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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第一章 煙硝之火(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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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果然……最喜歡陽翔了。」

旭姬留下這句話,隨著〈諾斯底〉的幹部──賽特一行人離開之後,究竟過了多少時間?

〈昴宿〉所有成員都趴倒在地,完全沒有任何反應。

唯一能聽見的聲音,就只有彷佛能吹垮石牆的強勁風聲。

以昔日攻略過的白水靈之塔為樣本的這座迷宮──在此處的最頂層里,圍繞著一股既空虛又寒冷的氛圍。

HP在自然回復的效力之下慢慢回升,倒地的〈昴宿〉等人差不多都取回意識了。

所有人應當都已能勉強起身,大家卻像是提不起勁似地趴著不動。甚至讓人懷疑他們都沒在呼吸。

他們完全動彈不得。

明明至今不斷襲擊旭姬的幕後黑手就在眼前,他們竟然束手無策。

他們的實力好歹也在昔日的《UNION》里名列前茅,更是成為了無人能出其右的傳說,如今在面對最可恨的敵人時,竟然無法傷其分毫。

這個事實,輕易就讓從前的榮耀變成過往雲煙。

原有的自信被摧毀得體無完膚。

擁有的尊嚴被毫不留情地踐踏。

即使甦醒過來,也感到無所適從。

內心被一股虛無感所支配。

「……各位。」

最先出聲的人是──希。

她身上穿著一套看起來相當暴露、布料少到幾乎稱不上是衣服的黑色服裝。

除了領口大開讓她露出乳溝以外,下半身的黑色裙子則是呈現半透明,就算將之視為無物也不為過。

但是希的眼神不同於身上那套服裝,散發著一股柔和的光彩,不難看出她已經變回平日的溫柔模樣。她那長至背部的頭髮,隱約反射著日光。

──一切都是我的錯……

這一連串事件的起因,就是希在某天忽然下落不明。

〈昴宿〉一行人為了尋找希而前往龍之要塞,發現該處在夢境才能(sense)的改造之下,變成一座宛如主題樂園的夢幻城堡,在那裡遭遇〈諾斯底〉的幹部•第四者瑪兒希昂和第五者凱林托斯。

而且,希也以敵人的姿態現身。

為了在旭姬心中植入對於陽翔的質疑,讓她逐漸失去正常的判斷能力……希利用蛇型使魔令旭姬產生惡夢般的幻覺。

──不論是順序和行動,我都記得一清二楚……

接著希毫不猶豫地摧毀充滿眾人回憶的根據地,導致旭姬的精神更加不穩定。

希所挑選的幻覺,就是旭姬最不願回首的那段記憶。

為了提升幻覺的可信度,希打造出當時的那座迷宮──白水靈之塔。

在最後的最後,身心倶疲的旭姬失控攻擊陽翔,藉此達成目的。

目的就是讓旭姬覺醒。

一切都按照計畫在進行。

最終再把旭姬交給第一者就完成任務了。

不過,瑪兒希昂與凱林托斯錯估了兩件事。

第一點,就是貴法的覺醒。

被〈諾斯底〉侵犯心靈而遭受控制、被迫和〈昴宿〉為敵的希,多虧貴法拚了命地說服以及運用天理才能,讓她終於找回自我。

第二點,就是陽翔的覺醒。

在陽翔的白金鬥氣之下,旭姬的精神獲得強化,進而找回理智。

陽翔在覺醒後,一劍擊敗瑪兒希昂跟凱林托斯。

至此,〈昴宿〉終於全員到齊──但結果卻恍如黃粱一夢,並沒有維持多久。

第一者賽特現身後,輕輕鬆鬆就把〈昴宿〉一行人打倒在地。

縱使多名成員都已然覺醒,依舊敗得潰不成軍。

最終,旭姬為了保住其他人的性命,決定犧牲自己隨著賽特一同離去。

──以結果來看,就只是我跟小旭姬互換位置罷了……

希基於罪惡感全身開始發顫。

就算已經取回自我,之前犯下的過錯終究不會消失。

而且那些所作所為,絕非三言兩語即可草草帶過。

她犯了即使道歉也無法得到原諒的過錯。

她說了十分傷人的話語。

她做了傷害同伴的行為。

這種種一切都化成絕對不會消失的暗影,有如黴菌般在心中蔓延開來。

希越是思考,就越是因為懊悔的情緒而神情苦澀。

自己採取最卑劣的做法,強行讓旭姬的〈未來視〉覺醒。

光是做出此等惡劣的行徑,就已經跨越身為一位朋友不該觸及的底線,倘若此舉仍舊無法讓旭姬覺醒,〈諾斯底〉或許會繼續靜觀其變,讓己方有緩衝的餘地。

希的心底清楚明白,這全都怪自己內心軟弱所造成的。

她像是想逃避眼前的現實般,低頭將目光移向地板。

昔日那內向的自己──應當已經打倒的那份懦弱,此刻又再次得勢崛起。

無論自己做什麼,恐怕都會遭到否定。

無論自己說什麼,恐怕都會換來咒罵。

以上這種自虐的想法,逐漸糾纏住希的身與心。

──不行!我不能再跟從前一樣!

希猛然抬起頭來,用雙手大力拍向自己的臉頰。

在自尋煩惱之前先採取行動,透過鞭策自己來強行解開被束縛的身體。這是希在這六年來,為了矯正自己的個性所養成的習慣。

接著希強行挪動她那尚未痊癒的身體,拖著腳步慢慢往前走,首先來到距離自己最近的克萊布身邊。

「……克萊布。」

「…………唔…………是你啊,希。」

克萊布回應了希的呼喚,慢慢地睜開眼皮。

克萊布的頭上蓋著黑色帽兜,可以隱約從中看見柔順的金色髮絲,耳朵上則掛著一枚小耳環。至於穿在身上的紅色外套,衣領和袖口都縫有黑色柔毛,裡面則是一件胸口大開的V領T恤。

克萊布懶洋洋地撐起身體,在環顧周圍之後,雙肩一聳說:

「依照眼下的情況,大家都還沒有力氣從地上起身……」

語畢,他用深深的嘆息代替「敵人太強大了」這句話。

讓敵方取得壓倒性的優勢而陷入危機,這種情況至今已面臨過無數次,但在〈昴宿〉同心協力之下,總能取得最後的勝利。

這是自從六年前遭遇〈無垢之暗(Purgatorium)〉以來,再次輸得一敗塗地。

而且像這樣被對手單方面痛宰,可說是從來沒有發生過。

基於這個原因,內心受到的打擊才會特別嚴重。

即便克萊布的神情一如過去那般淡然,心中應該仍有所感觸才對。

相較於以往,他的表情顯得有些僵硬。

「總覺得這次的敵人……有特地對我們手下留情。」

「是啊,我還是首度碰上這種一連吃了兩次虧都沒能想出對策的攻擊。」

第一次是針對艾莉希亞。

第二次則是針對陽翔他們。

明明都看得一清二楚,卻無法理解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克萊布和希的攻擊雙雙失靈。就算成功預測對方會使出的各種手段,並且準備好所有的對策,最終還是徒勞無功。

「希,你有看出什麼端倪嗎?」

面對克萊布的提問,希露出既哀傷又愧疚的表情搖頭回應。

「我什麼都沒看到……只覺得有感受到被人攻擊。」

「是啊,我也這麼覺得。」

「克萊布……你也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嗎?」

「基本上是有幾個推論,不過……」

克萊布輕嘆一聲,站起身來。

「先把大家叫醒吧,其他事情等等再聊。」

「唔、嗯……」

兩人為了叫醒昏倒在地的其他同伴們而走上前去。

「醒醒呀,貴法。」

貴法的神情仍有些恍惚,希扶著他的背部幫他坐起身來。

在黑色T恤外加上一件有如制服般的白色外套、平日看起來總是那麼威風凜凜的造型,此刻卻顯得破損不堪。

右臂那稱得上是貴法的代名詞、以龍為外觀的手甲,其表面反射出的光芒也莫名有些暗淡。

貴法似乎已經清醒,但還是沒有力氣站起來。

「快起來吧,咲月。」

咲月在聽見克萊布的呼喚聲後,緩緩地抬起頭來。

在咲月那細如絹絲的紅色頭髮上,別著一個狀似兔耳朵的蝴蝶結,不過那個蝴蝶結看似無精打采地下垂。她的上半身穿著一件造型有如泳衣般的皮甲,下半身則是帶有黑色荷葉邊的紅色裙子

。雖然外面有多加一件看似長袍的湛藍色外套,但是這副模樣還是讓人不禁聯想到方才戰鬥時的情況,上頭隨處可見被割破的痕跡。

「你也醒醒啊,艾莉希亞。」

艾莉希亞也清醒過來,她疲倦地緩緩撐起上半身。

她那長至衣領附近的銀色鮑伯頭,顯得莫名暗淡。

眾人環視周圍後,很有默契地同時嘆了一口氣。

「旭姬她……」

「她……跟著賽特一起離開了。」

咲月和艾莉希亞低頭不語。

真希望這只是一場夢……大家肯定都不斷這麼想著。

然後,希朝著仰躺在地上的最後一人──陽翔的身邊走去。

這時陽翔已經睜開雙眼了。

「陽翔,你醒了嗎?」

可是陽翔雙眼失焦,實在不像是生者應有的眼神。

他那原先對準天花板的視線,在希接近的同時移向了一旁。

不過,陽翔渾身散發出無意多說半個字的氛圍。

他擺出一副「別跟我說話」的態度。

面對陽翔的反應,希注意到一件事。

她曾經看過這幕。

而且記憶猶新。

那是和六年前失去旭姬當時一樣的表情──

『結局由你來決定。』

希回想起意識在逐漸變模糊之際,看見賽特扣住陽翔的頸部,將他提至半空中,並且把他當成與旭姬談判的籌碼。

既然陽翔被當成人質,旭姬根本就沒有選擇的餘地。

希也十分清楚,旭姬一直喜歡著陽翔。

「陽翔,我們先離開這裡吧……」

希毫不退縮地繼續搭話。

原因是待在這裡也於事無補。無論接下來該怎麼做,都必須實際付諸行動不可。

「…………」

陽翔不發一語。

那道失去光彩的眼神,直直地射向希。

「……呃!」

希嚇得繃緊全身。

正因為沉默不語,更能明顯傳達出當事人的想法。

希總覺得自己正遭受指責,不禁全身發顫。

「陽翔,我們先下樓吧。」

不知是否因為察覺出氣氛有異,克萊布主動走了過來。克萊布看見希的模樣後,稍微瞄了貴法等人一眼。

這裡交給我吧,貴法他們就拜託你了──克萊布應該是這個意思。

希在感到尷尬的同時,決定接受克萊布的好意。

「我來扶你,陽翔。」

希看著克萊布協助陽翔起身,並且攙扶他往前走之後,她這才來到貴法等人的身邊。

「貴法,我們暫且先離開這裡吧?」

「……嗯,我明白了。」

「你站得起來嗎?」

「我沒什麼大礙,反倒是咲月傷得比我更重才對。」

咲月感受到貴法的視線後,輕輕搖頭說:

「我已經回復不少了,身體狀況應該跟你差不多。」

貴法與咲月接連從地上起身。

但這並不表示他們已重振精神,兩人的神情都相當複雜,而且眉頭深鎖。

簡直就像個迷路的孩子,不知接下來該何去何從。

「你沒事吧?」

「……是日下希啊。你不必擔心我。」

低著頭無力坐在地上的艾莉希亞,也隨之站了起來。

「那個,請問你是……?」

「其他事晚點再說……等大家的心情都平復之後,我會說出一切真相。」

克萊布幾乎是以拖著陽翔的方式走過來,現場六人這才全部聚在一起。

貴法低聲說出一段咒語後,地板上隨即出現一個傳送魔法陣,接著裡頭的花紋開始發光,所有人的身影便隨之消失了。

模仿白水靈之塔打造而成的白色高塔彷佛化成白煙似地從希的眼前消失後,〈昴宿〉的根據地就像是被人召喚般顯現出來。

看起來只像是斷崖下有好幾顆岩石堆疊在一起的此處,確實就是他們的根據地。

希利用自己的夢境才能,讓原先遭摧毀的根據地回復原樣。

儘管此刻是艷陽高照,散發出來的光輝卻顯得虛無縹緲。

「你真有一套耶。」

在一旁目睹整個過程的克萊布,佩服地點頭讚許。

「過獎了,畢竟就算擁有這種力量……我還是什麼幫不上任何忙。」

「像這樣妄自菲薄並不是好事喔。希,難道你又變回從前的自己嗎?」

「……是沒有這回事啦。」

就算讓根據地復原,給人的感覺還是不同於以往。

希也明白其中的理由。

可是,希認為修復被毀的根據地是自己的責任。

不過……即便根據地已完好如初,大家依然沒有走進去。

除了希與克萊布以外的另外四人,都有如精疲力竭般坐在地上。

「看來大家這次都病得不輕呢。」

希感到心頭一緊,將目光往下移。

「雖然最主要的打擊是旭姬被擄走,不過陽翔、貴法跟咲月可是〈昴宿〉里的火力三巨頭,他們那時的攻擊都束手無策地被敵人徹底化解,再加上直到現在都搞不懂其中的原因,也難怪他們會這樣失魂落魄。」

希聽完這番話之後,露出一副垂頭喪氣的模樣。

看起來就跟小學當時的她沒兩樣。

「……若是我沒有落入〈諾斯底〉的手裡,就不會發生這種事了。」

「你這句話說得就不對囉,希。」

這句話似乎超出希的意料,她錯愕地眨了眨眼睛。

「但、但是……」

「就算那幫人沒能拉攏你,也一定會使用其他手段迫使旭姬覺醒,所以你不必為此自責。畢竟計畫永遠跟不上變化。」

「……你是在……安慰我吧?」

「如果我全盤否認,那就肯定是騙人的,但不管有沒有你,旭姬終究會被迫覺醒。這次的對手可是把我們打得無法招架喔,意思是他們想怎麼做都行。純粹是其中最有效率的一個方法,就是將你拉攏過去罷了。」

克萊布輕輕一笑。

「總之現在沒時間讓我們繼續消沉,非得讓大家都重新振作不可,而且這裡面也包括你。」

「包括我……?」

「因為這次打擊最深的人莫過於你,我相信只要你打起精神,其他人也會跟著振作的。」

希也明白這個道理。

而且想幫大家打氣的心情也很強烈。

不過,她還是很害怕此舉會換來「你以為你是誰啊」的回應。

面對遲遲無法下定決心的希,克萊布拍了拍她的背部。

「你說過自己已經改變了吧?雖然我也不討厭過去的你,但既然有這個機會,就讓我見識一下你和以前有什麼不同吧。」

「可、可是……」

沒錯,自己應當已經改變了。

或許本質上並沒有太大差異。

倘若自己擁有解決眼前問題的能力,也就可以表現得更有自信。

希實在無法將上述念頭拋諸腦後。

「我跟克萊布你不一樣……」

「不一樣是什麼意思?我的才能是變幻,而你是夢境。雖然你可能快要忘記我們比一般前鋒玩家更能打的這件事,但在〈昴宿〉里同樣是擔任後衛。」

「……這兩件事不能混為一談。」

「我覺得這種時候,就該輪到我們這樣的輔助角色出場了。這個世界裡可不是只有戰鬥而已。」

克萊布像是想將心中勇氣分給她似地繼續說:

「若是現在又交給我處理,情況將會變得跟過去一樣。希,由身為最後一位同伴的你出馬才有意義。」

這番話深入希的心坎里。

雖然克萊布罕見地以委婉的措辭這樣說,不過言下之意是想要曾經背叛過大家的希來幫大家打氣。

希犯下無可挽回的過錯是事實。

確實是難以被原諒的過錯。

不過,大家一定會基於昔日同伴的情誼原諒她。

「你重新成為我們的同伴吧,希。」

克萊布有如想堅定希的決心般,在她耳邊輕輕說出這句話。

不是以昔日的同伴。

而是以現在的身分,再次成為〈昴宿〉的一分子……

「……嗯。」

見到希略顯猶豫地點頭同意後,克萊布露出滿意的笑容。

希又再一次用雙手拍打臉頰,斂起表情重新振作。

「嗯,首先得由自己主動出擊才行。」

並不是已經抹去心中的罪惡感了。

並不是已經消除心中的無力感了。

但是當大家都心灰意冷時,自己非得想辦法讓他們再次打起精神。

就算自己得負責扮黑臉。

希將這股意志表現在臉上。

她首先接近的對象是……

「……陽翔。」

陽翔此刻是失魂落魄,從他身上感受不到一絲鬥氣。

而且感覺與往常恰恰相反,散發出一種彷佛能將周遭活力全數吸盡的氛圍。

希一瞬間差點被這種感覺給吞沒而渾身一顫,但她鞭策自己往前跨出一步。

「陽翔。」

「…………」

第二次的呼喚仍然得不到回應。

就只是換來一雙沉澱於無盡幽冥之中的眼眸。

一道彷佛能射穿他人、充滿責難之意的眼神。

希輕吸一口氣,正面迎向陽翔的視線。

「你覺得放棄才是明智之舉嗎?」

希以既溫柔又像在提點的語氣詢問。

宛如這麼做才是正確的抉擇。

是無情傷害陽翔的自尊與榮耀的一句話。

「…………」

儘管陽翔仍保持沉默,但他微微眯起雙眼。

就連稍稍咬緊牙根的聲音希的耳朵也沒有放過。

希不禁暗自鬆了一口氣。看來陽翔的精神尚未被完全打垮。

──你真的是好厲害呢,陽翔……

沒能實現諾言,珍視之人慘遭擄走,深深嘗到無能為力的痛苦滋味。

這並不是一時半刻就可以撫平的傷口。

希其實很希望能夠再等上一段時間,靜待這道傷痕慢慢痊癒。

但偏偏此刻的情況已是十萬火急,非得立即動身前去拯救旭姬不可。

旭姬就如同〈昴宿〉里的太陽,原先應當由她負責讓陽翔振作,但如今她已經不在這裡了。

既然現在失去了旭姬(太陽),倘若等同於另一顆太陽的陽翔也不肯振作,要讓〈昴宿〉復活根本是痴人說夢。

因為〈昴宿〉是由旭姬和陽翔身處在中心率領眾人,咲月與貴法幫忙拿捏好分寸,克萊布以及希則是從旁支持著大家。

現在得不擇手段。

無論接下來會激發出陽翔心中的何種情感,都必須先投入可以產生動力的燃料。

「你繼續坐在這裡,小旭姬也不會回來喔。」

希從口中說出這句話時,心頭一陣絞痛。

自己怎麼會說出這麼厚顏無恥的台詞,希心生一股很想當場把自己掐死的衝動。

導致旭姬被擄的原因並非他人,明擺著就是自己一手造成的。

即使克萊布否定這件事,希終究難以釋懷,無法推說錯不在己。

正因為如此──

只要由不該說出那句話的人,說出不該說出的那句話,就會轉化成驅使當事人做出反應的能量。

不過隨之湧現的,絕非稱得上是正向的情感。

希拚命說服自己,陽翔現在就是需要這種激進的治療方式。

「……!」

下個瞬間,清楚傳來一股咬緊牙根的聲音。

陽翔似乎感到怒火中燒,露出一副橫眉豎眼的模樣。

「都怪我們被當成人質,小旭姬才會無法反抗對方。因為我們無力改變一切……那個人之所以會讓毫無利用價值的我們活下去,就是因為我們什麼都改變不了。」

言語化成無情的刀刃,一把一把刺入內心。

陽翔憤怒得全身發抖,用力地握緊拳頭。

他以拳頭撐起身體,幽幽地從地上站起。

然後正眼瞪向希。

陽翔被挑釁到這種地步都沒有動手攻擊希,恐怕是顧及彼此過去是兒時玩伴的這層關係。

「若是你有話想說,就儘管說出來。」

希不服輸地從正面承受這道視線。

盛怒之下的陽翔,產生了像是想動手殺人的情感。

曾受困於負面情緒之中的希能夠理解。

陽翔目前是藉由這種負面能量而做出行動。

於是,陽翔有如被一股衝動所驅使般,唇瓣發顫地說:

「事情之所以會演變成現在這樣,全都是──」

陽翔扯開嗓門大吼,但是說到一半就住嘴了。

不對,他是在最後一刻勉強把話吞了回去。

或許因為對象是希,所以他內心仍殘留著一絲對於同伴的體貼。

也可能是他自己也曾被人指責過「全都是你的錯」,導致他體會過一段選擇自我封閉的慘痛經驗。

可是──

「全都是我的錯……你是想說這句話對吧?」

希代為把話說出來。

剎那間,陽翔的臉上滿是憤怒。

「……既然如此──!」

「住口,陽翔,我不許你把這句話說到最後。」

在陽翔即將開口之際,貴法站在希的身旁幫忙制止他。

陽翔狀似想找人發泄對於希的怒火,他毫不留情地將那道幽暗的目光射向貴法。

「貴法,你不必袒護我……」

「我說過我會背負起你的罪孽。既然陽翔想責備你,我就該一同承受。畢竟導致你被敵人控制的原因,說穿了都出在我身上。」

面對阻擋在前的貴法,陽翔不耐煩地白了一眼。

「你說……不許我把這句話說到最後,你有資格說這種話嗎?」

語調里充滿怨氣。

並且帶有強烈的恨意。

「明明是你在六年前先對我說出這句話喔,貴法……!」

「……」

「『都是你的錯』、『都怪你,旭姬才會過世』、『是你害死旭姬的』,這一字一句我都記得清清楚楚,別說你已經忘了。」

陽翔用力地握緊拳頭。

那簡直是近乎自殘的握拳方式。也不知陽翔使出了多少力氣,就連手臂都在顫抖。

咲月看見這情況後,焦急地準備跑向陽翔。

但艾莉希亞卻按住咲月的肩膀,默默地搖頭以對。明顯是想讓他們趁現在把所有的舊帳都算清楚。

「嗯,我確實是說了,因為當時我是真心這麼認為。」

「唔……!」

陽翔一把揪住貴法的領口。

「陽、陽翔,你冷靜……」

貴法搖頭阻止希過來勸架。

「無妨,我也覺得自己終有一天要面對這件事。」

貴法輕聲發出嘆息,直視著陽翔。

「……抱歉,我居然把責任都歸咎在你的身上……都怪我當時心智不夠成熟。」

「你以為道個歉就能夠一筆勾銷嗎!?」

「並沒有,而是覺得我也應該跟你一樣,背負起遭受譴責的痛苦。」

「你這是在向我道歉嗎?」

「不對,這是對眼睜睜看著旭姬死去所做出的贖罪。」

貴法的語氣堅定不移。

「是我太弱小了,所以才打不贏〈無垢之暗〉,也沒能拯救旭姬。我就是逃避了這個事實,並且將一切責任都推給你。這樣的我,醜陋得完全無法替自己辯駁。明明當時該由大家一起承擔遭受譴責的痛苦……」

此時,陽翔的神情痛苦到彷佛隨時都會哭出來。

「你說得沒錯!這次也一樣!都怪我們太弱小了……!才會導致旭姬決定犧牲自己……!可惡!可惡……!這算什麼覺醒……!不論我變得多強,都沒辦法傷及賽特根汗毛……!」

陽翔猶如放聲痛哭似地吶喊。

即使他並沒有真的流下淚水。

不過他將情感宣洩出來的模樣,看起來就像在哭泣。

「你說拯救旭姬!?現在到底該怎麼做!?敵人可是打得我們根本無力反擊喔!不用你提醒,我也知道旭姬正被人殘忍地對待,但偏偏我們就是這麼無能為力!就連他們目前在哪裡都不知道,是要怎麼去救人啊!!」

不論是挑戰〈無垢之暗〉當時──

就連對抗賽特的時候──

每逢緊要關頭,自己根本保護不了任何人。

就是如此深沉的絕望支配著陽翔的心。

明明知道自己必須做什麼。

但因為力不從心的關係,自身不斷受到懊悔的烈焰所折磨。

「沒那回事,你們都已經變強了不是嗎?」

希一臉緊張地如此低語後,陽翔回以一道憤恨的目光。

「你又懂

些什麼……!」

「我當然懂,因為陽翔你的鬥氣比以前更加耀眼了。」

「就算這樣,我的劍依然砍不到賽特……!還是於事無補啊……!」

「才沒有……這回事!」

希將手伸向天際。

並且對著克萊布使了個眼神。

克萊布心領神會地笑著點頭回應。

「等、等一下,你想做什麼?」

「怎麼了,希!?你是認真的嗎?」

咲月和貴法似乎驚覺狀況有異,都顯得不知所措。

「「合作才能──〈魔陣召喚(Antidrive)〉!」」

希與克萊布無視兩人的反應,攜手發動才能(sense)。

地板上出現一個深紫色的魔法陣,隨著地鳴聲從中現身的是──鋼鐵騎士。

它那巨大的身軀高達五公尺。

其名為──激鱗戰士鱷魚守衛。

「這是……」

貴法露出遙想過去的眼神,抬頭望向這位曾經讓他們吃足苦頭的騎士。

鱷魚守衛是《UNION》時代的頭目級魔物。對於現今的中級者(in complete)來說,它仍是必須跨越的一道門檻。

〈昴宿〉理所當然有跟它交手過。

鱷魚守衛是擅長化解攻擊的頭目級魔物,基於此特性的關係,它非常擅長進行持久戰。

當時,就是它讓每次在戰鬥中都擔任第一防線的陽翔出現破綻。

不光是能力值無法與之匹敵,就連劍術也不及對方。

能夠化解所有鬥氣的魔物,對陽翔來說是最為棘手的敵人,甚至可以稱之為天敵。

陽翔反射性地放開貴法的衣領,迅速拉開距離。

「以前是貴法利用天理讓它的鎧甲以及鱗片變軟,最後再由你一劍打倒它。現在又會怎樣呢?」

被召喚出來的鱷魚守衛立刻鎖定目標,它發出駭人的低吼聲,同時朝著陽翔直奔而去。

「你要怎麼做?如果你無意拯救小旭姬,就讓這隻令你不堪回首的魔物來了結你!」

鱷魚守衛像是想將陽翔劈成兩半般,高高舉起手中的巨劍。

利刃無情地落下,假如被擊中,肯定無法全身而退。就算是舊世代的魔物,仍具備令人生畏的高攻擊力。

至於它的防禦力,一如過去能阻擋各種攻擊,甚至可以化解必殺一擊,進而逼退對手。

但是,陽翔此刻無感地望著鱷魚守衛。

在巨劍快要擊中陽翔的頭頂之際──

「都已事隔多年,我哪會因為這種程度的魔物而陷入苦戰。」

陽翔露出冷笑。

轉眼間就讓全身發出白金色的光芒,四周的大氣為之撼動,草木不停搖晃,大地產生裂痕。

陽翔隨手接住揮來的巨劍,然後靠著蠻力一掌捏碎。鱷魚守衛的那把巨劍,就這麼從中間斷成兩截。

「喝!」

陽翔就連七星劍(Pleiades)都懶得拔出來,他將手臂往後拉,直接一拳揮出。

由鬥氣凝聚而成的白金色氣彈,輕輕鬆鬆就打穿了鱷魚守衛的身體。

上半身都化成灰、只保留下半身的騎士,就這麼失去力氣跪倒在地,如同煙霧般化為無形。

別說是陷入苦戰,甚至算不上是敵手。

你究竟想表達什麼?陽翔將目光移向希。

「如何?我們都有變強了。既然如此,只要再繼續變強就好!」

面對這句話,陽翔一臉不悅說:

「事情哪有那麼簡單……!」

「但我們就是可以簡單地辦到這種事呀!」

希面對陽翔的施壓毫不退縮。

她再次舉起手臂,地面又出現一個深紫色的魔法陣。那是合作才能〈魔陣召喚〉。

魔法陣發出類似雜訊的刺耳聲響。

「這聲音是……!」

在貴法眉頭一皺的同時,忽然飛出一隻魔物。

「那是水蛾──水摩斯(Aqua Moth)!」

那是擁有以水組成翅膀的蛾型魔物。

它的身軀粗估長達七公尺,以蛾來說實在是過於巨大。

這是《UNION》開放一段時間後所追加的頭目級魔物。

雖然它不具備威力強大的攻擊手段,卻會給對手造成各種異常狀態,把玩家慢慢逼入絕境,是個一不小心就會面臨GAME OVER的強敵。

陽翔等人當年也同樣因它而陷入苦戰,其中又以貴法吃了最多苦頭。貴法似乎被勾起回憶,不由得深鎖眉頭。

其中最為棘手的就是那對水翅膀,因為它能夠化解所有接觸到的攻擊。

縱使針對身軀進攻,它也會馬上用翅膀防禦,藉由水流將攻擊反彈或化解掉。

貴法在同伴們的委託下負責分解那對翅膀,可是那時的他無法分析不停流動的液體,就這麼完全派不上用場。大家不是在擔任肉盾,就是負責輔助等工作,唯獨貴法一人只能站在旁邊乾瞪眼。

貴法在當下所嘗到的屈辱,簡直是一言難盡。即使現在回想起來,仍有一股苦澀的感受爬上心頭。

「……你也太壞心眼了吧,希。」

水摩斯以複眼俯視著貴法,並且大量散布發出淡淡紫光的致命鱗粉。

它拍動翅膀,將鱗粉吹向攻擊目標。

貴法隨即使出傳送術遠離鱗粉,並且出現在水摩斯的正上方,順應重力落向它的頭頂。

「我以前就連進行分析都辦不到……」

除了鱗粉會讓玩家的思緒變遲鈍以外,假如想分析水翅膀,就必須在短短一瞬間獲取所有情報才行,可說是極其困難。

不過──

「──現在的我和當年不一樣了!」

右臂上的手甲化為一顆顆的粒子,變成一條光龍。

光龍飛離貴法的手,在它觸碰到水翅膀的瞬間──組成翅膀的水恍如產生自我意識般,就這麼四散灑落於地面。

水慢慢滲入土壤里,沒有再次重組成翅膀的跡象。

飛蛾失去翅膀後,毫無防備地摔落下來,躺在地上不停跳動進行垂死掙扎。

「它的水翅膀說穿了就是藉由魔力在維持,因此魔力源一旦被切斷,自然無法繼續維持。你已經沒戲唱了。」

讓光龍變回手甲的貴法,朝著飛蛾的身體一拳揮去,可憐的飛蛾當場被打得四分五裂。

水摩斯的殘骸立刻消失不見。

「希,這種程度根本不是我的對手。」

「對呀。明明從前的我們可是吃足了苦頭,甚至差點GAME OVER呢。」

「……是、是沒錯啦。」

每一名成員都各司其職。

若是有一人並未盡忠職守,總會有地獄等待在前方。

因此大家在磨練才能(sense)的同時,也會多方面進行鍛鍊。

不光只是各司其職,而是所有人一起分擔。

儘可能地減少每一個人的負擔,追求所謂的團隊利益。

彼此互相幫助──

「接下來是這個,小咲月!」

希第三次將手舉起,開始召喚魔物。

接下來出現的是龜型魔物,它的甲殼就像一面鏡子,如實將刺眼的陽光反射回去。

這是名為鏡龜(Mirror Tortoise)的頭目級魔物。

「……你就連它都可以重現出來呀。」

這次輪到咲月露出有如生吃苦瓜的表情,低聲說出這句話。

鏡龜堪稱是魔導的天敵,而且大概沒有比它更被所有玩家討厭的魔物了。原因是它身上那閃亮亮的甲殼,能夠無一例外地將所有魔導攻擊反彈回去。

即使透過天理讓甲殼變軟,依舊無法消除反彈魔導的特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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