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二年 春夏 第十二章(2/2)
「不要一直看嘛。房間很亂喏。」
其實沒有廣美小姐說得那麼亂。大小跟我住的宿舍房間差不多,床放在角落,中央有張小桌子,冬天可以弄成被爐吧。除此之外還有一座書架,架上擺了幾隻玩偶當裝飾。
「……我要關燈囉。」
伴隨廣美小姐的說話聲,開關切換的聲音跟著響起,房間頓時陷入一片黑暗。
我有些不安地回頭,看向廣美小姐,她握住我的手,將我帶到床那邊。
「坐吧。」
我依言坐到床鋪上,當著我的面,廣美小姐開始脫去上衣。燈已經關了,身體輪廓卻清晰可見。轉眼間她已經褪去上衣和牛仔褲。
「……要我幫你脫嗎?還是你要自己來?」
這話一入耳,我便手忙腳亂地脫掉上衣,再朝床鋪倒去,連牛仔褲都脫掉。這樣的我似乎很滑稽,廣美小姐輕笑出聲。
她坐到我身旁,我的手跟廣美小姐的手互相碰觸。她的手好冰涼。廣美小姐直接摟住我的肩膀。我渾身緊繃,廣美小姐再次與我接吻。
腦袋渾渾噩噩,我順從本能與廣美小姐舌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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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怎麼會變成這樣。
雖然這麼想,卻停不下來。壓抑已久的欲望一口氣爆發,徹底支配我,就在腦海里,記憶中未來的裸露軀體再次浮現。無法對未來出手而改找廣美小姐發泄,我的手開始在廣美小姐身上游移。
手碰到廣美小姐的胸部。她沒有拒絕我的觸碰。該怎麼做完全沒概念,我的手自胸罩縫隙探入,那份柔軟觸感至今不曾體驗過。
「……嗯……」
舌與我交纏,廣美小姐發出不知是嘆息抑或輕喃的聲音。對此感到興奮,我用力搓揉廣美小姐的胸。
「太用力,會痛的……」
聽她在耳邊訴說,我的手趕緊從她胸口放開。
「對、對不起……」
我別開臉龐道歉,望向廣美小姐,這才發現她在哭。就算在黑暗中也看得清清楚楚。
「是不是……很痛呢……」
懷著不安的心情問完,廣美小姐擦擦眼角回應:
「不是的。對不起……不是那樣。」
然而廣美小姐的淚沒有停歇,用雙手摀住自己的臉。
「對不起……對不起,四郎……」
她開始啜泣。
「我是壞女人……真的很、對不起……」
我不懂廣美小姐的意思,只能呆呆地望著她。最後廣美小姐忍著不讓淚水落下,突然開始娓娓道來。
「之前我說過……曾跟有婦之夫交往……」
「是……」
怎麼現在提這個──我納悶之餘仍然點頭回應,廣美小姐用泛著淚光的眼看我,說話的神情分不清是哭是笑。
「那個人就是……四郎的爸爸……」
為了聽懂這句話,我必須花好長一段時間。在腦里反芻廣美小姐的話數次,咀嚼、在腦中反覆叨念,最後終於弄明白。
「啊!?」
接著我放聲大叫,整個人都快向後仰了。
「四郎的事,從小到大我都知道……因為我大約十年前開始就跟他交往了……正樹先生常提起四郎……」
「你、你說十年前……」
「那時我還是大學生……必須自己賺學費,就去酒店上班……在那碰到正樹先生。他來過幾次,一回神,自己就已經愛上他了。明知他有老婆跟小孩……」
十年前,老爸當時年紀約四十五、六歲吧。廣美小姐則是十八、十九歲左右。
「這是、真的嗎……?」
雖然聽到廣美小姐親口訴說,還是沒有真實感。可以的話希望那是謊言。不過,對方是老爸,就算玩弄年紀跟自家十八、九歲女兒差不多大的女孩也不奇怪。
「我怎麼可能說這種謊、開你玩笑……」
廣美小姐低著頭,擦拭留在眼角的淚水,吸吸鼻子。雙眼又朝我望過來:
「以前四郎還小的時候,令尊有買玩具帶回去送你,還記得嗎?是特攝片的變身腰帶。」
她突然問起這件事。
印象中確實有這件事沒錯。大約十年前。某天老爸晃回家裡,說這是伴手禮,送我劇本由他編寫的特攝片玩具。至今那件事仍記憶深刻,因為這天不是生日也不是什麼紀念日,老爸卻送我東西,就只有那麼一次。
「是有這件、事……」
我答話時不禁納悶廣美小姐怎麼會知道,廣美小姐則面露苦笑地說了:
「那是我買的。我交給正樹先生,要他送四郎。」
我無言以對。
「我知道不管怎麼做,跟正樹先生結婚都是不可能的事……因為他是小壹的爸爸。可是,我一直懷著那樣的憧憬。很煩惱,煩惱該怎麼做才能和正樹先生結婚。太過煩惱,最後變得有點奇怪……覺得四郎好像我跟正樹先生的小孩,才想買玩具送給你……」
聽人坦言這種事,我究竟該做何反應才好?回過神發現數分前支配我的欲望早已消弭,硬到發疼的鼠蹊部也是,委靡到一個前所未有的境界。
「可是,後來我就醒了……覺得這樣下去不行,為了忘掉正樹先生,才回到廣島這邊……回是回了,小壹卻跟我說四郎跑來廣島,我好驚訝……不管自己再怎麼逃,那個人造成的陰影依舊如影隨形。甚至以為小壹知道一切,為了懲罰我才送四郎過來……」
看廣美小姐淡淡地吐露心聲,我握緊拳頭。
「絕對不是、你想的,那樣……因為選擇來廣島的人,是我。」
「嗯,我知道……我都明白。畢竟我也見過小壹,可是──四郎。一見到四郎,我就不行了。四郎跟正樹先生真的好像。你自己可能不知道,但眼睛和某些地方,真的彷佛一個模子刻出來的。每次見到四郎,我就會想起那個人……」
聽著聽著,廣美小姐為何突然吻我──其中緣由我頓時瞭然於心。對廣美小姐而言,我只是老爸的替代品。
「我是老爸的替代品嗎……」
輕喃聲一出口,廣美小姐就趴在床上,再次哭了起來。
「對不起……!四郎,對不起……!」
要我責備廣美小姐,我辦不到。我也一樣。我得不到未來,改選三好當替代品。還傷了三好。
「沒關係……我只是嚇一跳……沒生氣。」
說老實話,我心裡還亂糟糟的。一下子發生太多事。就連我跟未來、跟三好的事都還沒得出結論,沒想到又發生這種事。說真的,除了可笑還是可笑。
廣美小姐縮成一團蹲坐,一直哭一直哭。我將廣美小姐脫掉的上衣披到她肩膀上,自己也將衣服穿好。人坐在床鋪上,我沒有看身旁的廣美小姐,開口吐出字句。
「廣美小姐,我也要告訴你一個秘密。」
不曉得她是否聽見我所說的,廣美小姐沒有給出任何回應,但我並不介意,繼續把話說下去。
「我喜歡的人,就是未來。」
廣美小姐先是輕輕地「咦?」了一聲,接著就看向我這邊,我感覺得到。我還是沒有看她,將我愛上未來的過程──包括未來身體的秘密──全都告訴廣美小姐。我答應未來絕不告訴任何人,這是我首次毀約。不可否認的是,有點自暴自棄的成分在裡頭。不過,聽者是廣美小姐,我認為大可向她挑明。廣美小姐已經向我坦承她跟老爸的關係,往後會繼續幫我保守秘密吧,這點令我感到安心。我們都有喜歡的人,卻對那個人無法忘懷,還利用他人,算是一丘之貉。
「原來是、這樣。」
當我的話說完,廣美小姐便喃喃自語。
「四郎,你很痛苦吧……」
聽她這麼說,我歪過頭。
「該怎麼說……連我都不清楚自己的心情。因為一下子發生太多事。」
我的話說完,不知不覺間在床上跪坐的廣美小姐也垂著頭,看上去一臉沮喪。
「對不起……在四郎痛苦的時候,我還做那種奇怪的事……」
「沒關係
。真的。多虧你,我好像有點釋懷了。」
看見我的笑容,廣美小姐也落寞地笑了。
「……是嗎。」
現在這時間連末班車都過了。廣美小姐也喝了酒,不能開車送我回去。結果到最後,我跟廣美小姐兩人並肩躺在床上。
「若你想做,我們可以來做喏?」
這話出自廣美小姐,但我已經下定決心,決定什麼都不做。
「沒關係。我不會出手的。」
「知道正樹先生的事,你果然討厭我了?」
我搖搖頭。說不在意老爸的事,那是騙人的。但我本人確實喜歡廣美小姐,甚至一時間有股衝動,真心認為順應自己的欲望也無妨。
只不過,當我對廣美小姐坦言未來的事,一個想法跟著浮現,那就是我必須一直愛著未來。否則對不起三好。最起碼我得永遠愛著未來才行。那是我該──我所能贖罪的方式。
「……你打算一輩子都這樣走下去?」
見我道出自己的決心,廣美小姐反問我。
「這麼遙遠的事,我也說不準。」
「你可以喜歡上我呀,四郎。」
「若我真的能愛上廣美小姐,把未來的事忘掉,到時就麻煩你了。廣美小姐也是,早點忘了老爸吧。」
「說得也是……我沒資格說別人喏。」
這些話聊著聊著,我們不知不覺睡著。
早晨我從睡夢中清醒,吃過廣美小姐作的早飯,我離開NANMU。我跟廣美小姐雖然沒有講好,但昨晚的事誰也不提。不可思議的是,我並不覺得尷尬。我倆互道辛酸的小秘密,也許我跟廣美小姐因此拉近距離、變得比以往更加親昵吧。
我搭電車轉公車,來到通往宿舍的坡道已時值正午。遠方傳來蟬鳴聲。這條坡道爬過無數次,我突然驚覺總有一天會再也不需要爬它。
凡事都會走到盡頭,令人感到落寞。即便如此,現在的我仍願意相信,某些事物依然將永垂不朽、直到永遠。
距離畢業還有一年半的時間。不管旁人怎麼說,我還是會愛著未來,一直愛著他。就算未來因此怪罪我,旁人譴責這份情感,我仍希望能不改初衷地活下去。
額際滲出的汗水令人心曠神怡。
我失去一切,但──還愛著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