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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十戰 虎死留皮(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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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在心裡呼嚕了一聲。小妹妹。不,那時候的良外表看起來確實幼稚,難怪人家會把她當成小妹妹──精神年齡降低……不,應該說是劣化,已經連帶影響她的言行舉止。可是撇開這點不談,對方也只以為自己「救了一個平民百姓」──他這樣想或許也不算搞錯。良那時早已喪失身為戰士的自覺──到頭來,當時的良彷佛隨時隨地都在哭嚎、向人求助一般。「請問──」良語氣生硬地說道。她沒有大肆聲稱自己也是戰士,而是怯生生地開口詢問。為什麼你能行得那么正?要怎麼樣才能行得正?怎麼樣才能行得正,而且不會感覺迷惘與不安,也不會走入歧途──良戰戰兢兢、結結巴巴問道。「嗯?」結果對方露出訝異的表情。良知道自己出其不意地問了一件很莫名其妙的事情,覺得臉好像都紅了──不過說她清醒過來只是指感覺清醒過來,她的臉原本就很紅,所以對方應該也看不出她感到很不好意思。可是對方之所以露出訝異的表情,原因是──「嗯,這種問題我倒是從沒想過──小妹妹,你想行正道嗎?」良點頭回應。這陣子她好像從不曾像現在這麼老實點頭。就這一點來說,她還真的是個『小妹妹』。「那我們就試著來想一想吧……偶而把自己的行動原則化為語言說出來倒也不錯。」那人一邊收刀入鞘,一邊露出思索的表情。下一秒鐘他就「嗯」了一聲,好像已經想出答案了。良長久以來百思不得其解的答案,他一瞬間就想出來了。「首先,你不是想要行正道嗎?」那人說著,伸手握住入鞘的軍刀刀柄。「接下來你就去做正確的事」說著,他抽刀出鞘,順勢一砍。「就是這樣。」步驟①有心想要做正確的事。步驟②付諸行動。

老實說,良當時感覺自己好像從雲端跌落一般,非常失望──對方的理論完全就是天才那一套言論,根本什麼都沒有說。他一直認為自己是在對一個小孩子講話,所以或許還特意用比較簡單易懂的表現方式來解釋,要是這樣的話也未免太簡略了。我的意思是說,就是因為辦不到才會這麼難過──我很難過嗎?那種難過的感覺不是老早就不知道扔去哪裡了嗎?「聽懂了嗎?也就是說要是沒有那份心的話是行不了正道的。」天才繼續對失望萬分的良說道。「人就是會不知不覺犯錯,隨波逐流而沉淪在罪惡當中。沒有任何理由、沒有任何主張、沒有任何決心,等到驚覺的時候已經誤入歧途,而且完全不以為意。可是比方說『不知不覺做起好事來』或是『曾幾何時我一直在行善』,又或是『一個不小心就當起好人』之類的,像這種相反的案例從來不曾發生──絕對沒有。無心就沒有正道。正當的行動絕對需要有一副正當的心靈。如果沒有心去做的話,就絕對行不了正道──如果你因為自己沒辦法行正道而感到痛苦的話,那是因為你根本沒有那份心。」

他不但沒有用簡單易懂的方式向小孩子說明,反而講得疾言厲色──雖然到頭來仍然只是天才所說的一段天才式理論,但過去從沒有一段話如此深深刺入良的內心。彷佛像是傷口受到酒精洗滌消毒一般,劇烈刺痛了她。「你可以找到上百個理由不行正道。能讓你躊躇不前的事情滿坑滿谷,讓你不安的原因同樣俯拾即是。你要怪罪他人也行,歸咎社會也罷──甚至還可以怨天怨地、怨時代怨命運。但是你應該認清一件事,不行正道的人不是辦不到,只是不願意去做而已。你也一樣,不用勉強自己去行正道。但別忘了,這不是因為你辦不到,而是你選擇放棄。那些坐得正、行得正的人都是決定要先做步驟①,然後去做步驟②的。一定要按部就班來──都還在步驟①的階段,就去煩惱步驟②的事情,這種人最是愚蠢不過。」天才戰士說到這裡,好像已經下了結論似的。但這時候的良還是有聽沒有懂──雖然兩人彼此同樣都是戰士,但雙方之間的差距當真有如大人與小孩一般。良雖然聽不懂他剛才說的話是什麼意思,但她心想──我要多了解一點。想讓自己有能力了解他說的話是什麼意思。良是打從心裡這麼想。之後她真的被當成小孩子一般,雖然身體好得很,仍是讓那個人背著送到附近的城鎮,而且她根本無力反抗。「就這樣吧,以後要更小心一點。」把良送到安全地區之後,那個天才立刻又要回到戰場上去。良很想再和他多說說話,還厚著臉皮假裝身體不舒服,想要挽留那人。「我不能留下來。」可是天才完全不假辭色。「我的工作就是要再去多救幾個像妹妹你這樣的小孩子。記得以後再也不要靠近戰場。希望未來你不會再遇到像我這樣的殺人兇手──殺到一個不留的殺人兇手。」他自始至終都正大光明──以正確的方式走在一條正確的道路上。雙眼直視著戰場上的矛盾,和那些矛盾正面對抗。良深刻感受到,自己對那人而言只不過是人群中的其中一個而已。雖然他們都是戰士,為人處事卻大相逕庭──良認為只有像他那種人才能真正稱為戰士、有資格稱為戰士。可是她一點都不覺得懊悔,反而覺得直到今天才終於找到人生的目標。和她過去什麼都沒想,只是懵懵然走在『正道』或是刻意偏離『正道』的時候迥然不同。(俺要改變……總有一天再遇見那名戰士的時候,要獲得他的認同。)雖然那人說希望未來不要再見面──誰管他呢。

有心想要做步驟①,然後去做步驟②。

良肯定一輩子都無法了解何謂正理、戰鬥又有什麼意義──無論如何,她決定先從這件事開始著

手,決定重新開始自己的人生、重新開始探討原本已經拋諸腦後的諸多事情。從這一天開始,良原本一帆風順的人生遇上一堵高牆,那就是她想當作目標追逐的師父。

3

那個說起話來莫名其妙的天才、那個人稱『強到莫名其妙』的『丑』戰士──不久之後,良就查出他的名字叫做失井。可是偌大世界,戰場多到數也數不清。這段時間還不夠讓她真正了解『丑』這個人。原本她還以為只要繼續待在戰場上,總有一天一定可以再見到自己暗暗崇拜的天才,可是後來又覺得他們會不會這輩子無緣再見。就在她快要放棄的時候,正好遇上這次的十二大戰。她回到根本已經沒有聯絡的老家,不只是四肢著地,就連五體投地的功夫都用上,低頭拜託老家想辦法讓她成為十二大戰的參戰者──從十二大戰的周期來看,這次大戰幾乎是她最後的一絲指望。所以當良在那個觀景室看見那張絲毫沒有受到歲月摧殘的臉龐時,明明沒有喝酒的她卻高興到忍不住想要跳起舞來,可是──(好不容易才見到面,結果那個笨蛋──那頭笨牛竟然把俺忘得一乾二淨!啊~~真教人火大!)良一邊懷著一肚子火氣,用力把『丑』給推開。事情就發生在『丑』才剛說完要和她決鬥之後──這種不報上名號就先偷襲動手的行為違反戰士的禮儀,當真是『沒資格當個戰士』。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

應該已經喪命的『卯』的兩柄兇刀已經直逼『丑』的背後,良想要保護他,卻已經來不及出聲警告。

不消說,既然良把『丑』給推了開,此時她自己當然就占住了『丑』原本的位置──就是那個『卯』的雙刀直殺過來的位置。(真是的……好不容易才走到這一步……心靈上的師父好不容易才要和俺決鬥──到頭來俺的人生還是這麼倒楣啊)良根本不需要保護『丑』。就算沒有她的保護,那個天才肯定也自己應付得來。『卯』應該是用『造屍者』的能力讓自己變成傀儡──要是這樣的話,姑且不論力量是強還是弱,它的速度應該不會多敏捷才對。可是像自己這樣的菜鳥卻硬要強出頭──自己到底在做什麼傻事──(俺決定要這麼做,只是付諸實行了而已。)

白兔與三月兔刺進良腹部柔軟的部位。

『卯』被大卸八塊之後,他的手臂憑著肌肉的力量從地上彈起來,砍了過來。光靠手臂無法精準鎖定獵物的位置,所以這一刺沒有刺中要害。可是雖然沒有一刀致死,傷勢仍然很嚴重,十分嚴重──不是喊聲痛就能了事。良心想,要是這時候『卯』進一步攻擊的話,自己根本防不勝防。當她做好心理準備,閉上雙眼的時候──『寅!』隨著良從未耳聞的慌亂怒吼,『丑』也舉刀劈來。眼見『卯』總計八具屍塊就和左右手臂一樣,如兔子般跳起,就要全部攻擊過來,仍是被他的軍刀一一斬落在地。『丑』根本沒有考慮到這一刀砍下去會有什麼後果,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又把『卯』的屍塊砍得更碎。明知這些屍塊剁得愈碎,也只是徒增之後得對付的敵人數量而已,總之現在先得脫身才行。「嗚……」他好不容易才把握刀刺傷良腹部的手臂片片剁碎,連同大刀一同斬落在地上。如今『卯』的屍體已經變成大量碎塊,『丑』把良的脖子用力一拉,拔腿儘量拉開距離──他背負著良,悶著頭就衝出去。(又讓他……背起來了……)「放心好了,我絕不會讓你死的!」『丑』完全不像平常的他,不斷大聲叫喊,好像在呼喚良振作起精神來一般。「我失井是第一次被人救了性命──救命之恩說什麼我一定要還!」(大呼小叫的,吵死人了……有恩報恩的人可是俺啊……)「……放俺下來」。「!」「放俺下來……被你這樣搖來搖去,根本沒辦法止血。」自從兩人第一次見面之後,這是良第一次給『丑』背在背上,她有一股衝動想要一直給他背著,但還是憑著堅強的意志這麼說道──『丑』也回答:「也是,那就先幫你止血吧。我們也跑很遠了──他一時半刻應該不會馬上追來吧。」想到『卯』追上來之後會是一幅什麼可怕的殘忍景象,他們其實也沒什麼時間慢慢來,但確實應該先幫良止血才好,所以『丑』依言暫時停下腳步,輕輕讓良在地上躺下。可是即使天才如他,要讓腹部的出血止住也並非易事。受傷的部位如果是軀幹的話,就不能把傷口綁住。只能在這座鬼城內找到醫院,然後取來治療器材使用……但時間夠嗎?(想也知道沒有吧,絕對沒有。)良心想道。「不可以放棄,如果你死在這裡,我剛才說的決鬥要找誰打!」(看來天才先生可能沒受過這樣的重傷,所以還能耍任性……就算發生奇蹟,急救縫合真能救得了俺的性命……俺的身體也不可能再戰鬥了,根本甭提什麼決鬥……與其這樣……)「喂,『丑』戰士。」躺在地上的良開口說道。「決鬥的事情就算了……俺另外有件事要拜託你。」「拜託我?」「或許應該說是祈求比較好。有一件事要求你。」良感受鮮血止不住地從腹部汩汩流出,呼嚕嚕低鳴幾聲。(如果是一般的可愛女孩,這時候或許會索吻吧。可惜俺不是那種女孩。)

「你親手殺了俺吧。」

「…………!」「要是俺繼續這樣流血,因為血不夠而死了的話,就變成俺……死在那隻混帳兔子手中對吧?這樣的話,俺也會變成『行屍走肉』對不對?雖然不太了解『造屍者』是怎麼一回事……但俺寧死也不要變成那樣,俺不想死了之後還和你戰鬥。」當你提出要和俺決鬥的時候,俺過去的戰鬥總算獲得回報、沒白打了。「所以俺才說,變成那樣之前,要你殺了俺。殺了俺,別讓俺變成那種慘不忍睹的殭屍。『趕盡殺絕的天才』,就用你那種莫名其妙的厲害劍法殺了俺,不要留下一點余恨。」「…………」『丑』低頭看著一心求死的良好一陣子之後說道:「我答應。可是我們還是要來一場決鬥,你是敗給我而死的。依照規矩報上名來吧。」(俺都已經連話都說不太出來了,他對一個快死掉的女性都這麼嚴厲──不,應該說他循規蹈矩吧。)真是的,這份回報未免太豪華了。像自己這樣沒用的人,最後竟然是和天才決鬥而死,這種結局對良來說真是承受不起。(俺的人生過去也不知道是哪裡走錯了路,中途真的是一塌糊塗……不過至少最後這時候收得還挺漂亮的嘛──俺都快要被自己給醺醉了。)「話說回來──」『丑』手中的軍刀對著躺在地上的良,一邊說道:「結果你到底對我有什麼深仇大恨?我和你在哪裡的戰場上遇見過嗎?」「…………」良沉默了一會兒之後,向自己的師父舉起兩隻手爪,說道:「俺根本不恨你──咱們兩個也是這次大戰才初次見面。俺單純只是討厭像你這樣死氣沉沉的男人而已。」

「我是『丑』戰士──『為殺而殺』失井。」

「俺是『寅』戰士──『趁醉而殺』妒良。」

勝負一瞬間就揭曉了。天才戰士只是依照正當的手法把一個瀕死的人殺了。酒量過人又會打醉拳的『寅』戰士妒良成為了十二大戰史上唯一一個雖然落敗,但仍舊得以實現願望的戰士。

(○丑──●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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