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客戶是上帝(2/2)
郝玉不服氣,這原本是她的客戶,雖然沒有抓住,也不願意別人因此而受讚賞。她又年輕漂亮,從來是想說什麼說什麼,故意道:「咱們現在答應了楊銳要出售郵票給他,還得是稀有的郵票,咱們是銀行,又不是郵局,哪有郵票?」
「郵票的事不用你擔心,現今的四九城,誰家沒有郵票?再說了,又不是送郵票給他,賣的意思是要給錢的,我們就是籤條線,成功也好,不成功也好。」主任沒把這個當困難。
郝玉更不服氣了:「不成功怎麼好了?」
「不成功就可以再介紹啊,他喜歡郵票,一次買賣不成,還可以有二次呀。有句話說的好,買賣不成仁義在,我們不求買賣,只求仁義。在這裡,我還要表揚小陳,為什麼說他這次的表現好,因為他成功的留了尾巴。小陳,明天我親自出馬,去找郵票,你去北大找個電話等著,我一旦找到郵票,就打電話告訴你品種數量和大概的價格,你記好了,立刻去找楊銳,不要耽擱時間,爭取給對方一個積極的印象。」主任如同一名指揮若定的將軍,又道:「大家也可以在朋友圈子裡問一問,就說我們行有大客戶,願意高價購買郵票,願意接洽的都可以來,另外,別忘了推銷國債。」
分理處的諸人轟然應諾,士氣高漲。
第二天,主任如約找到了願意賣郵票的人。
84年的北京城沒有什麼有意義的投資,外匯受管制,黃金數量稀少,房地產還是沒影兒的事,股票也在默默的醞釀當中,只有郵票,像是長在柵欄外的野草似的野蠻生長。
或許是因為郵票的文化屬性,或許是因為郵政部的利益共同,或許是因為改革開放之初的謹慎觀察,總而言之,84年的中國,最具有金融屬性的投資品就是郵票了。偏遠地區或許還是一潭死水,可在北京的某些地方,這潭水已經活躍的幾乎沸騰了。
而在這個資本集聚的市場,投資者也漸漸取代了愛好者的地位,高價購買郵票,自然是一個再好不過的噱頭。
陳奕在電話機跟前等了半天,總算等到了主任的電話,記下名字數量和價格,推起自行車就狂飆去北大,再按照早就問到的班級課程表,去了教室。
下課鈴響。
陳奕死死的盯著出來的學生,等到人都走完了,都沒瞅見楊銳。
「同學,同學,請等等,楊銳是你們班的嗎?」陳奕追上最後出來的人群,焦急的問。
「是我們班的,我是班長劉安平,有什麼事嗎?」班長站定,語氣正式。
他身邊的都是開了班級碰頭會的小班幹部們,圍成一個半圓,看著陳奕。
「哦,我就是有事找他,在哪裡能找到楊銳?」陳奕摸不清路數。
「有什麼事,我們可以代為通傳,同志,你是哪個單位的?」預備黨員耿健同學已經不穿粗布衣了,經過歷練的氣勢卻更足了。
「我是人民銀行的。」陳奕報了名,又問:「我在哪裡能找到楊銳?」
「楊銳可能去實驗室了,不過,傍晚有高數課,他一般都是來的。」班長說了,又道:「但也不能確定,楊銳最近的上課時間比較少,大概是因為有科研任務申請的。」
「高數嗎?我知道了,多謝。」陳奕轉身欲走。
「這位同志。」耿健擋住他,道:「楊銳是生物系的學生,和人民銀行怎麼發生了關係?他是不是做錯了什麼事?」
但凡聽他開口,白玲就不高興,立刻道:「耿健,你什麼意思?見不得同學好,巴不得有壞事嗎?」
「沒啥意思,公安局不找好人,銀行也不找學生呀。」耿健學著村痞的語氣來了一句,讓看不慣他的白玲無計可施。
陳奕心裡一陣緊張,生怕遭了池魚之災,急中生智道:「是好事,楊銳同學為了支援國家建設,在我分理處購買了國債,我是來送信的。」
他模糊了國債的數額,隨諸人想像。
內心裡,陳奕還希望楊銳聽到這個消息,能到分理處買上一點國債,哪怕是為了圓謊也好。
當然,楊銳要是不買,他也不能怎麼樣,只要先把話給說過去就行了。
「買國債是好事,對吧?」白玲振奮起來,示威的看了一眼耿健。
陳奕認真的道:「當然,購買國債支援國家建設是大好事,咱們國家還很落後,正是需要集中力量搞建設的時候,全國人民每人購買一分錢的國債,國家就能有1000萬元的建設資金,這是極重要的事……」
「支援國家建設,就應該捐款。」耿健不滿的嘟囔一句。
陳奕嚇了一跳,這個話要是傳出去,被楊銳誤會了,全分理處都要白忙活了,主任估計能把他的皮給剝了。
「這位同學,你錯了。」陳奕集中精力,反駁道:「作為一名普通人,我們應該做的是嚴於律己,寬於待人,祖國尚在休養生息,人民也在休養生息,你不能強迫大家將改善生活的錢捐獻給國家,那不是國民黨反動派了?有餘錢的家庭和個人,有一些儲蓄用於應急是很正常的,這些錢,他們都是有用的,但是暫時不用,就可以用於購買國債,保值增值的同時,既支援了國家建設,又不影響個人生活,是一舉兩得的事。相反,如果按照同學你的說法,大家將應急的錢捐獻給國家了,那等到有急事要用錢的時候,又該怎麼辦?難道再找國家要?全國十億人民都這樣做,我們銀行員工都不用做其他工作了……」
「有的人誠實勞動,付出智力和體力獲得合法報酬,還不忘支援國家,為祖國建設添磚加瓦,有的人……只會說空話大話。」白玲哼了一聲,又道:「我知道,你肯定是想,反正我沒錢,就讓其他人支援國家建設,我等到用錢的時候,還能和國家要,是不是?」
「胡說八道!」耿健面紅耳赤,又氣的冒煙:「你又不是我肚子裡的蛔蟲,你知道個屁!」
白玲更為彪悍,回敬道:「幸虧我不是你肚子裡的蛔蟲,我要是你肚子裡的蛔蟲,放個屁都要支援給你,要不然,你連一個屁都不捨得放。」
劉安平等人都轉過臉去,免得忍不住的笑被耿健看到。
陳奕微笑著告辭離開,拐了一個彎才深深的吐了一口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