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只要完成這次的暑假作業,我也會成為勇者 第一章 這個暑假結束後……我也會成為勇者(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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冒險者培育機構,尤司塔西亞學園。
在這個學園附屬的圖書館中,有一個男學生正坐在書桌前,他的表情嚴肅得像是要挑戰龍一樣。
那是修習傳記士課程的凱·安泊。
他有著一頭茶褐色的刺蝟頭和琥珀色的眼眸,他的嘴唇緊緊抿起,看起來心情似乎不怎麼好。
雖然他的五官富有一股野性的魅力,令人聯想到狼,但他那修長而結實的身體上罩著一件白色斗篷,總讓人感覺很不搭。
而最具代表性的,則是那雙眼角上揚、露出凶光的眼睛——話雖如此,他那隻翻開厚書的手卻微微顫抖著,像是剛出生的小鹿一樣。
——辦不到。
他腦中突然閃過了這三個字。
他終究還是辦不到。他可是篤信自己將會成為勇者,一直以來都在使劍的道路上衝刺前進——!沒錯,他始終認為自己所向無敵,沒想到卻會對這種傢伙——對區區一本書束手無策!
啪!他猛然闔上書本。
接著,他用力抓起書包站了起來,將書本粗魯地放回書架上。
暑假作業?就算不做那種東西也可以長大成人啦!
他在心中虛張聲勢地放出狠話,然後就有如逃跑般返回出口處,但就在這個時候——
「凱————!」
「啥!?」
他嚇了一跳,抬起了頭。
一位少女的身影躍然映入他的眼帘,她正絲毫不顧忌眾人的目光狂奔著。
她有一雙宛如上等翡翠般的水靈大眼,看起來很迷人,而那一頭似乎很柔軟的細發則用緞帶綁成了左右兩束。此外,雖然她身材很嬌小,但四肢健美修長,身上則穿著以紅色為基底的勇者課程的全新制服,襯托出她晶瑩剔透的白皙肌膚。
她的容貌如花朵般楚楚可憐,但那小小的身體全力展現出了天真爛漫的個性,使她給人的印象不只停留在「惹人憐愛的花朵」,而是更具旺盛的活力,渾身散發出一股生氣蓬勃的魅力。
這樣一個美少女,現在正以他為目標猛衝過來。
「我終於找到你了!凱!」
「凜,為、為什麼你會來這裡……不對,你先閉嘴啦!」
他打算用手搗住青梅竹馬——凜的嘴巴,卻被她輕巧地閃了開來,那雙大眼眸中湧現出淚水,接著,她就像是要摟住凱似地抓住了他的前襟。
「等等!凜,這樣我很難呼吸!」
「凱!拜託了,求求你!這是我一生的請求!」
凱的表情僵住了。從剛才開始,旁邊那些有理智的人紛紛向他投以令人刺痛的視線——這真是丟臉丟到家了!
「喂,就說你聲音太大了!到底有什麼事啦!」
「幫我做暑假作業嘛!」
這時,注意著事情發展的觀眾們掀起了一陣騷動。
「你啊……那不是能夠光明正大地拜託別人的事情吧!至少要用偷偷摸摸的方式來說,別被其他人聽到啦!」
「偷偷摸摸!請你偷偷摸摸地幫我做完偷偷摸摸的暑假作業,謝謝你的偷偷摸摸!」
「不是啦!我不是那個意思!而且你最後是在謝什麼啦!」
「嗚哇哇哇哇!拜託啦,幫幫我嘛!」
當凱以為那雙抓著自己前襟的手終於鬆開的時候,這次她卻著急地打算整個人都撲上來,於是他就用全身的力氣壓住她的額頭,將她推回去。
「拜託嘛,凱!我不行了啦!感覺頭都快爆炸了!以傳記士那種知識分子風格的說法,就是現在已經進出兩難了啦!」
「是進退兩難啦!進退兩難!你那是什麼『說出了艱深用語』的得意嘴臉啊!」
「……咳咳。」
這時,旁邊響起了一聲輕咳,當他們轉頭一看,便發現圖書館的管理員不知何時已站到了他們身邊,沉默地將一張寫有「保持肅靜」的紙條遞給他們。
『非、非常抱歉!』
當他們兩人同時道了歉之後,凜就拍了拍手說聲:「對了!」臉上還閃耀出光輝。
「就讓凱下跪當作賠罪吧!」
「你又在亂說個什麼勁啊啊啊啊啊!」
凱用右手揪住凜的後頸,然後用左手抓起書包,猛然從圖書館沖了出去。
他的青梅竹馬老是這樣,腦中一年四季都充滿了盛開的花田,而且花田裡有色彩繽紛的蝴蝶穿梭其中,悠哉的她甚至無憂無慮到會幫那些蝴蝶一一取名字,像是「安東尼!」或「波奇!」之類的,結果一遇到事情就馬上找他求助……拜託也稍微想想這樣他會有多辛苦吧!
「所以咧?」
一間教室的門板上用簡樸的字寫著:一年二班。
凱的座位在窗邊,他現在正面向椅背,跨坐在椅子上,而擁有柔軟細發的少女則趴在他面前的書桌上,不斷顫抖肩膀啜泣著。
「所以你說你的作業怎麼了?」
這時,原本趴在桌上的凜猛然抬起頭來,差點撞到了凱的頭。
「幫我做作業啦!拜託!」
從青梅竹馬那張滿是淚水的臉上,他完全能夠了解她的情況有多緊急。
「到底是怎樣啦?你整個暑假明明都在玩,像是扮獨角仙啦,還有打藍莓之類的……」
「凱還不是和我玩得很開心!」
「我都是被你硬拉去玩的耶!你也不想想我都十五歲了,竟然還叫我模仿成一隻要脫殼的獨角仙!而且藍莓和西瓜不一樣,根本超小的好嗎!?你知不知道我揮空了幾百次啊!……再說你啊,四天前不是還得意洋洋地說『作業早就解決了啦☆』嗎?」
「那、那是因為……」
那一天也同樣熱得要命,當時在湖畔垂釣的凱,小心翼翼地問了她一句:「對了,凜……你暑假作業解決了沒?」而凜正在和勾到T恤下擺的魚鉤奮鬥,聽到問話後就挺起了肩膀,斬釘截鐵地大聲回答了。
她這麼說。
「當然啦!暑假作業這種東西,在暑假一開始的同時就要率先解決,這是常識!我老早就做完啦!因為我是那種會先吃掉討厭的食物的類型嘛!」
當時,凱錯愕地在心中暗道:「不對吧?你明明是那種會直接先吃掉喜歡的煎蛋卷的類型吧?」不過,他還是相信她了,而且也感到相當佩服……
「……你當時是在騙我嗎?」
「可是,如果我坦白說都還沒開始做,凱就不會和我玩了吧!?」
「廢話!你以為現在離第二學期開學還有幾天啊?只剩下十天了耶!」
「雖然你這麼說,但你還不是一樣!」
凜指著凱的鼻尖,於是凱的身體不禁往後仰了一下。
「你當時明明完全認同我的說法!而且還不服輸地說:『沒錯,這的確是常識,我也早就都解決完畢了,因為我也是那種洗澡時會先洗胯下的類型。』不是嗎?」
「唔……!」
「再說,我一直都知道哦,凱其實是重度的印刷書過敏者!你雖然有一身因專注在劍術上所鍛鍊出的體力,但光是翻開書就會像蕁麻疹發作似地臥床不起,這樣的你怎麼會在這個時候去圖書館……到底是什麼風把你吹過去的啊!?」
「別戳人痛處啦……」
雖然凱也不想坦白招認,但他的確是個不折不扣的印刷書過敏者,所以不適合就讀傳記士課程這種學科。
既然如此,為什麼他還會被分配到傳記士課程——這個和勇者課程並駕齊驅的著名學科呢……?
他的眼神飄向窗外的白楊樹道,回想起半個月前發生的事情。
冒險者培育機構,尤司塔西亞學園。
如同其名,這間學園的創立目的在於讓學生學習特殊職業的相關技術,也就是培養志在成為冒險者的人。
課程種類相當豐富多元,勇者課程、傳記士課程、戰士課程、黑魔術師課程這些自然不用說,還有馴獸師課程、舞者課程、藥師課程、口傳士課程等等,甚至就連一切都籠罩著一層謎的忍者課程都包含在內。
而其中最受歡迎的兩大招牌課程,當然就是勇者和傳記士了。
事情的開端就發生在第一學期的最後一天——也就是舉行課程分類測驗的那一天。
在晴朗的蒼穹之下,有三百名以上的一年級生排列在『翼獅子神殿』的前面。神情躁動難安的學生們被逐一喊到名字後,就會踏進神殿之中,然後再各自帶著或悲或喜的表情出來。
「啊,凱,你看!那個人拿著眼鏡耶,是被分配到精靈師課程了吧。」
「是
啊。」
「手甲是哪個課程啊?」
「哦……那應該是拳鬥士吧,我記得拿盾的是戰士,拿豎琴的是吟遊詩人,拿弓箭的則是弓箭手……」
「被分配到馴獸師課程的話,就會得到獸耳和尾巴的飾品呢,好可愛唷!」
站在凱身旁的凜頻頻跳起來,眼神熱切地注視著神殿的方向。
「不過,很不可思議耶,為什麼獅子銅像的嘴巴里會不斷出現武器或道具呢?」
「誰知道……」
「如果想被分配到傳記士課程的話,只要拿到鋼筆就好了吧?還是記事本?」
「哦……說得也是……」
那個時候,凱完全處於心不在焉的狀態,畢竟只要透過這個分類測驗,他就能得到夢寐以求的勇者之劍,這股興奮讓他的心臟正以十六分音符四連音的高速節奏瘋狂鼓動著。
他一直崇拜著小時候所見到的勇者,至今已有十年。從當時開始,他就日以繼夜地鍛鍊自己的身心,而且還在劍術和體術的課程中一直保持第一名的紀錄……他堅信自己會成為勇者,從未有過一絲懷疑。
依照規定,勇者課程一個學年中只收二十人左右。雖然這個機率小到令人絕望,但他非常有自信自己能獲得那渺小的機會。
一想到這,凱忽然低頭看向面前某人的頭頂。
「說起來,我過去都沒有問過你……你想要進哪個課程?」
這時,凜猛然回過頭來,一雙眼眸像星星般閃閃發亮著。
「我以前一直都瞞著你,其實我也和你一樣唷!」
聞言,凱忍不住盯著青梅竹馬那張稚嫩的臉龐。
「——啥?」
「就是說,我也想從『翼獅子』中拔出劍,成為勇者唷!」
「嗄——!?勇者!?你嗎!?你這個連劍都不會使的劣等生要成為勇者!?」
「哼哼哼,才不是一般的勇者呢!我要成為的是勇者中的勇者……也就是勇者王唷!」
「什麼勇者王啊!那是什麼嶄新的概念?簡直像〇賊王一樣!前陣子在上劍術課的時候,你手一滑,差點用劍刺死我,這種事你可別說你忘了喔!」
「凱自己還不是在上傳記課的時候拉過肚子!」
「我無所謂啦!寫傳記本來就和成為勇者沒啥關係吧!?我又不像你,明明要畫地圖,卻畫成了詭異的肖像畫,而且一逮到機會就試圖用防具捕蟬……當我在練習揮劍的時候,你不是還丟下了木刀,然後拿起扇子在旁邊乘涼嗎!」
「沒差啦,有句話說得好,遇到任何事只要放手一搏就對了!」
「不對,你要是放手一搏就糟了吧!在送死之前也先秤秤自己有幾兩重好嗎!」
「呵呵,你雖然嘴上這麼說,其實心裡很害怕吧?你很怕我的才能吧!」
「你白痴啊!我是擔心你才這麼說的耶!反正你也只是突然心血來潮而已吧!?像你這樣散漫又無憂無慮的傢伙,才沒有辦法成為勇者咧!」
「那就來一決勝負吧!我們數到三就一起把手伸進翼獅子裡面,拔出劍的人就獲勝,怎麼樣!」
「什麼一決勝負啊?你這……!?」
在凱反駁回去之前,凜的小手就抓住了他的手腕,那溫暖的觸感讓他不由得怦然心動。咦?為什麼他會有這種輕飄飄又心癢難安的感覺呢……而且凜的手比他想像中還小,也很柔軟……!
這時,站在神殿旁邊的教師看向了手中的羊皮紙。
「下一個,凜·艾爾克思。」
「是!」
凜一應完聲,就直接拉著凱的手衝進神殿裡面了。
「啊!等等!等一下……嗚啊啊啊啊啊!」
完了,剛才他腦中滿是邪念——!於是,他就這樣被凜拖進了神殿之中。
而他們身後傳來了教師的叫喊聲。
「啊!不可以,神殿只能讓一個人——」
「不要緊,因為我和凱是一體同心嘛!」
你又在隨便亂說話!在凱說出這句吐槽之前,就見凜關起了門,還周到地鎖了起來。
「好!這樣就能毫無顧慮地一決勝負了!」
「……唉。」
凱深深地嘆了一口氣。如此一來就沒辦法了,他的青梅竹馬只要下定決心之後,就聽不進別人說的話了。
在他們兩人面前所呈現出的空間極為簡樸,只放置了一個台座,而台座上則是一隻嘴巴大開的獅子銅像,足足有兩個人才環抱得起來的大小。獅子銅像的背上有一對壯麗的翅膀,口中流泄出蜂蜜色的光芒。
「原來如此,是要把手伸進這裡啊。」
凱探頭窺看著獅子的嘴巴內部,就見其喉中有一片像是光膜般的東西,所以沒辦法再看到更深處。
「好了,凱,你做好覺悟了沒!?」
凜挽起袖子,一副充滿幹勁的模樣,而凱則用鼻子哼了一聲。他就接下這個挑戰吧!為了今天這個日子,他十年來都專心致志地鍛鍊自己的身體,全神貫注於鑽研劍術上,所以他才不可能會輸!
「那我們數到三,一起把手伸進去吧?」
「我正有此意!」
_『一、二、三!』
他們並排站在獅子銅像面前,凱伸出左手,而凜則伸出右手,兩人同時將手伸進獅子銅像的口中,隨即感覺到手被一股暖意包覆住,像是浸泡在溫水裡一樣。
這就是分出高下的時候了。一想到這,凱將意識集中在那陣光芒之中。
他胸懷堅定不移的自信,屏住了呼吸,專注地等待著。
而就在這個瞬間——
他感覺到手指碰觸到了某個堅硬的東西。
「……——!」
——是劍柄嗎……?
這個預感閃過腦中的時候,凱的手立刻就朝『那個東西』伸了過去,當他抓到之後,幾乎想都沒想就將手拔了出來。
「嘿呀呀呀呀呀呀呀呀!」
於是,他低頭看向自己手中所握之物——然後露出了錯愕的表情。
那是——一支黑色的鋼筆。
「咦?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
從各個角度來看都是一支鋼筆,沒有任何改變,不管怎麼看都不是一把劍,所以他沒有成為勇者,不僅如此……
「是傳記士……!?」
他竟然成為了……傳記士……!?連劍術道場的老師都稱讚過他耶!?還說過這麼一句話:「哎呀,這孩子難道是神童嗎……?」而且,他現在還能在十個回合內打贏那個老師耶!?更別說為了迎接成為勇者那一刻的到來,他還仔細到連新聞社屆時來採訪所要做的問答都練習過了,但他卻成為了傳記士……!?
凱發愣了一瞬間之後,突然回過神來了。
「啊,對了!凜、凜……!」
他猛然抬起頭,而出現在他眼前的——是上半身完全被拖進去的凜。
凜的雙腿從獅子的口中垂吊了下來,正慌亂失措地亂踢著。
凱對於眼前這幅難以理解的情景感到目瞪口呆,這時,從那被堵塞得扎紮實實的縫隙中,漏出了一絲細小的聲音,正在說著:「救命……」
「為什麼會搞成這樣啊啊啊啊啊!?」
凱連忙跑過去抱住了凜的細腰,用盡力氣將她拔出來,然而……
「好重……!?」
凜的身體完全沒有移動。這種重量是怎麼回事?難道是在釣鯨魚之類的嗎!?
凱咬緊牙關,將力量集中在腹肌和背肌上。既然情況變成這樣,只能祈求凜的腰不會被他折斷了!
「喝啊啊啊啊啊!」
他使出渾身的力氣站穩之後,那股將凜拖進去的某種力量就突然減弱下來,讓他順利地將凜拉出來了。
「嗚啊!」
要是維持這個姿勢的話,他感覺自己就會將凜用背摔的方式摔在身後,所以他立刻鬆開了手,結果那嬌小的身子便往空中飛了出去,簡直就像是凱將她拋出去的一樣。
凱心想不妙,抬起頭來,眼前就是凜那輕輕飛揚起來的可愛裙子,而僅有短短一瞬間,他從那縫隙之中——看到了那既神聖又閃閃發光的粉紅色布料……!
這、這是多麼活色生香的裙內風光!雖說是青梅竹馬的東西,但小褲褲本身是無罪的!小褲褲也感到很開心!
當凱要將這個至高無上的珍貴影像烙印在視網膜上的時候,忽然傳來砰的一聲,只見飛起來的凜用力地掉在地上,然後又彈了起來,一邊旋轉著,一邊在石地上不知道擦撞了幾次,但她這時毅然用臉部一路劇烈地滑行出去,在頭部猛撞上牆壁之後,終於停了下來。最後她俯臥在地,而臉部周圍則冒出了陣陣白煙。
凱將攀升上心頭的恐懼感一口氣壓下去。
「……凜、凜……?喂!」
——毫無反應,仿佛像是一具屍體。
凜,雖然你是個奇怪的傢伙,但我是不會忘記你的……合掌。
剎那間,凜就像是不倒翁一樣跳了起來,用雙手壓住了裙子,整張臉連脖子都是一片潮紅。
「你、你、你看到我的小褲褲了吧!?」
「沒有沒有沒有,我看到比小褲褲更厲害的東西了呢!你剛才展現的特技充滿了躍動感耶!你沒事吧!?撞到頭腦了……」
「問我頭腦有沒有事也太過分了吧!別看我這樣,我可是腦內文字接龍霸王大會的常勝軍唷!?」
「那是什麼感覺很無聊的大會啊!」
「所謂的腦內文字接龍霸王大會呀,就是根據出的題目,讓我腦中的十三個凜想辦法不斷接出好笑的單字,是一種文字遊戲……」
「是哦?雖然是我自己問的,但這種事情根本完全無所謂啦!」
不過,太好了!這傢伙雖然撞到了頭,但還是一點也沒變!
「不對,比起那種事情,你手裡的那個東西……那個東西!」
凱所指的——就是凜手中握著的一柄長劍。
「嗄……」
凜張著嘴巴,發出了有些呆傻的聲音。
「劍……?勇、勇者……?」
『翼獅子』所授予的勇者之證就這樣收在劍鞘中,始終保持著靜默。
「我,成為勇者了嗎……?」
「……騙……騙人的吧……」
怎麼可能……這傢伙……腦袋空空又毫無特長,老是只想著玩樂,但竟然成為勇者了……?騙人的吧?怎麼可能?怎麼可能……!
「不可能會有……!」
「喔耶耶耶耶耶耶!|
怒不可遏的凱突然被凜撲抱住,整個人頓時被削弱了氣勢。
「凱!太好了,我成功了耶!我超級開心的唷!」
凜就這樣緊抱著凱的身體,雀躍地蹦跳了起來。
而凱則說不出話來。
「……凜……」
他低頭看著凜笑嘻嘻地歡鬧著,沒料到她會這麼開心……只見她一臉幸福地眯起雙眼,臉頰還染上一層玫瑰色。她向他露出如此欣喜的表情,讓他也想對她說聲:「太好了呢!」——
「對了,凱是什麼呢?」
凜問出這個問題時,視線立刻就落到凱手上了,然後綻放出天真無邪的笑靨。
「啊,原來是傳記士呀!」
「不要啊啊啊啊啊!我都忘記了啊啊啊啊啊!」
凱的雙膝癱軟了下來。
他凝視著自己手中所握之物,鋼筆。接著,他只要一移動目光,就看到了凜手中的勇者之劍。
為什麼……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啊……!?他為了要成為勇者,到底花費了多少時光啊……!?為什麼是那種無憂無慮的傢伙被選上呢……!?
「為什麼會是這種結果啊啊啊啊啊啊啊!?」
於是,『翼獅子』的神殿中,響起了一道悲傷的咆哮聲。
凱·安泊憑著優異絕頂的劍術入學,大家都在流傳他是最有希望成為勇者的人,卻被分配到了傳記士課程——而凜·艾爾克思這個少根筋又悠悠哉哉的天真女學生,則被分配到勇者課程。
這個出人意料的結果像一陣風似地在校內傳了開來,教師和學生們都打從心底感到驚訝無比,不過,最無法接受這個結果的人還是凱自己。當不了勇者當然是其中一個原因,但最重要的是,他還有『印刷書過敏』這個致命的弱點。
在暑假開始後,深受打擊的凱有一段時間振作不起來,成天就像個活死人一樣,而凜則會拉著他去釣魚或在河邊玩之類的,一直到最近這幾天他才終於活了過來。
——這樣的他,為什麼會待在和地獄沒兩樣的圖書館裡呢……?
「其實凱也還沒有做完暑假作業吧?」
凜那副懷疑的視線將凱的思緒拉回到現在。
「傳記士的作業是什麼?」
「……」
「……傳、傳記……」
「咦?」
「就是寫傳記……」
「咦咦咦咦!?整整一本嗎!?」
「整整一本……」
「也就是說,你要和勇者一起去冒險嗎?那種事情辦得到嗎!?」
「辦不到啊!不過,這次就算是純粹虛構的也可以啦!所以我才想說先去學一下傳記的基礎啊……!」
「是哦……所以你才會在圖書館呀,凱真了不起呢。」
凜的聲音中混雜著一絲同情,於是這回換凱趴在桌子上了。
「搞什麼啊,我已經不知道該怎麼辦了啦……!傳記到底是什麼東西啊……!」
「我想想,所謂的傳記,就是身為傳記士的人陪同在勇者身邊,然後將冒險旅程記錄下來吧……」
……就算凱對書籍再怎麼感到棘手,但這點常識他還是很清楚的。不管怎麼說,別看他現在這樣,其實他在小時候——印刷書過敏症還沒發作之前,還是個相當愛看書的人,因為他很憧憬勇者的冒險生活,所以也閱覽過許多相關的傳記……
正當凱沉浸在久遠的回憶之中時,凜仍舊自顧自地拚命說著:
「所以啊,勇者和傳記士可以說是命運共同體哦。如果傳記士的文筆夠好的話,傳記也能賣得很好,而勇者也是,像是說……說、說大話的貽貝(ぃ結尾)。貝、貝、洗芋頭仙人的憂鬱(ぃ開頭,っ結尾)。郁、郁、凍原出生但生長在亞熱帶的肉食性傢伙通常都是朋友(っ開頭,ち結尾)。友、友……」
「喂,等等啦!你怎麼說到一半就開始進行文字接龍霸王大會了啊?」
凱「唉」地嘆了一口氣。
「不過算了,那你的作業呢?」
「……」
「說到勇者課程的作業,應該不是很容易完成的內容吧?是什麼樣的作業啊?練習揮劍一千下嗎?還是臨摹世界地圖?如果是自由研究的話,現在還來得及哦。」
凜低垂著雙眼,兩個圓滑的膝蓋互相磨蹭著,一副忸忸怩怩的模樣……搞什麼啊?怎麼搞得好像他問了一個很下流的問題啊?
「幹什麼啊?快說啦!」
他低聲催促著,而凜那嘟起的嘴巴終於擠出了一絲如呻吟般的聲音。
「……五個……任務……」
「啥?」
「要完成五個任務……」
「啥啊啊啊啊啊啊!?五個!?你要在十天內完成五個任務!?」
凜將兩隻手撐在桌上,像是要壓回凱的滔天怒氣一樣。
「啊,不過任務本身的內容並沒有多難唷!?像是召集夥伴之類的,還有救出被擄走的少女們之類的。」
「被擄走的少女們!這根本就是大事吧?趕快去救人家啦!而且你還要奔走在各國或各個城市之間,才能完成那些任務吧!?」
「吶,我一個人辦不到對吧!?幫幫我嘛!」
「不可能!」
凱想都沒想就立刻回答了。
「而且你去圖書館是打算幹嘛啊!應該儘早出城開始去執行任務吧!」
「不是啦,那個,我是想說先累積了勇者的相關知識再出發嘛!耶嘿☆」
「耶嘿個頭啊!趕快去打包行李準備馬車啦!」
「可是只剩十天了耶!?已經沒救了,趕不上了啦!」
「凜,別放棄啦!你是那種只要願意做,就會成功的類型!我是不會放棄的哦,因為我其實也應該是只要願意做就會成功的類型,我老媽過去常常這麼鼓勵我呢!」
「我媽咪說那種投機主義的鼓勵都只是空想而已啦!她還說只要做了就會成功的只有生小孩而已!」
「你老媽竟然灌輸自己的女兒這種想法,現在就去把她叫過來!」
「結果我一個人還是什麼都生不出來嘛!如果我要能夠生得出來的話,凱就必須來幫我啦!」
「那是什麼嶄新的求婚方式啊!不要把生不生這種話掛在嘴上,不成體統!」
凜像是拒絕聽到所有聲音似地再度埋首於桌上,讓凱不知該如何是好。
她那纖瘦的肩膀和勇者這個名詞帶給人的感覺相差甚遠,凱看著看著,心中就升起了一股憐憫之情。其實他也很想幫她,但他自己也是處在自身難保的狀態之中啊……
他抱頭嘆了一口氣,原本已經被遺忘的暑氣突然沉重地朝他襲卷而來。
這時,將額頭抵在桌上默不作聲的凜冷不防地「嘻嘻嘻嘻」地笑了起來,讓跨坐在椅子上的凱就這樣往後退去
。
「怎、怎麼了?凜,你沒事吧?……冷靜點,你的人生並不會因為區區一個暑假作業就完蛋啦……」
凜像是被用線操作的人偶一樣緩緩抬起頭來,只見她滿臉笑容,讓她看起來更加詭異。
「我想到了一個好點子哦。」
「好、好點子?」
「沒錯!」
她的一雙大眼睛如寶石般閃耀出光輝,一邊說著:「這樣吧!」一邊向前探出了身子。
「我們並肩作戰吧!」
「並肩作戰……的意思是?」
「凱只要寫我的傳記就好了呀!」
「……你的傳記?」
「對!」
凜舉起她的纖纖細指,交替指向了自己和凱的鼻子。
「我挑戰我的任務,凱就以我為主角寫下傳記,只要有勇者的話,就寫得出傳記吧?」
「不不不,等一下啦。」
凜的「好點子」往往都很異想天開。凱不禁揉起了太陽穴。
「雖然你說得很簡單,但我要寫的可是傳記哦?我既無法好好看完一本書,連文體的基礎都沒掌握好,你覺得我能以真實事件為藍本寫出一本書嗎?」
「那你要從現在開始想故事嗎?」
「唔……」
「既然必須寫的話,比起從零開始的創作,將親眼見到的事情寫下來絕對比較簡單啦!」
「是、是沒錯……」
「而且啊!」
說著,凜忽然眯起雙眸,露出了笑容。
「凱沒問題的啦!只要跟著我就一定能寫出好傳記哦!不管怎麼說,我可是要成為勇者王的人呢!」
「不對吧,而且所謂的勇者王到底是什麼啊……」
凱的嘆息聲中夾雜著一絲無言,而凜則一臉開心地掩嘴嘻嘻笑了起來。
「吶,拜託嘛!我只有凱可以依靠了!」
「……」
……唉,真是的——他真的很難反抗這傢伙的要求……
凱扶著額頭嘆了口氣,然後立定了決心。
「……我知道啦,幫你就是了。」
「真的嗎?」
「但是,你也要確實協助我完成傳記哦,要是勇者沒有達成任務的話,這種傳記可不會受到認同的。」
「哇!謝謝!」
從現在開始,勇者的一切言行舉止都會成為書寫傳記的寶貴資料。凱決定要將自己和凜的互動都逐一記錄在記事本上。
「怎麼覺得你好像真的傳記士耶!」
「我的心情的確有稍微振奮了一點。」
既然事已至此,就照自己喜歡的方式來做吧。他剛剛才用「人生並不會因為區區一個暑假作業就完蛋」這句話來勸過凜,沒想到現在這句話也成了鼓勵他的來源。
「所以是哪些任務?」
「就是這些!」
凜將手伸往身後,然後就從背上抽出了一本薄薄的冊子,看來她是把這東西夾在腰帶上了。冊子的水藍色封面上印有一行頗具流行感的標題:『暑假之友』。
「這名字感覺還滿悠哉的嘛。」
「老師說,這裡頭網羅了成為勇者所必須經過的基本步驟呢,而且任務內容聽說還是隨機給予的。」
根據凜朗讀的內容,她的任務分別為『召集夥伴!』『獲取傳說中的武器!』『救出被擄走的少女們!』『找出藏在洞窟中的寶物!』『打倒五隻以上的魔物!』這五種。
「……要在十天內完成這些任務……?」
凱雙手抱胸,發出一聲呻吟,但凜無視他的反應,逕自精神抖擻地指向了第一個步驟。
「首先要從這裡開始吧!『召集夥伴!』我們馬上出發吧!」
凜似乎立刻就要飛奔出教室了,而凱則喊了聲:「不,等等!」並伸手制止了她。
「在那之前,先讓我知道你會多少本事吧。」
「我想想哦,我很會撈金魚、爬樹、判斷小雞的性別,還有三點倒立!」
「你還真是會很多奇怪的才藝耶!我問的不是那種,而是身為勇者所必備的劍術或體術之類,還有閃避危險的能力啦!這樣我們才能決定應該找哪些夥伴吧?而且我也想確認一下劍的銳利度……總之,我們先從和周遭的低等魔物——史萊姆對戰開始吧。」
「所以要出城嗎?」
「對啊。」
「勇者凜的大冒險終於要開始了呢!感覺超開心的啦!」
「那就太好了。」
雖然凜對他用了苦肉計,但看到凜張開雙手歡呼的模樣,凱也沒有對此感到不高興。
「那麼,我們就去找史萊姆吧?」
「吶吶,凱。」
凜抓住了凱的袖子,讓剛要站起來的凱又坐回了椅子上。
「什麼事啊?」
「從現在開始要多為讀者著想一下比較好唷!」
「讀者?」
「沒錯!難得都要寫成傳記了,所以寫得有趣一點比較好吧?」
「無所謂吧,順其自然就好了。」
「為了幫助凱,我要吸引讀者的目光哦!」
「要怎麼吸引目光啊?」
「就像這樣呀!」
凜猛然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伸手用力往天上一指。
「有走光畫面唷!」
「才沒有咧!」
「好痛!」
凱拿起記事本使勁往凜頭上拍了一下,發出「喀磅!」的聲響,意外讓他感到有點愉快。
他們兩人出城之後,順著夏草繁茂的河堤往下走,來到了一條小河旁邊。
「好,那我們就開始找吧,別離我太遠哦。」
「喔!」
他在魔物學的課堂上學過,史萊姆這種低等魔物通常都潛伏在水邊的草叢中。雖然那是第一學期快結束時才剛發生的事情,但感覺好像已經過了很久了。
此時,厚厚的積雨雲正覆蓋在地平線的邊緣之上。
魔物學的教師曾說過,近來魔物的數量似乎銳減了不少,這句話或許並沒有錯。在烈日高照之下,感覺連陽光燒灼肌膚的聲音都聽得到,而凱在撥開草根仔細地尋找過後,終於活捉到了一隻史萊姆。
「凜,找到了!」
「真的嗎!?」
凱將踩在鞋底下的史萊姆抓了起來。
凜跑過來之後,他就提起那顆充滿彈性的綠色黏膠頭(?)給她看。史萊姆似乎領會到了自身的危險,因此死命地瘋狂蠕動著那柔軟的身體,凱覺得非常噁心,導致全身都起了雞皮疙瘩。但為了寫傳記,他要忍住。
「上吧,凜!這是值得紀念的第一隻魔物,漂亮地解決掉吧!」
「嗯!啊,不過,我必須先做熱身運動才行呢!」
區區一隻史萊姆而已,當場就俐落地解決掉吧!雖然凱如此低聲念著,但凜沒有理會他,很有精神地開始做起了伸展運動。
「好了,我要上囉!」
她仔細到連轉動膝蓋的動作都做了。
「既然都說要上了,我就真的要上囉!」
她一邊發出宣言,一邊用高速轉動起膝蓋。
「既然都說要上了,既然都說要上了,我是真的要上了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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