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蘿絲•瑞普曼這個女人〉(1/2)
蘿絲•瑞普曼剛結束睽違三日的排泄,正於洗手間洗手。
她以洗手乳細心搓出泡沫,從指縫到指甲縫間仔細地塗滿雙手皮膚,並使勁用力搓揉,以確保沒有任何一微米的遺漏。使勁的程度簡直就像用削皮器在猛削弒親之仇的肉一般,露出極為嚴肅的表情。
就這麼經過了十分鐘。
流個不停的水聲在洗手間內淡淡地響徹。
或許總算是滿意了吧,她表情顯得溫和了些,開始用水龍頭流出的水柱沖洗手上的泡沫。
就在沖洗到一半時,一小部分的指甲稍稍觸及了水龍頭。只見她的表情忽然扭曲到有如世界末日降臨。
「…………」
掌心再次淋上洗手乳,激烈地搓揉出泡沫。前一刻才剛洗過手的她,現在又以更勝方才的力道搓起手來。
再度經過了十分鐘。
這次她更慎重地以自來水衝掉泡沫,臉上滿是焦躁與悲傷,就好像隨時都要哭出來似的。
過了一會兒,泡沫全沖乾淨後,她伸手抓取毛巾。
拿起名牌布巾的她,先是擦拭起濡濕的指尖,再一路仔細擦乾手掌。由於沖水沖得激烈,就連室內服的袖子都被淋得整片濕答答。
「……麻煩,麻煩透了啦,這種事。」
地點是都內某間高級租貸公寓的房間內。
待雙手的水氣完全除去後,她才總算離開洗手間。
前前後後應該耗上了幾十分鐘。
出了洗手間的她,隨即將毛巾扔入洗衣籃。只要扔入這個以植物藤蔓編織而成的籃子裡,到了明天,就會被清洗乾淨並摺得整整齊齊地回到房間內。而這一連串的舉動,就是她自搬來這座城鎮後,數個月來始終反覆執行的儀式之一。
「唉……」
她移動到客廳,一屁股坐上沙發。
就在這時,手機突然振動了起來。置放於矮桌上的手機,於玻璃制的桌面上不停振盪,撞擊出嗡嗡嗡的聲響。顯示在畫面上的來電者,在前幾天才剛碰過面。
「真受不了,那女的……」
若無其事地望向掛在房間的時鐘,時刻已超過午夜十二點。
「……喂,我是蘿絲。」
『喂喂,是我啦。』
「我想也是。會在這種時間打來的大概只有你了,芙蘭西絲卡。」
『雖然已經等上好段時間,但沒辦法了。明天就要開始處理那份案件。』
「這可以當作是你已經找到援手了嗎?」
『指望不了他,得自己上了。就連想約他談談都約不成。也沒辦法再等下去了,一大堆後來才談成的差事還在後頭排隊呢,而且全都遲不得。』
「……是在叫我去死嗎?」
『哎呀,你死得了嗎?』
「…………」
對方輕描淡寫的一句話,令蘿絲的表情當場僵住。雖然打算回嘴,卻連一句隨口呼嚨的俏皮話都擠不出來,就只是嘴巴幾度張了又合、張了又合。結果,就在這樣無言以對的過程中,電話的另一頭單方面傳來了指示。
『就等你明天放學後會合吧。老樣子在那家咖啡廳行嗎?』
「……知道了。」
『那就先這樣嘍,晚安。』
「嗯。」
一段平淡到極點的對話。才通話不到幾分鐘的時間,雙方就幾乎同時掛斷。望著顯示在手機的上姓名及通話時間,蘿絲的表情因焦躁而扭曲。
她將手機扔向沙發。
被猛力扔出的手機,噗咻一聲埋入了椅墊的夾縫間。
接著倒上沙發的則是扔出手機的她。
「那女的到底在幹嘛啦。她以為這邊是費了多少心思一次又一次去接觸他的啊。結果讓人枯等三個多月,卻連約他談事都沒約成,是要無能到什麼地步才會搞成這樣啦。」
把頭靠上椅背,仰望起天花板。
大型的吊扇正一聲不發地緩緩旋轉。
「…………」
眼睛眨三下,腦袋向右晃。
眼睛眨三下,腦袋向左晃。
眼睛眨三下,腦袋向右晃。
眼睛眨三下,腦袋向左晃。
眼睛眨三下,腦袋向右晃。
「……哎喲討厭,不要奇數好不好!」
脫口而出的是意義不明的自言自語。
那是除了她之外,任誰也無法理解的怨言。
「以為是為什麼要定成三下的啊?得重頭來過了。」
之後的一陣子,她都這樣仰坐在沙發上,望著天花板,不斷重覆著眨眼與左右擺頭的怪奇行徑。絲毫不掩飾臉上焦躁的表情,反覆延續著這種瘋××癲的舉動。
這一連串儀式讓她耗上了將近一小時。
◇◆◇
這天也一如昨日,津沼高中的授課結束,迎向放學時光。參加社團或課外活動的學生們急著前往指定活動地點。其他的學生不是手持書包陸續朝市區移動,就是踏上歸途。
至於西野五鄉則是後者。
「唔……」
那是在離開教室後不久,正要抵達樓梯口時發生的事。身體受到預料之外的撞擊。似乎是跑在他身後的某個人,整個身體撞上了他的肩膀。雖不至於摔倒,但徹底出奇不意的一擊仍不免令他腳步踉蹌。
「啊,對不起!」
「…………」
就像要弄清楚發生什麼事一般,西野朝聲音的來源回頭。結果映入眼帘的,是蘿絲•瑞普曼的身影。手上提著學校指定書包的她,想必正和他一樣打算回家吧。
近來的女高中生總會在書包上裝飾胸章或鑰匙圈,她的書包上卻全然不見相關飾品。或許是因為剛購買不久,甚至找不到污漬或傷痕,就像新的一樣乾淨。
「真是對不起,我正好有點趕時間。」
「不要緊,我沒特別放在心上。」
「是嗎?謝謝你嘍。」
這是第幾次了?
浮現在西野腦海里的,是與她發生撞擊的次數。自從名為蘿絲的少女在數個月前轉學到隔壁班以來,無論是休息時間或放學後,甚至數班合上的體育課課堂中,各種時間地點都曾與她發生碰撞。
他也不認為多次碰撞只是偶然,一直對這點存疑。
話雖如此,對方可是轉來不到一個星期就登上校園偶像寶座的美少女,要主動向她攀談實在令人猶豫,結果直到現在都無法確認她的用意。
只是,再這樣置之不理也不是辦法,如此作想的他總算開了口:
「有件事情希望能和你稍作確認……」
數個月以來首度展開的積極接觸。
就他而言,考慮到自身的境遇,心裡也不是完全沒有底。倘若自己的推測正確,那就算對方是校園的偶像,也必須進行應盡的對應。
然而,他下定決心的這番發言,卻無法傳入她的內心。
「對不起。我真的在趕時間,現在不太有空。」
「……這樣啊。」
「如果你有事情想談,這個嘛……就約明天放學後之類的,怎麼樣?」
「明白了。」
「謝謝你。那我就先告辭嘍。」
對西野而言,蘿絲•瑞普曼就好比是一朵高嶺之花。既高雅,充滿知性又朝氣蓬勃,永遠是眾人的中心。給予她如此評價的除了西野,其他學生也不例外。甚至不僅校內,連附近學校都有她的傳聞。
明明一身有如小學生的蘿莉體型,卻在校園生活的舉手投足里,都流露出迷倒萬人的知性與包容力。每逢體育課,限定一小時化身雙馬尾的姿態,不知擊沉了多少蘿莉控。
就連西野,也對她直到現在仍露出笑容的身影多少抱持著好感。即使如此,他還是認為她終究是一個位於人生平行線上的對象。這份好感只是夾雜著死心的憧憬,享受遠遠眺望她的樂趣才是正確的距離感。
縱使是平日就以玩世不恭者自居的西野,內在仍然是個符合年紀的少年。
「不會,注意歸途安全……」
西野擺起一如往常的冷酷表情目送她離去。
兩人間的對話,轉眼間便告結束。
在目送之下告別的她,匆忙趕至樓梯口後,便迅速換下了校內鞋,跑步離開校園。並在穿過正門,跑上幾十公尺時隨手招來計程車,告知駕駛目的地,當了數公里的乘客。
車子一路開往都內為數不多的商業區域。
隨後進入商業區域的一角,四周都是低層住商大樓的地段。蘿絲的目的地,就在這個遠離大馬路,人煙稀少的地區。下車步行十幾公尺後,她進了一家看來是個人經營的小咖啡
廳。
掛在出入口的鈴鐺發出喀啷的乾澀響聲,告知了客人的光臨。
迅速環顧店內後,蘿絲在偏內側的座位發現了眼熟的對象,於是快步移動過去。原打算為她帶位而跨出幾步的女服務生,也在眼見此景後明白她是來赴約的,並向後轉身回廚房。
「哎呀,來得真快。」
「不就是你在催我嗎?還大費周章地連簡訊都寄來。」
「我只是在提醒蘿絲別遲到而已啊。」
「……天曉得。」
眼前的座位是雙人席。
蘿絲拉出空的椅子就座。
「所以呢,現在事情安排得怎麼樣了?」
「蘿絲,你要喝什麼?」
「……這女人……」
露骨地表現出不耐煩的蘿絲。
坐在她正前方的,就是前幾天現身在西野面前的金髮美女。就這間偏僻咖啡廳而言,她實屬高攀不起的貴客。緊身迷你裙包不住的豐滿大腿不停散發出難以抗拒的吸引力,尤其當她又大膽蹺著二郎腿,更教人難以別開視線。
相較之下,女高中生的身長僅一百三十公分不到,更襯托出對方的女人味。明明雙方同為白皮膚人種,卻徹頭徹尾地相反。看在不擅辨別外國人長相的亞洲人眼裡,或許就像一對年齡有段差異的姊妹也說不定。
「喝紅茶可以嗎?」
「給我咖啡。espresso的。」
「哎呀,不點紅茶了嗎?上次還堅持非喝不可的說。」
「有哪個笨蛋會明知店家口味欠佳還點自己喜歡的東西?」
「這麼說來,你上次好像也這麼講呢。」
「要是打算繼續這種無聊的問答,我就先走嘍?」
美少女不耐煩地瞪起美女。被如此露骨地表示不悅之後,芙蘭西絲卡總算開始回應蘿絲的提問。
「已經掌握好地點了。女孩會同時搬入,開始時刻是午夜零時準點。」
「這次的女孩應該有可愛一點吧?上次的再怎麼說都太糟糕了。」
「有準備配得上女僕的貨色了。」
「女僕?看來這次又是很惡趣味的情境嘛。」
「哎呀,對於想攻陷男士而言是個不錯的選擇喔。」
「別把我跟你這種色情狂相提並論好嗎?我可是打算在結婚前都守身如玉的。真不想被跟還沒出嫁就能張腿的來者不拒浪女混為一談。」
「越是這種想法的女孩,越容易因為一點小小契機萬劫不復呢。」
「給我住口!再繼續閒扯淡下去,小心我放棄委託走人喔!」
「哎呀,你是能做這種選擇的立場嗎?」
「…………」
金髮美少女無言以對。
望著她啞口無言的模樣,迷你裙美女扭嘴露出一抹微笑。
「所以你明白了嗎?要現在直接過去的話,我可以送你一程。」
「免了。我更衣一趟再出發。」
「嗯,那就有勞你多多關照嘍。準備好之後請通知一聲。」
「……知道了。」
稍微叮嚀幾句後,金髮美女自座位上起身,手邊留下內容物沒怎麼減少的咖啡杯。隨即拿起置於桌面的帳單,俐落將帳結清,還不忘幫蘿絲點杯紅茶。
「謝謝惠顧,歡迎再度光臨。」
隔著櫃檯鞠躬的是該店的店長。
紅茶不好喝、咖啡也不好喝、沒有亮眼的商品、更不在優良地段,甚至連裝潢也不起眼。一連串因素加持下,就算時值下午茶時段,店內也總是門可羅雀。之所以這樣還能不倒店,全因為這位店長是出於興趣在經營這家店。
「受不了,每件差事都這麼麻煩,真教人沒勁。」
繼美女之後,蘿絲也喃喃自語地自座位上起身。
從錢包中取出用來代替小費的五百圓硬幣,緩緩放上桌。
隨後開始以食指撫摸硬幣。
一次、兩次、三次──摸完三次以後,不知為何再度就座。
才剛這樣覺得,她又馬上起身,以中指開始撫摸硬幣。
一次、兩次、三次──摸完三次以後,不知為何再度就座。
才剛這樣覺得,她又馬上起身,以無名指開始撫摸硬幣。
一次、兩次、三次──摸完三次以後,不知為何再度就座。
這段期間內,表情都顯得嚴肅到極點。
當重覆三遍這套動作之後,她才終於離席。
在她的強韌意志影響下,於自宅以外地點所進行的儀式被縮短至極限。在自宅恐怕至少得重覆上二十遍的龐大內容,能僅以一位數的動作量便交差,這對當事人而言也是相當罕見的案例。
距離被認定為×××只剩五秒。
就在即將被店長發現時,千鈞一髮自現場脫離。
當她推門走向店外──
喀啷叩嚨。
「謝謝惠顧。歡迎再度光臨──」
背後傳來的是掛在出入口的鈴鐺響聲,以及店長悠閒的招呼。
在葉縫間泄出的陽光照射下,本日的咖啡廳生意依舊如鈴音般乾澀。
◇◆◇
那天,西野正為了購入寵物的飼料而漫步於夜晚的街道。
目標地點是二十四小時營業的綜合折扣商店。對現在的西野而言,在該店購入倉鼠的飼料乃是優先於一切的事項。因為這陣子較為忙碌,儲備的飼料已經耗盡了。
偏偏日前又將手頭僅剩的量全部餵光,導致今天無法餵寵物吃飯。
所以,為了心愛的寵物,西野只好動身出外購物。
「……希望同牌產品還沒到預購無門的程度。」
西野邊回想同居人喜愛的款式邊自言自語。那是在過去歷經多番嘗試後得出的結論,也是近幾個月來選購時情有獨鐘的名牌產品。雖說對方是一隻小動物,仍是西野為數不多的朋友,因此關於這點他並不打算妥協。
就在這樣漫步的過程中,忽然有道熟悉的身影出現在他的視線內。
「那個是……」
是蘿絲•瑞普曼。
美少女以極為嚴肅之表情走在道路上。身為金髮白人的她,縱使只是不經意瞥見仍相當搶眼。近年來政府雖刻意大力施行能更加吸引外國移民的政策,但流入的多半是亞洲人,白人的外表還是比較顯眼。
只不過,現在的她就算撇除上述因素,仍舊教人矚目有加。
因為比起膚色、發色與眼瞳色,她現在穿的全包緊身膠衣更為醒目。不但於各處充斥破損與脫解,那些地方更有傷口露出在外。以這種豆蔻年華的女孩上街而言,實在是有失體統的模樣。腰部還纏著好似圍裙類衣物的碎片。
「……那是在幹嘛?」
原本集中在寵物餐點上的意識,現在被路過的同學給吸走了。
被她吸引視線的,除他之外也不在少數。像是為了搭迫在眉睫的末班車而趕往車站的上班族、勤於拉客的風化業皮條客、前往俱樂部的衣著氣派女性、為追求這類女性而在街上闊步的外貌粗獷男子等等。
相較之下,蘿絲這副模樣就像在騎機車時摔車,被甩到柏油路上的騎士,自是不免招來路人搭話。三成的關心,七成的邪念。而這十成全遭到無視,她只是殺氣騰騰地持續前行。
行進的方向避開了人煙,一路延伸到小巷子裡去。
「…………」
要裝作沒看見也不是不行。
話雖如此,畢竟也曾與對方交談過。說得更深入點還是同校的同學。萬一在今晚出了什麼差錯,讓明天全校集會在結束前多出默哀的時間,就算是西野也難免心裡不痛快。
「……是遭到了追殺嗎?」
西野開始稍作思考。思考該採取何種行動。
替同居人準備餐點,對他而言還算一項頗為重要的任務。但話又說回來,單是一晚放著不管其實也不會有什麼大問題。飼料的確是空了,但水槽內仍有充足的水分,應該可以撐上兩三天。
「…………」
當蘿絲的身影於建築物後方消失時,西野也做出了結論。
西野快步踏出了步伐。
行進目標是前方高樓大廈間的小巷。這是條路寬僅二米左右,連汽車都不易穿越的小路,甚至是否堪稱為路都有待商榷。而在直直地行進約五十公尺後,接到了別條大通道。
路上沒有其他行人,西野很快便發現了蘿絲。
就在前方距離十幾公尺處。
她正以孱弱的步伐緩緩行走。或許是已經連支撐自己的體重都很辛苦,她用手按著路旁大廈的牆面,好不容易才維持住站姿。緩慢向前邁出的步伐,也顯
得舉步維艱。
「…………」
正當西野開口打算搭話時,從通道對面出現了幾道人影。
是三個身著西裝的拉丁系壯男,無一例外都武裝著槍械。登場後隨即以槍枝瞄準蘿絲,毫不遲疑地開火。槍上恐怕是裝了消音裝置,並未傳出原本應有的震耳欲聾響聲。
取而代之的,只有彈出的彈殼接連滾落地面的撞擊聲。
子彈於現場擊發了兩次、三次。其中一發命中了蘿絲的大腿。隨著噗咻的聲音傳出,她也重重朝地面倒下,同時以頭部撞上身旁的垃圾箱。猛力翻倒的藍色塑膠水桶內的廢棄物灑了滿地。
「……看來事態有點不好收拾啊。」
事態至此,西野總算理解了狀況。
他立刻蹴地猛跳,縱身一躍至蘿絲身旁。一瞬間便穿越十幾公尺的距離。並在單膝跪地的同時,以雙手接在對方的背部與後膝之下,順勢將她的身體抱入懷中。一連串動作之快,甚至沒花上幾秒鐘。
「什……」
至於被公主抱的一方,看來是直到這一刻為止都沒察覺到他的存在。突然竄出的同學身影令她目瞪口呆。
「為……為什麼你會出現在這裡!」
「我出外打算購物,就看到你步履蹣跚地走在街上。」
「……那還真是相當了不得的巧合呢。」
「我是覺得事情看來不太單純,結果真的並不單純是吧。」
「呃……嗯……是啊,真是抱歉呢。」
「話說回來,那個是?」
「誰知道?八成是哪兒雇來的保鑣吧。」
蘿絲一邊隨口應答,一邊自懷中取出手槍。以單手朝逼近而來的三名男子開炮。第一發命中了跑在前頭的男人大腿,第二發則擊中追在其後方的男人頭部,雙雙命中目標,彈無虛發。
後者直接斃命。
前者當場倒下,按住大腿發出呻吟。
剩下的第三人則不管前兩人,繼續舉槍逼近蘿絲。
「懂得怎麼使槍嗎?不簡單。」
「也沒那麼了不起啦。」
這時,第三人的手槍傳出「砰咻」的微弱聲響,朝蘿絲的眉心射出了子彈。
一旦中彈必死無疑。
保證當場死亡的一擊。
然而,就在距離命中只剩數公分的距離時,子彈突然硬生生靜止在半空中。
「咿……」
目擊到子彈停止的瞬間時,蘿絲驚覺有異,隨後看到近在咫尺的死亡威脅,不成聲的哀號才脫口而出。眼前的子彈連彈頭上被膛線所擦出的刻痕,以及前方的平滑尖端都清晰可見。
「別在意。不成問題。」
「咦,怎……怎麼……」
蘿絲一副對眼前發生的事難以置信的模樣。
至於西野,則顯得泰然自若。
「這樣就結束了。」
他自她的後膝抽出左手,揮向剩下的第三人。當手臂自下往上一甩,透明的不明物體便應聲飛起。一陣沉重的「嗡」聲傳遍了附近,那是有如響徹丹田內側的粗重響聲。
下一瞬間,目標的身體即左右分斷。
從胯下到脊椎一路俐落地斷開,身體左右分家的第三名男性,還來不及發出呻吟就倒向地面。自身體斷面噴出的大量鮮血,將周遭染得一片通紅。甚至流經數公尺,蔓延至他們的腳邊。
就像是割開了一個巨大的水球似的。
「咕……」
目睹如此衝擊光景,蘿絲輕咽了一口氣。
而下手的他,則依舊不帶絲毫慌張之情,平靜自若地接話:
「要走人嘍。」
「呃……嗯,似乎這樣比較好。」
簡短通達之後,西野再度將左手伸回蘿絲後膝。
然後抱著她起身。
「等等,我……我自己站得起來啦!」
「這樣比較省時間。」
不顧她的抗議,西野跨出步伐。
凡庸臉少年轉眼便離開了現場。
◇◆◇
西野按蘿絲的指引,往她的自宅移動。
蘿絲裙子裡露出的大腿,正從中央的彈痕流血不止,根本無法在這種狀態下搭乘大眾交通工具。更何況她懷裡還有裝填了實彈的手槍,只要稍一不慎給人瞧見就完蛋了。結果,就演變成西野抱著她飛上天空。
一路上都在黑暗夜空中飛行。
若問起為什麼會飛,就連他自己也不是很清楚。就像鳥在天上飛一樣,凡庸臉少年也自然地翱翔天際。背上既沒有生出翅膀,也不需要上下擺動手臂,就只是俐落又平穩地在天空靜靜飛行。
最後抵達的,是去年才剛竣工,以外國人為客群的高級租貸公寓的房間。這是業界最大的不動產公司於都內販賣的知名品牌系列,就算是最便宜的單房公寓,每月繳交的分期金額也超過七位數,就是這麼令人讚嘆的房屋。
他與她就在這裡展開互動。
「原來如此,具有再生能力啊。」
「……和你的力量比起來,只是小巫見大巫吧。」
「是所謂的再生者嗎?」
「要怎麼稱呼都無所謂啦。」
面對西野的發言,她有如自嘲般回應。
看來她對此特質沒有抱持太正面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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