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八級工楊銳(2/2)
「哦,海處長希望怎麼安排?」
「按照西捷工廠的經驗……」
「我倒是覺得,用不著完全按照西捷工廠的模式。」楊銳打斷海處長的話,笑的露出犬齒。
海處長望著楊銳尖利的牙齒,一個激靈,笑了,說:「楊同學有什麼想法,盡可以說明。」
他的稱呼,又變成楊同學了。
楊銳聳聳肩,卻將目光轉向國企的代表們,道:「精製茄尼醇的生產,其實不像海處長想的那麼複雜,首先一點,新的企業在開始階段,沒有必要生產粗製茄尼醇,所以,咱們用不著退讓股份給原料企業。」
「這不行!」海處長想都不想的拒絕了,說:「粗製茄尼醇的技術並不複雜,如果不做,原料就掌握在別人手裡,在國際競爭中是要吃虧的。」
他找出來的理由還過得去,畢竟,國內消耗的茄尼醇很少,精製茄尼醇參與國際競爭的話,控制成本是非常重要的。
不過,海處長真正的理由是為了掌握整個產業鏈。提高數個省份農產品的附加值的政績,顯然比建設了一家先進工廠來的多。
但從楊銳的角度來說,只要在中國建廠,這些省份的農產品的附加值就會提高,他才不在乎政績是誰的。
海處長想貪天之功,楊銳管不著,但他不能因此降低了自己的利潤和股份。
所以,楊銳毫不退縮的放下茶杯,道:「粗製茄尼醇是用菸葉生產的,這是原料的粗加工,只要普通的技術和普通的設備就能進行,換言之,我認為由原產地生產粗製茄尼醇,再運到新建工廠來生產精製茄尼醇比較好。第一,這種方式,能夠避免與原材料產地直接打交道,也就是說,我們不需要擔心企業與農民發生矛盾,也不需要擔心企業與菸草管理機構發生矛盾,更不需要擔心企業與菸草產地的地方政府發生矛盾,能夠節省大量的時間和精力。第二,菸葉的運輸確實需要大量的車皮,這在目前的中國是比較困難的,粗製茄尼醇就不同了,即使是17%濃度的粗製茄尼醇,一車皮也夠用很久了,可以完全避開火車運輸的不確定性。」
此言一出,弗蘭奇的眼神就亮了起來。
他願意聽取國醫外貿的意見,是因為海處長許諾提高捷利康的股份和收益率,可楊銳的建議明顯更有建設性。
少一個股東,不僅省了股份,還能省下不少麻煩事。
捷利康公司也不願意和農民,地方政府以及壟斷地方企業打交道。和農民打交道意味著人多口雜,三萬畝的農田背後可能有3000個農民家庭,一萬多人的利益訴求各有不同,比城市拆遷還不好處理,而且年復一年,村村相護,永遠是一團亂麻。
地方政府和壟斷地方企業都是寄生蟲,只要不和他們打交道,省下不僅有精力,還有大筆的支出。
海處長看著弗蘭奇的表情,鼓動肌肉,「哈哈」的笑了出來,說:「你想的太簡單了,直接買粗製茄尼醇?簡單倒是簡單了,你就不想想,人家生產出粗製茄尼醇要賣你多少錢。你說的也許沒錯,粗製茄尼醇的技術並不複雜,可你又知道不知道,國內的技術水平是怎麼樣的?我們建精製茄尼醇工廠,不建粗製茄尼醇工廠,在國內肯定會找不到原料的。」
楊銳回答:「我們可以免費提供技術給地方政府,讓他們儘快建設粗製茄尼醇工廠,必要的話,還可以提供更深入的技術支持,雙方還可以簽訂長時間的供貨協議,我想,地方政府肯定更樂意本地得到投資和就業崗位。」
就業崗位是方便弗蘭奇的理解。
海處長搖頭:「年輕人想事太簡單,你給他們免費提供技術,他們當然歡迎,但他們自己建設,要多長時間能建設好,誰說的清楚,建的好不好,誰說的清楚。再說,你現在簽訂了協議,質量好的你要了,質量不好的,難道讓人家倒了?等你的需求量一大,他們要重簽協議,你怎麼辦,難道打官司?」
「我們同時給多個地區提供技術,相信總有渴望招商引資的地方政府,會大建快上吧。後一點的話……」
海處長以為拿到了楊銳的痛處,追問:「原料供應受制於人怎麼解決。」
「如果多個地區都不能足量足質的提供粗製茄尼醇……」楊銳看看弗蘭奇,再注視著海處長,輕聲道:「假若真的發生了不愉快的事情,我們就從國外進口粗製茄尼醇。」
弗蘭奇微笑點頭,不用楊銳說,他就想到了此點。南美多國都有生產菸葉和粗製茄尼醇,他們畏懼的是日本的低成本精製茄尼醇技術,如果楊銳的技術和論文中描述的一樣好,外購粗製茄尼醇也沒什麼了不起的。
當然,充分利用中國的菸葉資源,一定能更大程度的降低成本。威脅不一定要實現,但只要有這麼一條退路,就是萬無一失的。
海處長頓時說不出話來。
與會諸人也聽的暗暗咋舌,心想:現在的年輕人真毒辣。
就這麼一招,地方本來可以雁過拔毛的機會,不知道要喪失多少。而且,某個本來能夠獲得股份的原料企業也就此出局,卻是連自己輸了都不知道。
「肚子有點餓了。」楊銳突然來了這麼一句,拍拍肚子。
他是還有話說,卻是不想當眾說出來。
弗蘭奇心領神會,起身笑道:「今天暫且散會吧,聽楊先生的一席話,我也受益匪淺,正好,咱們一起吃午飯吧。」
海處長幻想中「豐功偉績」夭折,心情雖差,卻還抱著挽救的想法,勉勵支撐說:「我請吃飯吧,兩位遠來是客,我來做東。」
楊銳輕笑,說:「海處長是公款請,還是私人請?」
「公款請怎麼說,私人請怎麼說?」
「私人請,咱們就去街上吃點地方小吃,公款請,咱們就去酒店二樓,弄點好的。」
「那就公款請。」海處長笑了起來,臉上已經看不出適才的挫折了,又轉頭道:「周市長,賈廳長,咱們休息幾個小時,你們看……」
「你們自便,我們回去睡個午覺,也累了好幾天了。」周市長笑呵呵的說。他此行是有求於人,哪裡能擺架子。
賈廳長也是一樣,和藹的笑著,沒有要求加入到三人午餐中去。其他人更不用說,各自端著茶杯散去了。
海處長是央企的人,除了稍微在乎一點來自天津的周市長,對河東省衛生廳的賈廳長也不用小意伺候,笑笑就走了。
韓大姐看著楊銳走在海處長和弗蘭奇中間,不免一陣羨慕,道:「你們說,這個楊銳,是個啥樣的人?」
製藥一廠的廠長也望著楊銳的背影,聽到他的問題,脫口而出:「不用看領導眼色,就和八級工差不多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