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終 信件與時間(2/2)
(在這次的騷動里,莉拉的行動固然是幫了大忙…………)
莉拉成功以自己的所有權作為要脅,逼得拉撒祿去和威廉對決。她的算計相當有一手,而拉撒祿也沒有要責怪她的打算。她只要做自己想做的事就可以了。
不過,莉拉會不會對這件事感到在意,就又是另一回事了。
他回想起踹倒威廉之後的光景。當時的莉拉看著渾身是血的拉撒祿,臉上浮現出自責的神情。
拉撒祿確實是因為被莉拉算計而受了傷,但拉撒祿也是掌握了自己極有可能受傷的可能性後,依然願意接受她的算計──換句話說,這不過就是談判結果的一環罷了。拉撒祿雖然這麼看待此事,但就算說破了嘴,她也沒辦法完全接納這樣的說法吧。
拉撒祿毫無意義地戳著莉拉的臉頰,煩惱起該怎麼做才能讓她放心。這臉頰戳起來的感覺有種停不下手的滋味。
一直到他戳了太多次,莉拉的表情變得相當難看後,才想到了像樣的話語。
「唷嘿。」
他之所以維持躺姿伸長手臂,是因為要說的話語有些難以啟齒。
他拿起莉拉身旁的木板握住木炭,喀哩喀哩地刮著木板,僅在上頭留下一行短文。
『謝謝你。』
這樣應該就沒事了吧。
拉撒祿輕輕一拋,將木板放回原本的位置,接著再次閉上眼睛。總之,他得快點入睡才行。再怎麼說,他也不打算在莉拉醒來後看到文字,最後擦去文字的這段期間保持清醒。
(還有,木炭比想像中還難寫啊。還有沒有更適合寫字的筆記用品啊?)
拉撒祿原本就是喜歡睡覺的個性,況且他還服了毒,獲得了愛睡多久都沒關係的正當理由。他鬆開了自己的意識,開開心心地接受了睡魔的誘惑。
在成眠之前,記憶中的某人傳來了「嘻嘻」的笑聲。
「…………吵死了。」
當個病人是個不錯的體驗。
就算睡上一整天也不會有人囉唆,就算不曾開口也會有人送來美味的飯菜,即使舉止比平時粗暴幾分,周遭的人們也願意寬容以對,要是再有個能在床上打發時間的嗜好,那就堪稱完美了。
由於拉撒祿的室內嗜好不只一項,因此完美的生活又被他錦上添花了一番。
他可以在喜歡的時間盡情讀書,可以叫來喬瑟夫隨便教他下棋,可以捉弄莉拉、可以調侃愛蒂絲、有時候則是被菲莉欺負。為了打發時間,他毫無意義地寫了長信寄給友人,也練習起沒怎麼摸過的小提琴。
雖說在過了約一周的時光後,身體裡的毒素就差不多消散了,但拉撒祿會在過了十天之後才下床,或許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唔啊…………總覺得身體變得好鈍…………」
久違地繞了宅邸一圈的拉撒祿,在回到客房後咕噥了一句。明明只是走過連結在一起的房間,並順便繞到迴廊走走而已,他現在卻已氣喘吁吁。
看到拉撒祿搖搖晃晃地推開房門的模樣,原本待在房裡的莉拉慌慌張張地湊了過來。她似乎早已預料拉撒祿會如此疲憊,只見手裡已經拿好了擦汗用的手帕。
『您、沒事嗎?』
「哎,畢竟最近過得太健康了,偶爾也要攝取些不健康的東西維持平衡啊。」
他隨口胡扯了幾句,一屁股在椅子上坐了下來。莉拉一直在旁邊探頭探腦,像是擔心只是走上幾步的拉撒祿會在離開自己身旁的同時趴倒在地似的。
感覺有些煩悶,又覺得有些無奈。拉撒祿將莉拉收在視線的角落,環視起房間一圈。
「想不到沒花多少功夫就收好了。」
「…………」
莉拉看似有些寂寞地點了點頭。
拉撒祿等人已經在這裡停留了超過兩周。就算有女僕們定時打理,位於無主修道院裡的這座客房,也在不知不覺間變得像是兩人的專用房間一般。被隨意散放的書本、床鋪上的皺摺和收在一起的梳子和衣服等東西,更是加強了這樣的印象。
然而,這樣的氣氛已經不復存在了。
這是因為在拉撒祿四處散步的期間,莉拉便為旅行收拾行囊的關係。她將行李一一收進木箱,並將散放在房裡的書本和西洋棋盤等物品送回大廳。
這座宅邸並非兩人的目的地,只是偶然落腳的一站。就算住起來再舒適,如今也到了該告辭的時候了。對於這理所當然的事實,莉拉卻露出了略帶感傷的神情。
這肯定是因為她的持有物太少的關係吧。持有物比普通人少上許多的她,肯定對於擁有的每一項物事都抱持著超乎常人的執著心。
「哎呀,我才在想你們怎麼一大早就走來走去,原來是在做整理呀。」
愛蒂絲驀地將臉從客房門口探了出來。她先是看著客房的狀況眨了眨眼,接著露出了不懷好意的詭異笑容。
「是啊。是時候該走人啦,畢竟我們的目的地是巴斯嘛。在這裡有點待太久了,不好意思啊。」
「沒關係啦,就算再待久一點也不打緊。話說回來,巴斯。嗯──巴斯啊。」
愛蒂絲忽然側起了頭。
「你打算怎麼去?」
「啊?」
當然是搭馬車──拉撒祿即將說出口的話語,在一陣尷尬之中沒能成聲。
仔細想想,這天到底是抵達村莊之後的第幾天了?他們是因為搭乘的馬車被搶匪弄壞,才會繞路來到這座村子。他記得有收到傳話,說馬車的修理和車夫養傷都只要一周的時間,因此等到痊癒之後就能出發了。
而那個出發的日子,距今已過了超過一個星期。
「…………」
「哎呀,你完全沒想過啊?也是呢,畢竟你受了傷,又一直待在房間裡頭,照這樣看來,你的馬車應該也沒著落了?」
「啊──…………這下糟了……」
「不──過──呢──」
愛蒂絲像是在唱詩般這麼說著,揮了揮手指。
「這裡有個突然沒事做的地主女兒呢。由於這座宅邸會由堂兄弟繼承,所以那個少女已經沒有工作的必要了。但說起來,婚約失效也只是幾天前的事,要談到下一樁婚事也沒那麼快呢。於是少女心想,既然暫時會變得遊手好閒,不如就去做個旅行吧。沒錯,若是有溫泉的地方就更棒了!」
愛蒂絲以腳跟「咚咚」地踏著地板逼近,窺探著拉撒祿的臉孔。她像只將老鼠逼到角落的貓兒,喜孜孜地歪起了雙眼。
「欸,我說,你想搭我的馬車嗎?想搭上馬車一起旅行嗎?」
「…………這個嘛,如果能搭的話,當然是想搭。」
「呵呵呵。可以呀。畢竟拉撒祿是我的好朋友,莉拉小姐也是我的好朋友,如果你們要搭車的話,我也不會收錢──不過,我倒是想聽一句話呢。」
「一句話?」
拉撒祿雖然撇開了目光,但愛蒂絲隨即繞了上來。他很清楚愛蒂絲想聽的是什麼話。
這一定是捉弄她太多次換來的懲罰吧。所以自己才會陷入這樣的處境。相識至今不停被拉撒祿玩弄的愛蒂絲,像是要把這口氣全數討回來似的,露出了巧笑倩兮的笑容。
「好啦,還不快哭爹喊娘地對我說『是小的錯了,請愛蒂絲大小姐救救小的』?」
真糟糕,這下該說些什麼話才能度過這場難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