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二年 春夏 第十一章(1/2)
未來請假沒來上學,我在星期二、也就是七月二十一日的放學後才得知這件事。用來發還考試卷的課只上到中午,打算回去的我正在收拾行囊,結果手機開始震動。看完發現我收到一封簡訊,來自陌生位址。心想八成是垃圾郵件之類的,但我還是點開內容。
「我是保健老師曲直瀨。」
上頭除了這行主旨還有其他的文字。
「放學後如果沒事,請到保健室一趟。麻煩你了。」
文內寫了這些。不曉得有什麼事,但我不曾收到老師發的簡訊,可見事態非比尋常,我東西也不收了,直接朝保健室趕去。
「是你啊。抱歉囉,把你叫過來。」
一踏進保健室,曲直瀨老師就開口道,用手示意我坐到她桌子對面去。那裡已經事先放了張椅子,桌上還擺了兩個馬克杯,裡頭疑似裝著咖啡。似乎要因應我來才準備的。
「那個,請問有什麼事?」
我沒有喝她請的咖啡,而是小心翼翼提問。曲直瀨老師則無預警地扔出一句話:
「織田同學今天請假喔。」
「咦,這樣啊?」
除了給出上述反應,我只能一面想著「大概是旅行太累吧」。話雖如此,旅行的事不能告訴老師們,我可不能在這不打自招。
不過,趁曲直瀨老師喝著咖啡,我仔細思考,又覺得邏輯上怪怪的。未來星期六出門旅行,應該星期日就回來了。緊接在後的星期一適逢節日,學校沒上課,休息時間可以說是滿充裕的。
此外,照現在這樣回想,星期五晚上一過,我就沒再看見未來。是說星期一中午開始去廣美小姐的店打工,不會在宿舍用餐,基本上也沒什麼機會碰面。
「他好像不太舒服。」
此時曲直瀨老師終於放下咖啡杯,同時道出這句話。
「他沒發燒也沒感冒……這個嘛,該說是心病吧,好像有點憂鬱的樣子。」
一連串言詞令我為之屏息。
我怎麼會沒注意到這件事──是我過得太開心?還是跟三好之間的關係終於有機會正向發展,才儘量不去想未來的事?
未來去旅行、且決定在旅途中坦言自身秘密,這件事他恐怕只能找我商量,卻沒報告結果。這怎麼可能。然而事實上,未來旅行回來都沒跟我聯繫,不僅如此,我在煙火晚會上發簡訊給他,他甚至沒回任何訊息。
「我試著問他是不是發生什麼事了,但他什麼都沒說,我想你可能知道些什麼,才請你來一趟。」
聽完曲直瀨老師的說明,我搖搖頭。
「我……什麼都不知道。」
曲直瀨老師靜靜地嘆了口氣。
「……這樣啊。好吧,畢竟是多愁善感的年紀,就別再深究了吧。」
耳邊聽著這些字句,我相信他跟山城要之間一定出什麼狀況了。能想到的合理解釋就只有這個,甚至讓未來沮喪到不想上學。
「那個……我還有事,可以走了嗎?」
連咖啡都沒喝,我邊起身邊朝曲直瀨老師說道。曲直瀨老師拿著咖啡杯點頭。
「嗯。抱歉囉,讓你特地跑一趟。」
「不會,沒關係。那我先告辭了。」
離開保健室後,我的步伐下意識加快。明知再怎麼急也無法改變現狀,我依然感到心急。
必須儘快與未來見面。
為什麼我都沒發現。沒察覺未來到今日仍不見蹤影。我一直避著未來,但這不代表我對他的關愛也一併逝去,結果卻是這樣。
回到教室,內藤和高山還留在那,似乎在聊些什麼。高山發現我回來:
「噢噢,松永!你聽我說!」
他邊說邊靠近我,我卻當作沒看到,朝自己的座位前進。
「抱歉。我在趕時間。」
「哦?是、是喔。」
從高山困惑的態度看來,我現在的表情可能很難看吧。但我連對此掛懷的從容都沒有。
「有話下次再說。先走啦。」
將發還的考卷和教科書胡亂塞進書包,我頭也不回地衝出教室。接著快步趕往宿舍。
加快腳步走上通往宿舍的路,我感覺得到,體內的怒火陣陣翻騰。這股怒火究竟是沖誰來的,就連我都搞不清楚。
是沒發現未來不對勁的自己?還是都不找我商量的未來?或者疑似對未來幹了什麼好事的山城要?
總而言之,非得見到未來不可。一定要追問事情始末。
因為我們是死黨。
當對方痛苦要陪在他身邊、聽他傾訴煩惱吐苦水,這才叫死黨。
我回宿舍打開寢室的門,只把書包丟進房內,接著就直奔未來的房間。
門敲了兩次,無人回應。
「未來?」
邊呼喚他的名字,我再次敲門試試。不過,還是沒反應。我猜未來可能睡著了,卻還是伸手敲門。
也許該讓他靜一靜,才稱得上體貼吧。心裡是這樣想沒錯,但我已經停不下來了。彷佛要宣洩體內一涌而上的怒火,我繼續動手敲未來的房門。
「未來!」
連敲第幾次都不記得了。大概敲到第十幾次,門扉終於緊接著開啟。
「……吵死了。幹麼。」
穿著無袖背心和中性短褲的未來現身,只消一眼就能看出,他的面色疲憊不堪。眼睛下面有黑眼圈,總是整理得漂漂亮亮的頭髮亂七八糟,諷刺的是,看起來比平常的未來還多幾分男人味。
「你跟學校請假,我卻沒注意到。發生什麼事了?」
我先朝不打算邀我進房的未來問話,接著未來低下頭,搔搔像稻草堆的頭髮。
「沒什麼啦。」
他語氣不善地回應。
「曲直瀨老師有稍微跟我提過,說你好像意志消沉。」
我特此說明,希望能逼未來吐實,未來則將臉轉開。
「那個多嘴的老太婆……」
未來用這種方式批評別人,我似乎是頭一次聽到,令我背脊發涼。他顯然不是平常的未來。
「就讓我進你的房間嘛。」
我這話一出,未來低垂的頭並未抬起,而是無力地搖搖頭。
「抱歉,我現在不想跟人說話。」
既然他都這麼說了,也不好繼續勉強。要是對現在的未來那麼做,他可能會徹底關閉心房。
「……好吧。不過,若是你不嫌棄,隨時都能來跟我談談。」
聽完我的話,未來默默地關上門扉。我在門前呆站一陣子。僅僅是一扇門,卻在我跟未來間形成一道異常厚重的牆。
「……未來。」
當我回過神,發現自己隔著門呼喚未來的名字。門扉另一頭沒有任何反應,但我還是要說。
「去年夏天,我們不是一起去游泳嗎?當時未來曾經跟我提過,說你不會對我有所隱瞞。所以你現在不想說也沒關係,之後要告訴我喔。」
就連未來有沒有聽到都是未知數。我深深地嘆了口氣,最後道出這句話:
「因為我們是死黨。」
我補上這一句。一方面也是說給自己聽的。
緊閉的門扉敞開──當下我剛說完話,正要從未來房前離去,時間配合得恰到好處。透過門縫,未來有些尷尬地看我。
「……進來吧。」
他開口道。順著他的指示,我第一次踏進未來的房間。跟以前一起住的時候差不多,是簡潔、沒什麼情調的房間。就跟平常去我房間沒兩樣,未來往自己的床坐去,用下顎指指空出來的椅子。
「你可以坐那邊。」
我不發一語地坐下並看向未來,未來的手在膝上交握,頭垂得低低的。手指會動得如此頻繁,肯定是在猶豫該說什麼吧。我沒有催他,坐等未來主動開口。
「就結果而言……我被甩了。不過,我想你也隱約感覺到了吧。」
「嗯。」
「第一天上午很棒。我們去尾道,四處逛逛,玩得很開心。我當時心想,這樣看來,事情也許會進展順利……」
「……嗯。」
「我們旅館住同一間房。是雙人房。到了晚上,我在房內向她坦承一切,說出身體的事。當然,也告訴她心是男的。」
話說到這,未來吐出苦澀的嘆息。他抱住低垂的頭,身體微微顫抖,看到這樣的未來,我想他可能在哭泣。
「若她只是單純拒絕我,我早就做好心理準備了……所以自認有辦法自欺欺人,就算之後只和她當朋友也好。但,事情卻不是這樣……那個人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某種噁心物體。」
我在聲音快出口的那一刻拚命忍住,緊緊地咬住牙關。
原來是這樣。未來早就做好被甩的心理準備,卻沮喪到這種地步,我總算明白其中緣由。
「她說她沒辦法接受,還說覺得噁心。一字一句說得清清楚楚。我想靠近她,她卻退開。已經被人當怪物了。很好笑吧?」
「怎麼會……」
為何要做到這種地步?就算未來的身體是女人好了,有必要拒絕得這麼明顯嗎?再說你跟未來上一秒還是男女朋友吧。
「事情就是這樣……後來,我真的……有點沮喪。明天、我會去上學的。總不能一直請假。」
話說到這,未來的視線朝門扉掃去。那態度儼然就是「話說完了,你可以走了」。我默默地起身,朝門口走去。
「果然,找人傾訴會好過點。謝啦。」
我開門並回頭張望,這話當然出自未來口中,臉上掛著明顯在逞強的笑容。
「若你不嫌棄,隨時都可以找我訴苦。」
眼見未來一臉落寞地頷首,我就此離開。
後來我回到自己的寢室里,一個勁地咒罵山城要。珍視之物遭人傷害,這股怒火竄遍全身。不費吹灰之力取得我用盡心力都無法擁有的東西,山城要卻毀了它,還將它捨棄。
隔天,我向學校請假。
「生日快樂。關於今天的約會,因為我身體有點不舒服,學校那邊也請假沒去。放暑假再補償你,抱歉。」
三好那邊則發了這封簡訊過去。
可能是課只排到上午的關係,曲直瀨老師約十點左右來到我的房間,對我例行性問診、幫我量體溫。
「沒發燒,看樣子感冒情況不是很嚴重。」
得到這種診斷結果讓我有些焦急。
「好吧,只是發還考卷用不著大費周章蹺課,身體不舒服應該是真的。好好睡一覺吧。」
結果就像這樣,順利矇混過關。
「是。」
我用虛弱的聲音回應,接著鑽進被窩,目送曲直瀨老師離開寢室。之後我暫時潛伏了一段時間。請假的事也許會讓未來起疑,但我跟未來讀不同班,搞不好他沒發現。不管怎樣,現在必須採取行動。
曲直瀨老師差不多離開宿舍了,我算準時機起身,加緊腳步換裝。外頭似乎滿熱的,但我還是穿了灰色連帽上衣。只要把帽子戴上,就算被人撞見,也不會在第一時間認出是我。
換裝完成,我靜靜地開門。想也知道,眼下宿舍內無人走動。我安安靜靜地關上房門並將門鎖上,壓低腳步聲前往宿舍玄關,把鞋子穿上。之後悄悄穿過學校旁邊的小路,朝公車站邁進。
雖然戴著帽子,被人看到還是會當場完蛋。明明沒盡全力奔跑,心跳卻如擂鼓。我死命按捺焦慮的心,步伐儘量加快。只要走到坡道上,就不怕被校方人員發現,接下來的路都用跑的。
跑完搭上公車。
一切順利。
我邊想邊用手機確認安藝女子學院的校內行事曆。還真方便。有了網路,就能像這樣查其他學校的行事曆。明天是九十九學院的休業式,安藝女子學院則設在今天。所以非挑今天不可。就算違背跟三好的約定也在所不惜。
我搭公車到紙屋町的公車轉運站,接著就按地圖走。由於日照強烈,光站著等紅綠燈也汗流浹背。
半路上我去便利商店買一瓶寶特瓶裝的果汁,邊喝邊走個十幾分鐘,安藝女子學院的校門便映入眼帘。我拿出手機確認時間,時間將近中午十二點,照理說休業式也差不多快結束了。
被人看到恐怕會誤認我是可疑人物。我躲到離校門有一小段距離的自動販賣機後方,等那些學生出校門。等了一陣子,疑似放學用的鐘聲響起,從校門前方的校舍傳出。
嘴裡含著瓶裝果汁,我稍微冷靜下來。心想我在做什麼啊。做這種事又能怎樣?連我自己也不明白。就算不明白,看未來那副模樣,我還是當場做出決定。
決定去見山城要。
然而不巧的是,我沒有山城要的聯絡方式。話雖如此,又不能去問未來,若我詢問山城要的聯絡方式,未來會立刻質問我要幹麼吧。
我要去見她,請她重新考慮──這種話怎麼說得出口。未來肯定會叫我別多管閒事吧,這我早就料到了。
不曉得在原地等了多久。瓶裝果汁已經空空如也,即便如此,學生仍遲遲沒有放學跡象。難道說這邊跟我們的學校不一樣,課要上到下午,上完才開休業典禮嗎?如果真是那樣,就得在這多待幾個小時。我已經站在陰影處了,但氣溫感覺仍逼近三十五度,要是拖太久,我可能會昏倒在這。
該怎麼辦?才想到這,我就看見女學生三人組穿過校門,踏上歸途。我鬆了口氣,將寶特瓶扔進自動販賣機旁邊的垃圾桶,再另外買了一罐果汁。總而言之,課似乎上到上午沒錯,問題在於山城要什麼時候才會出來。唯獨這點我實在算不准。
快點出來。
我邊想邊拉開罐裝果汁的拉環。
喉嚨受碳酸刺激,總覺得這樣好像跟蹤狂,連我自己都感到汗顏。我到底想做什麼?那樣不是很好嗎。山城要拒絕跟未來交往,曾幾何時我一心期盼,至少讓未來不屬於任何人,這個願望將能實現。
然而,看未來受到傷害變得一蹶不振,我就覺得這樣下去不行。這樣的念頭油然而生。我喜歡開開心心談論山城要的未來。那些話讓我火大煩躁,不過,有未來的笑容相伴,我可以忍。
又多了一個、兩個,女學生陸續放學回家。我看著手機假裝在等某人,藉此當掩護查看校門。
只見山城要獨自一人颯爽地出了校門,事情就發生在我抵達安藝女子學院門前、約莫經過一個半小時左右的時候。四周還有其他女學生,但我毫不在意,將剛才喝的罐裝果汁扔掉,邁步靠近山城要。
她走路時微低著頭,遲遲沒有發現我。
「山城學姊。」
我出聲叫她,對方則吃驚地抬頭,腳步停頓。
似乎沒看出我是誰,山城要愣了一下,最後她微微傾首,撩起長長的黑髮。
「……四郎、同學?」
我稍微點了個頭,算是回應。
「有什麼事嗎……?」
嘴上這麼問我,山城要並沒有朝這靠近的意思。不該在這的人現身此地,這件事也許令她心生警戒也說不定。
「我想跟山城學姊談談,才過來這邊。」
是假笑也無妨,笑臉迎人多少能降低她的心防吧,但我就是擠不出半絲笑意。
我只能擺出嚴肅的表情,朝山城要開口。
「那個、一下下就好,方便借點時間嗎?」
聽我說完,山城要沒有立即回答,就只是一直望著我。可能在猜測我的用意。
「……只要一下子的話,我是無所謂。」
她答完又覺得站著說話不方便,山城要便帶我去稍微走幾步路就能抵達的咖啡廳。我們找靠牆邊有大片玻璃窗的位子坐下,兩人先點了咖啡,接著山城要就狀似慵懶地嘆了口氣,嘴裡吐出話語:
「要談未來同學的事吧?」
「……對。」
我頷首道,說完就陷入沉默。見是見了,卻難以啟齒。我究竟想跟這個女人說什麼?
「你知情嗎?關於未來同學身體的事。」
結果在我開口前,山城要就先問我。
「我知道。很久以前就知道了。」
「既然這樣,你還不懂嗎?」
山城要話說到這,用譴責的目光看向我。
「你說我不懂,指的是哪部分?」
明明不是故意的,語尾卻不自覺透露出敵意。
你這態度是怎樣──該念頭不由自主浮現,擋也擋不住。好歹該表示一點歉意吧?都把未來傷得那麼深了。
「我曾經愛過未來同學。但那是因為,我認為未來同學是男性。若他不是,我們就沒辦法繼續交往吧?」
山城要說得理直氣壯,這點一樣令我惱怒。
「未來是男的。」
我拚命隱忍,努力不讓自己發出怒吼,並朝她宣示:
「又沒關係。只是身體方面的問題。比起我,未來更有男子氣概。」
「只是身體方面的問題?別說得這麼容易。」
面對我的主張,山城要如此反駁。
我當下就想回嗆她,但店員剛好送咖啡過來,我只好閉上張到一半的嘴。
「……四郎同學,你有女朋友吧?」
將咖啡杯拿到嘴邊,同時山城要這麼說。
「假如那個女孩某天向你坦承她是男的,你會怎麼做?就算這樣我也愛她,你有把握自己能說出這種話嗎?」
這問題讓我一時間無法作答。雖然試著想
像,卻沒有真實感。假如三好是男兒身,我敢說自己還會愛著三好嗎?基本上我連發自內心喜歡三好都談不上,想像這種事根本毫無意義。
「就算你問我,我也說不出個所以然……」
見我只能支吾其詞,山城要得意地望著我,喝起她的咖啡。咕嘟一聲,喉頭傳出聲響。
「被他欺騙──其實我並沒有這種感覺。也不生未來同學的氣。一方面知道他是逼不得已才隱瞞不提,也覺得他一路走來肯定吃了不少苦頭。可是他突然對我說這種話,只會讓人困擾吧。」
山城要將咖啡杯靜靜地放回杯墊上,始終目不轉睛地盯著我,她再次開口:
「我沒辦法接受。就只是這樣罷了。」
山城要這句話說得毅然決然,讓我下意識起身。椅腳與地面摩擦,發出的聲響出乎意料地大。山城要不為所動,只是略為睜大雙眼,不發一語地望著我。
「你怎麼可以說這種話……!」
眼看山城要不打算辯駁,我繼續發難:
「你不知道未來有多喜歡你。他是懷著什麼樣的心情向你坦承肉體缺陷,你有想過嗎?還有,單純只是拒絕他就算了,竟然說他噁心……你知不知道,未來因此傷得多深?」
山城要依舊望著我,再次喝起咖啡。
你說話啊。我在心裡暗道這句,微微屈膝、半彎著腰俯瞰山城要。山城要就像在吊我胃口、在玩弄我,沒有回話的意思。
這個賤貨。
我在心裡臭罵她。一方面又想,乾脆直接對她說出來好了。不料──
「吶,四郎同學。」
才剛要開口,山城要就叫了我的名字,還補上一句:
「你喜歡未來同學嗎?」
剎那間,我的目光從山城要身上別開。一笑置之就好了,下一刻這念頭閃過,但為時已晚。山城要盯著我,那神情彷佛看穿一切。
插圖012
這陣沉默持續好長一段時間。我雙唇發顫,在想必須拿些話回她,卻找不到合適的字句。
「我又……沒……」
無力地坐回椅子上,我只能如此嘟囔。心臟跳得飛快。竟然被這種女人……被這種女人看透──
「四郎同學說了,『只是身體方面的問題』。如果真如我的猜想,你不也一樣,沒把未來同學當真正的男人看待?」
「不……不是你說的、那樣……」
別再說了──腦里這麼想,我死命逞強,苦笑著搖頭。山城要則悠悠哉哉地喝著咖啡,那遊刃有餘的態度令人不悅。
「四郎同學,我和未來同學在一起的時候,看你表現出來的樣子,似乎完全不感興趣。明明如此,卻特地跑來這種地方,說你想和我談,令人納悶。不過,在聽說你知道未來同學身體上的秘密後,我總算明白了。」
話說到這,山城要啜了一口咖啡,先將咖啡咽下,接著緩緩開口。
「我認為,你可能喜歡著未來同學。」
「就跟你說事情不是這樣!」
我的手掌大力拍向桌面,伴隨餐具的摩擦聲,我那連一口都還沒喝過的咖啡溢出杯子。站在店面後方的店員發現事情不對勁,立刻靠了過來。
「抱歉驚擾到,我們沒事。」
山城要立刻回應店員,店員有些狐疑地看著我們,但還是默默走開。
「無論如何,我沒辦法跟未來同學繼續交往下去。」
山城要留下這句話起身。
「咖啡錢我出。」
她拿著消費明細前去結帳,我則一直盯著她看。整個人大受打擊。最不想讓對方得知的人竟然發現了。
山城要從店內離去。
我趕緊起身,上前追她。
她的身影正要從店門前消失,我從她背後抓住她的手,山城要則帶著充滿敵意的目光回頭看我。
「……還有什麼事?」
「別說些自以為很懂的話就想逃走!」
當我大叫,山城要隨即甩開我的手,邊摸她的手邊發出嘆息。
「別那麼大聲。被人看到很丟臉。」
「你再考慮看看……拜託了!我不希望再看到未來擺出那種表情!你傷了人,怎麼還能裝成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
見我懇求,又一次,山城要深深地嘆了口氣。
「那你又知道我沒受傷了?」
這話來得突然,讓我盯著山城要看。她眼裡似乎泛著水光。
「你喜歡未來同學,才看不清。說真的我也想跟未來同學在一起,卻辦不到,不管用什麼方法。」
山城要留下這句話離去,而我已無力再追上去。
踩著不穩的步伐,我漫無目的地走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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