……是啊?」
吸血鬼很可怕。
在面對失去理性的『白銀吸血鬼』時,我也曾經感受到瀕死的恐懼……也不想再次看到『她』。
而且關於這點——
「冥利也是一樣喔。」
最害怕雨夜冥利的不是其他任何人,而是她自己(吸血鬼)。
「你有看到的話,應該可以明白吧?」
「——!」
雨夜冥利這名吸血鬼,她的肉體很抗拒吸血這件事,精神上也感到恐懼。
很害怕、太害怕——以至於她從未起過吸血的念頭。
明明她如果不吸血就會活不下去。
「冥利絕不會開開心心地吸血。吸血讓自己活下去,以及不吸血就這麼死去,要是讓她兩者擇一,她一定毫不猶豫地選擇後者。但是我卻不願意如此,我希望冥利活下去——所以才要她吸我的血,就算這是在為難她。」
「這……」
「不、是的。」
冥利抬起頭,把雪水同學沒有說完的話接下去。
「我、我不善於用言語來說明……但不是這樣的。因為那麼一來——不就好像全部都是小實的錯嗎!」
我被冥利大喊的音量嚇了一跳,而她接著說:
「不是、這樣的……絕對沒有這種事。小實……幫我成立了第二圖書委員會,幫我想出要怎麼做才可以讓我忍住吸血的欲望……而且、而且……」
冥利像是被一股腦兒湧出的話語淹沒似地再次低下臉。
看著這樣的冥利,我回想起國中部之前的自己。
這……跟現在毫無關係。
跟現在有關的是……
「艾絲黛兒……雪水同學,就算這樣你還是要把吸血鬼……把冥利淨化嗎?要因為家規,或是因為奶奶的交代,就跟自己嚮往的同伴——起衝突嗎?」
「……我……」
雪水同學第一次說不出話來。
「我自己……也知道這方法很不合理……」
她不斷使勁地緊握兩手上的『聖樁』。
她這副模樣,讓人不覺心頭一緊。
「伹是除了這方法以外,我找不到能夠阻止吸血鬼靈魂、阻止吸血鬼侵犯的方法——」
「這就是了!」
不合理的方法。吸血鬼的靈魂。阻止其侵犯。這幾個字眼我可沒有聽漏。
「艾絲黛兒也很清楚那是個不合理的方法嘛?也想儘可能找出方法,只淨化會侵犯人的吸血鬼靈魂?」
我將她的沉默視為肯定。
「這樣子的話,我們的目的不就一致了嗎?」
「……?什麼意思?」
面對她的詢問,我竭盡所有誠意給予一記反擊。
「意思是我想請你協助我拯救冥利。」
「——協……助?」
雪水同學瞪大雙眼。
「要吸血鬼的天敵……身為『獵人』的我……?」
「正因為你是吸血鬼的天敵,才更要找你協助。」
「……什麼、意思?」
冥利和雪水同學提出相同疑問,我先閉起眼睛之後再看著兩人。
「冥利是『吸血鬼』。而艾絲黛兒則是『吸血鬼獵人』。從稱呼上來看,兩人的立場似乎是對立的,但其實目的一致。」
「目的……?
「兩人都想解決變成吸血鬼這個問題。」
吸血鬼冥利絕不想一直身為吸血鬼。
吸血鬼獵人雪水同學絕不想連同冥利一起進行淨化。
兩人都只想去除吸血鬼的靈魂——
「既然如此,無法彼此協助才讓人覺得奇怪啊。可以互相交換對方不知道的情報,再藉此找出只淨化吸血鬼靈魂的方法不就行了。」
「有、有這種方法嗎?」
「接下來要開始尋找啊。」
「……」
雪水同學的表情依舊僵硬。
還沒被我說服嗎……?
這的確也很像雪水愛心的個性。
即便如此——
我可沒有屈服的打算。
我拔起插在地板上的『聖樁』,牽起冥利的手,一同往雪水同學的方向走去。
「雪水同學你啊……」
「……是艾絲黛兒。」
「不,應該是雪水同學才對,因為我要說的是和吸血鬼無關的話。」
「……?」
趁她正驚訝地皺起眉頭時,我走到她跟前,當場轉動手上的『聖樁』——鼓棒。
「雪水同學在剛剛和我們組成樂團時,對於大家合為一體的事覺得很感動吧?」
「…………」
「那份感動其實並不局限於只在樂團演奏時出現喔。合為一體其實就是擁有共同目標,大家一起朝著它奔跑。只要這麼做就行了。」
「……你想說什麼?」
「立場什麼的,根本就無關緊要啦。」
管它是吸血鬼,還是『獵人』。
因為立場的關係必須敵對——去吃屎吧。
「我……我們要向願意拯救雨夜冥利的雪水愛心尋求協助。」
「……要是我拒絕呢?」
「不會拒絕的。」
「……」
「雪水同學是不會拒絕的。」
「……為、什麼?」
「因為——這樣做絕對會更有趣啊!」
雪水愛心討厭無聊的日常生活。
這點至今也沒有改變。
她所渴望的是充滿刺激的快樂日常生活。
我就這麼握住冥利的手,然後將鼓棒伸近雪水同學的臉。
雪水同學像是受到引誘似地,也把她剛才轉動的棒子朝我的臉伸過來。
互相交叉的兩根棍棒所構成的十字架。
這是為了狩獵棲息於冥利體內的吸血鬼——我們三人合為一體的證據。
「我說的有錯嗎?」
我毫無畏懼地對她一笑,她有些不知所措地眨了眨眼。
「——沒錯。」
她臉上浮現了一抹讓人聯想到春雪融化的微笑,接著放下棍棒。
——就這樣,我們組成了一個『共同體』(樂團),成員是吸血鬼、吸血鬼獵人,以及平凡的一般人。
這小小的一步,一定會成為極大的契機——
……我試著把話說得很漂亮,但實際上該怎麼做,一切都尚未定案。
「那麼,小實,具體來說該怎麼做呢?」
「我也想問這個問題,蓮見真實?」
「…………」
嗯……不是,你們該不會都沒有意願要思考吧?
未來堪慮啊……
不過——還有未來就是一件好事。
深信相系的話語將刻畫出真切的情感。
我們將一步一步往前邁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