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前篇 突然出現的美少女愛玩實況足球。(2/2)
「正是如此,雩的欠款還有這個小瓶的量十七次。」
真的假的,那個瓶子比想像的要大啊。
要裝滿那個瓶子到底要剪多少指甲?
「所以伊藤用分期付款買了什麼?」
我一不注意開口問道。
但是伊藤沒有回答,只是說了聲「再見」就轉頭離開。在踏入黑暗之前她停下腳步,轉頭向緹特可叮嚀「不准說」。
一定是不想讓人知道的東西吧。
緹特可沒有回答好或不好,只是面無表情地目送伊藤離開。
結果在那之後到十一點打詳為止就沒有客人來了。
打烊後緹特可用拳頭槌了槌右肩,看來她也累了。
接著十一點一到她閉上雙眼房間就恢復了原有的樣貌。
「那個。」我問:「剛剛伊藤用自己的指甲付錢對不對?」
緹特可點頭回說沒錯。
「那麼身為男生的我是不是也有能拿來交易的東西?」
「當然有。」
「也就是說我也能在緹特可的店裡買東西囉?」
「當然可以。」
我發出一聲感嘆。這下有趣了,下次開店的時候我再好好逛逛好了。
「您有什麼想要的商品嗎?」
緹特可問。
「現在沒有,不過我又不清楚你有賣什麼。」
「確實如此呢。」
緹特可依舊一眼不眨,露出皮笑肉不笑的笑容。
「但是有樣商品能推薦給現在的海人先生。」
「什麼東西?」
湧起好奇心的我不禁靠了上去。
「今天白天海人先生說過想幫助那位小姐——神倉葵小姐呢。」
「是啊,我是說過。」
「既然如此我恰好有適合的秘藥。」
我吞了口口水,手汗直流,腦中浮現白天小葵悲傷的表情。
如果真的有那種東西的話——無論變成什麼我都想得手。
緹特可面無表情地說:
「是召喚死者魂魄的秘藥。」
「死…死者魂魄?」
我不禁反問。
「正是。」
真的假的。
我打了一陣寒顫,竟然有這種藥。
「只是並不是任何死者都能召喚,限制是死後四十九天之內。」
緹特可補充說明道。
小葵的爺爺確實是在兩周前過世的。
我咬了咬下唇思考了一陣。如果真的有這種藥的話就能讓小葵跟爺爺說最後一次話,這樣的話小葵與爺爺的悔恨應該都能化解。
「我想買。」
我說。
緹特可的嘴角吊得比平常還高,笑了。
「謝謝惠顧。」
「可是我還沒決定要買喔,當然得看價格。好了,我到底要用什麼東西才能買到那瓶秘藥?指甲?還是頭髮?」
「那種東西根本不夠。」
緹特可緩緩地搖頭。
「不夠?」
「是,人類男性的指甲沒有藥效,頭髮又苦又難吃。稍微有點用處的血液也只有處女的血液價值的十分之一。」
「那我到底要賣什麼。」
緹特可說了聲這個呢思考了一下。
接著說:
「最直接了當的就是出售海人先生的『人性』了。」
「出售我的——『人性』?」
我皺起臉,聽不慣的用字給人一種詭異的感覺。
「正是把海人先生身為人類的部分賣給我。」
「如果賣給你會發生什麼事?」
「會變成鬼靈精怪,成為和我一樣的另一個世界的存在。」
「怎麼會!」
我大聲喊出聲來,誰會答應這種交易。
緹特可似乎是察覺到了我的想法,壓低語氣說:
「理所當然會變成鬼靈精怪。不過接下來才是重點,『人性』其實可以切割販賣。」
「切割販賣?」
「是,對鬼靈精怪來說『人性』非常昂貴,若是全用來交易的話買什麼幾乎都會找錢。但是我們的貨幣對身為人類的您來說完全沒有意義,因此對人類顧客來說非常不公平。」
的確,這麼說也是。
我應了聲「對啊」點了下頭。
「是,因此只要收取與商品等價的『人性』就可以了。」
「只收需要的部份。」
「正是。比如說先前提及的『復魂秘藥』會向海人先生約收取10%的『人性』。」
「能…能這樣嗎?」
「是。」
還真方便啊,妖怪世界的買賣似乎也和這邊的世界一樣多采多姿。
但是——
「賣掉10%『人性』的話,具體來說會發生什麼事?」
我這麼問,這才是重點。
「由於後果因人而異,因此沒有人知道具體會發生什麼事。不過如果只有10%的話身體並不會起太大的變化。」
「你說真的?」
「真的,大概只有長出利牙或是體毛更加濃密這種程度的反應而已。而且只要在人類世界生活就會漸漸恢復。若是出售10%,約過五個月就能恢復成普通的人類。」
聽到這話我下定了決心,買吧。如果只需承擔這點程度的風險就能幫助小葵的話我在所不惜。
「我買了。」
我說。
「謝謝惠顧。」
緹特可畢恭畢敬地低頭鞠躬。
「最後,容我補充一件事情。」
緹特可抬起頭後說:「雖然能一次出售100%的『人性』,但是只要出售超過50%就無法再變回人了。超過這個數值就算繼續居住於人類的世界也無法恢復成人類,此交易有一定風險,出售前請詳細閱讀公開說明書。」
聽起來怎麼像是金融商品的GG。
我點頭說了句知道了。關於這點沒有問題,畢竟我出售自己的『人性』也不會有下次了。「那麼明天開店時再簽訂契約吧。」
「明天?」
「是的,這次海人先生是第一次出售『人性』,因此還請審慎考慮一日較為妥當。」
還真貼心啊,我在內心不禁讚嘆。緹特可看起來雖然有點散漫但是在做生意這方面看來還是很有能力。
「還有任何問題嗎?」
緹特可問。
「啊,沒問題。」
我回答。
就這樣,我第一次把我的『人性』給賣了。
6
隔天。
我一如往常地上學。
當然,迷藥的藥效也已經完全結束,女學生及上班途中的女性們看到我也沒有再尖叫了。到了學校也一樣,我終於回歸了原本的學生生活。雖然因為昨天的事情有點被朋友們冷落,但是我的話題並沒有持續太久。
我想還是這樣比較好。打從一開始就不起眼的我並不適合成為愛的焦點。
第二節下課我走向伊藤,說有點在意的事希望能找時間跟她談談。
伊藤小聲地回了聲「好」,同意了我的請求。雖然她看起來一臉不願意,但伊藤本來就比較冷淡說不定那種態度其實算是普通。
一到了午休我和昨天一樣在校舍後面等伊藤。
她在我抵達三分鐘後出現。
「什麼事?」
伊藤問。
遠方學生們的喧囂傳進涼爽的校舍後方,眼前是長相可愛的同學。
我的心跳開始加速,看來我還蠻喜歡這種情況的。
「對不起,突然這樣約你出來。」
「別在意。」
伊藤說完望向我背後。「緹特可呢?今天天不在嗎?」
看來伊藤也察覺到上次緹特可隱形了。
「今天在家睡覺。」
我這麼回答。是真的,那傢伙現在在我房間的壁櫥里呼呼大睡。
「是嗎,那你想問的是什麼?」
「嗯,昨天伊藤你對我說了什麼還記得嗎?小心不要跟奇怪的東西做買賣之類的。」
伊藤點了點頭說:「我記得。」
「那是什麼意思?跟緹特可做生意會有問題嗎?」伊藤閉上眼稍微嘆了口氣。「你果然跟她交易了。」
「沒有沒有,還沒啦。」
「昨天的迷藥呢?」
「那是那傢伙招待的,說什麼要跟我借我的房間一個月,所以我什麼都還沒跟她買。」
伊藤哼了一聲短短地點頭。
「可是你說還沒就代表之後打算跟她做生意吧?」
厲害,我說了聲對搔了搔額頭。
「其實我有個想買的東西。」
「是嗎。」伊藤聳了聳肩。「我不會問你要買什麼,不過你這樣就是要把自己的『人性』給賣了吧?」
被一語點破讓我不禁後退了幾步。「你…你怎麼知道?」
「嗯,我跟緹特可已經認識很久了。」
伊藤別開視線,看似有些厭倦地仰望天空。
「果然還是不好嗎?」
「你打算賣多少『人性』?」
「大概10%吧。」
伊藤小聲地「哼」了一聲想了一下子。
「應該……不會有問題吧。」
伊藤想了又想後慎重地說。
「是嗎。」我點了一下頭。「可是你昨天不是反對嗎?為什麼要那樣說?」
「因為我昨天不確定對方是不是緹特可。」
我哼了一聲迅速地點頭。
「也就是那傢伙——緹特可值得信任囉?」
「嗯,算是。在買賣上應該可以信任,不過——」伊藤擺出認真的表情看著我說:「鬼靈精怪中也有狡猾的商人,緹特可不過是其中比較正經誠實的罷了,她絕對不會撒謊也不會做謙稱效果之類的事。」
她真摯的語氣反而引起了我的懷疑。
伊藤過去說不定有被狡猾的妖怪欺騙的想法突然在我腦中一閃而過。
「是嗎,我知道了。」
我鞠躬道謝。
「可是小心點,緹特可雖然是誠實的『商人』卻不是人類的夥伴。還是不要隨便跟她「交易」比較好。基本上我也不建議跟妖怪訂契約,如果不是真的需要也不要用他們的藥比較好。」
伊藤的語氣充滿熱誠。
這樣總讓我有點開心。
「嗯,我懂了,我會注意的。今天謝啦。」
我露出微笑。
似乎是在回應我的笑容,伊藤也微微地笑了。
「伊藤你笑起來感覺有點不一樣呢。」
我直白地說出當時心裡所想。
「什…什麼?」
「嗯,你笑起來很可愛。你平常都沒有表情害我都沒有發現,而且你比我想
得還會說話,看來我好像有點誤解你了。」
伊藤臉頰微微泛紅,握緊雙手看著地上。
糟糕,她這樣超可愛。
「說…說什麼傻話……」
「啊…啊,對不起。可是如果可以的話可以跟我做個朋友嗎?那個我是說,我還想知道更多關於鬼靈精怪的事,這些大概只有伊藤懂而已……」
我說著說著有點手足無措,說到一半就不知道在自己在說什麼了,只是一味地想盡辦法把想跟她成為朋友的想法傳達給她。
伊藤扭扭捏捏地用差點聽不到的聲音應了聲嗯。
接著她說了「再見」後就轉身離去。
看著她的背影我握緊拳頭。
仔細想想這可是我上高中第一次結交女性朋友的瞬間啊。
可喜可賀。
7
當晚,我房間。
和昨天相同緹特可的店面準時在十點開店,今天也來了不少客人,緹特可的生意好得不得了。
接著和之前一樣在四十分左右人潮停止時緹特可喝起了白開水。
「那麼海人先生,我們來訂契約吧。」
喝完開水緹特可對我說。
我點頭坐到緹特可跟前。
她從背後堆棧成山的包袱中挑出一個,重重地放在眼前,接著打開包袱把內容物攤在兩人面前。
裡面是大量的紙張與像是海螺的謎樣物體。
「嗯……那麼能請您在這裡簽名,最後在這裡按上血印嗎?」
緹特可指著表格利落地指示。
「血…血印?不是指印嗎?」
我退了一步。
「是,買賣『人性』等級的交易必須簽訂正式的契約,這也是為了保障客人的權益,敬請見諒。」
緹特可微微地笑了,從和服的袖子裡拿出筆和針交到我手裡。
我咽下一口口水。
感覺有點太正式了,如果白天沒有聽到伊藤對緹特可的評價我可能就在這裡決定取消交易了。
簽完名後我用針刺了一下拇指。
刺痛感扭曲我的表情卻還是按下了指印。
「辛苦您了。」
緹特可說完拿起我的手,接著在我的拇指上塗了某種黃綠色的藥膏。痛楚隨即消失,就連傷口也在我眼前癒合。
竟然有這種藥。我對此感到驚奇,但是更讓我罰異的是緹特可冰冷的手竟然有如絲綢般滑順。
「怎麼了嗎?」
緹特可瞄了我的臉一眼。
我吃了一驚。話說回來這是我第一次這麼靠近緹特可。
果然還是——美到令人害怕。
「啊,沒事。」
我苦笑著把手藏到背後。
「那麼我就收下您一部分的『人性』了。」
緹特可說完拿起包袱上的海螺。
然後她把海螺擺到我的面前。
「我…我該怎麼做?」
「請儘量放鬆,把眼睛閉上。」
我照她說的閉上眼,但要我放鬆果然還是會緊張。
「會有點涼涼的喔。」
過了一下緹特可終於這麼說。
和她說的一樣我感覺到有陣涼風像是從頭的中心經由頭頂的發旋吹了出來。
「已經好了。」
聽到緹特可的聲音,我睜開眼睛。
緹特可看著法螺上看似刻度的東西心滿意足地點了點頭。
我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手臂,接著摸遍全身——目前為止還沒有什麼變化。
「那麼請您收下商品。」
我看向緹特可聲音傳來的方向,她朝我伸出了月牙狀的怪瓶子。
我接下瓶子後仔細研究了一番,裡面的液體在瓶內發出流動的水聲。
「請把這個灑在死後四十九天以內希望喚醒的死者墓上,推薦時刻是清晨兩點到三點之間。」
她極致簡潔地結束說明。
「嗯……這樣買賣就結束了嗎?」
我這麼問,感覺就這樣結束太簡單了。
「是,交易到此完全結束,這是契約書的副本。」
我收下緹特可交給我類似和紙材質的紙。
「感覺好像有點奇怪。」
「請問有那裡不舒服嗎?」
「這倒是沒有,我很緊張就是了……」
「只有10%或許要數分鐘到數十分才會產生顯著的變化。」
緹特可說著擺出皮笑肉不笑的笑容。
「你好~!」
這個時候新的客人從黑暗中現身。
是只綁著頭巾、長得像巨大青蛙的妖怪。
我邊摸著自己的身體邊退到不會打擾緹特可生意的地方。
二十分鐘後。
緹特可打烊後房間恢復原有的樣貌。
我卻還沒有發現身上發生的異變。
「我說啊。」
我對馬上想開始玩實況足球的緹特可說。
「是?」
「我說身體完全沒變啊。」
我的身體和交易前完全沒有不同,沒長利牙體毛也沒增加、頭沒長角眼睛的顏色也一模一樣。
(插圖P073)
「好奇怪,請讓我看看。」
說完緹特可靠了過來,接著開始觸碰我的身體。冰冷又滑順,緹特可精細的手撫遍我全身——
「餵…喂!」
我說,自己也知道我的臉越來越紅。
她有股好聞的香味。
「真奇怪呢。」
緹特可又說了一次,繼續撫摸我的身體。先是手,接下來是腳,被超近距離觀察使我不禁興奮了起來。
「等…等一下!」
我不禁開口。
「怎麼了嗎?」
緹特可一邊摸我的小腿肚用水汪汪的大眼向上瞄了我一眼,漂亮的鎖骨從領子的縫隙中依稀可見。
嗚,糟了。這個角度各種糟糕啊。
不——給我冷靜!這傢伙雖然是個美人——
她可是個妖怪啊。
就在這個時候我皺起了眉頭,方才還在摸大腿附近的緹特可說了一句:
「嘿咻。」
竟然突然一把抓住我的跨下。
「呼喔!」
叫了好大一聲,我不由得地向後一跳咚一聲撞上牆壁。
「等…等一下!你…你碰哪……!」
「陰莖,因為男性也有可能在這裡產生變化。」
緹特可的手在空中一開一合。
「有點變硬了呢。」
她一如往常面無表情地這麼說。
「要…要你管!誰需要你報告啊!」
我紅著臉弓起背用力地甩頭。真是的太過分了,就算是妖怪也太粗神經了。「啊。」
緹特可看著我說:「海人先生,您的背。」
「背?」
我皺眉立刻伸手,雖然碰不到背後但是剛才撞到牆壁的時候確實有點怪怪的。
我慌張地脫下T恤站到鏡子前。
「嗚喔!」
我不禁發出驚呼。
我的背後,剛好在肩胛骨附近突出了像是小黑瘤的東西。
一共有兩塊。
「這…這什麼啊!」
緹特可繞道我背後說了聲「哎呀哎呀」。
「還真是少見,是翅膀呢。」
「翅…翅膀?」
「是,因為只有10%所以還很小。」
竟然是這樣,原來是我的家居服都比較松垮才沒注意到。
「這五個月內都不會消嗎?」
「這個呢,不但不會說不定這對翅膀還會再長出來一點。十分抱歉,長出翅膀的例子十分稀少所以我也並不完全了解情況。」
「真…真的假的?」
我搔了搔太陽穴,這下傷腦筋了。
但是仔細想想,我決定和妖怪訂契約時本來就做好了一定的覺悟。會這樣也沒辦法,說是駝背應該多少能矇混過關吧。
我慢慢地搖了搖手中的藥水,裡面的液體發出聲響。
接下來就看這到底能不能發揮功效了,明天馬上聯絡小葵吧。
只希望她的負擔能因此稍微減輕一點——我緊緊地握住了手中小瓶子。
我穿好T恤看向時鐘。
「還這麼早啊。好,那來玩實況足球吧。」
我坐到電視前說。
「好的,來玩吧。」
緹特可坐到我身旁。
雖然我一直抱怨,但
和這傢伙玩遊戲非常有趣。
順帶一提緹特可出乎意料地愛跟風,喜歡的隊伍是巴塞隆納。
握著手把的緹特可突然「啊」了一聲,說:
「話說回來。」
「什麼?」
「有件事得先告知您。」
看著她突然正經起來,我有點驚慌地問:「怎…怎麼了?」
緹特可盯著我,這麼說:
「就算是年輕的男性,對鬼靈精怪起色心實在是有點變態。」
「你管很寬耶!」
我大聲地喊了出來。
8
隔天,星期六的下午。
我從學校回到家就馬上打給神倉家的家裡電話。原本是想打給小葵的手機的,可是我沒有她的號碼。
接通前的沉默是我最近最緊張的一次,眼前的景色隨著恍惚的視線搖擺著。
接電話的是伯母,我一邊覺得幸運一邊詢問了小葵的近況。結果聽說她從那天之後反而越來越消沉。
然後我請伯母把電話交給小葵。
過了一下子小葵拿起了電話。
知道是我打來的後她吃了一驚。她的語氣聽起來也有點開心,但那應該是我心中期待所造成的錯覺吧。總而言之我把打這次電話的目的告訴了她。
「我有樣東西想給小葵你看。」
我用我最真誠的語氣說。雖然我沒具體說明是什麼事情,總而言之我想先碰面後再讓她相信我。
小葵聽起來有點猶豫但最後還是同意了,我們約好三個小時後在附近的公園碰面。
我掛上電話,轉向緹特可。
「當然,你要一起來喔。」
我說。
「我也要同行嗎?」
「當然,緹特可不在小葵怎麼會相信我?」
緹特可不解地把頭歪向一邊說:「沒問題,但是為什麼不直接請她來這裡呢?要讓她相信最快的方式我想是直接讓她看店面才對。」
「笨蛋,我跟小葵失聯五年了,要她突然來我房間誰說得出口啊?」
「是這樣嗎?」
「就是這樣。」
「還真麻煩呢。不過仔細想想說不定確實如此,這種就連對鬼靈精怪都會起色心、抱有異常性慾望的男人的房間並不是年輕少女該輕易造訪的地方。不想被侵犯的話的確該有所顧慮呢。」
緹特可恍然大悟地敲了一下膝蓋說她了解了。
我只能從抽蓄的嘴角回答隨便你啦。
到了傍晚我比約定的時間要早出門。
由於是星期六,公園裡看得見散步的一家人、玩接球的少年還有穿著汗衫健走的婆婆們的身影。
我坐在長椅上等小葵。
我有點——不,非常緊張。我突然在意起自己的服裝,這樣穿會不會很怪?雖然我已經儘可能穿的自然,可是我的普通究竟跟一般男子高中生的普通一不一樣?髮型呢?有沒有口臭?到了這裡我突然開始在意各種亂七八糟的事情。
「讓你久等了。」
奇怪的動作做到一半背後傳來小葵的聲音。
我跳了起來。
「啊…啊,對不起,突然約你出來。」
我邊說邊看著她。
小葵穿著有點小件的T恤跟長到膝蓋的格紋短裙,頭髮在背後綁成兩束。
我的視線一瞬間飄向她的胸部但是卻又慌張地移開。小葵在我不認識的期間變得非常有女人味。
我心中的自卑感又開始壟罩腦海,要是被別人看到我跟如此的美少女說話他們會怎麼想的想法在我腦中一閃而過。
「哪裡,沒關係。」小葵說完笑了。「其實我並不是很想出門,可是一到了外面吸了新鮮空氣後反而更有精神了。」
在我眼裡看來小葵像是在逞強。
臉色蒼白,臉頰也有點消瘦的她果然還是很沒精神。
看著這樣的她,我努力地把心中的糾結擺到一旁。
「那麼你想讓我看的東西是什麼?」
小葵說。
我確認四下無人後說:
「在那之前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嗯?」
「那個,這個問題有點奇怪……小葵,如果可以的話,你願意再跟你爺爺說一次話嗎?」
小葵小聲地說了聲「咦」,瞪大雙眼。
「那…那是什麼意思?對不起我不太明白小海想問什麼……」
她很明顯地動搖了起來。
我覺得自己失敗了,用字應該再委婉一點的。
「對不起,說的也是。那個……其實之前我在路上遇到小葵的媽媽,她說你因為自己爺爺的事情在煩惱……」
小葵不滿地抿起嘴。「媽媽她……」
「嗯,然後——」
「我…我沒有在煩惱!」
小葵打斷我的話,她的聲音有點慌張。
「咦?」
我說。
「我說我沒有在煩惱,小海想說爺爺去世不是我的錯對不對?嗯,我知道。我懂。我已經不是小孩了,爺爺是病死的,不是任何人的錯!這種事我懂!」
小葵一口氣說完。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能小聲應了聲嗯。
尷尬的沉默蔓延四周。
帶著小狗散步的阿伯經過我身旁,一陣強風吹動小葵柔軟的髮絲飄舞,我卻像是不敢直視她一般低下頭。
「對不起。」
終於,小葵低頭道歉。「小海對不起。你是想幫我打氣,我卻……」
「我才該說對不起,應該說——」
我翻遍腦海卻想不到該說什麼。
「不會,謝謝你。看到小海跟以前完全都沒變我很高興,可是我不要緊。我自己最清楚了。」
小葵說完像是隨時都會掉淚般紅了眼眶。
——她根本一點都不懂嘛。
我緊咬下唇,緊握雙拳。
「小葵。」我看著她說:「我覺得小葵是我很重要的朋友。」
突然的一句話讓小葵吃驚地看了我一眼。
我像是從斜坡上滾下的石頭般,說話的速度越來越快。
「不管小葵怎麼想,不管周圍的人怎麼想,我…我還是當小葵是朋友。你長得這麼漂亮,我這麼不起眼又笨運動又爛朋友又少,說穿了和小葵根本是不同種人,但就算如此我還是想當小葵的朋友!」
小葵的表情有些驚訝。
她會這樣我一點也不意外,我自己都不知道突然之間自己在說什麼。
不過——只能這麼說了。
我吞了口口水。拿出勇氣啊,海人!
「所以我也想幫助小葵,如果小葵還願意當我是朋友的話今天晚上九點三十分來我的房間。我知道自己說的話很奇怪,可是請你相信我,在那裡我想給你看樣東西。」
說完,我轉身跑了起來。
9
「怎樣?」
一到家我這麼問緹特可。
緹特可面無表情地看著我。
「請問怎樣是指什麼呢?」
「剛剛的我怎樣啊?」
「請問是在問剛剛的您遜不遜嗎?」
「……對啦。」
「這個呢,比起遜更有種令人噁心的感覺呢。」
嗚。
「特別是『我想給你看樣東西』這句,從某個角度看來相當變態呢,太精彩了。」
嗚嗚嗚。
我抱著頭在床上翻滾。
跟緹特可說的一樣,我怎麼會說這麼噁心的話啦!絕對會嚇到啦,誰都會嚇到啦!被幾年不見的男人突然這麼說絕對會啦啊啊啊啊啊啊!
「可是還挺有效果的呢。」
把臉埋進枕頭雙腳在空中踢來踢去的我聽到這句話抬起頭來。
「真…真的?」
「是,被抱有如此熱誠的男士這麼一說會感到不快的小姐應該不多吧。」
「是…是嗎?」
「是,人類女性無論在哪個時代都抵抗不了男性的熱誠,不過……」
緹特可說到這裡停了下來,看向我。
「不過?」
我迫不及待地問。
「不過醜男不算。」
「NOOOO!」我大叫一聲倒回床上繼續哀號。
晚上九點四十分,和約定時間已經過了十分鐘。
我邊嘆氣邊抓頭,這樣看來是不會來了啊。突然被說這種話只會覺得噁心而已,就算不覺得嚼心應該也不會有女生隨便在晚上跑到連喜歡都沒有的男生家裡吧。
我又嘆了口
氣,從短褲口袋裡拿出月牙狀的小瓶子。都損失了10%的人性,結果看來是用不到了。
我自我解嘲地笑了兩聲,走向窗戶把窗戶打開。
夜晚的冷風相當舒服,我深吸了一口氣。
「哎呀,這不是來了嗎?」
從我背後傳來緹特可的聲音。
我回頭看了緹特可一眼,接著馬上看向窗外。
——有了。
小葵背對著圍牆低著頭。
「小葵。」
我不禁開口。
小葵一驚抬起頭來。
「小海。」
她的雙唇描繪出我的名字。
我跑出房間。
「對不起我遲到了,只是……到了門前才開始猶豫,其實我更早之前就已經到了。」
進到房間時小葵一臉歉意地說。
「不會,哪裡哪裡完全沒關係,你肯來我就很高興了。」
我故意用開朗的語氣說。
小葵苦笑著低下頭。
啊啊,這是多麼奇妙的光景。夜晚,小葵在我房間裡——不是小孩子,而是高中二年級的神倉葵。
「那麼你想讓我看什麼?」
小葵說。
「啊對。」我點頭說:「那麼時間不多了,馬上為你介紹。」
「介紹?」
「嗯。啊,我先說你不要嚇到喔。」
不過應該很難吧,我抓了抓後腦。
小葵狐疑地看著我。
我點頭將視線轉到隱形讓小葵看不到的緹特可身上。
隨後,我的背後——就在床的正中央,緹特可慢慢地現身。
現出姿態的緹特可像是要證明自己的存在一般故意在空中飄來飄去。
小葵瞪大雙眼,嘴巴也因驚訝而張開看著緹特可。
「小…小海,這是——」
「我來介紹,這是鬼靈精怪的行商人緹特可。」
我一說緹特可就停下浮游,在床上跪著伸出三指叩頭鞠躬說:「我是緹特可。」
小葵長長的睫毛隨著一張一閨的眼皮飛舞,不知該說什麼。
「嚇了一跳吧。這也沒辦法,不過這傢伙不是壞人。」
「我不是壞人。」
緹特可再次低頭。
「鬼…鬼靈精怪?那…那是什麼?」
稍微回過神的小葵終於勉強擠出這句話。
「這個我也不太了解,可是——」
接著我把關於緹特可、關於鬼靈精怪還有至今為之發生的一切全告訴了小葵。雖然有點不好意思,不過我連用了迷藥(小葵看起來很不高興),還有迷藥效果超群的事都說了。
小葵聽得很認真,就我來說算是相當幸運。小葵沒有害怕鬼靈精怪這種存在的樣子,也沒有拒絕接受的跡象。
「然後,這裡才是重點。」
我說完清了清喉嚨。
「所以我就請緹特可拿出可以再讓你見一次爺爺的商品。」
「爺…爺爺?」
「沒錯,如果你願意的話我想要不要來用用看。」
我這麼一提案小葵突然靠了過來。
接著握起我的手。
「我要。我想再跟爺爺見一次面。」
她懇求道。
在那之後我跟小葵一起旁觀了緹特可的生意。
我想讓小葵看的就是這副景象。雖然原本想如果她如果不喜歡的話就算了,但她卻沒有拒絕。雖然光是緹特可的存在就足以讓小葵相信妖怪的存在,但是我還是想證明我沒有說謊。
到了半夜十一點,緹特可的店面也打烊了。
「今天也謝謝您。」
緹特可說。
「哪裡。」
我說完看向小葵。
「怎麼樣?不可怕吧?」
小葵回說不會,露出微笑。「完全不會,還很好玩呢。」
「那就好。」
我也跟著微笑,露出微笑的小葵還是比平常可愛一百倍。
「那麼那個藥要多少錢?」
小葵問。
「咦?」我說:「那個已經買好了所以不用擔心啦。」
「是誰買的?」
「我買的。」
「那麼錢我來出,多少錢?」
我陷入思考,老實說傷腦筋,該怎麼解釋才好?
「那個,緹特可小姐,請問那個藥多少錢?」
因為我不回答所以小葵改問緹特可。
「由於無法以人類的金錢進行交易。」緹特可回答:「所以人類購買鬼靈精怪的奇藥時基本上都是以物易物。」
「以物易物是指?」
「比如說人類的女性可以用——」
「有什麼關係嘛!」
我打斷兩人說:「反正這次算我請客,這樣不就好了嗎?」
「不好。」小葵嘟起嘴。「不好,我要用的東西我自己出錢。」
「沒關係啦,反正又不貴。」
「緹特可小姐,是真的嗎?」
小葵看向緹特可。
「不。」緹特可搖頭。「此物絕不便宜,算是相當高價的奇藥。」
「你看!」
小葵一臉得意的看著我。
「小…小葵你等一下!聽好,我已經跟緹特可訂好契約了,人是用錢交易就算了可是跟妖怪交易是以物易物,一但交易成立就沒辦法取消,所以小葵也沒辦法幫我付。」
「嗚。」
小葵畏縮了。這麼說也是,畢竟我說的是事實。
但我錯了。
「可以代為支付喔。」
緹特可這時竟然給我多嘴。
「真…真的假的!」我說:「你怎麼都沒說!」
「因為當下您沒問。」
緹特可叩頭回答。
「你看!那麼緹特可小姐請跟我——」
「不用不用,這樣就好了啦,幹嘛那麼麻煩又要從頭開始。」
「不用不用不用……」
「不用不用不用不用……」
接下來就是偶爾會在餐廳看到的景象。
結果我花了三十分鐘說服小葵,雖然她一直不肯退讓搞得非常辛苦,不過最後還是屈服了。
這麼一說她以前也挺固執的呢。
10
隔天星期天——正確來說應該是星期一凌晨一點半。
我瞞著爸爸從家裡偷溜出來。
我和小葵兩人約在跟之前一樣的公園會合。原本是想去她家接她的卻被她果斷拒絕所以只好約在她家附近的公園,約好的時間是兩點。
結果昨晚打詳後小葵先回家了一趟,畢竟她沒跟家人報備所以也沒辦法過夜。十分鐘後我抵達公園。
一進到公園我瞪大眼吃了一驚,小葵居然先到了。
我匆匆跑向站在街燈下的小葵。
「餵…喂,你已經到了喔?」
「啊,小海,還有緹特可。」
小葵驚訝地說,向緹特可鞠躬行禮。
由於是晚上,緹特可並沒有隱形。
「離約好的時間不是還有二十分鐘嗎?晚上一個人很危險啊。」
「對不起,可是小海不也很早嗎?」
「我是男的就算了。」
我皺起眉說了聲真是的。
看著我的臉,小葵呵呵地笑了。
月夜下的小葵美得能蠱惑人心。
「那麼走吧。」
我把持住差點看她看傻的自己,邁步向前。
目的地是距離公園徒步十五分鐘,名為納念寺的寺院,小葵的爺爺神倉貞藏似乎就在那裡長眠。
途中小葵並不多話,表情生硬不知道在想什麼。我煩惱了一陣不知道該說什麼,最後什麼也沒說只是跟著走在前面的她。
我們在半夜兩點的幾分鐘前抵達納念寺,穿過前門朝後方的墓園前進。
雖然已經做好了覺悟,但是在這個時段造訪很需要勇氣。
妖怪我已經習慣了——但是鬼魂卻是另一回事。
另一方面小葵卻完全沒有害怕的樣子,輕快地走在前頭,甚至有點著急的樣子。這時我才發現她不緊張也不害怕,只是一心的想早點見到爺爺。
——我雖然這麼猜想,但——
終於到了要溜進墓園的時候,小葵停下了腳步。
「怎麼了?」
我小聲地問。
小葵轉過身。「還是算了好了。」
她竟然這麼說。
「為…為什麼?
都已經來了。」
「因為爺爺絕對在生我的氣。」
「不會啦,應該說就為了確認才來的不是嗎?」
「不用確認他一定在生氣。沒錯,走吧走吧!」
小葵和我擦身而過,快步離開。
我急忙追了上去,在離寺院不遠處攔下她。
「到底怎麼了?跟我解釋一下啦。」
我抓住小葵的雙肩,那個時候我才發現她微微地顫抖著。
「小海。」
小葵用顫抖的聲音說:「我還是會怕。」
「怕?怕什麼?」
「我怕遇到爺爺。」
小葵哭了,大顆的淚滴在月光照耀下反射出微光。
「為什麼?他不是你最喜歡的爺爺嗎?為什麼會怕?」
「因為——是我殺了爺爺!」
這麼說完小葵發出無聲的嘻嘻。
我抱起她肩膀的同時對自己的勇氣感到訝異,但是那時我覺得自己只能這麼做。
小葵撲進我懷裡。
接著就這樣哭了整整十分鐘。
「其實我有話沒跟媽媽說。」
在月光照耀下,小葵紅著鼻子開始懺悔。
「我跟爺爺吵到最後說了很過分的話。我說我最討厭爺爺了,已經不想再照顧爺爺了——爺爺死掉算了。」
小葵發出聲悲鳴彎下腰來。
「我為什麼要說這麼過分的話?明明就不是爺爺的錯,我明明最喜歡爺爺了……」
我看向遠方。
路燈下小蟲飛舞著。
「爺爺他……」小葵說:「爺爺一定是被那句話刺激到……我一直幫爺爺拿藥明明知道他高血壓,明明知道不能刺激他,我明明——啊啊,我那個時候要是不說那種話……」
小葵兩手遮住臉發起抖來。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能靜靜地聽。
「我這樣不是一句道歉就能解決,我真是——」
真是個笨蛋。
小葵的話在夜晚的寂靜里迴響,接著消散在空中。
我仰望天空。
我絕對要讓小葵跟爺爺再見一次面。
看著稍微缺角的上弦月我下定決心。
「沒有這回事。」我說:「我想你爺爺絕對會原諒你,他應該很了解小葵才對呀?那麼他一定知道那句話不是小葵的真心話。」
「可是——」
「而且。」我打斷她的話。「而且,因為不會被原諒所以就不見爺爺,這樣對爺爺才失禮不是嗎?如果爺爺在生氣的話就更應該見面,然後好好被臭罵一頓才對。」
我為了讓小葵露出笑容,擺出最誠心誠意的微笑。
小葵看著我低聲說了聲「小海」。
「沒問題,我跟緹特可會陪著你。」
說完我看了緹特可一眼。
她用毫無起伏的聲音應了聲「沒問題」。
小葵又啜泣了一陣之後才終於抬起頭向緹特可道謝。
五分鐘後。
我們來到小葵的爺爺——神倉貞藏長眠的神倉家墓前。
我先站在墓前,拿出小瓶子。
「倒在墓碑上就好了嗎?」
我問緹特可。
「是,只要灑在骨灰罈半徑兩公尺內就可以了。」
我回說了解後打開小瓶子,慢慢地把內容物倒出來,水滴在月光的反射下發出光芒從墓上流下。
結束後我退後一步把小葵推到墓前。
變化隨即發生,四周發出金色的光芒後光芒緩緩開始定型,三十秒後完全化成了人型,就連臉上都清楚地浮現起皸紋。
還真是張不好惹的臉。
「什麼?這是怎麼回事?」
小葵的爺爺——神倉貞藏用帶著沙啞的沉著嗓音這麼說。
小葵低下頭,什麼都不說。
「不好意思,是我呼喚您出來的。」我代替小葵開口:「能請您跟小葵稍微談談嗎?」
貞藏爺爺看了我一眼,接著看了緹特可一眼。
「你們是哪位?」
「我們是小葵的朋友。」
「是喔。」
貞藏爺爺像是終於了解似的點了幾次頭,似乎是光靠簡短的說明就完全理解了現在的狀況。
「小葵,怎麼啦?」
貞藏爺爺問小葵。
她什麼都沒回答,肩膀不停顫抖。
我把手放上小葵的背,她劇烈地一震才終於抬起頭來。
「爺爺……」小葵千辛萬苦才開口:「爺爺……」
「怎麼了?在哭什麼?」
貞藏爺爺一臉嚴肅地問。
「我……我對爺爺說了很過分……很過分的話。我要是不說那些話,爺爺就一定……一定——對不起!對不起……」
說到這裡小葵像是要抱住沒有實體的頁藏爺爺般跪了下來。
貞藏爺爺笑了。
「嘿啊,還真過分呢。」
小葵弓起背邊說對不起不停地哭泣。
貞藏爺爺心疼地看著她說:「把頭抬起來。」
小葵臉上滿是鼻水、淚水,抬起頭看向貞藏爺爺。
「小葵。」貞藏爺爺說:「我已經活得很夠了,現在死了才終於明白這就是天命。所以你不需要道歉,不是你的錯。」
不是你的錯喔,這句話貞藏爺爺重複了好幾次。
「可是——」
貞藏爺爺阻止想繼續說下去的小葵,把手放在她頭上。
「聽好了,小葵。我腳這毛病已經五年了,真的很不方便。不能自由行動雖然很辛苦,可是我從來就不覺得不幸福。反而因為有你這麼可愛的孫子一直陪著我,我還幸福到對不起奶奶呢。」
「爺爺——」
「小葵你在最想跟朋友玩的時候一直照顧我,總是笑笑的連一次臭臉都沒有擺過。把你養的這麼善良是我的驕傲,真的謝謝你。和你一起過日子是我人生最開心的日子。你是我的寶貝,如果我真的有什麼不甘,就是在最後用這麼難過的事報答你的孝心。小葵,你一定要幸福、積極地活下去,這是我唯一的希望。」
貞藏爺爺慢慢地,用像是對鬧脾氣的小孩子的語氣這麼說。
接著他用滿是皺紋的臉擠出笑容。
「怎麼,不回答嗎?」
貞藏爺爺用溫柔的語氣這麼問。
小葵拼命用袖子抹去淚水鼻涕,點頭應了聲「嗯」。
貞藏爺爺用強而有力的聲音回了聲好,接著看向我們。
「雖然不知您是哪位,能做到這樣一定是不凡的高人。小輩變成此身才從您身上感受到前所未見的力量,不勝惶恐,由衷感謝您今天能賜予小輩這種機會。」
說完他深深地一鞠躬。
我看向緹特可,這傢伙原來這麼厲害啊。
「時間差不多了呢。」
緹特可說。
「是啊,差不多了。」
貞藏爺爺又看了小葵一眼。
「那麼再見了,小葵。」
他笑著說:「我已經什麼都不擔心囉。」
「嗯,我已經沒問題了,我最喜歡爺爺了。」
最喜歡爺爺了——小葵忍著淚水口齒清晰地說。
貞藏爺爺微笑著,溶入黑暗之中。
目送他離去的小葵笑了。
那是我小時候看到的那個笑容。
之後我們在小葵家門前道別。
小葵很感謝我,還說願意再跟我一起玩。除此之外她好像喜歡上了緹特可,跟她約好要再來看她做生意。
緹特可依舊面無表情,回答「請務必再來」時完全不知道開心還是不開心。
「看來今天很好睡呢。」
我爬上床這麼說。
「恭喜恭喜。」
「這都是緹特可的功勞,謝啦。」
「我只是在做生意而已。」
我苦笑著關上電燈。
「話說回來。」
在黑暗中緹特可說。
「嗯?什麼?」
「關於迷藥一事。」
「怎麼了這麼突然?迷藥怎麼了嗎?」
「您還記得迷藥會在何種情況下失效嗎?」
「我記得啊。」
我記得是對異性沒興趣、喝了別的藥還有非常苦惱的人。
「不過呢,我一不小心忘了其實還有一個會讓迷藥失效的原因。」
「是什麼?」
「『已經迷上對方的時候』。」
我從床上跳了起來。
「你…你那是什麼意思?」
「正是字面上的意思。若是葵一開始就喜歡上海人先生的話,迷藥就會失效態度也不會改變吧。」
「可是小葵不是很苦惱——」
「總之究竟是因為哪項理由失效,或是因為兩種理由同時失效應該只有天才知道吧。」
幹嘛在睡前告訴我這些啦!
那晚我就這樣苦惱到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