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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去往蒼穹的盡頭 上 第三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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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麼被隱藏了的東西,正橫在眼前。就像一旦被光照射,就會落下影子一樣。因為太過理所當然,都沒有注意到落在腳邊的真相。有什麼讓人不小心忽略了的東西。

【就算你知道又能怎麼樣】

在下認為恩寵之力,是從世界的縫隙流淌而出的。在下被陛下任命了解決相關問題。能知道的事都應該儘可能去知道,要怎麼樣,得等知道後才能定奪】

皇帝的表情變化了。

【不是啊,你只是想知道而已】

用鼻子哼地笑了一聲,而且被他說中了真實。

為什麼皇帝總是那麼擅長找准亞爾德的痛處攻擊他呢。

一一就因為他是皇帝吧。

一定是這樣沒錯,一邊暗自認同,一邊無視受到的打擊,趁著總是被說缺乏表情的臉不會被皇帝立刻發覺他得逞了並讓其露出邪笑之前,再次說道。

【能否懇求您回答在下的問題呢】

【如果是為了滿足你那好奇心,那你就自己去調查吧。就算由朕來回答,你也非得去調查不可】

【但是,去檢查正確答案,和只能以模糊的推論去調查是截然不同的……】

【不管是哪邊,你都會自得其樂吧,尚書卿】

視線刺得人好痛,好疼疼疼,讓人想這麼一邊叫著一邊撤退。就是這麼刺人。

皇女發出笑聲。

【陛下很了解尚書卿啊】

【是啊,要讓這男人工作,就是要給他點謎題猜猜,朕知道的也就這種程度】

【我倒不知道呢】

【這也難怪啊,你的話,比起想讓這男人工作,更想讓他休息。那麼能知道的也沒法知道了】

【啊啊……因為啊陛下一一】

皇女以一副實在可愛,宛如教導笨孩子的口氣,向皇帝說道。

【一一要是讓他過勞而死的話,不就不能再讓他工作了嗎】

本人就站在眼前,這對話也太過分了吧。

【原來如此,是慢慢地耗盡,還是一口氣就用光的差別啊】

【用光是多麼地浪費啊,因為我對這個人的評價很高啊】

【是你太高看他了啊】

皇帝的眼神再度變得嚴峻。

一一不好,這個走向很不好。

但是,已經想不出能再完全轉移皇帝注意力的話題了。剛想著束手無策了,皇女已經回來了這邊。

【這不,我想起來了。尚書卿不斷走這走那已經很疲憊了,不能不讓他休息。要說的也說完了,我們這就告退了。我期待著和您的下一次見面】

走吧,皇女抓住亞爾德的手臂。

【你還不用急著走的吧】

【不好,如果不能親眼看見他休息,他就光會嘴上說休息,一個勁勉強自己。作為主人,我不得不監督他啊】

瞬間又感覺皇帝的眼神變嚴峻了,但皇女毫不在意,拉著亞爾德告退了。

走出房間後,皇女仰視亞爾德說道。

【感覺有點緊張啊】

【……只有一點的話,證明您是個大人物。比起來一一】

我真怕你差點說了結婚啥啥的,現在還不能說這些。旁邊就有皇帝的近衛站著,說不定還會被路過的誰聽見。

於是,亞爾德委婉地說起另一個話題。

【一一王,是不是知道什麼】

【嗯?啊啊,是說你問陛下的那件事啊。這個嘛……是啊,原來是這麼回事啊,讓我不禁這樣想起另外一件事情】

一一換言之,不知道關於穿越沙漠的那些事啊。

但是,她應該知道另一些事,並想到了一些頭緒。

這肯定是不能告訴亞爾德的事,比起說不能在現場說出來,感覺更像是被要求保密了。

俯視著仍用手挽著亞爾德手臂的皇女,他想起來了。

一一我不能回答你,也不能告訴你。

這是在中州要塞時皇女說過的話。

一一你就看著吧。

刻有古老文字的青鐵的劍。皇女說那是絕不能失去的東西。或許和那個有關係吧。

在開始思考的亞爾德的腦中,皇帝笑了。

一一你只是想知道而已。

4

首先為了見一見使節,回去北嶺。然後,趕赴露絲公家,完成交涉和各種事前準備,再和賽魯克一起回到國境。

如果沒有發生問題就交換人質,各自歸國。在那時,必須有除了隱居的亞爾德之外的人在場主持。皇女或是陸伊,北嶺宰相之位依然等同於空著,最糟糕的情況只有讓名目上的老尚書官一一實際上是伊斯亞姆擔任。亞爾德能做的,只有在心裡為他加油了。

一一誒,這種未來的事先不談。

看不懂露絲公家的打算。

因為雷蘭多太礙眼了,所以把他送來當人質……到這裡能明白。讓他負上出兵失敗的責任趕走他,單方面提供人質太沒面子了,所以又收留賽魯克,雖然覺得這也太任意妄為了,欸,但能明白。

因為又要把那個雷蘭多招回去,那麼應該有個不再覺得公子礙事的理由。說不準,是有什麼需要公子的事件發生了。

總之,應該是發生了什麼。但在皇女能把握的範圍內,似乎只能說北方沒發生什麼問題。

【搞不好,是因為賽魯克殿下的聲音太大,吵得對方受不了。這種理由也說不定吶】

傑沙魯特的意見也不能說完全沒可能。連亞爾德都曾想以同樣的理由,把達拉瑾趕出[黑狼公]領。

【這個嘛,不去看看是不會知道的】

或許就算去了也看不明白,如果是對其不利的事,當然會想藏起來。露絲公就不說了,連攝政酋拉路庫,也是個不好搞的男人。

想起過去的種種經歷,既沒想回訪的地方,也沒想再見的人物,但既然有王命,那也沒法子了。

然後,如果不打算無視女神的助言,那果然只有走一趟。

一一首先,不讓公子保持對皇女的好感,就不好讓他回去呢。

現在,公子正對皇女單相思中。這明眼人都看得出來。然後,皇女沒打算回應他。

亞爾德曾向皇女提議一一把雷蘭多培養為北嶺的同伴,再于歸還。某種意義上現在算實現了。但單戀的持續性則堪憂。

愛情一個反轉就會演化成憎惡,如果沒有回報的單相思變成對皇女的,甚至對北嶺的憎惡的話可頭疼了。

首先要先搞清楚這些,這麼一說明,埃吉爾就大喊著真是讓人吃驚。

【沒想到尚書卿竟然在考慮這種事啊!】

這應該不是演技吧,就是他的本性。他真的很吃驚。

【你是什麼意思】

【不……雖然這麼說有點嚴厲,但還請原諒。本以為您是位對男女間的微妙情感敬而遠之的大人……原來是我誤會了啊】

【不,沒問題啊。就是這樣。只是這種程度的話連我都能看出來而已】

在北嶺,最先見到的是埃吉爾。

一把宓夏委託的香袋交給他,他就歡欣鼓舞得直流淚,所以是本人無誤了一一不啊,也不是懷疑他是別人假扮的,只是不禁感嘆真的是埃吉爾啊。堅定不移,或者說一心一意……這就是埃吉爾。

因為也有鳥的期限問題,亞爾德早早地就從帝都出發,來到了北嶺。

把琺如邦留在了皇女身邊。為了在皇帝發出布告之前,事先讓皇子們認識一下琺如邦的臉。

到了這步,也無需隱藏他了。不如說應該增加同伴,以防皇帝變心,皇女這麼說了。

能不能增加同伴先不談,但確實事到如今也沒必要隱匿他了。

如果知道了要琺如邦在她暴走的時候阻止她,皇女會憤怒的吧。但不管怎麼看,都是琺如邦比較會處世。更進一步地說,琺如邦需要一個費心的對象。

一一如果他想著不做不行,並能成為他的支撐之一就好了。

水的淨化,現在是魔物在進行。長年來毫無疑問都讓他費心的母親,現在也身處某種意義上來說安全的場所。

想要讓琺如邦覺得他是被需要的,就算是當個皇女的保姆也好吧。

一一雖然這很難……

或許雷蘭多公子也可說身處同樣的情況。

他也是被從祖國趕走的人。被切斷和支持者的聯繫,和肉親的關係也不好。作為人質被送往的地方,多半會受到敵視的待遇。在這種情況下,如果遇見一個平等地接納他的異國公主,覺得也難怪他會抱有幻想了。

對現在的公子而言,皇女就近似心靈的支柱吧。因為一個不小心就會折斷這根支柱,那當然得慎重了。

【這個嘛,關於公子要我直白地說的話,我覺得他不是個壞孩子】

不是壞孩子這種形容,確實很直白。

【沒有被王喜歡上,他本人有沒有理解這點?】

埃吉爾抱起雙臂,因為讓他不禁沉思,所以

這個問題很微妙吧。

【該怎麼說呢……我覺得他應該發現了最近總被避開。啊啊,他沒有做出沒操守的事哦。有向他送秋波的女官,他看起來也不想回應人家呢】

【作為人質,這麼做才對】

可世間大部分都是會做錯事的男人啊,以這麼一副表情,埃吉爾哈地一聲點點頭。

【但是啊,就算公主大人接受了公子的求愛,那領民呢……】

【對於北方的惡意,那麼根深蒂固嗎?】

【感覺就是這樣。雖然表現得很聽話。但怎麼說呢,因為有爸爸看著所以小孩子才聽話,不能否定是這樣的感覺呢】

照這麼看,爸爸就是指皇女和她的騎士團吧。換言之,因為不想被外來的支配者看到自己的軟弱,所以在暗自忍耐。

埃吉爾委婉地向沉思的亞爾德說。

【說實話,連架橋的工程,也是因為有外部工人的加入才好不容易在進行著】

【那麼嚴重麼】

【也不是不幫忙作業,北嶺人也有在工作。但是當只剩下內部的人員時,他們就光明正大地撒手不管了……在北嶺的這些年,要說有件明白的事,那就是他們一定會無意識地把別人分成北嶺人和非北嶺人吧】

亞爾德眨眨眼。

【不啊……我不記得有被這樣對待過】

【就是有啊。他們會表現得聽話,就是也差別對待尚書卿的證明。是啊,說成區別對待比較容易理解吧?因為你是外來人,所以只想讓你看見優點嘛】

【啊啊,原來是這樣……】

不管怎樣都有間隔,就是這麼個意思。這種事,亞爾德感覺也能理解。

既明白,記得也曾有意識地利用過這點。亞爾德因為是這個外貌,外來人的身份一目了然。最初赴任時對因此產生的距離感到舒心。甚至把這用來對抗他們的大嗓門。

因為種族不同,很引人注目。這是讓對方閉嘴的一個手段。

身為帝國貴族的埃吉爾,從外貌上看和北嶺人幾乎沒差。而且身處北嶺的時間也長。他和亞爾德的情況應該大不相同才對,即使如此還是被歸為外來人嗎。

埃吉爾以一臉親和的笑容,毫無顧忌地說,

【就是這種區別,我們這些公主騎士團的人,在來北嶺之前,是不斷在帝國各地巡迴的,這件事您知道吧?】

【是的,我聽說過】

【我已經習慣被當作外來人了,要我再多說一句,我還很有自信能從外來人升級到變得能打開對方的心房哦】

這是理所當然的嘛,亞爾德想。埃吉爾可是抓住那個宓夏的心的男人啊。追尤不及的話就奮起直追,能讓他成功,就代表他的手法高明吧。

連那個埃吉爾都覺得要融入北嶺的地盤,很難。

【要受其敬仰倒不是很難呢……】

【是的,但是要能被當成同伴卻是難如登天。無論如何都進不去他們那個圈。因為能和鳥心靈相通,所以被他們抱以好意,即使如此外來人還是外來人。不能讓外來人碰鳥,甚至還有這麼說的人呢】

【這還真是……讓人頭疼啊】

看見亞爾德皺起眉頭,埃吉爾就笑著聳聳肩。

【那些人不用管也會走的,本來他們就不屬於任何村子,是作為獨行俠生活的。只有在入夏祭的時候會露一下臉。越冬的準備也一個人做。雖然生活在北嶺,卻沒被北嶺社會接納。所以也完全無視著帝國這個頭銜。如果他們成為問題就準備取締掉,但現在看來只會有反效果啊】

【說得是啊,還是不要隨便刺激他們為好】

北嶺人過慣了自把自為的日子,其中多少習慣了集體生活的那個階層,比較容易適應帝國的支配……話雖如此,但本質上他們都不喜歡集體行動。如果展示了擊潰不配合者的姿態,他們當即就會拋棄帝國的吧。

亞爾德從石壁的縫隙間,眺望外面。

這裡是城內的四樓,視野很好。這麼說來,亞爾德想起來了。

一一皇女被弓箭阻擊的那次,就是在這裡啊。

作為支配者的皇女,並非不被敬仰。當時就是,如今依然。

但這說到底不過是認為皇女[從外部而來,本質上和自己不同]。

不單單是不同,皇女非常優秀。她有騎士團的統帥力和戰鬥力,還完成了取回鳥兒飛翔之力的偉業。傳達官的存在,也增加了皇女的神秘性吧。

皇女前腳上任,皇妹後腳就到訪北嶺,甚至外出視察和民眾接觸,這些都帶來了絕大的效果吧。皇妹親自展現了何謂龍種應該成為人民的夢想這句她曾說過的話。

在那份美貌,那個籠絡人心的手腕之前,北嶺人根本不堪一擊。實際上像賽魯克之流,都快爬伏在皇妹腳邊了。

賽魯克總是從正面去看待事物啊,亞爾德呆呆地想。他不否定與自身不同,或是從外面傳入的事物。這就是他的性格。所以他是親帝國派,何事都以公主大人為先。

一一讓賽魯克成為皇女的夫婿候補怎樣,也有說過這事啊。

和雷蘭多公子比,皇女更討厭哪邊啊一一這麼想的亞爾德,真是不管什麼都要以負面的眼光去看的男人。

【公子,沒能和北嶺人變親近嗎】

【是的,大部分北嶺人都對我們抱有好感,就算沒完全打開心房。但如果那是北方人,那就算一樣是外來人,待遇也是完全不同的】

【他們多少有些接觸吧?】

【因為有公主大人的命令,到處去城內學習,也有去視察……在能騎馬的範圍內。啊,但禁止他進入廄舍,因為廄舍長不允許】

一一出門遊蕩還不會受到襲擊,已經算不錯的了。

可以的話,多少想構建一點友好關係,但他不是普通的外來人,被認為是殺鳥一族的公子,要得到北嶺人的好意,看來是不可能了。

【那麼,你說的那個向公子送秋波的女官一一】

【那當然是帝國貴族的女孩啊。是公主大人的其中一個侍女。公子長得俊俏,雖然這麼說對本人不太好,但正因為他對公主大人的單相思是沒有回報的,才更能直擊少女心啊】

亞爾德試著想像了一下。

在女官看來,皇女是自己侍奉的主人。就連亞爾德,即使隱居了還被命令作為副官工作,所以立場是一樣的。

被對主人的單戀,囚禁的男人……這到底哪裡好了,完全想不通。

一一因為我沒有半點可以被直擊的少女心嘛。

要說得直白一點,就是麻煩。不想被卷進去。同為男人,你沒希望的快放棄吧,只有這點感想。

而埃吉爾能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那麼說,真不愧是他。

【要商量戀愛就找副團長,聽說你被這麼評價啊】

【誰和誰在交往啊,關於這種事就交給我吧。我是隊裡最清楚的】

被那麼自信地回應,亞爾德也只有抱以苦笑了。

【我明白了。那麼請去叫公子】

【是……需要我也同席嗎?】

【如果你沒有其他工作的話,務必同席】

連等都沒等一下,公子就被帶來了。

就算是作為人質,但和在北方的賽魯克受到的是相同的待遇,並不會被關起來。但是總是帶著警衛。既然他很可能被阻擊,那這就是無可避免的。

最後一次見面是在帝都。這麼說來,皇帝通過傳達官和他說過話。看來他還是被考慮過,成為皇女的夫婿候補的。

一一能讓那個愛女如痴承認為女兒結婚對象的男人,真的存在於這個世上嗎。

不存在的,一邊下了毫不留情的結論,亞爾德轉向雷蘭多。

公子的外貌不差,和皇女站在一起也挺相稱的。

但是,他絕對不會被北嶺的民眾歡迎。

【許久未見,雷蘭多公子】

公子沉默地行了一禮。勸他坐下,他也默默遵從。

事到如今也沒必要對他太親切,就算話說得直白一點也無妨吧,但究竟可以說到什麼程度呢。

【你懷念北方嗎】

【不,沒多懷念。公主大人非常親切地對待我。公主大人還沒有回來嗎?】

啊是嗎,很想就這麼回應然後走人,看來自己也和那個愛女如痴是同類啊。

【王在帝都的工作繁忙】

【是嗎……如果能幫上公主,我恨不得飛過去幫忙。但只會被說就算我去了,也只會添多餘的麻煩吧】

他的想法不上不下,所以才棘手。

一一真麻煩。

打心底感到退避三舍,如果能從那個有問題的女官身上借一點少女心,對這個青年的好感度會不會上升一點呢

【你想幫上王的那份心意,是不是弄錯了呢】

【……這是什麼意思?】

真是小心的傢伙,真希望賽魯克也能有這種程度的心機。

一一那傢伙大概什麼都沒想吧。

連納格賓乾脆地評論過賽魯克殿下還真是不行呢這種事都想起來了。果然想讓賽魯克回來,這是為了北嶺和賽魯克雙方。

【從北方傳來了希望歸還人質的提議。王基本上也贊同了,但究竟是怎麼回事一一如果是公子您,是不是能知道呢】

【換回……人質,就是說,要把我和賽魯克殿下交換?】

【就是如此。使節前來的事,想必你已經知道了】

【聽說有這件事,我沒有和其見面,所以也不知道是何事】

兩者沒有接觸過一事,已經事先調查了。至少兩者應該沒有直接對話過。

【事情,似乎就是想把你接回去】

公子的表情變得嚴峻了。

【應該沒有人期望我回去】

就是這樣吧,亞爾德想。至少從前年把賽魯克送去時尋訪的情況看,公子只能同意來當人質。作為他母親的露絲公似乎想要一直手握權力,攝政的酋拉路庫也一樣吧。因此,身為正統繼承人的公子的存在只是個妨礙。

【……我想說的是,是不是發生了什麼內情】

【內情嗎】

【如果你想到什麼頭緒的話,想讓你告訴我呢】

在亞爾德被強制性送回北嶺之前,酋拉路庫提出了軍事同盟。在那之後,就沒聽說這件事的下文……但要是北方諸侯之間爆發紛爭的話,人手是不會嫌多的。露絲公家勢力下的成年男性,因為侵略北嶺失敗而人數銳減。

或者,是露絲公得了重病。要是攝政想要取而代之,他應該會想讓公子就此消失,反過來也可能想把公子當作傀儡操縱。又或者,是那個攝政已經死亡或瀕死,沒了他後,期望公子的人總算能發聲了也說不定。

亞爾德能想到的就這些,但當事人的話,又能從其他角度來看待這件事吧。

但是,公子的表情絲毫未變。

【不,我想不到】

一一他在想,一回去就會被殺吧。

似乎很難讓公子死在北嶺,這麼判斷的露絲公一派,為了確實地除掉他才讓他回去一一他似乎只想到了這個可能性。

【但對方可是不惜放手北嶺的人質,也想要把公子叫回去哦】

【……但果然,這種事不可能】

【你要說使節是假的嗎?】

【不,雖然我不會這麼說】

看來沒法從公子那邊得到有用的情報了。

亞爾德聳聳肩說道。

【我方沒有理由拒絕使節的要求。只是,不會馬上就交換人質,想要首先由我去北方看看情況。如果有什麼必須小心的事,能否請你提前告訴我呢】

【我不覺得有需要特別注意的事】

你倒是也想一想啊,回答快得讓人不禁想這麼吐槽。

一一這或許也代表他對故鄉毫無期待吧。

不可能不想去期待,但是被辜負期待很痛苦。所以為了能不去期待,才瞬間給出了否定回答。

如果真是這樣,這也真是催人淚下。

一一陸希露的存在,有沒有被承認呢。

就算不被家人認同,陸希露也是北方大地之主,是被稱作阿=巴魯斯的絕對者。

不需要擔心被害,就算孤獨至少也受到承認。而且那些人外之物們,是那個少女的同伴。絕對不會背叛她,會全面肯定她的吧。

比起妹妹,哥哥似乎才更需要精神支柱。

一一幫他尋找這種事,不在我的工作範圍之內……

雖然這麼覺得,但考慮到現在對皇女的戀慕成了公子的支柱,如果不替他準備其他能成為支柱的對象,當他的戀情破碎之時,指不定會壞事。

【我已經可以離開了嗎?】

看著馬上就要站起來的公子,亞爾德回答,是啊。

【如果你想到了什麼,請馬上告訴我。然後,我覺得你已經理解了我方沒有拒絕的理由。但能否告訴我,關於這次的事,公子自身是怎麼看待的呢】

【……為什麼想知道?】

如果是皇帝的話,一定會評價亞爾德,你真是什麼都想知道吧。亞爾德想。然後他還會說,就算回答你也沒有意義,反正你會自顧自地去調查、推測、做出結論的吧。

【為了做出更好的判斷。為了北嶺和北方,甚至是為了王個人】

【也是為了我嗎?】

【沒錯。當然也是為了雷蘭多公子你。雖然考慮的對象有先後順序,但盡我所能,想讓所有人都能認同 】

公子暫時無言,但最終站起身,淡淡回答。

【我只覺得,我沒有選擇權】

【如果給你選擇權呢?】

【恐怕就算我留在這裡,也成不了公主的助力。就算能留在近旁,卻不能成為力量,這是拷問。我在那時知道了這件事】

公子抬起臉。他的視線前方是天空。北嶺特有的澄澈到令人心悸的天空。

【不得不知道……在宛如切斷帝都那個污穢的空氣一般,公主啟程之時。我討厭只能站在原地遙望。然後,照這樣下去,我除此之外什麼都做不到】

公子慢慢低垂視線,他看向亞爾德。好像被他問道,你又如何呢。

一一你沒法站在公主身邊戰鬥吧?

好像被這麼斷言了。

【你似乎很了解自己的立場,這很好】

【所謂人質就是閒人。用來考慮的時間要多少都有……那麼,我失禮了】

公子離開後,埃吉爾輕輕吐了口氣。

【誒呀,他還挺能說的啊,嚇了我一跳】

【是這樣嗎?】

【是被看作敵人了嗎,難道】

就算是敵人,也是情敵。但就算是埃吉爾,也不會說到這份上吧。對象可是皇女,作為玩笑也太不敬了。

【……我深感光榮,我應該這麼說麼】

要說真心話,那就是果然麻煩到極點。

不知為何,從初次見面開始,這個青年就給人一種很麻煩的印象。但現在印象不但沒好轉,反而讓人更加這麼覺得。如果可以不見面,對雙方來說都是好事。但現實沒那麼容易。

【那麼,接下來必須和使節見面了。誘導他來這個中庭散步的準備已經做好了嗎】

【是的】

【那麼就搞得這件事吧】

【我明白了】

埃吉爾一打響指,等候在中庭角落的騎士就飛奔而去。

5

希洛巴的背脊果然比雛鳥來得更讓人安心一一如果被雛鳥知道在想這種事,它們一定會生氣。好在把它們留在了北嶺的廄舍。雖然它們一副很想跟來的樣子,但所有人都當沒看見。

初次來到北嶺之外,東南西北到處飛得臨近期限。知道它們很興奮,如果它們喜歡北嶺以外的天空,那也是好事。

但是,身體休養自不必說。為了心靈上的修整,也最好暫時悠閒地留在廄舍。這恐怕是為了雛鳥們不把壓倒而來的經驗就那樣騷動著浪費掉,而是讓它們能安靜地去複習,去理解。

這是為了將來,在培養雛鳥們的體力和精神力一一在想著這種事的時候,越來越覺得自己在朝鳥痴的方向邁進。

北方的天空,感覺和北嶺有略微不同。

雖然冷是一定的,但比北嶺濕度要高。因此事物看起來也不同。只有灌木生長的北嶺,空氣很乾燥,一般情況事物的輪廓都很清晰。有著大片森林的北方,和北嶺比起來濕度要高多了,很多時候感覺都有點霧蒙蒙的。所以景色帶著種獨特的夢幻氣氛。

如果是為了觀景而飛來,這裡倒也不錯。但要說起這點,可看的景色到處都有。

雖然有會變得渾身是砂這個缺點,但沙漠的景色也別具一格。攜帶著砂子的風受到日光照射,就好像灑落著金粉一樣,這在其他地方可看不到。

若從天上俯視排列在博沙國境的要塞,那很整齊美麗。在廣大土地上的渺小人造物,這個對比,讓人不禁心生憐愛。

說到廣大,和大得難以把握全體的大河相比,流過[黑狼公]領的河的寬度還屬於常識範圍內。帶來破壞和豐收的水流,就是力量的具現。分布在其流域的綠色大地和因缺水而荒廢的土地的分界線,從天上看起來就像不可思議的圖案。作為為政者,這裡或許應該考慮一下如何建立水路。但只是純粹地去欣賞,那景色真是讓人吃驚與心醉。收穫的季節會是金黃色,有些土地崩裂露出岩石的地方,就是岩石本身的顏色。

帝都也很美,就算知道如果落至地面,就會被腐臭和濕氣與熱氣搞得煩躁不已,但或許正因如此,作為塔之都這個名字由來的尖塔群的威儀,讓人見識了何謂力量之美。不論是在白天那光芒四射的姿態,還是在夕陽照射下呈現黑影的樣子。遠有遠的看點,近有近的看點。因為風會在塔間亂竄,有帝都上空很難飛的定論。但如果有慢慢飛的機會那就很幸運了。連在地上時不可能看到的,施加在屋頂上的精細的裝飾,也能以鳥兒的視點盡情享受。

亞爾德無法知道,鳥兒覺得什麼才美麗。

但是,它們至少應該能知道差異。通過這個,北嶺不代表全世界,想讓它們知道這點。想讓它們以它們的方法去思考這件事的意義。

一一果然我差不多已經算鳥痴了啊。

鳥兒能和人類構築起信賴關係,是好事。被飼養,被保護,作為回報讓人騎乘。這種關係也不壞。

但這不過是因為北嶺人大多都是鳥痴,才成立的關係。就算在北嶺人之中也存在例外一一例如曾擔任皇女傳達官一職的維夏,會在走前把鳥交給廄舍長,就是因為無法信任她的親屬達尼。也曾聽說過,希洛巴曾故意把有虐待傾向的騎手摔死的事。

在北嶺這個鳥大於一切的文化圈內,都會發生這樣的事。要是這個文化被破壞,那可難說了。

鳥和人太過依賴對方,並不好。由一方支配另一方是不行的。

需要的是各自從各自的立場出發,去為對方考慮的關係。今後,非北嶺人接觸鳥的機會要是增加的話,應該會有很多北嶺之外,換言之沒有優先鳥這種意識的階層的意見出現。想要隨意地騎乘鳥的人也會出現吧。

好在現在的北嶺王是皇女,其他龍種不一定會像她那樣對待北嶺人和鳥。皇女被剝奪如今地位的可能性一直存在著,為了違心的聯姻被撤離北嶺,北嶺成為天領一一雖然不太願意去想,但這很有可能。

第一皇子若順利地繼承了皇位,不難想像皇女的意志就等同於無了。讓皇女成為下一任皇帝,雖然沒那麼誇張,但還是希望成為皇帝的那個人會把皇女當成一個獨立的人來對待。

一一真是自私自利到讓人無語了。

支持各自繼承人的派系成立,保持對立。覺得繼承權騷動會頻發的原因就是這個了。

希望即位者會聽取皇女的意見這種想法,是亞爾德心中自然而然的心愿,不是出於不正的心思。不是想加深矛盾,更不是想歪曲國家的未來。不如說,這樣能讓國家更美好,毫無疑問是出於這種想法。

但是,這種想法會讓人不自覺地投身派系爭奪中,如果他只代表自己的立場還好,但現在的亞爾德有太多的包袱。一旦他行動了,將會捲入的人數可不可小覷。

一一即使如此,不覺得輕視皇女的社會和未來,是正確的……

不假思索地皺起臉。

真心話是不想被認為自己只是出於私心,但心存這種想法才比較奇怪不是嗎。

人是多麼地自私自利。不管是多麼高潔的願望,但說到底也只是出於個人的私心。標榜自己的意志多麼高遠,反而才是沒有在審視自身,非常危險。

一一要是納格賓,恐怕只會計算得失吧。

要說服靠信念行動的人是很困難的。所謂信念,就是那人的精神支柱。不管在別人看來是多麼不合理,多麼有害的,對本人來說那也是正確又必然的。不可能隨隨便便就拋棄,因為覺得要是沒了支柱,自己就會崩壞。

所以,闡述信念的人很危險。

一一恐怕我自己也是這類人之一吧。

不能只把自己置身事外,很難做到客觀對待的自己,才是最該被懷疑的。

在第一皇子眼裡,亞爾德是個什麼樣的人呢一一順從於不值得一提的皇女,隱居後也奉獻忠誠的尚書官。就算被認為是出於某種信念而行動,也不奇怪。實際上他這麼想也是沒錯的。

真沒轍,一邊想著亞爾德一邊撫摸希洛巴的羽毛。

【儘是些不得不去想的事啊……】

不能怠慢帝國內的行動。但是完成眼下的任務才是最重要的。

現在要去的,是和北嶺關係極差的土地。就算開始了架橋的工程,也不覺得關係會輕易好轉。甚至成為新的火種也不無可能。

就算如此,那個時候也覺得這是必要的。現在還有沒有必要,要在接下來決定。

換言之一一如果覺得要用橋來改善兩國的關係還為時尚早,那或許不得不做出要想個法子讓工程受挫這種選擇。雖然對不起畫出設計圖,進行技術開發和指導的技師。

因為亞爾德倒下就那樣被送回了北嶺,關於北方的酋拉路庫提過的軍事同盟這件事,已經不了了之了。根據代替他拜訪北方的格蘭達克的報告,結果這件事還是沒有被擺到明面上來。只是,鳥的出入被漸漸承認,現在定期有騎士和鳥來來往往。

拜這個所賜,亞爾德也能不用騎馬而是乘鳥前來。

原本負責外交的伊斯亞姆,被塞進了賽魯克的工作。除了緊急的工作其他都只能延後處理。因為很擅長應付賽魯克這種理由,偶爾拜訪北方的格蘭達克似乎已經成為實質上的和北方間的交涉人。就算想和他談一下,現在也正巧在去北方的路上。要不就在那邊碰頭,一個不好或許也會擦身而過。

沒能從使節嘴裡套出特殊的情報。只是重複了一遍北方的要求,也沒有暗示什麼的樣子。或許他覺得我方不可能不答應交換人質,但他一副我說了內容就算完成任務的樣子,絲毫沒有任何交涉的意思。

一一隻會說最低限度的情報,從這個意義上來說是個人才……

選了個不太有才的使節,雖然也有這樣的可能,但很低。如果深入解讀一番,不想暴露隱藏起來的內情才選了這麼個人,所以他才會是那麼個表現。

總之,讓使節等到皇女回來,亞爾德先一步到北方。就算留在北嶺也得不到情報,只有在北方儘量找尋了。

如果假設北方各個小領主間的關係惡化,要召回雷蘭多公子也就不奇怪了。如果是女性的露絲公,難以將其當作出兵的旗幟。

作為北嶺,不想被捲入沒必要被捲入的軍事行動。

反過來說,就算基本上不想被捲入,但如果有必要,那被捲入也是沒辦法的。

要拭去北嶺和北方相互間抱有的惡意,需要強烈的變革。共同出兵或許能成為一劑猛藥。就是說,通過創造一個共同的敵人,讓雙方產生對方是同伴的認知。

一一但這也是在製造新的敵人。

就算能將露絲公家拉作同伴,也會在別的人身上植入敵意。那麼把在和北方的戰鬥中乏力了的勢力拉為同伴,又有什麼好處呢。但要不是後繼無力,本來就不可能結什麼同盟。

一一就不可能有什麼讓一切都圓滿的方法嘛……

選擇了這個,就代表捨棄了那個。不能忘記這點。

然後,亞爾德在這次的北方訪問中最應該注重的,其實並非這個。也不是被皇女委託的,若有促使她和雷蘭多聯姻的苗頭的話就果斷斬斷這件事。

政治上的話題,有亞爾德以外的正式負責人。亞爾德也不能採取太顯眼的行動,應該相信著交給負責人才對。

北嶺作為一個國家的機能,和當初構想的不太一樣,外交和內政的負責人不能完成相應的工作,讓誰該負責什麼變得模糊不清,關於這點亞爾德有些不滿。但是亞爾德已經是局外人了,也隱居了一一該插嘴、要求改正到什麼程度,很難拿捏尺寸。

【好麻煩啊,希洛巴】(譯者:我才麻煩呢,翻得好累,你想太多)

想就這樣一直飛下去。只有天空,才是最好的隱居地。

希洛巴既沒有發出叫聲,也沒有回頭看亞爾德。但反正它正露出著一副看著可憐東西的眼神吧。儘管同情我吧,亞爾德就是這種心情。

從北嶺到露絲公家的本家,用鳥移動的話並不需要多少時間。在煩惱的時候就到了。

雖然飛來鳥已經變得習以為常,但好幾隻鳥不是在平時交班的時間飛來,會讓人以為發生了異常情況。降落在前庭後,就被武裝的士兵包圍了。

和亞爾德一起來的,是阿爾薩爾和從皇女騎士團里借來的一名騎士。不管傑沙魯特有多麼糾纏不休,也不能帶他來。

一一那麼。

環視著感覺不友好的男人們,亞爾德開口說。

【能否讓在下拜見酋拉路庫殿下。在下前年受了他的照顧,特此前來道謝一一 】

雖然在北嶺也是這樣,在北方亞爾德的外貌也是很異樣的。所以來者何人一目了然。比起通報,也會發生傳令更快的情況一一如今就是如此。

【這還真是,讓人懷念】

連等都

不用等,酋拉路庫就現身了。把希洛巴的韁繩交給阿爾薩爾,亞爾德朝攝政行了一禮。

【上回受您照顧了。恕在下因事務繁忙遲了道謝,感謝您把不省人事的在下送回北嶺】

【不不,沒察覺您的不適,一想到差點遲了一步就讓我忍不住發抖啊。我已聽聞您恢復了健康。您能再來,真是讓人喜出望外】

請來這邊,聽從招呼,亞爾德走到了酋拉路庫的身邊。騎士跟上了。騎士的鳥應該會由阿爾薩爾照看。

把鳥兒們都交給他,亞爾德和酋拉路庫一起進入了館內。

【說起來一一聽說您隱居了】

【是的,陛下怕在下這樣懦弱的身體受不了,允許在下隱居】

【那該如何稱呼您呢?】

反正肯定早就知道了吧,一邊想著亞爾德一邊回答。

【稱為尚書卿,即可】

【尚書卿!】

宛如二重奏般叫了的是賽魯克。他的聲音還是一樣的大。

想起傑沙魯特曾說[莫非是賽魯克太吵才想把他送回來],差點失笑,真頭疼。

【賽魯克殿下,許久未見了啊】

邁著大步子走過來,賽魯克握住亞爾德的雙手。他完全無視酋拉路庫的存在,向困惑的亞爾德大聲說。

【真高興您平安無事!】

【……平安無事?】

【我聽說您有段時間不知所蹤】

一一為什麼他知道那麼多啊。

明明沒必要告訴賽魯克啊。

他眼裡閃爍的,莫非……是眼淚?

【引發騷動了嗎】

【騷動?不啊……雖然我不清楚,但沒了尚書卿還會有不騷動的人嗎】

當然有啊,一邊在心裡回答,亞爾德觀察酋拉路庫的反應。不好搞的攝政大人,正一臉守望友人再會的善良旁觀者的笑容。

【我的不知所蹤很早就結束了】

【是這樣嗎?】

一一是誰,只說了失蹤沒說找回的!

首先浮現腦海的那個人,正站在賽魯克身後悄悄地往後退,但亞爾德沒看漏他。用力甩開賽魯克的手,並乘勢避開他向前一步。

【這不是格蘭達克殿下嗎!和你才真是,許久未見了呢!】

用以亞爾德來說的大音量攻擊的結果,或許是死心了,格蘭達克放棄往後縮,走到前面。

【……許久未見】

【傳達了我不知所蹤這件事的,就是你了吧】

【不啊,這個嘛…】

一邊以難以言喻的心情望著含含糊糊的格蘭達克,亞爾德縮短距離小聲說。

【雖然不知道你玩的是什麼把戲,但不把我平安回來的事告訴他也太過分了】

亞爾德不知所蹤一事本身,並不是秘密。畢竟根據行蹤不明的經過,帝都當然也得到了報告,也不可能隱瞞了。

但是,消失的這段時間,亞爾德似乎是為了真的能隱居才離開了……被施加了這種丟臉的設定。然後,會回來也是因為沒能成功隱居,變成了這種更加丟臉的情節。必須保密的是他和預言者一起去了異界一事。但會將此保密,也不過是因為別人聽了也不會信啊。

因為沒能成功隱居只能回來,雖然這會讓評價下滑很多,但因為代官的妻子寫了新的劇本,讓人害怕的是評價反而又上升了。雖然大量加入了民眾喜歡的讓人想吐槽居然還寫了這個的劇情,即使如此也讓人懷疑她是不是用了魔法。

根據聽來的內容,大綱似乎是模仿成皇女的公主前去尋找成為棄世之人拋下了地位和財產的部下。就算派出騎士也遍尋不得,親自前去尋找的路上,一次次地把隨身攜帶的寶物給了帶路人,在變得身無分文之時,終於找到了部下。

雖然亞爾德真不知道這到底哪裡有趣了,但聽說真是大受歡迎。

權力者放低身段前去迎接部下,好像就是平民喜歡的理由。覺得這樣扮演皇女的公主豈不是個小丑,但被說不是這樣的。根據代官所說,這個戲劇還有提升皇女形象的作用。劇中,公主不斷付出代價,為了找到部下,不論是地位、權力還是財產都失去了。最終僅以個人魅力就把部下拉出了隱居狀態,讓他宣言奉獻忠誠直至生命盡頭。這才是最大的看點。

單純只是被年輕女性的魅力俘獲了不是嗎,這麼一問,您說什麼呢,當然不是啦,被非常認真地這麼教訓了。

部下會隱居,是為了試探公主作為統治者的實力,這個獨白被放在了戲劇的最後。明里暗裡都過分支撐公主的話,公主就不會再自己思考和行動。離開公主的身邊,就是害怕這一點。在公主的才能開花結果之後,或許已經不再需要自己,但即使如此,還是願意侍奉公主至生命盡頭一一劇里似乎說了這麼一大堆自我陶醉的台詞。

我絕對不會看的,亞爾德在心裡發誓。

也向代官這麼說了,被遺憾地說真是可惜。聽說,扮演基南的是個少女,還是個百年一遇的美人。義父大人走了,雖然想跟隨,但不能拋下義父大人託付的領地和子民……這麼糾葛著的場景,超受歡迎哦,代官說著一邊還模仿起來,但看髮際線堪憂的微胖大叔忸怩作態,除了想命令他不准模仿第二遍外沒有其他感想了。

……不,這種事怎麼都好。

再怎麼說,戲劇的熱潮也傳不到北方來。要不是聽誰說了,別說是亞爾德平安的事,連他不知所蹤了都應該沒法知道。對賽魯克來說,亞爾德的不知所蹤似乎給他帶來了不小的心理負擔,格蘭達克到底在打什麼主意。

仿佛為了躲開亞爾德的視線般,格蘭達克垂下眼睛,稍稍撇過臉。

【……並不是在逗他】

【那麼你是認真的了】

攝政的聲音阻擋了想要回答什麼的格蘭達克。

【打擾你們的敘舊,讓我萬分驚恐。但有傳令來說,格蘭達克殿下的鳥已經準備好了】

【鳥的準備?】

【格蘭達克殿下似乎已經要回北嶺去了】

【啊啊,就是這樣。尚書卿,因為就是這麼回事,所以我一一】

似乎以為能藉此溜掉,但怎麼可能讓他得逞。亞爾德抓住格蘭達克的袖子。袖子長偶爾也能派上用處啊一一僅限於掛在別人手腕上的時候。

【你也不用那麼急著走啊。我還想向你打聽很多事呢】

實際上,成為和北方間的外交負責人的是格蘭達克。怎麼能放過能直接向他問話的機會。但是格蘭達克一邊曖昧地笑著一邊說。

【其實,我很急呢。因為有點在這裡待過頭了,鳥的期限快到了】

不知道他是如何理解亞爾德皺起眉頭的表情的,或許他根本不當回事吧。格蘭達克從亞爾德手裡抽回袖子,那麼我走了,馬上好像一陣風般離開了。

一一是不是威脅過頭了?

不啊,他可不是因為這點話就會害怕的男人。應該真的是期限臨近了吧。

【您怎麼了嗎,尚書……卿】

似乎差點叫了尚書官殿下,會這樣叫錯亞爾德的人,周圍已經完全沒有了一一這也代表和賽魯克見面的機會就是減少了那麼多吧。他更習慣亞爾德在成為[黑狼公]以前的稱呼。這麼一想,注意到了。

一一難道,他連隱居的事都不知道?

不可能吧,這也太過了。就算格蘭達克不告訴他,來換班的某個騎士也會說的吧。失蹤的事告訴他了,在此之前的隱居卻沒告訴他,讓人覺得好遺憾。

亞爾德重新轉向賽魯克。

【格蘭達克留了這麼長時間嗎】

【啊啊,他總是待到臨近期限。和我玩嘛,總是被他那麼纏著】

【我可沒覺得他站在可以玩耍度日的立場上呢】

和賽魯克玩,並非如此,是拿賽魯克玩。這樣說才比較對吧,一邊想著一邊回答了。

【但是,所謂人質,除了想著玩也沒其他可做的了】

酋拉路庫又插入對話。用一臉笑容說著過分的話。

【在下說的是格蘭達克。他在北嶺也身負重責一一代替留在這裡的賽魯克工作的,就是他】

總是想著玩可不行。覺得他沒蠢到那種地步,但青梅竹馬一旦在一起,或許就無論如何都脫不開小時候的那套。

【啊啊,關於這個問題嘛。因賽魯克殿下不在而產生的漏洞,只有賽魯克殿下能填補。或許因此他才經常來見賽魯克殿下吧。說玩只是藉口,其實或許在談論重要的國家大事吧?】

【不,不是的】

賽魯克乾脆地否定了。因為是他說的,就是真的了吧。

【又來了,您太謙虛了。賽魯克殿下對北嶺而言是不可或缺的人物】

一一已經,要把話題轉到那裡了麼

看起來酋拉路庫很想把賽魯克還回北嶺啊。

【某人的漏洞是無法填補的,真的是這樣嗎】

【但就算您這麼說,尚書卿不在而產生的漏洞,也只有尚書卿自己才能填補吧】

【沒這回事。在下不過是一介官吏。所謂官吏的工作,就是被安排成不管誰來做都能做好。被設計成一個人辭職,後繼者馬上就能接手的,才是官吏的工作】

【是這樣的嗎】

回話的是賽魯克。酋拉路庫裝得一臉欽佩,展示著坦然的笑容。但是,背後恐怕在想,太煩了、別轉移話題、閉嘴、給我乖乖聽話一一類似這樣的事吧。

某種意義上,酋拉路庫是個好理解的對象。納格賓的話,會一副只計算得失的樣子。而和他完全相反的,就是賽魯克。

亞爾德也沒想到賽魯克聽了這些話會那麼欽佩,滿心想著要轉移話題不可。

不能跟著酋拉路庫的話題走,想辦法牽制了他。但賽魯克卻大力地抓住話題,好像馬上就要說出什麼驚人之語。而且他說出的話要我來想辦法圓場……好像會變成這種沒道理的展開。所以現在,就算要把酋拉路庫往後移,也要提前防範賽魯克的暴走。

【……是呢,只要用心去做,必要的工作都能駕馭,就是這樣】

【但是要做的也不只有決定好的工作吧】

【沒法決定好,不是誰都能做的工作一一】

再一次,酉拉路庫在這裡插嘴。

【一一隻有英雄的工作了吧】

英雄……賽魯克在嘴裡默念。

有種不好的預感。就是說,做了本分以上工作的亞爾德就是英雄啦,好像會被這麼大談特談一番。不來個人制止的話……不啊,就算制止了酋拉路庫,也會讓賽魯克展開一番亞爾德崇拜論,真頭疼。

【尚書局應該保持不崇尚英雄的作風。個人的影響太大並不是被期望的事情】

【但是,在現實中,這個位子只能這個人來坐,也有這種情況吧。那麼……您累不累呢。或者,是不是有點餓了?都沒讓客人潤一下喉,就讓他站在大門口附近,有辱露絲家的體面。請來這邊吧】

一一這帶路也太熱心了吧。

或許有什麼不想讓亞爾德瞧見、聽見的事。

難不成是這樣那樣,就這樣想了很多不太好的事,但也馬上都煙消雲散了。並不是比喻。剛想著這陣風吹得挺厲害啊,眼前已經站著個少女。

啊啊,他想通了。

一一原來如此,是不想讓我們見面啊。

但是,沒人任何人能阻止走出塔內的她吧。

【亞爾德】

很久沒聽了的那個聲音,明明並不相似,卻讓人不由自主地想起那個沙漠的女神。就如同,通過被女神注視,感受到了世界的承認一樣,現在被少女呼喊名字,他感覺一切都被接受了。這是無上的美妙體驗。

少女再一次呼喊他的名字。

【亞爾德,歡迎你】

剪齊的劉海下,閃亮亮的雙眸仰視著他。那份光芒,讓他垂下眼。然後慢慢單膝下跪,把手置於胸口行了一禮。然後回答道。

【十分感謝您,公主】

6

【賽魯克是個,好……好男人?】

向著歪起頭的陸希露,賽魯克教導道。

【不,別這麼說。不行啊。是呢……是好哥哥】

陸希露變得很能說話了。覺得這是託了賽魯克努力的福吧。當然,陸希露自身也很努力。

【哥哥?賽魯克是陸希露的哥哥?】

【這個哥哥,是年齡比自己大的男人的意思】

【年齡大的,好男人?】

【不啊,算了……】

賽魯克上翻眼睛看向亞爾德。這要怎麼辦?似乎在這麼問。

你看著辦吧,雖然想這麼回答他。但先不論賽魯克,不能不管陸希露。沒辦法,亞爾德插嘴說。

【我來說明一下吧。[好男人]這個詞,也有外表出色的意思】

【外表,出色】

稍微想了一會後,陸希露一臉認真地問道。

【賽魯克的外表很出色,所以沒說錯吧?】

賽魯克是當然的,連在場的酋拉路庫也一臉不知道該擺出什麼表情的表情。但是卻一起看向亞爾德。那種事,亞爾德也不知道啊。

【這種事是個人喜好。話說回來,請好好想一想一一我問的是,你和賽魯克關係好不好】

【嗯】

【對此的回答是,賽魯克外表出色,是不是有些答不對題?陸希露只要對方外表出色,就會和對方關係變好?不管對方會做什麼,會說什麼,都會去親近對方嗎?】

【不會】

陸希露的回答毫不躊躇。變得不用慢慢想就能進行這種程度的對話,可謂是進步。

【那麼,我們來學習與外表無關的說法吧】

【知道了,教我吧?】

【賽魯克使用的[哥哥]這個表達,就算對方不是血緣上的哥哥,也可以用以指代沒血緣但關係親密的男性。比如,這麼舉例吧。和賽魯克好像兄妹般親密】

【好像,兄妹,一般……】

因為陸希露又陷入了沉思,所以亞爾德轉向酋拉路庫那頭。

【話說回來,關於身為陸希露大人真正兄長的雷蘭多公子一一】

【啊啊,是啊,我也想您會提這件事的】

一臉欣然地上鉤了。要解決他也很簡單吧。

【他和陸希露的關係怎麼樣呢】

【……哈?】

【兄妹關係啊。像哥哥一樣,我想問問陸希露是否真的能理解這個比喻。關係如何,他們曾經很親密嗎?】

一瞬間,酋拉路庫的行動全部停擺,包括表情。是沒料到亞爾德會問這種問題吧。

況且,亞爾德的訪問本身就是預定外的事。能儘量圓滑地接待的酋拉路庫果然是個有能的男人。但是,因為有太多像是賽魯克或是陸希露這樣的不確定因素,很難周到地做到最後。

況且,這個情況對亞爾德來說也是相同的。賽魯克和陸希露這兩人,不知道會成為哪方的幫助,是不確定要素。

【這個嘛,雖說是親屬,但也有男女間的隔閡……我知道得也不是很清楚,但兩人似乎沒有太多交流的機會】

【那真是讓人擔心。陸希露大人很親近賽魯克。如果賽魯克回去了北嶺,換公子回來的話一一】

就是現在,賽魯克插嘴了。

【我也很擔心陸希露。本以為她的親哥哥會回來一一】

一一關于歸國一事,賽魯克已經被打探了嗎。

只要看賽魯克的反應,就能知道他已經被提示了人質會各自歸國一事。雖然不知道他聽到的是什麼內容。

【兄妹兩人的關係看起來也不太好呢】

【和公子說話,不行】

陸希露一嘟囔,所有人都看向她。這也是當然的。

【不行,是指?】

【不許說話,會被罵】

亞爾德儘可能以柔和的口氣擔心地問。

【你被誰罵了?】

【露絲公】

一一被母親嗎?

【是孩子胡說罷了】

只能以一句胡說掩蓋吧。如果亞爾德站在酋拉路庫的立場上,在這裡也找不到其他藉口。

然後,亞爾德當然不準備讓他用這種話矇混。

【露絲公是怎麼想的暫且不論,酋拉路庫殿下,您又是怎麼想的呢。無論哪個孩子,都會長大成人。您不可能不知道這一點】

【是呀……一不小心,就會永遠把他們當作小孩子】

【誒誒在下明白。但時間不會停止。憑您的影響,不是能為公主準備更輕鬆的環境,讓公主生活得更愜意一點嗎?】

這也是沒料到的話吧,但酋拉路庫的回應卻很快。

【這話,真刺耳……】

亞爾德教唆的這些事,他也不是完全沒想過吧。

直至今日,酋拉路庫都和露絲公萊蒙德一起走了過來。毫無疑問通過她行的方便,確立了自己的權力。政敵也一定全都毫無躊躇地排除掉了。

但是,陸希露是等同於現人神的阿=巴魯斯。

要加害阿=巴魯斯,並沒那麼容易。就算是塔內的禁閉,也是在本人允許下才成立的。實際上就算拿外地的鎖鎖起門來,只要陸希露使出真本事就沒用。被大地選中者之力,在北方就是萬能,沒那麼容易就能加害她。

在之後,酋拉路庫想要保證權力,就不存在把陸希露變成同伴這以外的選項。

他並沒有愚蠢到沒注意到這些,

是個優先計算得失的人。

【您說得對。我答應您,會妥善處理一一陸希露,我也和你說好】

酋拉路庫看向陸希露。陸希露也回看酋拉路庫。用那個筆直的,絲毫沒有半點陰霾的強烈眼神。

【說好?】

【是的】

【說好,什麼】

酋拉路庫吸了口氣,對他來說這是個下決斷的場面。就算之後他想說話不算話,至少在這裡,他必須表現出誠意。

【我答應向阿=巴魯斯表達敬意,以後會更加以重視。我本以為只要保證你衣食無憂即可,但現在我確信光這些並不足夠】

【不夠?】

【是不夠】

用斬釘截鐵的口氣,酋拉路庫宣告。然後,從頭到尾把陸希露看了一遍。張口結舌了一會。這樣可不行,是重新意識到了吧。

陸希露的長髮,雖然經過梳理,但放任其亂長。沒有漂亮地編起來,就是她沒受到太多照顧的證明。

衣服也雖然能抵禦寒冷,也很整潔,但也僅此而已。主體灰色調的衣物稱得陸希露毫無血色,不讓人覺得她身居高位。

【也需要讓人教授你相稱的教養……但首先還是從外表開始改變吧】

【外表,很重要?】

酋拉路庫向提問的陸希露深深點頭。

【是很重要】

【陸希露要成為好女人?】

聯繫剛才教會她的話來看,這並不算說錯。但酋拉路庫仿佛被逗笑了,看起來正為回應頭疼。

告訴她好男人這個詞語意思的亞爾德負起責任開口說。

【即使是現在公主也已經十分美麗,但[好女人]這個表達,並不適合用來形容高貴的女性。因為攝政閣下,會努力讓公主變得更符合自己的身份。是呢一一請努力變成一個氣派的公主】

【氣派,是什麼?】

【適合受人尊崇的存在……吧】

【尊崇,我知道。因為陸希露是受到尊崇的】

【確實如此,但那是作為阿=巴魯斯對吧】

【嗯】

【因為是阿=巴魯斯,所以只能尊崇。就算被這麼認為也沒什麼好奇怪的。但為什麼阿=巴魯斯是那樣的孩子,比起被這麼想,不如讓他人覺得真不愧是阿=巴魯斯,是個了不起的人,就以此為目標吧】

【……明白了】

真的明白了嗎,雖然對陸希露理解到了哪個地步感到懸乎,但眼下暫且是有了大致方向了。

想了一會後,陸希露這麼說。

【賽魯克,是個了不起的人,不愧是他。所以關係很好】

【啊啊,這樣啊。這麼說就能聽得挺明白了。看你們相處融洽,比什麼都好】

【朋友。亞爾德也是朋友,一起散步。然後去看賽魯克的弓技,可以吧】

【賽魯克的弓技?】

到現在為止都沒說什麼的賽魯克,終於開口說。

【我一直在練習。我在後面要了一塊地盤……如果不練習的話,水準會下降】

說起來,賽魯克是用弓的高手。他的實力強大到讓賭博都沒法成立。

【阿=巴魯斯大人】

酋拉路庫搭話了。陸希露微微睜大眼睛。

一一攝政閣下,或許是下定決心了吧。

阿=巴魯斯這個稱呼,應該被露絲公禁止了。陸希露恐怕還不習慣被叫做阿=巴魯斯吧。至少在這個館內應該如此。

【尚書卿,應該很疲憊了。讓他稍作休息為好吧】

陸希露坦率地接受了酋拉路庫的正確意見。

【是……是啊。明白了。那麼,就和賽魯克兩個人去。之後,再告訴亞爾德】

【我明白了。那麼之後再慢慢聊】

【嗯。慢慢地。賽魯克,要趕快!】

【……為什麼,要那麼趕啊】

【早點去,射箭吧,想看。看了,就能神清氣爽】

目送說著那麼告辭了,曖昧地行了一禮離開的賽魯克,和鬧著玩般跟著他走掉的陸希露,亞爾德也站了起來。

【那麼,能否讓我稍作休息呢】

【您和陸希露大人,是熟識啊】

一一要在現在問嗎。

【只不過是以前,在來這邊的時候,在庭院拜見過其身姿,不過真是位不可思議的大人一一】

不是謊言。只要陸希露沒說,亞爾德立馬再訪北方的事,還進去了幽閉陸希露之塔的事,酋拉路庫都不可能知道。

【您要說她不可思議,那確實如此……】

【雷蘭多公子的妹妹大人是阿=巴魯斯這件事,我已經從公子那邊知道了。也知道她被送作養女,換了名字】

【真不愧是您吶。可以把您稱作好男人嗎?】

因為酋拉路庫說了好笑的話,亞爾德不禁笑了。

【我想試試被稱作壞男人呢。話說回來,在休息之前,我想先詢問一件事。請告訴我,現在想要交換人質的理由】

這次換酋拉路庫笑了。

【您還真是單刀直入】

【因為我累了,所以想快點搞定。我身處已隱居的立場,也早就不做北嶺宰相了。您可以把這個想做是是我個人的興趣】

【但您仍是身為北嶺王的皇女殿下的副官啊】

【您知道得真清楚】

哈哈,酋拉路庫一笑。

【知道得不清楚可不行,雖然這很難啊】

【……能請您告訴我嗎?】

【這和作為阿=巴魯斯的監護人,決心好好培養那個女孩,是類似的】

一一這可不好說呢。

雷蘭多他和陸希露不同,是有排除掉他的這個選項的。如果公子回來了,酋拉路庫作為攝政的立場多半會弱化,只能想做是有什麼理由了。

看亞爾德不說話,酋拉路庫又說。

【有人來說親了】

【說親嗎】

【就算是在北方諸侯之中,也位於東部的家族裡,有個年齡正好的女孩。如果和那裡聯手,就能讓中部那些吵鬧之輩閉嘴。就是這麼一樁親事】

【原來如此】

【去年,我想要打探能否從北嶺得到軍事援助。那個也是相同的緣由】

亞爾德覺得不是打探,而是威脅。但故意不點破他了。

【有與您敵對的一族啊】

【說得是啊。把北嶺這一後顧之憂斬斷吧一一孤注一擲地選擇作戰,首先開始了和北嶺的戰爭。恕我失禮,但北嶺比預料得要強,我們失去了戰力。至少用交換人質,來安定兩方的關係,強硬地帶來友好。下一次能做的,也就只有利用這份強硬的友好了吧】

【所以您才說,要軍事同盟?】

【就是這麼回事。但果然很懷疑軍事同盟到底能有多少作用。也有究竟該如何對待鳥這個方面,就算勝利,也無法拭去不會就此被北嶺支配了吧的危機感。說到底和北嶺間的友好關係,也有很多人反對】

【我能明白】

雖然是真心話,但酋拉路庫用鼻子哼笑了。

【這還真是謝謝您。不管怎樣,我都把真話告訴您了。我們需要能作為外交棋子的雷蘭多公子】

【會不會因為他回來了,讓建橋一事受到妨礙一一】

【不會的吧。公子沒有特別大的人氣】

就是說,公子的人身安全,成不了任何擔保。這就是酋拉路庫的意見。如果相信他,那就快點交換人質比較好。但到底要不要信他還是個問題。

一一他說的都是相信了該有多輕鬆的內容。

雷蘭多公子若是和別的諸侯的公女結婚,他對皇女的幻想也能一併解決掉了。

雖然不會說他知道全部,但讓人不禁覺得,他的話都是知道了這邊某種程度的內情才說的。沒理由不這麼想。

【知道自己不受歡迎的話,公子或許也不會想回來吧】

【賽魯克殿下想必很受歡迎,一定很想回去吧】

【啊啊,他是不管在哪裡都能受歡迎的人,恐怕,就連在這裡也很受歡迎吧】

【……是呢,而且阿=巴魯斯很親近他】

【若是沒了他,阿=巴魯斯親近的人會不會就一個也沒有了】

【我承認這是至今為止疏忽了,今後會全力改善】

立馬就回答,可說真不愧是他。

閉上眼睛,亞爾德稍稍想了一會。

【我明白了。請讓我確認一下阿=巴魯斯的意思】

【為何您如此在意阿=巴魯斯】

亞爾德甜甜一笑回答說。

【我有一個妹妹,在沙漠對面】

酋拉路庫

的嘴巴張開了一點。是真的吃驚了吧,就是這麼副表情。

一一似乎從沒想到我也有家人啊。

對北方人來說,亞爾德是異邦人。但是,異邦人也是人,是不是忘記了這點呢。

【……我能為妹妹做的事,一件都沒有。連她幸不幸福,恐怕也沒法知道了吧。那麼,期望眼前少女的幸福又有什麼不可以的呢?我就是這麼一個公私不分的偽君子罷了】

不管亞爾德做什麼,都傳達不到妹妹那裡。就算拯救孤獨的陸希露,就算幫皇女手握權力,都不可能使妹妹幸福一一這種事就算別人不說,自己也一清二楚。

一一不自知的是,自己有這種下意識的習慣。

要不是今天在這裡說出來,甚至都沒有發覺。但是這麼一來就能想通了。覺得正因為侍奉的主人並非皇子,而是皇女,自己才會像如今這麼拼。

【原來如此,是這樣嗎】

【這件事,您還是記住比較好。某個年齡段以上的帝國人,來之前都把家人、朋友留在了沙漠對面。他們都是在沙漠對面出生,長大。有些人或許還深切期望著能回去】

【尚書卿也想回去嗎】

【不,沒多想】

想要家人過得幸福,但也僅此而已。就算到死都無法再見,也已經能死心接受了。

【……抱歉阻擋您了。請好好休息到晚餐為止。不管邸內的哪裡,您都可以自由進出。當然,也可以和阿=巴魯斯談話】

【十分感謝,那麼容我失禮】

一走出房間,就有阿爾薩爾和皇女的騎士在等候。或許是受到酋拉路庫的指示,我來帶路,侍從第一個站起來。

根據前例,亞爾德連自己走在哪裡都不知道。明明應該沒有多遠距離,但別提回到原來的地方了,到底是從什麼地方進來的也完全搞不懂。被說著請進帶入的房間,和以前住過的房間很像,是同一間嗎,或者客房都是一個樣子吧。

侍從一從提供的房間離開,阿爾薩爾就從懷裡掏出一張疊好的紙。

【殿下,這個。是從魔女那裡保管的】

【魔女……你還在用這種叫法嗎】

【因為不許我叫她名字】

【誰不許?】

【是本人。在廄舍前面見到了。賽魯克殿下也一起。然後,說讓我把這個交給殿下】

【是賽魯克說的?】

【不,是魔女】

一一她已經能讀寫了嗎?

考慮到陸希露的身份,就算受到相應的教育也不奇怪。但說起她的教養,不覺得她有好好受到教育。

是賽魯克教她寫字的嗎。

一一確實,北嶺的識字率高過頭啊。

納悶著打開紙一看,上面沒寫東西。畫著某種圖案。是線和圓和矩形一一

【這是什麼呢】

給阿爾薩爾一看,少年輕而易舉地回答。

【看起來是這個城的示意圖。從上空看下來,就是這種感覺】

騎士也湊過來看,啊啊,地點頭了。

【沒錯呢。因為我來過好幾次了,所以明白。現在我們正好就是在這裡】

騎士指著示意圖上的一處。但亞爾德根本無從判斷到底正不正確。打開紙仔細觀察,發現有個地方被標了顏色不同的標記。

【這裡是?】

【這裡一一啊啊,是賽魯克殿下鍛鍊射箭的地方啊】

三人面面相覷。

【或許是要我去看的意思吧……剛才也被邀請一起去看了】

【您不休息一下的話】

因為阿爾薩爾一臉擔心地說著,亞爾德不禁笑了。

【不,雖然很感謝你擔心我,但又不是要走很多路,我還可以的。稍微去看看,也沒關係】

阿爾薩爾和騎士對看了一下,兩人都一臉沒轍的表情。

【明白了,我來帶路】

【那麼走吧】

如果他們願意跟來,就不會迷路了,所以非常歡迎。

由騎士帶頭,到了弓箭場的時候,賽魯克還在一心一意地練習著。

射箭時的賽魯克,男子氣概會奇妙地上漲。一臉善良的表情,少了幾分可以被鑽入的空隙,感覺更加嚴肅了。

正覺得真有趣而看著他時,陸希露就走了過來。

【亞爾德,有話要說】

【是什麼呢?】

【不對,有話要說的,是亞爾德。亞爾德是有話想和陸希露說才來的,對嗎?】

【……就是如此。你們暫且退下】

剛讓阿爾薩爾和騎士保持距離,陸希露就拉住亞爾德的袖子。

【這邊】

按照指示亞爾德坐在了崩塌的石堆上。不知道本來是些什麼,這個宅邸也經過了好幾次修補和改建才成了現在這樣子吧。

【什麼話?】

【有幾件事。那個被囚禁在塔內的男人,曾說了關於劍的話題】

【劍?】

【在你之前的阿=巴魯斯,曾說過。寄宿了犧牲之神的劍,已經造好了】

【……嗯】

【那把劍的所在之處,你知道嗎?】

陸希露低下頭。感覺她臉頰的輪廓變得豐滿了。和初次見到的那會相比,看起來就像換了個人一樣。

但是,當她抬起頭,兩人視線相交的瞬間,陸希露就是世上絕無僅有的一人。

【亞爾德,想把世界的縫隙怎麼樣】

【為了使地上荒蕪,會有魔物從魔界傾巢而出。我會阻止這些】

【為此,你在找劍,和用在劍上的神?】

【是的。我得到了智慧女神的神喻一一聽說如果是北方之湖,作為天鏡主人的精靈,會接受阿=巴魯斯的懇求吧】

【會接受……是的,會接受】

陸希露慢慢地低喃。仿佛是想從亞爾德的眼神中,找尋什麼,然後將其讀取。

【那樣,就能堵上世界的縫隙嗎】

【亞爾德知道嗎?要是堵上了世界的縫隙,奧爾姆斯特就再也不可能觸碰亞爾德的心了】

【……恐怕會變成這樣吧,我也有這種預感】

【陸希露的力量,也會變得很弱。不可思議之力,全都,會遠離世界。比以前更遠,更遠一一特別之力,全部都會】

聽見了腳步聲。不知不覺就在沒料到的近旁。

【鳥兒們會變得怎麼樣?】

是賽魯克。

【我不知道鳥兒的事。陸希露只知道北方的事】

【但你們剛才不是在說這些事嗎?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賽魯克一一】

雖然亞爾德想打斷他,但傳不到賽魯克的耳中。

【鳥兒們,好不容易才取回了羽翼啊!明明如此,事到如今又要再度失去了嗎】

【賽魯克,冷靜下來】

【你們是不會明白的。鳥兒們有多麼地喜悅。它們是有覺得多幸福。就連我們也一一】

陸希露站了起來,突然用拳頭打向賽魯克的胸口。打得還相當用力。

一時大意的賽魯克,小聲呻吟著後退,咳嗽起來。

【光覺得自己可憐,那是不對的。陸希露也會失去妖魔。你懂嗎?!】

陸希露的語氣很激烈。

就如同對北嶺之民而言,鳥就是最重要的朋友一樣,對陸希露來說妖魔也幾乎等同全世界吧。漫長的歲月里,只有妖魔們陪伴著陸希露。

就算要她為了守護人世盡一份力,陸希露又有什麼理由去做呢?

握緊拳頭,亞爾德也站了起來。

【陸希露……】

拯救世界這種台詞太無力了。和橫在眼前的現實比起來,那種模糊的概念只讓人覺得陳腐。

但,世界遠比視線所及還要更遙遠。在手夠不到的地方,到死為止都未曾聞面的大量的他人,世界就是靠著那一個個的人生,大量的生命和願望而轉的。

為了高潔的理想而活,忽視身旁之事是個問題,但沉溺於眼前的幸福,不顧其他的活法,結果還是會毀滅自身。

要如何去述說這件事,亞爾德想不到。這件事不該被強迫理解,而是要由自己去體會。

能毫不畏縮地與少女那宛如燃燒的眼眸對視,是因為亞爾德有自身的信念。

【即使如此,也請你告訴我。你應該是知道的吧,鍛造好的劍的所在】

(下卷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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