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二章 我存在。我盼望。努力。（1/2）

1

我準時抵達位在海岸上的約定地點，早我一步抵達的晶也看著我說道。

「就從在沙灘衝刺開始吧。」

「嗚嘿～～～」

這個男人絲毫沒沉浸在昨天的甜蜜氣氛里，還打算直接開始訓練我。雖然是正合我意啦～我們好歹是因彼此淪陷的關係，我覺得在對我說話時，你可以再溫柔一點的。

我們兩個不跟明日香和真白一起練習，而是以將社團一分為二的形式另外分開訓練。雖然對明日香和真白感到很抱歉，但我覺得這麼做會比較好，畢竟以我現在的精神狀態是沒辦法和明日香一起練習的。

「因為美咲一直在翹掉練習呢，得從身體開始鍛鍊。說到底你體力感覺也不夠好，這訓練也能鍛鍊到你的體力。」

「嗚啊～～～真是單調的練習，我覺得我不擅長做這種練習呢～」

「不擅長也得做，首先先跑一百米衝刺五趟。在沙灘上跑能增加對身體的負擔，很適合訓練身體。沙子能充當緩衝，所以也能降低對足腰產生的傷害。」

「雖然你很輕描淡寫地說了能增加對身體的負擔，換言之就是跑起來很累人對吧。」

「就是因為很累人才要在這裡訓練。」

「你還這麼爽快地說出這種話……我知道了啦，我去跑了哦——」

「那麼，我就去一百米衝刺的終點那邊，等我打了信號後你就全速衝刺。」

我們兩個，將從這裡重新出發。

2

「嗚哇哇哇啊啊啊！」

我打起精神，開始跑第二趟的兩百米衝刺。我原本還有點期待，覺得跑完五趟的一百米衝刺後，練跑的訓練就會告一段落……結果讓我休息三分鐘之後，晶也就告訴我這次要跑兩百米衝刺五趟。

「再把膝蓋抬高一點，你速度變慢了喔！」

聽了晶也的話之後，我按他所說地把膝蓋抬高到感覺會碰到胸口的程度。沙灘與一般的地面不同，踏步時力量不會反彈回來，所以要抬腿時會變得更加困難，速度也會跟著變慢。

「別放棄，別放棄，就這樣堅持到最後！」

「嗯嗯嗯嗯嗯嗯！」

我屏氣衝過了沙灘上的終點線。

「噗哈！哈啊、哈啊、哈啊、哈啊、哈啊、哈啊、哈啊……」

我抬起頭並緊緊閉上了眼。呼吸好睏難。身體好熱。我不想再動了。

「別停下來，要緩慢地繼續動作，這麼做比較不會累積疲勞。就算你很累也得小跑步回到起點。」

晶也對我做了很多科學方面的說明，以便跟我解釋持續動作能有效訓練身體的理由，但那種事怎樣都好！我現在就是不想動！我好累！

「哈啊、哈啊、哈啊、哈啊、哈啊、哈啊……」

腰腿難受時我還可以忍受，但我呼吸好睏難，胸口好悶。

「哈啊、哈啊……嗯。這樣的熱身也太嚴苛了吧？一開始就累成這樣，等到要飛上天的時候，我都要累死了。」

「你以為這是暖身運動嗎？話說在前，今天我們不飛。」

「誒？剛才你說了什麼？在我為FC練習時，你跟我說不飛!?」

「今天不飛，明天不飛，後天也不會飛。我們要一直練跑。」

「你太魔鬼了！光聽你這言語暴力我就想吐。明明身心都在被你虐待我卻一點也不開心！」

「被虐待時不可能會開心的吧。」

「……嗯。這個嘛，你懂吧？該說人各有所好嗎～」

「別擺出希望我懂的表情啊。反正都要吐的話，你就給我邊跑邊吐。」

「你居然建議我在運動中嘔吐！這世上不會有人比你更鬼畜了！」

「別說廢話趕快走，你能講這麼多的話，離嘔吐還早得很呢。」

「嗚啊啊啊啊～～～！我不幹了！我根本跟不上！」

「哪能讓你不干！你不是做好會吃苦的心理準備了嗎？」

「那些心理準備中可不包含要練跑的覺悟！」

「給我包含進去，跑步可是所有運動的基礎。」

「好難受啊～好難受啊～晶也是惡魔！是魔鬼！……誒？」

晶也隨意地握住了我的手，開始拉著我走。

「走吧，要是不動的話肌肉酸痛會變嚴重的。」

「我們還有其他事得做吧？我已經好幾天沒飛了，得快點找回飛行的感覺才行。現在大家都在高藤的設施里飛來飛去，我卻在沙灘上跑步。你這是想鍛鍊我的精神嗎？毅力萬能論？精神萬能論？」

「我沒打算鍛鍊你的精神。要是在秋季大會的決賽中和明日香或乾對決的話，你打算怎麼辦？」

「問我怎麼辦，是指我該怎麼調節心態嗎？」

「所以說和精神無關啦，我指的是你的身體。」

「……我的身體？是指我性不性感嗎？」

「我不可能在這種時候跟你談你性不性感吧。」

「那麼，當我們之間的立場不是教練與選手時，我變成全裸的話……」

「你是想延長話題爭取休息時間吧？」

「嗚……我不懂你在說什麼～」

晶也小小嘆了一口氣，並像是要對我提出忠告似地說道。

「這樣下去的話，你在決賽遇到明日香時百分百會輸。」

「……嗚。我們之間已經有那麼大的實力差距了嗎？」

「不對。不論對手是乾、是佐藤院同學還是市之瀨同學，你都會輸。現在的美咲就算能打入決賽，你的身體也會變得疲憊不堪，光是飛完第一賽道就會氣喘如牛，接著就會直接輸掉。你也明白你體力有多差吧？而且從夏季大會之後你都沒有來練習，於是你的體能變得更弱了。」

他的語氣十分平淡。

「……說得對呢。我懂你在說什麼了。」

「要是在想全力以赴時卻沒法使出全力的話，可是很令人難受的。所以得鍛鍊身體，提升心肺機能並減掉多餘的肉，不從這裡開始著手是不行的。」

我只能乖乖地點頭。

「現在是為該做的事做準備的階段。不做好準備的話，美咲就只能原地踏步。」

「知道啦。唉，我會加油的～」

「畢竟是會對身體產生負擔的訓練，或許你會覺得很辛苦……」

「我不會再說出想溜或想回去之類的話了，放心吧。所以把今天的訓練內容告訴我吧，我想做好心理準備。」

「一百米衝刺×5，休息，兩百米衝刺×5。這樣算一套訓練，首先先完成三套。」

咿！

「我要回去！我絕對肯定要回去！」

「不是才剛約好不會回去的嗎，別這麼快反悔！」

「我會被你殺掉的！我能清楚想像出自己的死狀啊！」

「好了好了，快去跑。要全力衝刺啊。」

「從剛才開始你就一直在狠狠虐待我，為什麼我一點都不覺得開心呢!?」

「你還有餘力開玩笑的話就快去跑！」

「嗚～～～很好！我做好覺悟了，我這次真的下定決心了！」

我像是在洗臉似地輕拍臉頰，小跑步跑向起點。跑回終點的晶也舉起了右手。

「那麼，要開始了喔。出發！」

我高高抬腿，踢著沙子邁步而出。

既然這樣就乾脆徹底地痛個痛快吧！

3

「最後一趟了！撐到最後不要放鬆！揮動你的手！再用力點！」

「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大喊著跑完最後一趟，要是不拼命擠出聲音的話我根本跑不動。太嚴厲了！全身都在喊著撐不住了卻還得抬腿奔跑，這根本和拷問相差無幾。

我仰躺在地，並用肩膀、胸口和腹部的力量不斷呼吸。

「呼！哈啊哈啊！嗯！我要死了，我真的要死了，我馬上就要死了！」

「你做得很好，把手伸過來，我幫你量脈搏。」

我對在身旁蹲下的晶也伸出了手。

「哈啊、哈啊、哈啊、什麼？你對我的心臟有興趣嗎？你這是什麼變態心理？」

「不是什麼變態心理，我是要幫你測心跳數。」

他把大拇指放到我的脈搏上後，開始用智慧手機的碼錶測我的脈搏。

「哈啊、哈啊、哈啊、哈啊……感受到我撲通撲通的心跳之後，你的心會跟著一起撲通撲通地跳嗎？」

「才不會。你為什麼非要把我當成有奇怪性癖的人？」

「以後你說不定會讓我做些奇奇怪怪的事情，所以我想先做好心理準備啊。」

「很好。」

「你、你在這節骨眼上跟我說很好？你、你、你、你要說奇怪的話了嗎？」

晶也放開了我的手。

「才不會說。我的意思是脈搏量好了。今天的練習就到此為止。」

練習就到此為止？明明從訓練開始之後都還沒過多久？等、等一下！

「再讓我多跑一會！要是不讓我練到無力地倒在地上，只能無神地呆呆看著晶也的程度的話，我不會有被特訓過的實感！」

「你有幹勁是很好，但把選手逼到那種地步的話，我也沒資格做教練了。」

我踢著沙子迅速起身。

「我不能接受你結束訓練，我還可以練！」

「今天的練習目標已經達成了，繼續練只會適得其反。訓練並不是練越多越好，你也知道過度疲勞這個詞吧？運動是會讓肌肉變衰弱的。」

「誒？那麼不練習會比較好嗎？」

「也不對。運動時肌肉雖然會變衰弱，但恢復過來後它就會變得比之前更為強韌。練習過頭的話肌肉就會來不及恢復，所以要適度地讓肌肉疲勞和回復才有效率。」

「我還以為要長時間練習，直到讓我瘋掉為止呢，像是等我累倒後對我潑冷水那樣的。我有點掃興呢。」

「我不會讓你做那種過時的訓練。……不過，或許也會讓你做類似的事。」

誒？雖然我是期待過那種訓練，但被這麼一說總覺得有點可怕。

「啊哈哈哈……或許會讓我做啊？」

「這不取決於我，而是取決於你。能變多強取決於能掌握多少訣竅。這或許是種唯心的看法，不過我認為，有些訣竅確實需要練到快累倒的地步才能掌握……雖然那種訣竅也不一定真的存在。」

「……什麼意思？」

「雖然我不知道這種訣竅是否存在，但很多真正強大的人都經歷過這種經驗，所以或許真的有這種訣竅。有時他們對FC抱有的各種想法會驅動著身體，讓他們坐立不安，就算明知會過度疲勞還是忍不住想飛。」

晶也的語氣聽起來充滿著真實感。他也有過這種經驗嗎？

「不用太在意，說不定到頭來也只會弄傷身體而已呢。」

我現在的確也是很想飛呢，意思是那種衝動和我現在抱有的心情不一樣嗎？

「那麼，今天接下來要做什麼？直接解散？還是要練習飛行？」

「才不練。接下來的時間，要用來訓練美咲的大腦。」

「大腦？真、真失禮！我可沒在考試中不及格過！」

「誰說是要讓你讀書了，我是要訓練你的FC思維。」

「FC思維……這要怎麼訓練啊？」

「這個嘛，我想找個看不到人又不顯眼的地方說話。」

「你、你想把我帶到看不到人的地方做什麼！」

「在大庭廣眾下做太令人難為情了。話說在前，我可沒有要做美咲所期待的事。」

「您倒是講講我心裡在期待什麼啊！」

我們十分自然地對彼此開著玩笑，不過這種對話聽起來其實挺危險的吧？

「……那麼，去我房間如何？這個時間，奶奶應該還在院子的田裡做農活不在家裡，所以你可以放心來訪。」

「那我就打擾了，在做我想做的事時需要用到這個。」

他從放在腳邊的背包中拿出了人偶。那是在遊戲中心的夾娃娃機里出現過的，四島吉祥物『四島君』的玩偶。

4

晶也在地板上盤腿坐下。雖然他以前也來過我家……真讓人坐立不安。畢竟有男生在自己房間裡，這種狀況本來就很異常嘛。雖然房間裡還是沒被整理過的狀態，但我想晶也不會在意這種小事……應該說我希望他不要在意。

我也想過要不要先把房間整理乾淨再讓晶也進來，但這麼做的話感覺像是在顧慮他一樣，讓我覺得很害羞而只好作罷。

「我帶了兩隻四島君過來，不過美咲自己也有吧。」

「我把它當成你好好珍藏著呢～」

之前去遊戲中心時，晶也送了一隻四島君給我。

我讓手中的四島君面向晶也。

「你好呀，晶也。」

晶也楞了一下後，也讓他手中的四島君面向我。

「你好，美咲。你過得好嗎？」

「除了精神狀態以外都很好！」

「……病由心生，你可要小心啊。」

「雖然我正消沉，但我吃得好睡得好。身體好得很，心情卻糟透了。」

我現在的狀態就是這樣，雖然心裡一團糟，但奶奶做的飯還是很好吃。

「別講這麼陰暗的話啦，我們要用這個模擬FC比賽，藉此鍛鍊FC思維。」

晶也移動起手中的四島君，並讓它在水平方向繞了一個圈。

「我們要像這樣移動四島君，用它們來對戰。」

「嘿～總覺得好蠢呢，像是小孩子在玩遊戲一樣。」

晶也就像是要挑釁我似地冷笑。

「美咲就跟小孩子差不多吧。」

「哪有胸部這麼大的小孩子啊！」

「別這樣說自己啊！我說的是你的精神年齡！我們要用四島君模擬FC比賽，藉此思考在什麼狀況下該如何動作。」

「不能直接飛上天練習嗎？」

「不行。美咲總是在靠直覺和人對戰吧。」

「我也有在好好思考的啦。」

「或許是有在思考，但別人考慮得更周全。」

……誒？有一種像是心臟被針刺到的刺痛感傳遍全身。

「美咲只依靠每一瞬間的判斷來取勝，練習時你也是這麼做的吧？」

「纏鬥不靠直覺還能靠什麼？」

纏鬥時必須在近距離內追尋著對手背後而行動，在思考時局面就會產生變化。

「在纏鬥時，我會信任你的判斷力。但美咲該鍛鍊的是對比賽的大局觀。」

「……大局觀。」

「支配整個空域，支配比賽的對手，你需要的是這種概念。」

腦海里閃過了真藤學長和乾同學比賽時，以及明日香和佐藤院同學比賽時的畫面。在那時，真藤學長和佐藤院同學都難以自在地行動。那一定，就是所謂的「支配對手」。

那是讓我覺得卑鄙的比賽展開，那是不被我視為FC競賽的比賽。

「……所謂的支配，是指明日香和乾同學在比賽中採取的戰法嗎？」

「不僅如此，大局觀在任何比賽中都相當重要，而乾和明日香所採取的戰法肯定會更需要大局觀。你在飛行時總會依賴直覺吧？這種練習就能讓你冷靜思考。」

「但是，只要你這個副手理解了她的戰術不就好了？我會按你的指示飛行的。」

「我們必須具備相同的思考模式，畢竟比賽中我沒時間和你一一解釋。」

「這倒也沒錯啦～」

「如果什麼都要聽副手的意見，就沒辦法集中精神在對手身上了呢。而且有些東西只有選手才能留意到。」

「我懂，在賽場中比較能感受到氣氛呢。」

「我這個副手或許不該講這種話……副手當然希望選手照自己指示飛行，但最後下決定的人是選手。」

「……決定，啊。」

「要決定怎麼飛的人是你，為此你必須鍛鍊FC思維。」

「我明白了，既然你說得這麼熱情，我就試試看吧。」

晶也開始環視房間。只要他沒拉開柜子，就不會看到不能見人的東西，但我還是有點不安。

「那麼，就當日光燈的拉繩是第一浮標，書架的這個位置是第二浮標，壁櫥的把手是第三浮標，牆上的污漬是第四浮標吧。」

「這樣聽起來感覺好厲害啊～」

我們在房間裡造出賽場來了。

「美咲的四島君是你自己，而我手中的四島君是乾，就以這個設定進行模擬。」

「原來如此呢。……我可以幹掉乾同學吧？」

「你就試試看吧。那麼，在第一浮標就位。」

我搖搖晃晃地移動四島君，將它推向晶也手中的四島君。

「嘿～我要摸乾同學的胸部！」

「給我認真一點！」

「我很認真地在摸啊。」

「不是在開玩笑的話，那你碰到乾時也對她這麼做啊！」

「好啊，就做啊！等我摸完之後你也要摸！」

「為什麼我們兩個都得摸乾的胸部啊，到時候會被趕出賽場的吧。」

「就算是這樣的結局，我也絕不會後悔！」

「給我後悔啊！……準備好了沒？要開始了喔。」

晶也認真地說完後，我也跟著繃緊了神經。要是不開點玩笑的話，我會抓不到該開始認真的時間點。

「隨時都可以開始。」

「開始。」

「好！我要和平常一樣向書架抄近路！」

「沒人會說向書架抄近路的吧。這麼講會讓人難以理解，老實講向第二賽道就好。」

「好吧好吧。我向第二賽道咻地一聲飛過去！」

我小跳步地跑向在書架和把手間連線而成的賽道。

「我在第一賽道直線前進……摸到了第二浮標，得一分。利用碰到浮標時的反作用力迅速上升。」

我站在大約對應第二賽道中央的位置上，讓四島君不斷繞圈。

「我仰望著乾同學並不斷盤旋。」

「乾飛到了第二賽道的高處。」

「看到她的動作，我一邊飛行一邊急速上升！然後從下方展開纏鬥。」

「乾應戰。」

「我打我打我打！」

「呀——呀——」

看到晶也配合我讓四島君動來動去的樣子，我不禁不安了起來。

「……行不行啊？這真的能鍛鍊FC思維？」

「繼續演就對了。」

「那麼，我就投入感情繼續演……我向右邊做個假動作，然後用移形換位上升！」

移形換位是當對手從上方逼近時，穿過對手身旁讓自己取得高位的技術。

「乾伸手阻止美咲上升。位於高處的選手要是很冷靜的話，移形換位就很難成功呢。」

「……移形換位的確不是能輕易成功的技術啦～」

但被這麼輕易地否決，讓我有些煩躁。

「要移形換位必須得湊齊抓準時機和出其不意兩個條件，否則就難以成功。要是以乾為對手的話，嘗試十次都不會有一次成功的吧。」

心中嘎吱作響，並陣陣作痛。我和她實力差這麼多嗎？

「要是多鑽研乾的戰術，成功率就會上升，但現在你移形換位的成功率只有這點程度，我剛才就是在說這點。」

……也就是說晶也認為我現在和她之間有這麼大的實力差距吧？乾同學有這麼強嗎？

「那我打我打我打！我由下方發動攻勢並急速下降！乾會從我背後追上來吧，於是我們便陷入了泥沼般的纏鬥地獄……」

「乾不會上鉤。她會慢慢下降，在和你保持距離的同時緊追不放。乾的強大之處就在於她不會被你挑撥。」

「唔～那就從正面進攻！我再次迅速上升！」

「乾會專注於不讓你取得高位，而不是碰觸你得分。」

我不斷讓自己的四島君撞向晶也手中的四島君。

「我都這麼積極地攻擊了，給我一分也可以吧？」

「不行。」

「為什麼？我的攻擊力有這麼低嗎？」

「並不低，但問題並不是出在你的攻擊力高低。你冷靜地審視下你們兩人的位置。」

位置？位置是指……那個……我好像不知不覺間能理解晶也想講什麼了，但我也明白我離找出答案還有一段距離。

「乾和美咲都是面朝下對著水面飛行的吧。雖然位於下方的美咲算是垂直於水面，但你也保持著前傾姿勢沒錯吧。」

「……那又怎麼了？」

「我現在是在鍛鍊你的FC思維，所以你要自己思考。想在纏鬥中得分時該怎麼做？」

我一歪頭晶也就給出了提示，他對我是不是有點太好了啊？

「那是很基本的概念，是必須在一開始就教給初學者的東西。」

「初學者？……啊，原來如此……嗯？誒？就這麼簡單嗎？」

像是違和感般的東西開始燒起來並冒出濃煙。

「對，就是這麼簡單。」

「所以你是這個意思？」

我讓自己的四島君維持水平姿勢，將其並排於晶也的四島君之下。

「乾同學在上面而我在下面，這樣飛行時乾同學能碰到我的背後，但我碰不到乾同學的背。」

「仰臥飛行很困難，所以就會變成這樣。」

「……等一下，這麼做就能阻止對方得分了？」

「大概可以。」

怎、怎麼這樣！就因為這種事？原因就只有這樣？就只因為這點原因，讓真藤學長輸給了乾同學？怎麼會……就這樣而已？真的就只因為這樣？

「極端地說，這個方法和在FC現有技術上的強弱毫無關聯。只要保持住對自己有利的位置，就能在比賽中獲勝。」

「為、為什麼這麼簡單的防禦方法，至今沒有任何人用過？」

「大家被固定觀念所束縛，認為在纏鬥中持續動作才有利。教的人和被教的人都是這麼想的，認為不需對此抱有疑問，而應該將其視為大前提來接受。」

「為什麼會變成大前提？」

「FC的歷史很短，只要調查一下就能明白了。最開始的時候選手不管碰到對方哪裡都能得分。」

「啊，原來是這樣。那麼戰鬥型選手不就超級占便宜了？」

「沒錯，超級占便宜，這也是將得分區域限制在背部的理由之一。要是碰哪裡都能得分的話，不覺得戰鬥型選手們會面對面大打出手，而因此停在原地不動嗎？」

嗯～？啊……這樣啊，因為能在最短距離內碰到對手的人會最有利……

「比賽會變得格鬥競技一樣嗎？」

「聽說當時還真的發生了這種狀況。明明是以飛行為看點的競技，但選手卻在原地互毆，這樣就沒意思了吧？所以規則就改成只能碰後背來得分。要碰觸後背的話，就需要繞到對方背後的技術。選手互相追著對方的後背繞來繞去，飛行就會變得十分激烈。如今的規則是為了讓選手飛得更華麗而制定的，所以FC比賽一直鼓勵著選手華麗地飛行。應該說大家都認為這才是正確的。」

「也就是說，乾同學找到了規則的盲點？」

……果然是很卑鄙的飛行方法啊。

不知道晶也是不是注意到了我的語氣中充滿著負面情緒，他就像是在為乾同學辯護似地說道。

「對方既然沒有犯規，我們也無法指責對方。」

「話是沒錯，但我無法接受。這種作戰被推廣的話，規則會被改變的吧？」

「可能吧。不過在我們畢業前，規則應該是不會變的，我想也有很多人認為規則不變也沒關係。」

「會有這種人嗎？」

「明日香看到乾的戰術後就很高興呢。」

「……真不愧是明日香啊～」

我看到新的事物後覺得那很卑鄙，而明日香則是感到高興……

「好啦，快點繼續，既然理解了乾的作戰就繼續模擬吧。」

我重新握好四島君。

「從下方展開纏鬥也是白費工夫，所以我拐個大彎朝乾同學上方飛行。」

「高速飛行時，很難看到上方吧？」

「誒？嗯，是沒錯。」

因為要保持前傾姿勢，想看到上方的話就必須得抬頭挺身。

「但乾卻能把美咲的動作看得一清二楚。」

對手能看個一清二楚，我卻看不太到對方，這真是令人討厭的狀況。但是……

「你這個副手應該能幫我解決這個問題吧？」

「我當然可以幫你。但自己親眼看和用耳朵聽別人描述位置會有差異，你也明白吧？」

就算副手再怎麼詳細地報告對手的位置，但敵方和我方都在飛行，副手不可能完全掌握住對手的正確位置。而且自己親眼看到對手，和聽副手描述敵人的位置，兩者所能帶來的安全感也不同。精神狀態是會影響飛行姿勢的。

「位於高處的乾能輕易阻止美咲上升。」

「那、那麼我就用低強勢迴旋下降……」

「乾不會追上來，她會慢慢和你縮短距離。」

「嗚～總之我下降並和她拉開距離。」

「她和你保持一定距離並追著你不放。」

「那麼我繼續逃跑。誒？這算什麼！」

我不知不覺間蹲了下來，手中的四島君被壓制到緊貼地板的位置。

「能飛的空間變狹窄了。和我跟市之瀨比賽時一樣，但我的立場反過來了。」

「你和那時的市之瀨一樣，只能橫向移動了呢。那時美咲只是偶然地創造了這種狀況，但乾是有所考量後行動的。……那麼，接下來你要怎麼辦？」

「我已經丟了一分，所以不想抄近路。」

抄近路的話就等於是放棄了碰觸下個浮標得分的機會，到時候比分會變成2比0。

「總之我先往第二浮標移動，以確保自己的活動空間。」

「美咲要往那邊移動的話，乾就開始朝第三浮標前進。」

「誒誒？等、等一下！怎麼這樣！我要追上去！」

「戰鬥型選手不可能追得上速度型選手的速度吧。乾摸到浮標，比分變成2比0，並利用碰到浮標時的反作用力迅速上升。」

「……嗚，也就是說我們的位置恢復原狀了？」

「沒錯。」

「差了兩分，還得再重演剛才的展開的話……啊，原來如此……真藤學長是因此輸掉的啊。」

「就是這樣。」

「這根本沒辦法贏嘛！」

「沒錯，根本沒辦法贏。」

我激動地開口後，晶也面對我冷靜地說道。我和晶也說出了一樣的話，兩者所蘊含的份量卻完全不同。

「和身體能力以及纏鬥技術毫無關係。關鍵在於選手是否了解這個戰術。」

「……明日香覺得這很有趣啊。」

「好像是。」

「晶也是怎麼想的？……覺得有趣嗎？」

「感覺像是自己至今的努力都被否定掉了一樣，所以我不覺得有趣。但是……我現在有美咲在啊。」

「有我在？什麼意思？」

「現在的狀況可不容許我在意有不有趣，現實就是如此。而我答應了要讓美咲抵達那個境界，所以我不會逃避現實。」

「……嗯。」

晶也說得沒錯。我可不能在這裡止步不前，所以我也不會逃避現實。

「而且要是否定了新的戰術，我們就無法前進。我想繼續前進，不想原地踏步。所以，我想扼殺掉令自己覺得不有趣的想法。」

「啊哈哈哈……想扼殺掉啊，你的說法還真是偏激呢。」

……這樣啊，說得對呢，要是否定掉新的想法就無法前進了。不管我抱有什麼心情，乾同學的作戰都不會產生變化。

有種像是陣痛般的某種東西走遍全身，我讓心中的齒輪咬合起來。

「那麼，要怎麼突破這種狀況呢？晶也肯定想到方法了吧？」

「我也不知道該怎麼突破。」

「誒？……真的嗎？」

「是真的。我也才剛明白乾的策略是什麼，不可能會這麼快想出應對方法吧。所以讓我們一起想吧。」

啊哈哈哈哈……這樣啊，我們才剛開始起步啊。雖然很讓人不安，但在我心中，感到喜悅的心情更為強烈。畢竟一起思考事情總是會讓人心跳不已的嘛。

我左右搖晃四島君。

「好！來想吧！這麼飛的話，會變成這樣……」

乾同學會一直從上方壓制我……而且，我很難由下取得高位。也就是說，我等於是被迫得待在低處。那麼，只要我能用足以甩開她的高速強行突破不就好了嗎？

不能讓我閃現什麼好靈感嗎？能提高速度的方法……

一沉思起來就有種令我坐立不安的感覺湧上心頭，讓我突然舉起四島君。

「然後四島君咚地一聲！」

並把它往牆上一丟。

「喂！」

「四島君超越了光速！是超音速！不管什麼伎倆，在光音速前都是垃圾！」

「你給我認真點！話說光音速是什麼東西啊！別創造新單位出來！」

「我很認真啊，但是想著想著腦子就炸了，忍不住就讓四島君超越光速了。那麼，剛才的主意怎麼樣？用速度一口氣擺脫她。」

「我也想過這個主意……」

總覺得能隱約聽到名為「很遺憾」的言外之意。

「從你的語氣聽來，這主意是不行的嗎？」

「乾可是靠競速贏過了部長啊。」

「啊……這樣啊～也就是說，以速度決勝是沒有勝算的啊……」

「我們繼續吧。用四島君實際演練會更淺顯易懂，也方便我們思考對策。」

我用力地點了點頭。

和昨天比起來，心裡變得輕鬆起來了……這種事並沒有發生。我的心情依舊十分沉重。但是那麻煩的感情消失了。我知道該把自己的這份心情置於心中的何處。

雖然心裡還是一團亂……但我知道該怎麼做。

我好不容易變成了這樣的人，我絕不會中途放棄！

我握緊了四島君。

5

我為了送晶也回家而走出家門，天空的晚霞已經開始褪色了。

我們兩個努力思考著FC的事，結果就耗到這麼晚了。雖然我的腦袋十分疲憊，但也感受到了一種令人感到舒爽的疲勞感，這還是我第一次有這種感受。

我的家族代代都住在四島，所以家中的門古老而壯觀，周圍甚至還有圍牆。

當我在門前停下時，聞到了從正房傳來的甜醬油香。大概是奶奶正在煮東西吧。對正值青春年華的少女而言，這味道有點讓人害臊啊。

「啊哈哈哈，這味道有點讓人難為情呢。不過我很喜歡它。」

「這味道很香，我覺得很好聞啊。」

「是嗎，那就好……下次要不要來嘗一嘗？」

「等有機會吧。」

「不過，要向奶奶解釋起來也很麻煩呢。」

奶奶絕對會問他是不是我男友之類的話。

「要我送你回家嗎？」

「女生走夜路會很危險，所以才需要男生護送啊。都這麼晚了，讓女生送男生回家很奇怪吧。」

「但我也沒聽說過這附近有可疑人物啊。」

「不用勉強自己送我回去的，那我走啦。」

看到晶也冷淡地想要回去，我慌忙抓住他的袖子。

「怎麼了？」

不、不要一臉訝異地看著我！我才想知道我想做什麼呢！……奇怪？話說我到底為什麼要拉住晶也啊？

晶也在等我開口，得、得快點說點什麼……

「那個……明天也和今天一樣，是在同一個時間裡到海岸見面對吧？」

「是啊。」

「還有，那個……明、明天，我也會加油的！」

「嗯，我知道。一起加油吧。」

我放開了晶也的袖口。我真正想講的並不是這種事，但我也不明白我到底想講什麼。有種奇怪的緊張感在心中積累。

「雖然我常講一些聽起來像是沒幹勁的話……但我其實是有幹勁的。」

「我明白的。」

晶也是為了讓我安心才會這麼說的吧，但我想聽的不是這種話啦！……我還是不明白自己到底想講什麼，也想不通自己剛才為何會做出這些舉動，於是便裝出一副充滿自信的樣子。我到底在幹什麼啊！我傻了嗎！

「那就好。那麼，明天見。」

而且我還主動向他告別了。所以說，我到底在幹什麼啊！

「明天見。」

晶也揮著手說出了和我一樣的話。

看著晶也逐漸遠去的背影，我拼命地壓抑心中那股想追上他的衝動。

——既然讓人淪陷了，你也該做出相應的行動吧？

這句話中一半是對他懷抱的不滿，另一半則是對自己的自嘲。真是的……現在可是該認真鍛練FC的時候啊。

加油吧，我對自己說道。明天也要向前奔跑。

6

晶也對正踢著沙子向前奔跑的我喊道。

「好了，是最後一趟了！大腿抬高一點，不要偷懶，把沙子用力往後踢！」

我對腳尖施力，就像是在用腳鏟沙似地向前奔跑。

「最後一趟了！把剩下的力氣全都使出來！榨乾力氣！你還能再跑！沖啊！」

「喵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衝過沙灘上的終點線後放慢了速度，稍微走一小段距離後便停下腳步。我邊喘著氣邊向晶也伸出了手。

晶也抓住了我的手量脈搏。

「……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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