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一年 冬 第十二章(2/2)
我這樣逼供似乎讓二胡氣到用力咬牙,聲音大到透過電話傳來。但她咬牙切齒的聲音終究還是停了,她似乎放棄掙扎,悶悶地嘟噥。
「……巧克。」
「咦,什麼?酒杯?」
「不是啦,笨蛋!巧克力啦!可惡!」
什麼鬼。我心想。二胡那個女人,平常幾乎不吃甜食。一直都是這樣,自從她學會喝酒後,就更喜歡吃小菜類的食物。
「咦,什麼啊。為什麼送巧克力?」
二胡配巧克力,這組合太突兀了,
我不禁換用平常的語氣說話。二胡則錯愕地應聲。
「不,就那個、情人節快到了嘛……這點小事,你也該知道才對……」
我弱弱地「咦」了一聲,嘴巴呆呆地張開。
完全忘了這回事。的確,今天是二月十三日。這麼說,明天二月十四日就是傳說中的情人節,大概。
「喔喔,原來……我都忘了。」
「真的假的……」
「我這個人本來就沒在管紀念日。」
「所以你才沒女人緣啊。」
從弟弟的角度來看也知道三葉女人味十足,那句話若出自她還在忍耐範圍內,被二胡一說卻覺得莫名火大。我開始在腦內醞釀反擊招數,這時突然想到一件事。
「不對,等等。明天是情人節吧?現在才拿巧克力過來,根本來不及啊。」
我指出二胡的盲點。二胡開始含糊其詞,嘴裡說著「不、這個嘛」,接著又補一句。
「沒、沒差啦!送東西講究的是心意!」
她爆出心地善良之人才會說的話,我看二胡活到這把年紀從未有過上述想法吧。
「你拉拉雜雜說一堆,其實都把這件事給忘了吧?」
我問話時對此深信不疑,聽見二胡再次「咕唔唔」地低吼。不,恐怕沒這麼單純。事到如今才慌慌張張打電話,背後肯定另有隱情,我想到這繼續開口道。
「你肯定聽三葉姊姊談到情人節才想起來,才趕緊找個東西送吧。」
「你有超能力!?」
二胡沒兩下就自首了,她不適合犯案吧。
「被你這種人罵沒女人緣根本聽不下去!」
「少囉嗦!那是我的自由吧!」
「不,男人只要負責收吧?忘了也沒關係,但女孩子忘記就不行啦。沒戲唱。」
同為忘記情人節的人,卻有著天壤之別,我堅持這種說法。二胡一開始也對我的看法有意見,時而怒吼、時而咂舌,但最後好像累了,聲音疲憊不堪。
「夠了……就當是那樣。所以,拜託你、告訴我……地址。」
她向我懇求。打出娘胎以來,二胡不曾像這樣拜託我,讓我感動萬分。
「原來姊姊還是有人性的……」
「你這話什麼意思。」
「不,嗯。只是有點感動罷了。我再傳簡訊告訴你地址。可以嗎?」
「好。要對未來保密喔。畢竟、要那個嘛。想給他驚喜。」
「我知道。不過呢,情人節都過了才收到巧克力,光這點就足以構成超大的驚喜。」
「吵死了。拜託你啦」,這時二胡不爽地說完,並掛斷電話。我有種終於獲得勝利的感覺,懷著這種心情發簡訊給二胡。
後來我離開房間回餐廳,一個人自言自語。
「這樣啊,原來是情人節……」
我真的忘光光。這麼說來,還在教室里跟和田聊過情人節的事呢,那是一個月前的事了。之後我都沒跟其他人聊到情人節。甚至不曾和宿舍里的誰聊起。
三好突然打電話給我、希望明天能見面,該不會是情人節的關係?我跟她講電話的時候,都沒發現這件事。畢竟以前都跟情人節無緣,沒辦法。再說我忘了又怎樣。情人節一到,男生只要負責收東西就好。忘了更好。
我替自己找藉口,一面打開餐廳的門。
烤番薯早就被大家吃得一乾二淨。跟二胡講電話,花的時間超乎預期,我趕緊拿手機確認時間,發現已經來到五十分。
「因為你一直沒回來嘛。又不知道跑哪去。打電話給你都不接,雖然你在講電話確實不方便接啦。」
以上是未來的說詞,但我說「要是你夠義氣至少替我留一點」,結果旁邊的細川插嘴。
「又沒關係,反正……松永有巧克力可拿。」
我被搞得一頭霧水,他的表情就像在鬧彆扭,說得很不屑。
「咦。什麼意思!?」
還以為我跟三好的事穿幫,見我面露懼色,細川立刻起身。
「挑這種日子這種時間打電話的,肯定是女人!問你明天要不要見面啦,肯定在講這種肉麻電話吧!」
他開始大叫。按這話聽來,他不是心裡有數才那麼說,而是單憑想像亂講。
「沒、沒那種事……!是我姊啦!」
我朝那個方向解釋。這樣就不算說謊了。跟二胡講電話是事實。
「松永喏……」
這時突然有人出聲,是高山。他原本坐在一張椅子上,起身時身輕如燕的模樣有如某門派高手。
「我啊,不想面對現實、都沒人送我巧克力,所以絕口不提情人節的事……」
他做出莫名其妙的宣言。接著,其他棒球隊成員,甚至是足球隊的人馬都陸續起身。
「……俺也是。」
「俺也是俺也是。」
大伙兒你一言我一語,細川也跟著指向自己,大聲叫喊。
「還有我啦!」
講完換成指我。
「就是你!只有你為情人節暗爽,松永!」
他再次扯開嗓門嚷嚷。
「你罵我也沒用啊……是我姊打來的。」
其實是跟三好約時間見面,但目前氣氛看來講白了很可能遭人動私刑。眼下必須堅守跟二胡講電話的說法,藉此度過難關。
「親姊姊也會送巧克力啊!」
只見高山發出怒吼。
「我是獨生子!只有媽媽會送我巧克力!我也很想啊,至少是姊姊送我,不然換個年輕女孩送也行!」
「俺也是。」
「俺也是俺也是。」
這麼想要巧克力?我心想,但老實說,現在這個時間點不適合問那種問題。相對的,我不經意拿別的話搪塞。
「那我叫姊姊送大家巧克力好了。」
說真的,我不認為這樣能矇混過去,只是臨時想到的點子,結果出乎意料,大伙兒都被這個提議深深吸引。
「真的嗎!」
「我想要!送我、送我!」
「松永是大好人!唷──!」
我剛才跟誰講電話,這件事似乎被他們拋到九霄雲外去,之後,大家還為我重烤番薯(講是這樣講,說穿了就是放在暖爐上等)。
瞄準剛烤好的番薯一口咬下,我心想「這種甜食頂多吃一口就好」,打心底這麼想。我本來就不怎麼喜歡吃甜食。會主動去吃的,頂多就是冰淇淋汽水上面的冰。
「二胡小姐真的很可愛呢。」
回房後,我道出跟二胡講電話的過程,未來則一面苦笑、一面發表感言。別跟未來講──跟二胡做的約定,我一開始就不打算遵守。
「說她可愛啊……這形容算貼切嗎?」
我念念有詞,發了封簡訊給二胡,內容如下:「拜託你了,也送些巧克力給班上的可憐人(八位)。未來肯定會喜歡這樣的姊姊」。
「可愛啊。為這種事興奮不已。感覺很純真。」
「好吧,她有變比較沉穩一點。多虧有你。」
二胡總是很霸道不顧他人意願,沒想到竟然有這天,讓我成功對她回嘴。
收到我的簡訊後,二胡馬上回傳信息「下不為例,混蛋」。愛上人家總是比較吃虧,這威能太過強大。
「總之她如果送了,我會傳簡訊道謝啦。」
說完這句話,未來起身道「我先去洗澡啦」,接著進到他的房間裡。我見狀也回自己的房間。其中一人洗澡,另一人要回房,這是我們之間的潛規則。
坐在床上、手機一扔,我發現自己有點羨慕二胡。只要未來還在跟山城要交往,二胡的戀情就無法修成正果吧。廣島跟東京距離如此遙遠,根本不可能談什麼戀愛。
只不過,就算是這樣好了,二胡還是能坦蕩蕩面對未來。不用像我這樣,隱瞞自己的心意。雖然沒有結果卻不需隱藏、能修成正果但過程中充滿迷惘,哪種戀情會更幸福?
想到這,我嘆了一口氣,起身走向書桌。
不過在入學考幫個忙,會有多大的效果有待商榷,如今只能繼續用功了。入住第二宿舍將與未來別離,勢必得一個人過生活。
花三十分鐘複習今天上過的課,伴隨一記敲門聲,未來從門縫探臉。
「欸,我出來囉。」
聽到那個聲音,我轉頭看去。
「嗯。那我也去洗澡。」
未來穿著長袖襯衫,肩上披著毛巾,從鼻子裡「哼」了聲。
「看樣子你有在用功嘛。」
「對啊。不用功會死得很難看。」
「也好,你好好努力。仔細想想,我住單人房似乎也
比較方便。不過,就我搬進單人房,你會很可憐。」
「嗯。我努力。」
「那晚安囉。」
待未來關上門扉,他用的洗髮精香氣還留在房間裡,帶出一縷淡香。不想讓自己醉心汲取那道芬芳,我立刻做好準備,離開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