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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善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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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顧自地講完想說的話後,他便起步離去。

極力擺出裝酷的姿態,朝房間的出入口移動。

當然,來自同學們的視線顯得無比尖銳。為啥還輪到你在那邊裝模作樣啊──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是這個意思,所以自然也沒有半個人回應他的道別。所有人都只是無言地目送凡庸臉朝走廊走去,表現出請他快滾的態度。

不過,這次倒是有人出聲喚住這個大家避之唯恐不及的髒東西。

「喂,西野。」

「……有何貴幹?」

是竹內同學。

聽到喚聲的凡庸臉,止步回過頭來。

回頭望向帥哥。

「我說,今天的慶功宴你怎麼打算?」

「慶功宴?」

今天,二年A班全體同學預定要舉行全員參加的校慶慶功宴,其他班級也大同小異。尤其是今早在體育館接受表揚的班級,慶功宴更是會舉辦得特別隆重,此乃津沼高中的慣例。

單機狂西野則是初次耳聞此事。

要說為什麼,那是因為大家故意不告訴他。

今天放學後,全班同學預定要租下附近卡拉OK店的包廂,在裡頭熱鬧一番。根據事前詢問統計出的出席確認結果,缺席者為零。雖然沒讓老師參加,但就是場名副其實的班級活動。

「你來不來?」

被問到的西野,開始陷入思考。

思考自己赴會有沒有關係。

僅三秒便得出了結論。

「不好意思,今日身體狀況欠佳,容我缺席養身。」

「……是嗎,那就算了。」

「先走一步了。」

再度起步動身,虛弱小生離開了Cosplay房間。

再怎麼不識時務,這點小事他當然也理解得了,知道自己參加了只會破壞現場氣氛。更重要的是,在同班同學的圍繞之下,只有自己一人獨自舉杯的卡拉OK無限暢飲,光是想像就令人空虛寂寞。

所以,凡庸臉決定了,就在現在決定了。

今晚要到馬奇斯那邊一邊吐苦水,一邊喝合自己胃口的酒喝個痛快。會萌生這種念頭,其實也是因為事到臨頭才得知晚上有慶功宴,讓他的內心產生遠超乎他想像的動搖。

小小的啪當一聲,Cosplay房間的房門關上了。

隔著輕薄門扉傳來的腳步聲逐漸遠去,也不再感受得到凡庸臉的氣息。

確認西野走遠後,鈴木同學隨即開口。

「那傢伙是怎樣?太讓人火大了吧!」

顯得相當憤慨。

「虧阿竹難得慷慨邀他參加耶!」

「算啦,西野有他自己的預定吧,別那麼生氣。」

「可是……」

被邀約遭拒的當事人指正,鈴木同學顯得氣鼓鼓。

但他也在聽到志水的一番話之後立刻安分了下來。

「其實他要怎樣都無所謂不是嗎?強迫人家也不好呀。」

「也、也是啦。既然班長都這麼說了……」

好個現實的男人。其實一切也都是出自他迷戀志水所致。為了吸引志水的注意力,他還特地跟交往數個月的女友分手,現在正以當紅之勢宣揚自己單身中。拜此之賜,鈴木同學全身無論是上面還是下面的頭都饑渴不已。

「那麼,我們也回教室去吧。」

討論會最後就在竹內同學的提議下解散。

二年A班的現充軍團,決定將慶功宴辦得更豪華。他們決意啟程,朝自己的教室凱旋歸去。

◇◆◇

當天,在第六堂課下課後到放學后座談會之間的短暫期間,在體育館後方出現了兩位女同學對峙的身影。

是蘿絲與志水。

是前者通知後者前來此地的。以校慶的騷動為契機,不得已和蘿絲交換聯絡方式的志水,從簡訊信箱到電話號碼無一例外,全遭蘿絲扣押。

「……呃──那個,有什麼事嗎,蘿絲同學?」

嘴角完全僵住的志水。

臉上所掛著的,完全就是看到××××的那種表情。

「雖然才事隔不久,但方便請你幫點小忙嗎,志水同學?」

「…………」

如此問道的蘿絲,臉上則是浮現險惡的微笑。不管如何遭人忌諱,都不見她有絲毫的動搖,簡直就像要表明這才是她的本性一般,舉止表現得無比光明正大,甚至令人差點要感到欽佩。

都原形畢露了為什麼還能這麼可愛啊,妖艷得跟小惡魔沒兩樣耶──志水的妒意油然而生。亞洲人的極限以及歐美人蘊含的無限可能性,如今形成了明確的差異,使兩者之間的龜裂蔓延。

「……要是我說不,你打算怎麼樣?」

「你那麼想要轉學嗎?這樣父母會很頭痛吧?啊,這麼說來你是單親家庭嘛。爸爸獨自養家就已經那麼辛苦了,竟然還要因為自己的任性給他添更多麻煩,真的是好不孝呢。」

「為、為什麼……」

蘿絲依然帶著笑容,毫無顧忌地放話。

而且嘴角還又上揚了些,更加強調臉上的笑容。若是不知曉內情的同學目擊此景,搞不好還會不禁心生蘿絲真的可愛透了之類的念頭。只不過,志水心知肚明,在這份可愛之下,潛藏著與可愛完全搭不上邊的東西。

「為什麼蘿絲同學你會知道我家的……」

「不是說好了嗎?你要聲援我的戀情啊。」

「可是,班、班上今天要舉辦慶功宴。」

「這麼說來,我班上好像也有類似的活動呢。」

「對、對吧?所以蘿絲同學你也得參加你們班的才行啊。」

「既然如此,就讓你們班和我們班兩班一起合辦如何?如果找不到合適地點,我這邊有辦法可以安排,就算要直接給我一手包辦也無所謂。」

「咦?不,可是……這種事也沒辦法我一個人說了算……」

「那要誰才有決定權呢?」

「就、就算你這麼問,我也……」

志水不斷地遭到單方面的壓制。由於對手的校內地位比自己來得高,所以也不能太強烈地反抗。否則一個不好,自己很可能跟某個凡庸臉一樣,在校內的地位一落千丈。她對此有相當正確的理解。

畢竟也不是白白順從顏值、頭銜,以及社會地位等價值觀成長至今的。

「這應該不是小團體自行舉辦的慶功宴吧?如果是以班級為單位舉行的活動,活動規模越大,主辦方的功勞不是越搶眼嗎?」

另一方面,正在遊說她的,則是比這間津沼高中的任何成員都更了解人心的老油條。想要操弄一個十六七歲少女的意志,實在是過於輕而易舉。

「這對你來說不吃虧,反而有機會成為功績不是嗎?」

「你、你在說什麼啊……」

「兩班合辦,共計動員將近八十名學生的慶功宴喔。就算翻遍這間學校的歷史,應該也不太常見這種大規模活動吧?難道你就不覺得,這樣的經驗在你將來決定志向時,會成為有用的履歷嗎?」

「…………」

蘿絲提出建議。

這對於以進入東京外語大學為目標的志水而言,可謂魅力十足。由成績來看,她或許需要仰賴推薦甄試才有機會入學。正因為她早已有此覺悟,才必須在就讀這所高中的三年間抱持著比誰都要來得大的野心,不斷累積己身的經歷。

若非事先審查參加者資格為前提的少數精銳專屬享樂派對,而是以全班同學為對象的活動,就已經不再需要顧忌秩序等問題,也不存在以參加者顏值為依歸的枷鎖。

所追求的就只是純粹的動員人數。

就只有數字這項成果。

成績。

現充的聯絡簿。

正因為志水對此有正確的認知,蘿絲的提議才有考慮的價值。具體數字這種成果,意義其實重大到超乎想像。縱使與事實略有出入,靠提出數字這種成果就能改變的世界也絕對不在少數,這件事她當然一清二楚。

「雖然說……可能是這樣沒錯……」

精打細算之末,班長還是點了頭。在這個時間點,她已經與身中蘿絲的毒牙沒兩樣了。畢竟眼前的餌實在是太過迷人。志水的意志遠比蘿絲所預想的還要脆弱,還要不堅定。

就憑這種貨色竟然也有辦法待在西野同學身邊──××××女在心中如此忿忿不平地埋怨。

「那請你幫我聯絡一下好嗎?我這邊就先讓同學留在教室,等你們班安排好了就一起會合出發怎麼樣?我們兩班在授獎儀式上獨占了校慶的冠亞軍,應該很有共通話題可聊才是。」

「……的、的確,這麼說來也對呢。」

明明是由意想不到的方向提出的,與自己毫無關係的事實,但卻會依自己的方便認定成自己希望的內容。這樣的志水內心尚未徹底長大,還是個會隨眼前欲望起舞的小女孩。

也因此,面對蘿絲的話術才會如此簡單就束手就擒。

「如何?你能夠幫忙嗎?」

「知、知道了。我去問問看。」

「是嗎?謝謝,你幫了大忙嘍。」

確認志水答應了之後,蘿絲滿足地露出燦爛的笑容。

然而,因班長的回答而心滿意足的她,還不曉得某件事實。

那就是──關鍵人物西野,並未預定要參加校慶的慶功宴這件事。

◇◆◇

當天晚間七點,轉乘了數輛電車的西野,正待在位於六本木,平時常光顧的酒吧內。這間占地二十多坪空間內的狹窄酒吧,因為現在才剛開店,裡頭還見不到半個客人的身影。

趴在酒吧吧檯的西野,正盡情灌著自己愛喝的酒。

一杯有六十毫升的烈酒已經來到了第五杯。

「……喂,你今天喝得不少嘛。」

「沒什麼,偶爾就想喝。」

「微妙的語無倫次呢,我說,你真的不要緊嗎?」

「不成問題,別在意。」

畢竟是酒量絕稱不上好的西野,所以就連舉止也慢慢開始不對勁了。他豎起身子,以手肘撐在吧檯上的模樣,令人不禁害怕輕輕一推就可能害他整個人垮下來。

「再提醒你一次,航班是後天啟程,到了那邊再請你和當地的幫手一起行動。依狀況而定,可能會需要臨機應變……吶,你真的沒事嗎?不然明天再聯絡你一次怎麼樣?」

「真夠嘮叨的,不就跟你說我知道了嗎?」

「我決不懷疑你的本事,甚至可說是全面信賴你,但你那凡庸至極的酒精代謝能力卻令我擔心得不得了。你至少配幾口那邊的肉乾吧,要吃起司也行。」

「啥?你說我凡庸?哪裡凡庸了!」

「…………」

上周針對內容聽過個大概的工作就快到動工的日期了,所以兩人今天在同一個地點討論工作的詳情。西野接下馬奇斯交付的飛往當地的機票之後,就隨手塞進了褲子口袋內。

這已經是大約一小時前的事了。

而在一連串話題結束後,酒勁上了頭的西野有點得意忘形了起來,整個人爛醉如泥。看來今天似乎是已經下定決心要徹底喝個過癮。就當事人而言,目前也正逐漸進入未知的領域。

「……真的沒問題嗎?」

「嗯,沒問題,不用在意。」

「看起來問題可大的呢。這次除了機票,連實彈都一起交給你了,拜託你可千萬不要搞丟在半路上的啊?要是出這種包,我跟你可都要捲鋪蓋了。」

「誰會搞丟,講啥蠢話啊。」

「不,你看起來很可能搞丟我才講的。」

「我是哪裡讓你那麼擔心了?」

「全部。」

回答的馬奇斯不安到了極點。

「歸根究柢,你平常明明就沒在用,卻定期就會要我進貨呢。有什麼原因嗎?」

「你沒有知道的必要。」

「不方便說的話,我也不勉強你回答……」

不過──馬奇斯接著說道:

「這次的工作,上頭給的壓力很大。畢竟你讓芙蘭西絲卡吃了那麼多閉門羹,想來會有不少麻煩吧。特別是對你,應該會有人帶著目的想要與你接觸吧,這部分你了解嗎?」

「哼,蠢斃了。我當然知道。」

爛醉到這種地步的西野,馬奇斯也是第一次看到。雖然已經來往數年,但這還是凡庸臉第一次在店裡酩酊大醉。平時總是只喝一兩杯,了不起三杯左右就會收手。

所以馬奇斯才焦急。

要是凡庸臉真發起酒瘋,只怕不是炸飛整間店這點騷動就能夠了事。

就算只是鄰近一帶被燒成廢墟都還算幸運了。實情究竟會如何演變,沒有人敢保證,這位黑人酒保現在最憂心的就是這件事。就算是他,也從未見過西野真正失控的模樣。答案就只有凡庸臉自己知道。

於是馬奇斯採取比在床上對待異性時更溫柔纖細的態度與西野對話。

「要幫你叫車嗎?」

「免了。」

「……真的不用嗎?」

「真囉嗦耶,殺了你喔?」

「知、知道了。OK,別殺我。我已經知道了。」

竹內同學發來的校慶慶功宴通知暨邀請,造就了這個帶給鄰人困擾的醉漢。看來原先沒受邀參加慶功宴一事,對於他內心深處所造成的影響,遠比西野本人所認定的還嚴重。

恐怕是這些影響在酒意的催化之下,慢慢浮現到了表層吧。

正因如此,他才開口說道:

「再來一杯。」

「……不,你手上明明就還有半杯吧。」

馬奇斯嚴肅以答。

的確,西野手上拿的這杯就連冰塊都還沒怎麼溶化。

但西野毫不在意地接話。

「冰的狀況不好,給我換杯新的。」

「我說你,真的不要緊嗎?」

「不要緊。別廢話快點換。」

他砰咚一聲將酒杯敲在吧檯上。

相較於平時喜歡裝酷的態度,這舉止顯得非常不像西野。

「知、知道了。算我大放送,今天的酒錢我請客。」

「……是嗎?」

「嗯,是的,就是這樣。」

「什麼嘛,是這樣、嗎。嗯。是嗎……嗯、嗯……」

「怎樣啦,喂!」

「不,沒什麼。不過該怎麼、說啊……這店還不錯嘛……」

「…………」

聽到這番難得的誇獎,店長也無言以對。看來這個醉漢是喝醉後態度陰晴不定的類型。真是的,好一個讓人頭大的醉法──馬奇斯在內心如此想。

年僅十六歲的歲數,對於酒卻異常熟悉,但又不知是否他自制力強,似乎沒什麼醉倒的經驗。拜此之賜,西野自己也不知自己的極限何在,要是越過某條界線,就教人拿他一點辦法都沒有。眼前的凡庸臉正是典型的這類人。

「怎麼了?」

「不,什麼都沒有。說是這麼說,今後也有勞你多關照嘍。」

「就現狀而言,非你安排的工作我壓根兒沒意思接。」

「……是這樣嗎?」

聽見這句前所未聞的發言,令馬奇斯雙眼睜得老大。

看來就算是句酒後戲言,仍造成了相當的衝擊。

「難不成我最近有過任何為了接你不知道的工作而外出的紀錄嗎?」

「就算你這麼問,我也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啊。」

眼見機不可失,馬奇斯趕緊秀了秀前幾天剛學會沒多久的諺語。這位從外表看不出來的好學酒保,即使日文已經學到日常生活可以對話無礙的程度,還是不忘每天撥出時間進修。

「……說得也是。」

「嗯、嗯嗯。很高興你能明白。」

真的假的──內心如此好奇的馬奇斯雖感戰慄,還是保持平常心回話。

西野則是隨意答覆之後,再度舉杯就口。

「也沒其他信得過的人了,反正我也沒必要急著掙錢。」

豪邁地舉頭一仰,原本還剩半杯的淡琥珀色液體便一口氣消失在他的口中。連冰塊都沒怎麼溶化,幾近純飲的烈酒,在從口腔經過食道進入脾胃的過程中,於黏膜渲染起灼熱的刺激感。

「…………」

「所以說,快點,給我換杯新的。」

一切都是黃湯下肚之後的戲言。

不過,似乎卻意外地很能打動酒吧店長的心。

凡庸臉再度將酒杯推往吧檯的另一邊。

馬奇斯沉默了一會兒後,開口回答:

「……知道了。不過,你先等一等。」

「等什麼?」

「我去把店外的牌子翻過來。」

「啊?」

「不然有客人來你會很頭痛吧?」

「怎麼,區區馬奇斯,今天卻挺周到的嘛。」

「偶爾就是會想這樣。」

從櫃檯走向外場之後,馬奇斯伸手摸向掛在門外的牌子,把直到方才都還寫著OPEN的看板翻成了CLOSED,臉上還罕見地浮現出笑容。雖然非常不明顯,但嘴角確實是有了些許的上揚。

打從邂逅至今,這是酒保第一次見到西野表現出像個凡人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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