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動漫同人 > 倖存鍊金術師的城市慢活記 > 第二卷 第六章 漫長沉睡的終點

第二卷 第六章 漫長沉睡的終點(2/2)

目錄

羅伯特咬牙切齒,對抱著右手腕趴倒在地上的盜賊灌注所有魔力叫道:

「站起來,然後殺了他們!」

這個瞬間,盜賊突然睜開眼睛,從趴倒的狀態變成四足野獸般的姿勢,撲向尼倫堡和少女。

「啊啊啊啊啊啊啊!」

尼倫堡只用一腳就把翻著白眼且像四足野獸一樣撲過來的盜賊踢倒在地。看著這次終於吐出血泡且一動也不動的盜賊,少女說道:

「他用隸屬紋的方式還真殘酷。希望這傢伙醒來的時候,身體還能像以前一樣活動。」

盜賊原本被少女打得暫時無法起身,卻被羅伯特的「命令」強制喚醒,並且被迫做出超越身體機能的動作。吐出血泡倒在地上的盜賊不時因為痙攣而抖動著四肢。盜賊清醒的時候,身體難保能維持原本的機能。

趁盜賊做出捨身攻擊時,羅伯特似乎逃進了別館深處的房間。

「我去跟外面的副將軍大人報告完就要回去了。接下來的事可不在契約之內。」

「嗯,辛苦你了……你打算掛著雪莉的臉到什麼時候?」

「呵呵……拜啦,爸爸~」

包著繃帶的少女用輕鬆的態度躲開尼倫堡的不滿視線,走向別館的入口。

別館已經被迷宮討伐軍包圍,亞格維納斯家的管家似乎也被捕了。

少女把記錄用的魔導具交給在入口附近等待的維斯哈特,報告完發生的事情便直接離開了亞格維納斯家的宅邸。

少女一邊走在下著雪的亞格維納斯家的寬廣庭院,一邊把一圈一圈的繃帶拆開。出現在繃帶之下的臉龐明明還留有嚴重的傷痕,傷痕卻在少女轉過樹木之間的時候徹底消失了。不只如此,就連長相也變了。抵達厚重大門時,原本的少女已經把連身長裙脫下來放進包包里,變成一個穿著褲子的少年。

少年拿出印記給看守大門的士兵看,走出宅邸並回到商業地區。

在下雪的夜晚街道快步走向商業地區的少年應該是某家商店的送貨員吧。

沒有人對他起疑。少年回到了自己的店裡。

「我回來了,阿姨。送貨已經結束了。」

少年一如往常地這麼說,這家店的主人也用一如往常的態度回應:

「我不是說過在店裡要叫我梅露露姊嗎?所以,結果怎麼樣?」

「阿姨不只喜歡粗製糖,也很喜歡聊八卦呢。就像半獸人一樣貪心。」

「只會變臉的小毛頭少給我囂張了!」

雖然世界上沒有能完美變身成特定人物,讓人可以胡作非為的魔藥,但卻存在能完美變身成特定人物的技能。這種極其稀有的技能持有者會從事什麼樣的工作並不難想像。

從貴族和富裕商人喜愛的高級茶葉和白砂糖、珍貴的香料等高級品到庶民也買得起的平價茶葉和粗製糖都有販售的香料店有個親切的女主人,她是主婦的領袖,也是休森華德邊境伯爵家專屬的情報部隊的一員。

如果是賺到一大筆錢的高階冒險者就算了,來自迷宮都市外的柔弱女孩花費高額改建費住在寬敞的住宅里,在迷宮都市可不是經常發生的事。監視和調查可能有內幕的人物也是他們的工作。後來放出「帝都一帶的鍊金術師」、「跑來搭救青梅竹馬」等好聽又和過去的言行一致的傳聞,使瑪莉艾拉與吉克可以自然融入城市居民之中也是他們的手腕。當然了,這是維斯哈特下令執行的情報操作。

明天梅露露應該也會去拜訪維斯哈特。為了繳納新的茶葉,清算費用,同時帶著今天才在城市裡取得的新情報。

09

大家好,我是瑪莉艾拉。

我現在正待在凱兒小姐家裡的會客室。這個房間是會客室沒錯吧?裡頭非常寬敞。長椅很氣派,雕滿花紋的桌子也亮晶晶的。另外還有暖爐,上面同樣有很多雕刻。牆上還掛著畫。雖然大多是花朵或風景的畫,其中也有一張是畫著水果。那種水果叫什麼名字呢?我是第一次見到,看起來很好吃。

鋪在地上的地毯也很氣派。明明是編織品,上面卻有複雜的圖案。一定很貴吧。穿著鞋子進來真的沒關係嗎?雖然大家都穿著鞋子。

我坐在人家準備在房間角落的椅子上,這張椅子也很鬆軟。好厲害的椅墊。我坐在椅面上跳啊跳的,就被站在後面的吉克用手按住肩膀,叫我「安靜一點」了。對不起。

凱兒小姐正在房間的正中央和一個金髮碧眼,看似王子殿下的人說話。他們兩個人都像是會出現在畫中的俊男美女,感覺就像是在看著貴族的戀愛故事。雖然看似王子殿下的人說話時帶著微笑,凱兒小姐的表情卻很嚴肅。只看這幅景象的話,其實有點像是剪不斷理還亂的愛恨情仇。不過凱兒小姐會露出這麼嚴肅的表情也沒辦法。

因為這個房間裡站滿了全副武裝的士兵嘛。

閒得發慌的瑪莉艾拉在心中發表無聊的解說,坐在房間角落的椅子上晃動著雙腳。身為護衛的吉克在瑪莉艾拉後方待命,凱羅琳的身後也有專屬女僕和護衛守著,但兩人周圍站了好幾名迷宮討伐軍的菁英,所以吉克和凱兒的護衛頂多只是「允許護衛陪同」這種形式上的程度。

眾人在不久前才移動到會客室。在凱羅琳的工房開心地聊天的瑪莉艾拉等人突然發現房間外很吵鬧。一名女僕相當慌張地前來通知凱羅琳,聽完內容的凱羅琳也用非常困惑的表情對瑪莉艾拉這麼說明:

「聽說休森華德邊境伯爵家的維斯哈特大人來拜訪了。似乎是為了來調查某些事……他說只要是無意反叛邊境伯爵家的人,從家族成員到客人、僕人都要全部集合起來。」

瑪莉艾拉跟著凱羅琳走到房間外,看到一個金髮碧眼,看似王子殿下的人帶著好幾名士兵站在入口處。

這個人應該就是維斯哈特吧。

瑪莉艾拉沒有多想就跟著凱羅琳走到入口附近,士兵就質問「你是家族成員還是商人?跟我過來」,想要把瑪莉艾拉帶到別的房間。

「她是我的客人。我不清楚各位這次為何來訪,但她與此事無關。我不允許有人對她無禮。」

「客人?」聽到凱羅琳替瑪莉艾拉說話,維斯哈特說,用疑惑的眼神看著瑪莉艾拉。

這也難怪。瑪莉艾拉的服裝和長相都充滿了平民氣息,看起來一點也不像是亞格維納斯家的客人。或許就連僕人的制服都比她的服裝還要高級。只要說是來送藥草的送貨員,對方肯定不會懷疑。

待在維斯哈特身邊的一名士兵對他低聲耳語。維斯哈特只是稍微皺起眉頭,然後問道:「你該不會是與凱羅琳小姐交好的藥店女孩吧?」

「是的。瑪莉艾拉小姐是商人公會藥草部公認的藥師。我們亞格維納斯家和愛爾梅拉部長都可以擔保她的身分。」

在迷宮討伐軍之前,甚至是休森華德邊境伯爵的面前,平民的權利是很脆弱的。凱羅琳努力想要保護瑪莉艾拉。

「既然是凱羅琳小姐的朋友,我們一定會以禮相待。你們要好好接待她,絕對不可以失禮。」

維斯哈特回應了凱羅琳的請求,交代士兵禮貌對待瑪莉艾拉,不過他的眼神里卻浮現了緊張的神色,但維斯哈特並沒有將自己的心思表現在言行上,所以沒有任何一個人察覺到他內心的動搖。

家族成員似乎都被集合在另一個房間,但因為維斯哈特說「既然她是凱羅琳小姐的客人」,瑪莉艾拉莫名被安排坐在會客室角落的一張椅子上。身為護衛的吉克獲准陪同甚至配劍,這應該算是特別的待遇吧。只不過周圍都是迷宮討伐軍的菁英,就算吉克或凱羅琳的護衛想動粗,應該也會馬上遭到壓制。

凱羅琳和維斯哈特的對話因為某種阻礙魔法的關係,其他人聽不到。使用「傾聽」魔法或許可以偷聽到,但瑪莉艾拉不會做出那麼不知好歹的事。

依然搞不清楚狀況的瑪莉艾拉經過一段時間,開始覺得肚子餓了。現在已經是吃晚餐的時間。要是不快點回去作今天的魔藥,就趕不上晚上的交貨時間了。應該說有辦法在交貨時間前回去嗎?林克斯等人可能會擔心。

咕嚕~

瑪莉艾拉的肚子叫了。明明聽不到兩人的對話,肚子叫的聲音卻好像被聽到了,於是附近的士兵從口袋裡翻找出一個看似大塊餅乾的零食,送給瑪莉艾拉。瑪莉艾拉原本也想分給吉克,但他似乎不想吃。不知道為什麼,吉克用「我家孩子給你添麻煩了」的態度對士兵低頭行禮。

士兵給的餅乾加了很多堅果和果乾、蜂蜜,非常美味,但或許是某種乾糧,口感有點硬又很乾。看到瑪莉艾拉在房間角落用雙手拿著餅乾,小口小口地啃著,原本在房間正中央擺出嚴肅表情的凱羅琳便放鬆了表情,發出「呵呵……」的笑聲。

「對了,我都忘了招待客人喝茶呢。」

凱羅琳似乎稍微放鬆了一點,露出貴族千金式的微笑,吩咐守在後方的女僕去泡茶。

不過可惜的是,茶水還沒有送上桌,維斯哈特就先接到了通知。

「已在別館的地下室發現製造新藥的工房,卻尚未找到身為現任當家的羅伯特•亞格維納斯。目前沒有他已經逃出宅邸的跡象。」

「凱羅琳小姐,請問這棟宅邸有什麼秘密通道或是躲藏地點嗎?」

聽完通知的維斯哈特問道,凱羅琳稍微思考後這麼回答:

「我聽說有個秘密地下室,但只有歷代的當家能夠得知地點。」

「這樣啊,那麼前任當家應該知道吧?」

「家父羅伊斯他……就連是否能正常對話都……」

「可以讓我見見他嗎?」

「……好的。」

凱羅琳與維斯哈特暫時離席,瑪莉艾拉在他們不在的期間把大餅乾吃完了。雖然餅乾稍微填飽了肚子,易於保存的餅乾卻很乾燥,整張嘴裡乾巴巴的。

回到會客室的凱兒小姐好像是哭過,眼睛有點泛紅。維斯哈特也一臉困惑,用左手抵著下頷,在會客室里來回踱步。

不知道發生什麼事的瑪莉艾拉看著維斯哈特和凱羅琳,突然間和維斯哈特四目相交。維斯哈特定睛注視著瑪莉艾拉。

瑪莉艾拉還以為自己的嘴上有餅乾碎屑,用手搓了搓嘴巴,這

時維斯哈特走了過來。

「你叫作瑪莉艾拉對吧?因為你是凱羅琳小姐的朋友,我有稍微調查過關於你的事。我聽說你是帝都一帶的鍊金術師,也是個優秀的藥師。我想要稍微藉助一下你的知識。」

對瑪莉艾拉這個平民百姓來說,維斯哈特的閃亮亮貴公子氣質對心臟很不好。

「是……是是是是!我是瑪莉艾拉沒錯。呃,那個……」

瑪莉艾拉迅速跳起來,緊捏著上衣的下襬,生硬地行了一禮。自以為是拎著裙子行禮嗎?

「你不必這麼緊張。別擔心,其實沒什麼。凱羅琳小姐的父親似乎患了心病。我想請你看看是否有方法能治好他。」

(凱兒小姐的父親……所以她剛才才會紅著眼睛啊……)

凱羅琳是瑪莉艾拉的朋友,剛才還跳出來幫瑪莉艾拉說話。雖然瑪莉艾拉對治療心病的方法根本沒有頭緒,但可以的話還是希望能治好她的父親。

「雖然我不確定自己能不能幫上忙。」

帶著沒什麼自信的瑪莉艾拉和身為護衛的吉克,維斯哈特再次前往凱羅琳的父親所在的寢室。

那是個陰暗的房間。窗戶拉起了厚厚的窗簾,只有床邊的台座上點著一盞小燈,就連月光也無法照進屋內。一個男人躺在附有頂蓬的大床上。

站在房間外不遠處,有士兵陪伴的老人似乎是這個家的管家。

瑪莉艾拉一走進房間,躺在床上的凱羅琳的父親──羅伊斯便開口說話:

「光……光……有……光。」、「好……痛……痛……好痛……」

羅伊斯就像是要伸手抓取來自走廊的光線,同時又想逃避光線似的扭動身軀。如枯枝般瘦弱的手臂做出左右相異的動作,在空中游移。在陰暗的房間中雖然看不清楚,羅伊斯的臉卻像是分成左右兩個不同的人。

明明是同一張臉,左右兩邊卻像是分別經歷過不同的人生。

見到羅伊斯的瑪莉艾拉呆站在房間的門口,臉上寫滿了驚愕。

「為什麼……為什麼會有兩個人?」

瑪莉艾拉忍不住低聲這麼說時,羅伊斯轉過來抬起頭,用左右不同的表情凝視著瑪莉艾拉。

口中的乾燥感受並不是來自剛才吃過的餅乾。

瑪莉艾拉感覺到喉嚨的乾渴,咽下口水。

「兩個人?你知道什麼了嗎?」

維斯哈特對瑪莉艾拉無意間說出的話有了反應。吉克體貼地把手輕輕放在佇立於房間門口的瑪莉艾拉的肩膀上。瑪莉艾拉把自己的手重疊在吉克的手上,然後稍微調整呼吸,對維斯哈特這麼說:

「請問我可以對這個人使用睡眠魔法嗎?」

取得維斯哈特的許可後,瑪莉艾拉拜託吉克對凱羅琳的父親──羅伊斯使用睡眠魔法。

「救……救……救……我。」、「這是……我……的……身體。」

「沒事的,請稍微睡一下。」

和吉克一起靠到羅伊斯床邊的瑪莉艾拉這句話不知道是對誰說的。凝視瑪莉艾拉一陣子之後,輕輕點頭的羅伊斯閉上眼睛,然後再次睜開。

從旁人眼裡看來,他就只是緩緩地眨了一次眼睛。

「……睡眠魔法似乎沒有用。」

「不,有用。請問你是……你是誰呢?」

聽到瑪莉艾拉的問題,躺在床上的羅伊斯這麼回答:

「我是……路易斯。路易斯•亞格維納斯。我是……這個家……的……當家。」

「路易斯?」

「這位是前任當家的兄長。」

在房間外不遠處,身邊有士兵陪同的年老管家這麼回答。

「好久不見了,路易斯大人。」

「好……好久……不見……了。」

自稱路易斯的男人答道。可是他的理智只維持了短暫的時間,那雙眼馬上轉向虛空,用瘋狂的口氣喊出某些話:

「就快了!這……就快要……啊啊好痛……祭品之身……還……」

看著路易斯掙扎著喊痛,老管家就像是能切身體會他的痛楚,用憂愁的表情靜靜地開始訴說他們的故事。

「前任當家是一對雙胞胎。路易斯大人是哥哥,羅伊斯大人是弟弟。路易斯大人後來被『祭品一族』收為養子。」

「你說『祭品一族』?」

維斯哈特皺起眉頭反問。他曾經聽過關於「祭品一族」的傳聞。

他們是為了保護皇帝而成為活祭品的一族。

有許多人都對皇帝這種地位崇高的人物懷抱惡意。皇帝本身是什麼樣的人物並不是問題所在。不論是有意還是無意,會怨恨、嫉妒、憎惡、嘲笑並膚淺地把自己不幸的原因和理由歸咎給立於頂點的人物來肯定自己的人,就像地上爬的螞蟻一樣多。

再怎麼禁止咒術,只要成千上萬的惡意思緒伴隨著魔力集合起來,就會變成確切的詛咒觸及皇帝。威脅不只有這些無形的惡意集合體。其中也有人會帶著明確的敵意,用實質的攻擊力對皇帝刀劍相向。

據說「祭品一族」會代替皇帝,親身承受這些有形與無形的一切惡意。

「雖然我聽說過傳聞……」

聽到維斯哈特的低語,老管家繼續說了下去:

「亞格維納斯家為了作出代替魔藥的魔法藥品,代代都會將不繼承家業的孩子送往帝國的鍊金術師或治癒魔法的權威門下。本來預定繼承前任當家之位的人是身為兄長的路易斯大人,由身為弟弟的羅伊斯大人成為『祭品一族』的養子。」

哥哥路易斯就像羅伯特一樣聰慧優秀,弟弟羅伊斯就像凱羅琳一樣溫柔體貼。兄弟倆的感情十分融洽,捨不得與成為養子的羅伊斯分別的路易斯甚至跟到帝都去替弟弟送行。命運就是從這個時候開始失控的。從路易斯身上看出身為祭品強烈潛能的「祭品一族」要求改為收養路易斯而不是羅伊斯。

以取得自己想要的任何知識為交換條件,路易斯成了「祭品一族」的養子。

「沒有人能夠得知被『祭品一族』收養的路易斯大人發生了什麼事。只不過,幾年前路易斯大人捎來了音信。」

來自路易斯的音信就碰巧藏在亞格維納斯家為了研究而訂購的獨角獸角之中。一個與小指差不多大的小瓶子裡裝著帶有紅黑色調,卻又散發黯淡光澤的神秘液體,從包著瓶子的小張紙條可以看出這是路易斯要交給弟弟羅伊斯的東西。

紙條上寫著只要羅伊斯喝下這瓶神秘液體,路易斯就能傳達自己在「祭品一族」獲得的知識。當時正好發生了好幾起寄往亞格維納斯家的郵件遺失的事件。路易斯恐怕是用了好幾種方法把這種液體送給羅伊斯,而除了這一瓶以外全都被攔截了下來。

仰慕兄長的羅伊斯不顧周圍的制止,喝光了那瓶液體。

「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路易斯大人開始混入了羅伊斯大人。」

一開始只是在羅伊斯睡著的短暫時間內。為了不浪費路易斯現身的短暫時間,路易斯會和羅伯特一起窩在別館的工房,把「祭品一族」的秘術傳授給羅伯特。

可是隨著時間的經過,路易斯漸漸會開始喊痛,就像是要逃離痛楚一樣,現身的時間愈來愈長。最後就連羅伊斯還醒著的時間,路易斯都會出現,兩人混濁地互相交融。就像水與油再怎麼攪拌也不可能相融一樣,路易斯和羅伊斯依舊是兩個不同的人,意識和思緒卻分散成細小的碎片,彼此交織在一起。

「請讓路易斯大人和羅伊斯大人解脫吧。」

老管家這麼懇求維斯哈特。

這並不是什麼疾病。這一點,在場的所有人都知道。

「沒有什麼方法嗎?像是解咒魔藥……」

聽到維斯哈特的問題,瑪莉艾拉搖搖頭。

對路易斯來說,這個肉體一定是最「接近」的。現在,和路易斯真正的肉體比起來。

瑪莉艾拉是鍊金術師。鍊金術技能夠純熟,就能透過技能得知素材的狀態。她能夠感覺到植物、動物、任何生命中帶有的「生命甘露」的狀態。

就是因為如此,瑪莉艾拉才能知道羅伊斯的身體裡寄宿著兩種不同的「生命甘露」。兩個人活在同一個身體裡是非常不自然的事,所以他們才會失去理智。

可是他們倆的「生命甘露」並不像是被惡靈附身一樣處於黑暗的污穢狀態。兩個異質但具有相同根源的人互相交織混合,卻又以個別存在的狀態合而為一。這樣的狀態非常扭曲,兩者卻又都符合這個肉體。瑪莉艾拉是這麼認為的。

雖然沒有受到睡眠魔法影響的這個人(路易斯)的確不是這個肉體的主人。

「你沒辦法回到原本的身體裡嗎?」

瑪莉艾拉問。

「是……我的……啊……好痛……這…

…我……的……啊啊啊啊啊啊好痛……嗚……我很快……就……能從……這種……痛苦中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是詛咒的話,會是惡靈之類的嗎?你們請神官或驅魔師看過了嗎?」

「我們當然有請人看過……」

管家說沒有人能像驅除惡靈一樣讓路易斯離開,發問的維斯哈特便皺著眉頭說:「難道沒有什麼好方法嗎?」身為休森華德家的人,他不願意對受苦的人見死不救;身為迷宮討伐軍的副將軍,他也有義務逮捕躲藏在別館地下室的羅伯特。可是既然前任當家是這個狀態,根本不可能問出秘密地下室的入口在何處。

正當維斯哈特開始考慮拆除別館時,瑪莉艾拉戰戰兢兢地開口:

「那個,請問我可以稍微跟這個人單獨談談看嗎?」

「那好吧。」

維斯哈特向一臉疑惑的管家指了指門口,自己也走出房間。

「吉克也出去吧。我不會有事的。」

聽到瑪莉艾拉這麼說,吉克最後離開房間,房門便靜靜地關了起來。

走廊的亮光被遮蔽後,只剩床邊點著小小燈火的寢室變得極為昏暗。長期關著窗戶的房間累積著沉悶的空氣,感覺就像是待在深深的地窖里。

「嗚啊啊……好痛……啊啊……」

面對痛苦地扭動身軀的路易斯,瑪莉艾拉問道:

「是你真正的身體在痛吧?」

「是啊……那……已經……不是我的……」

「你沒辦法回去了吧。就算想回去,也已經斷了連結吧。」

路易斯的眼睛看著瑪莉艾拉。雖然他的眼神因痛苦而混濁,瑪莉艾拉卻不覺得那是狂人的眼神。

「可是這個身體不是你的身體。就算羅伊斯先生離開,只剩下你一個人,你的痛苦也一定不會消失的。」

任何人看到痛苦掙扎的人都會感到難受。如果是親生父親,那就更不用說了。

每次看到失去理智的父親受苦的樣子,凱羅琳不知道有多麼悲傷。

瑪莉艾拉想要拯救這個受苦的人、和這個人一起受苦的羅伊斯先生,還有隻能旁觀的老管家等所有人。瑪莉艾拉覺得管家說的「請讓他們解脫」並不是一句能夠輕易說出口的話。

「救……救……」

路易斯用羅伊斯的身體乞求。乞求瑪莉艾拉拯救他,讓他逃離這些痛苦。

「如果你無法回到自己的身體裡,那就只有一個地方可以回去。」

瑪莉艾拉發動鍊金術,用「煉成空間」包覆羅伊斯的身體。

「生命甘露。」

這幅景象遠遠超越了甘露給人的印象。

發著白光的水彷佛湧泉,漸漸填滿路易斯的周圍。在陰暗的房間內,他看起來就像是身在一道星河之中。

「哦……哦……哦……」

「生命甘露」散發著溫暖又柔和的光芒,卻在接觸到羅伊斯的身體時馬上失去實體,消失無蹤。

這是多麼,多麼令人焦急啊。這附身軀是如此又飢又渴。就連滿溢在身邊的這些湧水,他都無法觸碰並感覺到嗎?

他是這麼地寒冷。

他是這麼地疼痛。

他是這麼地難受、悲傷、寂寞。

他是這麼地渴望回歸一體──

路易斯的手就像是想要抓住「生命甘露」,把光芒抱入懷中。

「『生命甘露』流去的方向有你……不,是所有人都會回去的地脈(地方)。」

瑪莉艾拉告訴路易斯,那不是可怕的地方,而是讓生命從一切甚至是「自己」的形體中解放,最後回歸的地方。

在地脈的極深之處締結契約的瑪莉艾拉本人也不知道,自己的脈線比任何人都還要粗壯強韌。在那麼深的地脈之中,瑪莉艾拉之所以不會迷失「自我」,就是因為師父擁抱自己的溫暖已經滲透到內心深處的關係。同時也是因為成為朋友的精靈緊握瑪莉艾拉的手,拚命保護她的關係。

瑪莉艾拉透過比任何人都還要強韌的脈線(羈絆),毫不吝嗇地使用大量的魔力,不斷汲取「生命甘露」。不管汲取了多少都像是把水注入無底的桶子一樣,「生命甘露」一接觸到羅伊斯的身體便分解並消失。魔力的消耗就像製作板狀玻璃時一樣劇烈,瑪莉艾拉雖然感到暈眩,卻還是沒有停止灌注「生命甘露」。

瑪莉艾拉不知道路易斯是如何進入羅伊斯的身體裡的。和地脈牽起脈線時,將瑪莉艾拉帶離肉體的是精靈,瑪莉艾拉並不知道讓路易斯離開身體的方法。她所能做的,就只有替離開肉體的路易斯指出回歸的方向。

「啊……啊……啊……」

路易斯的手在「生命甘露」的光芒中游移,就像是要抓住無法觸及的「生命甘露」。

(啊,誰來引導這個人吧……)

瑪莉艾拉的魔力已經所剩不多。都已經讓這個人一度看見了希望,難道又要讓他繼續活在痛苦之中嗎?

(誰來……)

「……愛…………莉亞……?」

路易斯所呼喊的究竟是誰的名字呢?

這個瞬間,路易斯•亞格維納斯溶入光芒之中,回到了地脈。

10

「呼啊──!」

瑪莉艾拉發出鬆懈的聲音。

過度使用魔力了。雖然這次沒有失去意識,卻有頭暈目眩的感覺。自從喝過酒以來就沒有這種感覺了。整個身體輕飄飄的。減肥成功了嗎?

瑪莉艾拉一個踉蹌,不小心踢倒了椅子。

「瑪莉艾拉!你沒事吧!」

吉克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我沒事~你們可以進來了~」

聽到瑪莉艾拉一如往常的輕鬆聲音,吉克碰的一聲用力打開門,衝到瑪莉艾拉身邊。吉克查看瑪莉艾拉的臉和身體,確定她沒有任何異狀才終於安心地吐出一大口氣。

「怎麼樣了?」

維斯哈特接著走進房間,一看到羅伊斯正在沉睡便這麼向瑪莉艾拉詢問狀況。

「你做了什麼?」

「呃,我跟他說了一些關於地脈的事。我說服他回去,他好像就回去了。現在已經只剩下羅伊斯先生一個人了。」

「老……老爺。」

老管家奔向床邊,搖動睡著的羅伊斯。管家或許是以為他死了。兩人在互相混合的狀態下,肯定已經持續清醒了好幾年。

「嗯……」

被管家搖醒的羅伊斯用非常疲憊卻帶有理智的眼神這麼說:

「路易斯他……走了吧……」

「老爺!嗚嗚──!」

得知羅伊斯的平安和路易斯的離去,老管家崩潰大哭。

這種事情不是該由凱兒小姐這種美少女來做嗎?瑪莉艾拉覺得有點不搭調,和吉克一起很識相地悄悄離開房間。維斯哈特似乎想說些什麼,卻還是為了本來的目的──問出「秘密地下室」的地點,走向羅伊斯。

「父親大人!」

「讓你擔心了呢,凱兒。」

凱羅琳奔向坐在輪椅上被推過來的羅伊斯。真是賺人熱淚的一幕。這種橋段果然還是應該由美少女來負責。

瑪莉艾拉坐在會客室角落的指定席,點著頭這麼想。

說個不重要的題外話,迷宮討伐軍的人在下樓梯時從兩側輕鬆把輪椅抬了起來。力氣真大。

「力氣好大喔。真不愧是迷宮都市最強的士兵。」瑪莉艾拉佩服地這麼說,吉克就抓起瑪莉艾拉坐著的椅子椅背,輕鬆地舉起椅子十秒左右。

瑪莉艾拉帶著閃閃發亮的眼神,還想繼續玩下去。她和淚光閃閃的凱兒小姐簡直是天差地別。這就是沒少女和美少女的階級差異嗎?真是殘酷的階級社會。

相對於玩個椅子就能滿足的瑪莉艾拉,羅伊斯在會客室中央聽維斯哈特說完大概的事由,十分嚴肅地和維斯哈特與凱羅琳討論接下來的事。

「我來帶各位前往秘密地下室。凱兒,你也一起來。身為亞格維納斯家的一員,你有必要知道。」

凱羅琳點點頭,羅伊斯則轉頭面向瑪莉艾拉。

「小姐,我希望你也可以一起來。因為你是解放路易斯的人。」

「呃咦?」

以為自己的工作已經結束的瑪莉艾拉悠閒地坐在房間角落,突然被羅伊斯點名才嚇得端正姿勢。維斯哈特和凱羅琳以及迷宮討伐軍的士兵全都轉過來看著瑪莉艾拉。

(情況怎麼會變成這樣……)

光是亞格維納斯家的會客室有迷宮討伐軍的士兵就已經是緊急事態了,讓一介藥師見證重要事件的始末真的好嗎?還是說需要庶民代表?難道是要邀請身為庶民的瑪莉艾拉小姐代表第三方立場提供意見嗎?

心想根本不可能有那種事的瑪莉艾拉不知道該如何是好,用眼神向凱羅琳求救。不過凱羅琳自己被叫到時就擺出了「該怎麼辦呢?」的表情。她是瑪莉艾拉的同類嗎?可是和瑪莉艾拉比起來,她明明就是個十足的當事人。

凱羅琳身旁的羅伊斯和維斯哈特臉上都掛著「我們都知道」的表情。可是瑪莉艾拉解放路易斯時,羅伊斯是睡著的,維斯哈特也在門外,應該沒有人發現瑪莉艾拉使用了「生命甘露」才對。

「時間寶貴。我們走吧。」

隨著維斯哈特一聲令下,羅伊斯和凱羅琳、幾名士兵動身前往別館。瑪莉艾拉還在不知所措時,提供餅乾的士兵做出恭請的動作催促她同行。瑪莉艾拉抬起頭瞄了吉克一眼,他也點頭回應,看來似乎不能不參加。瑪莉艾拉只好乖乖跟在眾人後頭。

別館周圍有好幾名士兵正在看守,戒備森嚴得連一隻小貓都無法通過。

瑪莉艾拉與吉克來到亞格維納斯家時明明是下著冰冷的雨,現在卻已經變成雪了。照這個情況繼續降雪,明天早上應該就會積雪了吧。真想開心地在寬敞的庭院裡到處奔跑,不知道行不行?一定不行吧。瑪莉艾拉這麼想著,乖巧地跟著走在一行人的後頭。

「首先請前往二樓的書齋。」

聽從羅伊斯的指引,一行人走上二樓。

羅伯特和尼倫堡對峙的房間深處有通往二樓的石造階梯。走上階梯所抵達的房間似乎就是書齋。現在是羅伯特在使用的這個房間裡整齊地排列著許多文件和書籍,看得出羅伯特的個性有多麼一絲不苟。

羅伊斯把輪椅停在老舊的書架前,拿起中段最左邊的書本,重新擺放到上一段書架的同一個位置。

喀嘰。

書架發出非常小的聲音。看來這似乎是開關。仔細一看會發現書架右邊的地面有深度差不多的重物在地上拖行的痕跡。

(好厲害。好像凱兒小姐跟我說的故事裡的秘密基地入口喔!)

瑪莉艾拉原本已經完全習慣了被士兵包圍的嚴肅氣氛,卻因為書架的機關而興奮地偷偷望向凱兒小姐。凱兒小姐似乎也想到了同一件事,稍微紅著臉看著瑪莉艾拉。

兩人互相點點頭,走向書架,開始用力往右側推動書架。

「哼嗯!奇怪?」

「不會動呢。」

明明每天都有攪拌材料來鍛鍊手臂,兩個人的力氣卻完全推不動書架。羅伯特也不是戰士,兩個鍛鍊過的少女應該能和他的力氣不相上下才對。

「啊……這個房間只有開關而已。」

羅伊斯很不好意思地這麼說。

「那麼,地上的這道痕跡是?」

「因為第一次見到這個機關的人都會有同樣的反應,據說是前前任加上的痕跡。簡而言之就是障眼法。」

瑪莉艾拉和凱羅琳露出被擺了一道的表情,面面相覷。

「那麼,入口在哪裡?」

冷靜的維斯哈特這麼問,羅伊斯回答﹕「在樓下。」

羅伊斯被士兵連同輪椅一起抬往一樓,瑪莉艾拉和凱羅琳依然看著彼此,快步跟在後頭。

「……被騙了呢。」

「凱兒小姐的祖先真愛捉弄人。」

在一部分緩和下來的氣氛中,一行人走向一樓階梯的背後。

擺在階梯背後的花瓶桌上鋪著長度到地面的漂亮蕾絲桌布,上頭還擺著一個大花瓶。仔細看階梯背後的花瓶桌附近,會發現牆壁上有一塊石頭稍微凸了出來。

這次的地方大概就是入口了吧。階梯背後的這面牆一定會像門一樣打開,露出通往秘密地下室的道路。因為還放著花瓶,階梯背後的牆壁或許是滑動式的。

由於剛才的詭計,懂得觀察情勢的大人全都遠離了那道牆,別開視線。這就像是參加製藥講習時,學員不想被點名回答問題的反應。

「凱兒、小姐,可以請你們拉一下那塊凸出的石頭嗎?」

瑪莉艾拉和凱羅琳被點名了。兩個人一起拉了凸出的石頭,它就順暢地稍微往前滑動,發出像是拉開門閂的「喀叩」一聲。

好了,接下來是牆壁。是要拉開、推開,還是滑開呢?

「在那個花瓶桌的下面。」

依照羅伊斯的指示,士兵翻開桌布,發現花瓶桌下的地面下沉了約一個拳頭的高度。

(竟,然,是,那,里……!牆壁根本無關嗎!)

這個瞬間,在場的所有人都有同樣的想法。

推開礙事的花瓶桌以後,可以看到凹陷的石材因為長年使用的關係,四個角落都磨成了圓角,只是被花瓶桌的桌布剛好遮住,在充分的光源下就能一眼看出差異。桌布是帶有漂亮皺褶的蕾絲桌布,會稍微透出內部的樣子。

迷宮討伐軍的士兵翻開桌布確認時,因為散亂的光影而沒有發現,所以可以說是很巧妙的偽裝;不過書架的隱藏開關所打開的入口竟然是這個樣子,難得的秘密基地感都蕩然無存了。就連心地善良的凱羅琳都露出了失望的眼神。

「話說回來,既然他能在士兵進入前的短暫時間跑上二樓的書齋打開入口再回到這裡逃進地下室,就代表他的動作相當快。所有人都不可以大意。」

雖然維斯哈特這麼督促士兵繃緊神經……

「那個,我想入口恐怕是本來就開著……」

羅伊斯的一句話讓失望的氣氛變得更強烈了。真是個不懂得察言觀色的人。和路易斯混合的影響果然還沒有完全消失。

凹陷的地面很容易就能以滑動的方式開啟,簡單得根本不需要攪拌力量或友情力量。

透過牆上的梯子往下爬完兩公尺左右的垂直牆面,就會來到一條和緩的下坡通道。羅伊斯被士兵背在背上,其他人也排成一列,依序進入地下。

通道的深處泄漏出燈光,彷佛要為鍊金術師長達兩百年的故事訴說結局。

11

「愛絲塔莉亞,愛絲塔莉亞,愛絲塔莉亞。」

利用盜賊逃離尼倫堡的羅伯特逃進了愛絲塔莉亞所沉睡的地下室。

羅伯特緊挨著愛絲塔莉亞的棺材。

難道他想要背叛鍊金術師這兩百年來的信念,開啟玻璃棺材,喚醒愛絲塔莉亞嗎?

然而羅伯特只是挨在棺材邊注視著她,聲聲呼喚她的名字,並沒有打開棺材。

這個地下室只有一個入口。

這個房間是一條死路,既是甦醒的鍊金術師的出發地,也是為愛絲塔莉亞奉獻一切的羅伯特最後抵達的地方。

「愛絲塔莉亞……」

羅伯特只是不斷呼喚她的名字,注視著她。彷佛凍結了歲月的這個地下室不知道究竟過了多久的時間。

聽到通往這個房間的秘密門口被開啟,有好幾個人來到地下的腳步聲,羅伯特緩緩抬起頭。

「歡迎來到亡國鍊金術師的墳場。」

羅伯特有如幽魂般站起身,迎接維斯哈特等人。

「羅伯特•亞格維納斯,你知道自己的罪狀吧?你得跟我們走。」

維斯哈特斷然說道。

「羅伯特……」

「哥哥大人。」

「凱兒……父親?您恢復理智了嗎?究竟是怎麼……」

羅伯特的視線捕捉到父親羅伊斯。羅伯特比任何人都更清楚羅伊斯的狀態,也很清楚他已經不可能恢復理智。

「原來如此……鍊金術師!果然……果然覺醒了!在哪裡!那個人在哪裡!」

羅伯特開始發瘋似的大叫。

「哥哥大人,別再這樣了!只要您好好解釋,相信休森華德邊境伯爵大人一定可以理解的!」

「理解?理解什麼?解釋?都太遲了!他們總是只會提出一堆要求!我們從兩百年前開始就是以什麼樣的覺悟!什麼樣的信念一直製作魔藥至今的!他們懂什麼!怎麼可能懂!這些鍊金術師製作魔藥才不是為了你們!是為了愛絲塔莉亞!為了愛絲塔莉亞!既然要說你們懂,就把鍊金術師交給我!我們需要鍊金術師,為了她,為了愛絲塔莉亞!為了喚醒愛絲塔莉亞!為了帶她前往嶄新的世界!」

羅伯特站在愛絲塔莉亞的棺材前,把她護在身後。黑色的詛咒從羅伯特的身體滴落,像是要保護玻璃棺材般,在周圍捲起漩渦。

可是不管羅伯特施展多強的詛咒,不屬於戰鬥職業的他那專門強制操控他人的詛咒,在戰勝「咒蛇之王」的迷宮討伐軍菁英面前簡直是兒戲。士兵一接收到維斯哈特的眼神示意便衝上前,只用一擊就讓詛咒煙消雲散,並把羅伯特的雙手扭到身後,將他壓制在地。

「放開我!放開我放開我放開我放開我!別碰她!別碰她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她要覺醒!在新世界覺醒!就像

大家期望,大家夢想的那樣!」

「沒辦法的……」

瑪莉艾拉小聲說出的低語不知道究竟有沒有傳進羅伯特的耳里。

站在一旁的維斯哈特問道:「怎麼回事?」

瑪莉艾拉用非常悲傷的表情注視著愛絲塔莉亞。

「因為那個人已經……」

聽懂了瑪莉艾拉這句話的意思,維斯哈特大步走向玻璃棺材,把手伸向棺材上的那塊繡有精緻薔薇花紋的布。

「住手啊──────!」

羅伯特的吶喊在地下室迴響。

布料被掀開,沉睡在玻璃棺材中的愛絲塔莉亞下半身已經崩解。

平坦的薔薇色禮服裙襬下,只散落著一片鬆散的鹽。

這個房間是一條死路。

也是愛絲塔莉亞的故事結束的地方。

瑪莉艾拉不知道羅伯特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認知到愛絲塔莉亞的死,也不知道他是否理解愛絲塔莉亞早已「回歸」,不管用什麼樣的魔法藥品或秘術都不可能將她喚回。

即使有認知到,即使能夠理解,他恐怕也無法坦然接受吧。因為一旦接受了,就一定會停下腳步。

這個地下室里擺放著好幾個空棺材。

瑪莉艾拉並沒有愚蠢到目睹在玻璃棺材中永遠沉眠的愛絲塔莉亞,還看不出他們做了什麼。

同時也知道不完整的假死睡眠魔法陣會帶來什麼樣的結果。

所以師父才會從瑪莉艾拉還小的時候就「轉寫」好幾個簡單的魔法陣,讓她產生抗性,再把假死睡眠魔法陣直接烙印在腦中,而瑪莉艾拉也用彷佛點畫的精密度畫出長達一公尺的魔法陣。因為兩人都知道些微的歪曲、偏移、點的大小和線的角度或長度的不同都會招來不幸的後果。

沉睡在棺材裡的那些鍊金術師肯定也早就知道自己的命運了吧。

為了帶她前往嶄新的世界。

羅伯特的這句話無疑也是沉睡在棺材裡的那些鍊金術師的心愿。

看看愛絲塔莉亞沉睡的玻璃棺材就能清楚知道。玻璃是會變質的。瑪莉艾拉製作板狀玻璃的工房遺址的玻璃都已經變質成白色的碎粉狀。雖然這裡是沒有日照的地下室,既然能在燈光的照射下撐過兩百年的時光,可見這座玻璃棺材是用品質相當好的材料和先進的技術打造而成的。

他們的心愿一定是想再見她一面吧。

即使無法和沉睡的她交談,他們應該也很希望能在甦醒時看她一眼吧。

玻璃棺材應該就是為此而存在。

相信愛絲塔莉亞會在新世界甦醒並獲得幸福,不知道自己能活幾天的鍊金術師接受了命運,關於他們的紀錄都是由亞格維納斯家的歷代當家繼承。

據說得以甦醒的鍊金術師中沒有一個人哀嘆自身的命運,全都持續製作魔藥直到生命殞落的那一刻為止。

誰忍心讓他們的信念就此斷絕呢?

將愛絲塔莉亞送往新世界。即使永遠無法甦醒。單憑這份意念,亞格維納斯家跨越了兩百年的時光。

既然沒有魔藥,即使觸犯禁忌也在所不惜。

只求葬送迷宮。

「可是羅伯特,甦醒的鍊金術師的信念和生命都屬於那個人自己。你為了新藥所犧牲的那些人也是。他們都不是你可以玩弄的生命。」

聽到維斯哈特這番話,羅伯特扭曲著臉笑了。

他的表情就像是在說自己早就知道這些。羅伯特說道:

「要不是有鍊金術師,你們就算知道材料是什麼,也一定會繼續使用新藥。」

目送迷宮討伐軍把羅伯特帶走之後,一名士兵詢問維斯哈特要如何處置玻璃棺材。

「維持原狀吧。在新世界到來之前,你們要好好管理。」

對於酌情允許在新世界埋葬愛絲塔莉亞的維斯哈特,羅伊斯深深低下頭。

聽羅伊斯解釋了來龍去脈的凱羅琳定睛注視著永遠沉睡的愛絲塔莉亞。瑪莉艾拉緊緊握住凱羅琳的手。

「沒事的,那個人已經回到地脈了。她一定也有見到自己很珍惜的那些人。」

路易斯離開羅伊斯的身體時喊了「愛絲塔莉亞」。

瑪莉艾拉覺得愛絲塔莉亞已經感受到亞格維納斯家的心意,所以才會來迎接路易斯。而且一想到能在這座迷宮都市製作魔藥的鍊金術師真的只有自己一個人,瑪莉艾拉咬緊了牙關。

在這個寒冷的地下室之中,只有凱羅琳反過來握緊的手給了瑪莉艾拉溫暖。

下在迷宮都市的雪吞噬了聲音和景色,就像是要將一切都掩蓋,靜靜地飄落。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