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一年 夏秋 第九章(2/2)
「松永同學。」
可是,三好卻突然叫住我。我一回頭,只見三好一直盯著我。她有一瞬間,似乎要說什麼似的張開嘴,但又馬上打消念頭地閉上了。當我正思索到底怎麼了的時候,三好露出微笑。
「……那個,文化祭,辛苦了!」
她說完,低下頭示意。我也不禁跟著點了個頭。
「嗯,辛苦了。」
那明天見。三好說完就小跑步往女生宿舍走去。我望著她的背影一陣子後,才回到宿舍。
心裡莫名有種空虛。特地把我叫住,想說是不是要跟我說什麼,結果卻只是慰勞。不過,多虧這突如其來的舉動,我原本躁動的心思一下子歸於平靜。
走進房間,客廳里不見未來的身影,就算敲他的房門,也沒有任何回音。當我正想說他是不是在餐廳時,傳來開門的聲音。我一回頭,穿著背心的未來正搔著頭。
「喔,你回來啦。」
他探頭。
「你在睡覺喔?」
我看著頭髮稍微翹起的未來問道,他則是忍著呵欠。
「嗯,想到終於結束了,就突然一股倦意上來。」
這也難免。為了做蛋糕而特地早起,馬不停蹄的工作,而且只要一有空閒,他就到處逛別人的攤位。基本上都在店裡發呆的我,完全比不上。
「喔,辛苦了。抱歉把你吵醒了。」
「不會啦,你也辛苦了。不好意思,我再睡一下。我白天吃太多了,晚上吃不下。」
「我知道了。」
隨著我一聲回應,未來關上了門。我回到自己的房間,把身上的制服換成家居服後,躺在床上。當我有意無意地看向手機,發現不知何時的未接來電。而且還是兩通。文化祭結束時有些手忙腳亂,可能是因為這樣才沒有注意到。
我一看,一通來自廣美小姐,而另一通則是壹香。
要是不理會姊姊打來的電話,之後不知道會怎麼樣。於是我先回電給壹香。
「啊,四郎。」
話筒傳來壹香悠哉的聲音。
「我看到姊姊打給我,怎麼了嗎?」
壹香份外注意我的用字遣詞,所以只要和她說話時,我都會不自主地小心用字。我戰戰兢兢地對壹香問道。
「二胡有跟你說我們要去廣島吧?」
「有。」果然是這件事啊。我點點頭回應。
「本來想說到了廣島之後,請你幫忙帶我們去玩。但仔細想想,四郎你到廣島也才半年而已吧?」
「嗯,雖然叫我帶路,但我自己也不太常出去。」
「所以,我拜託廣美了。我跟廣美也很久沒見面了,她也說祭典之類的她都可以帶我們去。」
喔~我不禁在心裡大聲吶喊。原以為一定連在廣島都要被當奴隸使喚,但現在看來應該可以順利逃過一劫的樣子。
「如果這樣的話,店裡就得休息才行呢。這樣對廣美有點不太好意思。四郎你也這麼覺得吧?」
這風向感覺有點奇怪啊。真要說起來,廣美小姐既然都可以為了來文化祭關店,因為東京的朋友來玩而休息一天根本也不算什麼吧。雖然我這麼想,但我知道就算頂撞也沒有意義。
「說、說得也是呢。」
我也只能等著對方的回應。「對吧?」壹香又再度強調她自己的正當性。
「所以呢,我跟廣美說,在她帶我們出去的這段時間,就把店交給你負責。」
她一副理所當然地說著。當初找打工的時候也是,拜託她可以不要隨便沒事找事給我嗎?
看來廣美小姐的電話,應該也是跟這件事有關吧。
「四郎做得到吧?」
儘管壹香這麼問,但我實在沒有信心。在NANMU工作已經快要半年了,也因為如此,下酒菜之類的料理我幾乎都能勝任。但最重要的廣島燒,雖然算是會做,卻不到廣美小姐心中的合格標準。
「啊、呃,這個嘛……廣島燒的話,我有點不安……」
聽我遲疑地回答,壹香又再度,且稍微加重語氣地說。
「做得到吧。」
我也只能硬是打起精神地回說「可以!」
「好。廣美也說,為了要培育四郎,她要抱著跟獅子一樣把自己的小孩推向懸崖的覺悟呢。好好加油喔。不要辜負人家的期待。詳細日期和店裡的事就去問廣美吧。」
壹香說完自己想說的之後,就掛上了電話。我嘆了一口氣,打給廣美小姐。
「啊,四郎?你有聽小壹講了嗎?」
「……有。」
我無奈地說著。
「嗯?沒信心嗎?」
沒想到廣美小姐有些意外地說。
「這是當然啊。我一個人大概沒辦法吧。」
聽我這麼說,廣美小姐又開始低聲思索。
「我有說店裡休息也沒關係喏。但小壹也很頑固呢。所以我就接受她的好意了。」
不過對我來說,和得與姊姊們相處比起來,這絕對輕鬆多了。我對在店裡工作並沒有強硬拒絕的打算。只是,我對自己一個人能否撐住這家店感到相當不安。當我如此告知廣美小姐後,她又低聲念著,思考了一下後說道。
「能不能找到人來幫忙呢?我認識的人在惠伯的時候,也幾乎都沒空喏。」
聽見奇怪的單字混入,我不禁問道。
「惠伯是什麼?」
而聽了我的疑問,廣美小姐則是如此回應。
「咦?你不知道嗎?小壹沒有跟你說嗎?她們來廣島就是為了來看惠伯喏?」
儘管她這麼說,我從姊姊們那裡聽到的,只有她們兩個這一趟是為了參加惠比壽還什麼的祭典。
「我有聽說什麼惠比壽之類的東西。」
「啊,對,就是那個。惠比壽祭。這邊我們大家都叫惠伯喏。」
那似乎是這個祭典的暱稱的樣子。
「喔喔,是這樣喔。」
我發出恍然大悟的聲音後,廣美小姐又繼續說著。
「祭典本身是十八日到二十日,小壹她們是十九日來,想拜託你的只有那天晚上。小壹她們好像二十日晚上就回去了喏。」
「如果只有我一個人,我自己也不太放心。我可以找人來幫忙嗎?」
「嗯,好啊。看你要找朋友之類的都可以。不過,如果找到了,可以事先讓他來店裡嗎?把店裡交給一個什麼都不知道的人我也有點不放心。」
「我知道了。」
「我大概九點就會回來了。這三個小時就麻煩你們加油囉。不過老實說,這天有祭典嘛,應該也沒有那麼多客人啦。」
廣美小姐這番話令我稍稍鬆了口氣。我告訴
她會先問問未來。他的話,廣美小姐既已認識,他也來過NANMU好幾次,廣美小姐應該很放心吧。
「嗯,好啊。如果是未來同學的話,我應該也不太擔心喏。他看起來很可靠嘛。」
「他現在已經睡了,我明天再跟他說。」
「嗯,好。晚安囉。」
掛上電話,我嘆了口氣後就去洗澡了。目前為止都沒什麼注意到的疲憊感突然襲來。大概是除了文化祭之外,又一直站著講電話的關係吧。尤其是和壹香的對話更令人緊繃。我躺在床上,想著未來的事。如果是未來,應該會爽快接受吧。加上他又會做菜,對我來說輕鬆不少。我想著想著,閉上了雙眼。
可是第二天,當我邊整理教室邊跟未來提到這件事時──
「咦?十九日?我沒空耶。」
我卻莫名地被拒絕。
「沒空?為什麼?那不是平日嗎?」
沒想到會被立刻拒絕的我繼續追問,未來搔著頭。
「呃……因為我有約了啦。」
他有些羞赧地笑著說。
「有約?」
「約會啦。跟要同學。」
我一問之下才知道,昨晚睡到一半突然醒來的未來下意識地傳了訊息給她。她也還沒睡,結果兩個人就開始講起電話,提到了惠比壽祭。
「她去年好像沒去成,所以想說既然如此,兩個都是東京的同鄉人一起去吧。」
看著莫名開心地說著的未來,我的心情相當浮動。
「那日期不能改嗎?祭典有三天,只有那天看能不能空下來嘛。我一個人實在做不來。」
我動之以情地請求,可是未來卻只是懶懶地搖著頭。
「不行啦。她也有其他安排,只有那天有空。我也不好意思現在跟她說我不能去啊。」
我憤恨地低鳴著。是喔,這樣啊。比起好友,女人更重要啊。我一邊心裡不平衡地抱怨著──
「我知道了。」
一邊點頭低聲說。
「如果早點結束的話,我是可以去幫你加油啦。不過只營業到九點吧?我應該沒辦法。」
未來如此告訴我,此時,文藝部的古田看見我們兩個聊著天。
「那邊的人,不要打混了,快來幫忙。」
她一個人與長桌奮鬥著說。因此,我們暫停對話,前去幫忙古田。從會議室借來的長桌,得再還回會議室才行。那張長桌因為材質的關係有相當的重量,女生一個人不太抬得動。
「古田同學,這我和四郎搬過去就好,你再去忙別的吧。」
被未來這麼說,古田也點了點頭去找不需要體力的工作,從我們兩人身邊離去。之後,我和未來便將長桌搬到會議室。
「欸,四郎。」
走出會議室時,未來突然喊我一聲。
「你要不要找三好同學幫忙啊?」
「三好同學,嗯……她願意幫忙嗎?」
「三好同學很喜歡做菜嘛。在做蛋糕的時候,其他女生完全幫不上忙,只有三好同學很可靠呢。如果你邀她,她應該會願意幫忙吧。」
這個夏天,未來一直時不時想要把我和三好搭在一起。不僅是未來,和田也有這種傾向。我不太喜歡這樣。但考慮到現實面,我沒有其他人可以拜託也是事實。
「嗯……我會問問看。」
「去問啦。反正如果沒客人的話,你也賺到獨處的時間。這主意不錯吧。」
「嗯。真的,謝謝。」
我說出與內心感受完全大相逕庭的回應。
「我先去一趟廁所喔。」
未來說完,便踏出了步伐。他漸行漸遠。這並不是說現在我與未來的距離,而是,與未來相遇後所感到的、某種類似羈絆的東西,現在已經不再那麼緊密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