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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第三章 悄然接近的惡夢(1/2)

目錄

陽翔一行人逃出崩塌的城堡,回到地面之後,貴法急忙展開行動。

他在第一時間動員〈光明會〉,派人搜查希他們的下落,可是結果卻一無所獲。

城堡有可能瓦解得就連一丁點瓦礫都沒有留下。貴法本人也表示機會渺茫,最終似乎一如當初所料,現場沒有留下任何線索。

日期即將切換至隔天,宣告時限已到。

「……旭姬,你沒事吧?」

「我沒事啦,陽翔。抱歉,讓你操心了。」

在那之後,旭姬的神情顯得比較有精神,氣色也好多了。

不過頸部留下了兩個紅點——被希放蛇噬咬的傷痕並未痊癒。這點程度的傷口,按理來說只需等到身體康復就會消失,但直到現在仍毫無癒合的跡象。

「你接下來有何打算?」

「今天就直接睡在根據地里,我有點累了。」

「……我看你還是先住在〈光明會〉的公會根據地里吧。」

貴法也主動如此提案。

陽翔一想到旭姬要在貴法管轄的區域裡過夜,就有一股鬱悶的心情油然而生,但是現在沒有餘力讓他這樣耍性子,畢竟敵人說不定會再次來襲。

可是旭姬搖頭婉拒了。

「我今天想睡在根據地里。雖然不清楚為什麼……總之這裡是最能讓我放心休息的地方。」

「我已從〈光明會〉調派人手來這裡擔任護衛……」

貴法體諒旭姬的心情,最終放棄邀請她前往公會根據地,接著又提議安排人來擔任護衛。感覺上不必這麼勞師動眾……旭姬顯得有些猶豫,但在其他同伴都表示贊成之後,旭姬也莫可奈何地點頭同意了。只是就算這麼做,仍有諸多疑慮。

「要不然我今天也住在這裡?」

旭姬回以苦笑。

「陽翔你太瞎操心了~既然你能下線,還是先回去一趟會比較好。畢竟你還有伯父、伯母,又有一位妹妹,做人還是要懂得珍惜現實生活喔。」

陽翔被這番中肯的言論給堵得啞口無言。

「比起這個,希就拜託你了,陽翔。畢竟我沒辦法在現實中幫忙找人……」

旭姬斂下眼帘,神情落寞地說著。

縱使希實質上已形同背叛,而且旭姬也親眼看見她做出各種歹毒的行徑,但旭姬仍頑固地選擇相信對方。

「真正的希……絕對不會說出那種話的,所以我覺得一定是被對方動了手腳。」

儘管得先下線才能夠確定,但目前是一無所獲,恐怕希在現實里仍是下落不明。這麼一來,希又是從哪裡登入遊戲……陽翔不由得冒出上述疑問。照此情況看來,勢必也得考慮希遭到〈諾斯底〉囚禁的可能性。

旭姬就是在擔心此事。

既然事關希的安危,陽翔他們還是非得回到現實不可。

此時,克萊布輕拍陽翔的肩膀。

「我會在遊戲裡多待一段時間,幫忙注意旭姬的狀況,你就放心吧。反正基於時差的關係,我這裡還挺早的。既然有空休息,大家就應該把握時間去躺一下。」

「顧慮到旭姬的狀況,安排的護衛全是女性玩家,所以大可放心。說到這裡,真是不得不感謝超高端公會呢。」

咲月也催促陽翔先返回現實。

「既然克萊布也留在這裡,應該是沒問題……」

「嗯,你放心吧,陽翔。」

「如果發生任何事情,都要立刻聯絡我們,旭姬、克萊布。」

「嗯,我知道啦。」

「拜拜囉,陽翔,咲月。」

咲月一臉略顯尷尬地看向旭姬。

「旭姬你也要當心喔。另外,在城堡地底當時,那個……不好意思喔。」

旭姬聽見後,露出潔白的牙齒笑著說:

「沒關係啦,我沒有放在心上。」

彷佛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似地輕描淡寫帶過。

看著故作堅強的旭姬,陽翔等人感到一絲不安地登出遊戲。

▽▽▽

隔天早上十點——

陽翔在貴法的通知之下,走進之前曾經造訪過的旅館附屬咖啡廳內。除了旭姬那邊令人擔憂之外,還有希的事情要處理,需要顧慮的問題多不勝數。咲月也同樣有接到聯絡,想必貴法是打算跟他們兩人討論這些問題。

陽翔抵達後,看見貴法和咲月都已等在座位上。貴法的面前擺著一杯咖啡,咲月的前方則放著五種蛋糕。像這樣桌上擺滿多種蛋糕,已成了他們三人聚會時的例行公事。

「……你來啦,陽翔。」

貴法看似有些無精打采,而且隱約顯得垂頭喪氣。

明明他以往都會責備陽翔太晚赴約,今日竟然就連一句抱怨也沒有。在陽翔的印象中,不曾見過這麼頹喪的貴法。

待陽翔拉開椅子坐下,服務生將他點的咖啡歐蕾送來之後,咲月便率先打開話題。

「你找我們來有什麼事?雖然肯定是不方便在遊戲裡聊的事情,目前有查到什麼嗎?」

「……關於希在現實中的行蹤,我必須在你們採取行動之前先加以阻止。」

「難道你已經找到希了!?」

咲月的臉上浮現既吃驚又開心的表情。

可是貴法失落地搖了搖頭,神情顯得有些平淡。

「我只是先提醒你們不必幫忙搜查。我已拜託父親雇用十名左右專門尋人的偵探,他們正全力展開搜索。身為門外漢的我們,在現實中根本幫不上忙。」

陽翔與咲月吃驚地面面相覷。

貴法從以前就不願仰賴自己的雙親,非常排斥依靠雙親或家中的錢財,但他現在居然打破這項禁忌,恐怕是決定放手一搏,不惜使出任何手段。

能夠從貴法的表情,窺見到他那非比尋常的覺悟。

「原來如此。不過這點事情,發送訊息通知我們就好了吧。」

「……接下來,我才要進入此次會面的主題。」

貴法的臉龐蒙上一層陰影。儘管他起初看起來就有點垂頭喪氣,現在則顯得更為陰鬱。

「我邀請你們過來,是有些私人的事情想確認。實際上我也很猶豫是否在遊戲裡提及此事。」

咲月先是不解地歪著頭,然後又點點頭催促貴法說下去。

貴法一臉擔心地抬起頭來,略顯遲疑地開口說:

「我是想問問希的事情。」

「是關於如何讓希回復理智嗎?」

「這是自然,畢竟她並不是會說出那種話的人。」

希遭人洗腦……就算還無法完全確定此事,但實在難以想像她會主動加入〈諾斯底〉。

她在現實中與陽翔和咲月重逢時,看起來是真的感到十分高興。

即便之前交談時有惹她不開心,但是前後的變化也太劇烈了。

「問題是……盤踞在她心中的負面情感。」

「負面情感?這就是希叛變的原因嗎?」

咲月神情錯愕地問著。

「應該八九不離十。在被你拯救之前,我有抓住她的手進行分析。即便天理無法分析情感,仍勉強讀取出是情感對她的身體造成影響。」

在《Re'Union》里,情感所帶來的效果十分顯著。特別是鬥氣這類才能,動怒時將會有如腎上腺素激發肌力般,大幅提升攻擊的破壞力。另外,心生不安而導致行動變慢也是屬於類似的情況。

「支配希的負面情感極為強烈。悲傷、憤怒、憎恨、痛苦等相關情感都被強制引發出來,至於歡喜、安心、期待、感謝、尊敬……這類正面情緒皆被徹底抹去,迫使希無法做出正確的判斷。」

貴法以萎靡不振的口吻緩緩道來。

「不過……即使是進行增幅,也無法引發原先不存在的情感。她當時是率先攻擊我吧?換言之……她對我抱持強烈的恨意。她在狙擊旭姬的同時,也近乎執拗地攻擊我。」

貴法垂下肩膀,並且低下頭去。

「我想了解其中的緣由,並且認為你們應該知道些什麼。我在六年前,曾做過什麼令她如此怨恨的事情嗎?」

陽翔以前經常和旭姬、貴法以及咲月鬥嘴,唯獨跟希沒有發生過爭執,更別說有見過貴法與希爆發口角。

「我不知道。」

陽翔輕輕地搖了搖頭之後,咲月刻意大嘆一口氣,傻眼地看向貴法。

「你們兩人還真是……」

「你知道些什麼嗎?」

「答案只有一個,既然方程式已經成立,還有什麼理由讓你好猶豫的。」

「……我完全找不出答案,拜託你告訴我。」

「硬要說的話,就是你的態度。」

貴法一臉意外地皺起眉頭。

「意思是我的個性?確實,我有時對希較為嚴苛。」

咲月聞言後搖頭以對,這個反應令貴法更加愁眉不展。

「不是啦,不是這樣……而是你這種渾然不覺的態度。」

「你說我對什麼事渾然不覺?」

咲月微微眯起雙眼。

神情看似是憂心忡忡,又像是對貴法感到失望,亦或是感到愧疚……也可能是包含上述全部情緒,總之無人能看出她的心思。

咲月稍微瞄了陽翔一眼,一臉難以啟齒地開口說:

「……我也有不好的地方,都怪我一時衝動,和你在舞會上共舞。」

「咦……?」

貴法眨了眨眼睛,一副像是「你在說什麼啊?」的樣子。

陽翔來回看了看咲月跟貴法,原來自己與旭姬跳舞當時,居然發生這種出乎意料的事情。這兩人乍看之下並沒有因此而開始交往,儘管陽翔感到有些混亂,還是忍住沒有插嘴,在一旁默默關注著。

「……先等一下,這兩件事毫無干係,你究竟想說什麼?這跟前天的舞會應當無關吧。那是……該怎麼說呢?那是為了讓我們有個全新的開始,十分單純的儀式不是嗎?」

此時貴法滿頭問號,仍是一臉詫異,要求咲月進一步解釋。他似乎沒想到會提及舞會這件事,臉頰不禁稍稍泛紅。或許是因為說巧不巧,偏偏當著陽翔的面前談起此事也說不定。

但是咲月不為所動,彷佛確信答案就在其中般,目光犀利地瞪著貴法,就像是希望他能夠趕緊察覺出來。

「這反倒是最關鍵的原因。你試著想一想希登入遊戲後所採取的舉動,應該就能明白了吧?」

「說起希的舉動……就是來到舞會現場,然後快步朝著郊外跑去……」

「她是看見我正在跟你跳舞,才那樣轉身跑走……說到這裡,你還不明白嗎?」

貴法的眉間都皺在一起,很明顯已絞盡腦汁思考,卻遲遲得不出答案。

甚至能從他的眼神中,窺見「自己該不會正被人捉弄?」的疑慮。

「……我、我還是不明白。」

「你這個人也真是的,遲鈍得跟陽翔半斤八兩……我真是同情希。」

咲月反覆思索著,似乎十分煩惱是否該坦白說出來。

「咲月,既然我不明白就趕緊說吧,畢竟時間有限。」

貴法略顯不耐煩地催促著。

「別開玩笑了。」

語畢,咲月以冷若冰霜的目光射向貴法。就連事不關己的陽翔,也感到背脊發涼。貴法生硬地咽下口水,完全被咲月的氣勢震懾住。

「你腦筋這麼好,到現在還不懂我無法明說的理由嗎?既然我不能夠輕易說出口,就表示你必須自己想通這件事呀。」

「……是、是這樣嗎?」

換言之,這件事原本就不便由咲月代為開口。

偏偏貴法直到現在都沒有豁然開朗的跡象。

咲月懊惱地發出嘆息,彷佛想表達再這樣下去,貴法這輩子都不可能想出答案。

這聲嘆息,還包含著傻眼和猶豫的心情。

「……抱歉,希。」

咲月像是打從心底感到抱歉似地喃喃自語後,昂首瞪向貴法。

「你可要仔細聽清楚喔。」

此刻咲月的眼神,就像是只要貴法膽敢聽漏一個字,她便會抄起桌上的叉子直接捅過去。

「希在舞會上大受打擊……以及執拗地攻擊你——全都是因為她喜歡你。」

貴法大驚失色,很明顯內心極為動搖。

「希一直很想見你,她之所以成為讀者模特兒,應當也是想吸引你的注意,滿心期待著與你重逢時,能聽見你開口稱讚她變美了。」

貴法陷入沉默,猶如說不出話來似地緊閉雙唇。

接著他像是想讓情緒平復下來,重複大口吸氣吐氣兩、三次。

幾經思量之後,貴法才終於開口。

「……意思是她看見你我在舞會上一起跳舞,誤以為我們正在交往是嗎?」

「你這個飯桶,終於想出答案了?」

即使被人貶低,貴法也沒有出聲反駁。真要說來,是無臉為自己辯駁。

他似乎深深覺得自己思慮不周,沮喪地垂下頭去。

咲月之所以這麼難以啟齒,可說是再自然不過。畢竟沒人希望藉由他人的嘴巴來表白。要不是情況已迫在眉睫,咲月肯定是抵死不說。

「原來是……這樣啊……」

貴法彷佛把肺里的空氣都吐出般,重重地嘆了一口氣之後,抬頭仰望著天花板。

並且像是想遮住眼睛般,將手放在自己的額頭上,發出沉吟說:

「我真是……差勁透頂……好想找個洞鑽進去。」

貴法一臉憂鬱地看向咲月。

「咲月,難道她從很早以前就對我……?」

「恐怕是你幫忙她打掃當時,她就已經對你產生好感了。誰叫她不論何時,都將目光放在你的身上,但我並不清楚她是哪時開始喜歡你的。」

「……經你這麼一提,確實有許多這類跡象。」

唯獨此時此刻,陽翔能體會貴法的感受,無法用開玩笑的心態去面對此事。

當咲月主動向自己告白時,陽翔才首次明白她的情意。直到對方明說以前,自己根本渾然不覺。直到這一刻,才理解對方向自己主動示好過無數次,並對未能察覺此事、愚昧到這等地步的自己失望透頂。

「真的是……很對不起……」

「……這句道歉就留給希吧。若是可以的話,順便給希一個答覆喔。」

「我明白了。」

貴法輕輕點頭,一如往常那樣地收斂表情。

「換句話說,是名為嫉妒的情緒,導致她讓敵人有機可乘。」

「嗯,恐怕就是這樣。至於罪魁禍首,無法確定是凱林托斯還是瑪兒希昂。」

貴法放在桌上的手緊握成拳。

「——我會負起責任阻止她的。」

同時咬緊牙根,立下誓言。他的臉上沒有一絲迷惘,眼神既直率又堅定。

既然他都說出這種話了,就一定會履行承諾,因為貴法就是這樣的一個人。

「給你添麻煩了。那麼,正所謂打鐵趁熱,我們趕緊回家上線……」

貴法說出結論的下個瞬間——

陽翔的視野開始嚴重扭曲。

咖啡廳內的喧囂逐漸遠去,刺耳的雜訊聲竄入腦里。

就像是自己被世界拋下的感覺。

在經歷完這種不可思議的體驗後,世界隨即回復原樣。

「……剛才……總覺得有點頭昏——不對,情況似乎不太對勁……」

貴法狀似想甩掉腦中的異物般,輕輕地搖了搖頭。表情中透露出一股難以言喻的詭異感。

「我也一樣……剛才那是……」

咲月用手壓著眼角,訝異地如此低語。

「你們都有感受到啊。雖然很像是突然產生搖晃,卻又不是地震,這究竟是……」

陽翔以略顯沙啞的嗓音說著。

貴法看向桌面——表情瞬間僵住了。

「這是……怎麼回事……?豈有此理……」

「發、發生什麼事了?貴法。」

「……我的咖啡全沒了,記得還剩下一半以上啊。」

貴法難以置信地說著,起先是起了疑心地瞪向陽翔,隨後又打消念頭,將目光移回咖啡杯。畢竟以陽翔的個性,並不會擅自偷喝別人的飮料。

「我、我的蛋糕也變少了!明明還剩下三塊呀……」

咲月露出質疑的眼神看向陽翔跟貴法——

「不對,再怎麼說也不可能在一瞬間就吃光光了……」

接著她搖搖頭,認為不可能會發生這種事情。

這同樣也是誤會。陽翔並沒有偷吃蛋糕,也沒看見貴法有拿蛋糕來吃,更何況其中一人做出這種舉動,早就被咲月發現了。

如此一來……

縱然令人無法相信,但這些食物恐怕都是憑空消失。先不提貴法的咖啡,陽翔也記得咲月還沒吃完蛋糕。在視野發生扭曲之後,蛋糕就突然不見了。

陽翔的背脊竄起一陣惡寒。貴法和咲月也同樣是一臉緊張,冷汗直流。

——發生了什麼事?

陽翔鞭策著陷入混亂的大腦,扭頭觀察四周,驚覺出其他異狀。

「……仔細一看,其他客人也變了吧?」

經陽翔一提,貴法跟咲月也開始確認周圍。

三人所在的位置,是適

合密談的角落座位。雖然與其他顧客離得比較遠,不過陽翔隱約記得與他們相隔兩張座位的客人,是四位中年女性共坐一桌。

如今卻在不知不覺之間,變成一位穿著西裝的上班族。

其他桌的客人也一樣。陽翔並非記得特別清楚,不過直到方才都是以旅客或婦人為主,現在卻是以社會人士占大多數。

——在我們沒有特別注意的時候,客人們全換了一批?而且是在短短一瞬間?

天底下不可能有這種事。

陽翔在反覆思索的同時,不對勁的感覺越發強烈,用誤判、看錯或幻覺等說法根本解釋不通。

身處在令人窒息的詭譎氣氛之中,陽翔不自覺地大口喘氣,以深呼吸來平復心情。但是,體內的惡寒仍未散去。

「總覺得其他桌的餐點,似乎以午餐居多……」

聽見咲月的低語後,陽翔也扭頭確認。

一般在這個時段里,大多客人應當會選擇早餐輕食類的餐點,原則上是以三明治配咖啡這類組合為主,不過現在桌面上大多都放著義大利面或咖哩飯等等。

簡直就像是——

「時間從上午忽然變成中午了。」

貴法代替陽翔說出心底話。額頭與臉頰不停冒出冷汗的他,把With取了出來。

「——這怎麼可能。」

看著螢幕的貴法,這次是嚇傻似地渾身一顫。

陽翔與咲月也低頭確認各自的With……不禁懷疑起自己的眼睛。

「我們應當才聊不到一小時,怎麼會……」

三人相約在此碰面的時間是上午十點,不管經過多久,最多也不會超過十一點。

「為何現在變成十二點了!?」

很明顯情況有異。

一個小時就這麼憑空消失了。

這裡不是《Re'Union》。

明明身處在無庸置疑的現實之中,卻發生超乎現實的狀況。

除了陽翔等人,無人察覺眼下的異狀。周圍的客人們,都與往常無異地生活著。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隨著時間經過,咖啡自然會減少,蛋糕也會消失。就算沒有食用,終究會腐朽風化。」

轉眼之間——

一名男子站在三人的座位旁邊。

此人的外表看似是三十歲左右。那身胭脂色西裝,並不會給人造成壓迫感,反倒屬於平易近人。男子相貌堂堂,能從他那挺拔的站姿中,感受出他擁有強健的體魄。

反觀他的頭髮,卻彷佛失去一切色彩似地潔白無瑕。

男子的眼神十分溫柔,卻又莫名冰冷空虛。

若要形容,就是一片虛無。就像是駭人的陰影,一恍神就會把人吞噬於其中。

「你是……」

貴法難掩動搖地開口提問。

可是對方沒有理會,逕自把話說下去:

「時間的流逝,等同於列車行走在被命運所規定的軌道上。就像咖啡不會變成紅茶,蛋糕也不會化為果凍。」

「……這個狀況就是你造成的嗎?」

陽翔直覺性地提問。男子聽見後,表示肯定似地微微一笑。

「你是誰……?對我們做了什麼……?」

男子以沉默回應咲月的質問。

對方並沒有散發出敵意,卻也不像是釋出善意。

就只是自然而然、不著邊際地站在這裡,將他那空洞無神的眼睛對準陽翔他們……

「三位相信所謂的命運嗎?」

男子逕自開口發問。聽起來……並不像是在打禪語。

「這世上的命運十分殘酷,對人類來說是充滿絕望,就算稱之為通往封閉世界的軌道也不為過。」

在場所有人都不發一語。不對,是陽翔他們壓根要回答什麼都無法理解。

彷佛被男子那種沒有把對方視為人類的眼神所吞沒,大家完全不敢開口說話。

「因此,必須由人類親手修改錯誤的命運。」

陽翔深吸一口氣,有如擺脫束縛似地反瞪著男子。

「我完全聽不懂你想表達的意思,你到底想說什麼?」

「我的意思……就是需要能夠選擇理想世界的才能,也就是藉由空閒旭姬來為絕望的未來進行改革。」

「咦——」

陽翔體內的血液開始逆流,一陣熱血湧上心頭,體溫也隨之直線上升。

他一臉兇狠地站起身來,近距離與男子怒目相視。

「你就是〈諾斯底〉的……!」

「我無意與各位發生爭執。」

「引發爭執的明明就是你們!」

「無謂的爭執就到此為止吧。倘若諸位願意相助,將會成為最可靠的存在。」

「咦……你的意思是……?」

「縱使諸位的力量不及空閒旭姬,依然有助於命運的改革。」

陽翔別說是考慮接受邀請,他心底根本不曾有過一絲動搖。

他完全無法相信男子所說的任何一句話。

「若是想說夢話,等你睡著後再說吧。」

男子宛若早已知曉答覆,機械式地發出嘆息。

「那就莫可奈何了,請將暫時由諸位照顧的空閒旭姬還給我。」

「咦……」

「多虧各位,空閒旭姬已獲得足夠的成長,改革之時已經到來,我代替全人類表示感謝——〈昴宿〉的星子們。」

「你這個混帳!」

陽翔立刻伸手抓向男子的衣領。

剎那間——世界再次發生扭曲。

原以為逮住對方的那隻手撲了個空,沒有傳來任何觸感。

男子神出鬼沒地消失了。由於用力過猛,陽翔整個人從座位跌下。

他隨即起身環視周圍,卻找不著男子的身影。

彷佛打從一開始就不存在於這裡。

「……唔!」

「你、你還好吧?陽翔。」

「我沒事。剛才那些……是幻覺嗎?」

陽翔沒有理會咲月的關心,在看清楚桌面後,臉色瞬間刷白。

看著神情僵硬的陽翔,貴法和咲月也驚覺異狀。

「咖啡復原了……」

「蛋糕也是……都變回來了。」

桌面上的物品已回復原樣。

不光是四周的客人,就連桌上的餐點也與當初印象中的一模一樣。

With上顯示的時間是——上午十點五十五分。

「到底是怎麼回事……」

咲月身心倶疲地躺倒在椅子上,彷佛作了一場白日夢般臉色發青。

貴法緊閉著嘴巴,一直沉默不語。

「剛才的體驗……不可能是一場夢。」

咲月與貴法千真萬確都有目睹該名男子。

大家陷入一種類似在《Re'Union》里遭受不明攻擊的感覺——此時,陽翔恍然大悟。

『存在於《UNION》里的才能,是有可能顯現在現實之中。』

腦中閃過艾莉希亞曾說過的一句話。

在現實里使出才能,就是指這種情況嗎?

陽翔不懂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只覺得這個體驗讓他頭皮發麻,不由得嚇出一身雞皮疙瘩。

不過,有一件事情十分明確。

「旭姬……!」

陽翔迅速起身。接下來,〈諾斯底〉將會卯足全力強搶旭姬。

陽翔絕不容許任何人奪走旭姬,無論如何都必須加以阻止。

「我們趕快登入遊戲。」

面對陽翔的提議,貴法跟咲月都回以堅定的神情,靜靜地點頭認同。

▽▽▽

返家後,陽翔立刻登入《Re'Union》,現身於鑿開岩壁所打造而成的根據地里。

往常都會立刻傳來旭姬的招呼聲,唯獨這次卻不一樣。

陽翔在腦中做好最壞的打算,緊張地環顧四周,隨即發現旭姬就在眼前,但是坐在床邊的她,渾身無力地低著頭。

「旭姬……?」

咲月尚未出現,貴法也還沒過來。

陽翔開啟系統介面,確認同伴們的登入狀況,發現克萊布在線上,可是四處不見他的身影。

「啊、嗚……唔啊……」

一股呻吟聲傳入耳里。

「旭姬!?」

陽翔立刻跑向旭姬,蹲下來看著她的臉龐。

結果發現旭姬臉色很糟,目光也失焦了。

「陽……翔……?」

直到此時,旭姬才注

意到陽翔的到來。

不過旭姬別說是感到安心,反而狀似心生厭惡地爬到床上向後退。

「你、你怎麼了?」

旭姬不停眨眼,有如在確認眼前的人物般仔細地觀察陽翔。

接著才放心地鬆了一口氣。

「……你是……陽翔吧?」

「是、是啊,你還好吧,旭姬?」

旭姬在認出陽翔之後,這才露出放鬆的表情,但她的模樣看起來很不尋常。

「早安,陽翔。」

「唔、嗯,早啊……話說你怎麼了?你剛才在呻吟喔。」

「沒事沒事,我作了個奇怪的夢,把陽翔看成是魔物了。」

「難道是因為昨天……」

「不是那樣啦~抱歉害你擔心了。」

這時,克萊布回到根據地里,手裡抓著一條小魚。

「咦,陽翔,你已經來啦,似乎比平常更早耶。」

「克萊布,你去哪裡了?」

「旭姬說她肚子餓,我就去池塘那裡釣魚,前後也不過花了五分鐘而已。」

僅僅五分鐘。

倘若此事當真,表示旭姬的身體狀況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就惡化了。

克萊布察覺陽翔的神色有異,皺起眉頭說:

「發生什麼事?」

「旭姬剛才……」

陽翔正要解釋之際,咲月剛好登入遊戲,緊接著貴法也從傳送裝置中現身。

「早安,你不要緊吧,旭姬?」

「抱歉我來遲了。」

由於兩人來得正是時候,陽翔便一口氣將剛才的事情解釋給所有人聽。旭姬顯得不太好意思,不過這個問題實在讓人無法忽視。

「你說作夢……?」

貴法聽完後,透過天理檢查旭姬的身體。旭姬頸部的咬傷到現在仍未癒合,留下兩顆紅點似的傷口。

原因很可能就出在這裡。

可是……貴法卻納悶地偏著頭。

「旭姬的身體……並沒有出現什麼異狀……」

「你沒胡說吧?」

陽翔不加思索反問,導致貴法有些不悅地深鎖眉頭。

「我沒胡說,至少沒發現有任何才能對她的身體造成影響。」

「這樣……啊……」

既然貴法的分析找不出問題,陽翔等人也束手無策。

只是陽翔親眼目睹旭姬的異狀,實在無法過於樂觀。

「所謂的夢,也有人解釋說是在整理一天的記憶,大概是這段過程導致旭姬作惡夢吧。」

「這麼說也沒錯啦……」

面對克萊布的安慰,陽翔只能點頭接受。畢竟貴法也表示旭姬並無大礙,以陽翔的個性自然是選擇相信。陽翔也自知有點太小題大作,但還是有股不祥的預感。

「陽翔你放心,我很有精神!」

旭姬從床上站起來,擠出手臂上的二頭肌。

「總之你別逞強喔……」

即使一看就知道她是在故作堅強,陽翔也只能如此回應。

所有人都在桌邊找好位子坐下後,貴法便開始報告。

「我有委託其他公會一起幫忙搜尋希的下落,不過到現在仍一無所獲。」

狀況還是十分不樂觀。

「也就是說,只能等對方主動接觸了。」

咲月焦慮地發出嘆息。

「難保對方又會打造出一座迷宮,也可能直接突襲這裡,畢竟希在對方手上。」

「說得也是,想想與其沒計畫的行動,現在倒不如以逸待勞。」

貴法提出看法後,克萊布雙肩一聳,露出莫可奈何的表情。

「比起這個,問題是該如何讓她——讓希回到我們的身邊。」

貴法將話題導入下個議題。

此話一出,所有人都顯得相當煩惱。

「如果能在現實中找到希,至少可以爭取一些時間……」

陽翔說完後,貴法輕輕地搖了搖頭。

「我目前尚未收到相關報告,想必是還沒找到任何線索。」

語畢,貴法不甘心地緊閉雙唇。

「關於希……你確定她是受到某種才能的影響嗎?」

咲月為了確認而向貴法提問。

「我的分析無法找出病因,不過根據她的身體狀況來看……恐怕是錯不了。」

貴法的語氣比往常顯得更遲疑,應該是就算動用自身的力量,最終仍毫無把握。

於是,咲月煩惱地嘆了一口氣。

「換句話說,施加在希身上的才能,沒辦法輕易解開囉……」

「十分困難,原因是我們就連對手是透過何種方式,從哪裡去操控一個人的負面情感都搞不清楚。」

「明知有異狀,卻搞不懂原因……簡直就跟程式中的漏洞沒兩樣。」

克萊布雙肩一聳,提出自己的見解。

「話雖如此,我們也不能放棄,或許是我疏忽了什麼。另外——」

貴法將目光移向旭姬身上。其他人隨即明白這個反應的涵義。

「這件事只能靠我對吧。」

旭姬瞭然於心地點頭回應。縱然施加在希身上的才能仍屬不明,但最有可能解決此問題的方法,就是能夠讀取人心、進而影響靈魂的才能,心奏。

「我會想辦法困住希,讓她無法行動,到時再由我的天理和旭姬的心奏互相搭配,讓希恢復理智。」

對於貴法提出的解決方法,所有人都點頭同意。

「若是艾莉希亞在這裡就好了~」

討論告一段落後,旭姬不加思索地這麼說著。艾莉希亞的心奏才能是封印,若是她在這裡,或許可以封住施加在希身上的才能。

在對抗瑪兒希昂、凱林托斯的戰鬥中,勢必也會成為一大助力。

「真難得看見你會去依靠〈昴宿〉之外的力量。」

經陽翔一提,旭姬詫異地歪過頭去。

「有嗎?我總覺得自己跟艾莉希亞很聊得來,跟她在一起時也十分開心,早知道在馬車遊行當時就跟她交換ID了。」

貴法聽完旭姬的感想後,臉色不是很好看。恐怕是他到現在仍無法信賴艾莉希亞。

陽翔認為艾莉希亞是個可靠的人,卻無法改變她身上充滿謎團的事實。更何況艾莉希亞的目標也是想讓旭姬覺醒,單就這部分便與〈諾斯底〉半斤八兩。陽翔希望艾莉希亞能夠解釋得清楚點,但問題是她這個人不僅神出鬼沒,自己也不認為她會願意老實將一切真相全盤托出。

此時,咲月像是想吸引眾人注意般拍了一下手。

「總之,仰賴不在場的人也是無濟於事。我、陽翔和克萊布會負責壓制瑪兒希昂跟凱林托斯,貴法你去困住希,由你和旭姬去找出原因並且解決問題。當然各自負責的工作,到時還是需要臨機應變,大家應該沒意見吧。」

所有人都點頭支持這個計畫。

「嗯,無論如何都要把希救回來。」

其中又以貴法最為起勁,神情遠比往常更為嚴肅。

「OK,剩下的問題是對手那招有點難纏的合作才能〈咽紗〉。在戰鬥時必須想辦法弄清楚這招,比方說發動的方法或射程範圍——」

克萊布語氣輕鬆地說著時——

「大家快逃!」

旭姬突然起身大叫。

「發、發生什麼事了,旭姬?」

咲月開口提問,狐疑地眨了眨眼睛。旭姬焦急地拍著咲月和陽翔的肩膀大聲催促。

「大家快逃離這個根據地!」

看著臉色大變的旭姬,眾人感到一陣緊張。

貴法在心領神會後,不再繼續追問,率先採取行動。

「你們快到我身邊來!」

所有人立刻遵從指令,跑到貴法的身旁。

在感受到身體飄起的瞬間,陽翔等人已被天理傳送至戶外。不遠處能看見根據地的入口。

「你看見什麼了,旭姬?」

旭姬還來不及回答陽翔的提問——

一行人感受到輕微的地震,下個瞬間,大地就裂開了。

一座宛如石柱般的白色巨大建築物,如同貫穿地底般迅速隆起。

位於正上方的根據地,轉眼間就被破壞殆盡。

池塘被送上天際,裡頭的泉水化成雨滴灑落下來。

隆起的全新建築物彷佛由瓦礫組合堆積而成,隨之產生的土石流將根據地徹底淹沒。存放於其中的生活用品與各種道具,想必已被埋在土堆里。傳送裝置肯定也遭到破壞,再也無法使用了。

旭姬愛用的杯子,化成碎片散落在她的面前。

「啊……」

旭姬失魂落魄地跪下。

陽翔、咲月、貴法與克萊布,也錯愕得說不出半句話。

狀似無法相信眼前的景象般地愣在當場。

這座根據地,可說是象徵著六年前的〈昴宿〉。

為了攻略迷宮而召開作戰會議……

大家攻略迷宮後,聚在一起分享喜悅與嬉鬧……

平分取得的稀有裝備而發生爭執……

無事可做時,眾人聚在這裡閒話家常……

與〈昴宿〉有關的各個珍貴回憶,都是在這個根據地里一起度過。

如今還來不及惋惜,就遭人無情地破壞殆盡。

由於受到的打擊太大,一行人暫時難以接受。

在一片靜默之中,克萊布抬頭看向眼前的建築物。

「……這不是一般的石柱。」

那是一座塔。

即便看不出它總共幾層樓,但少說也高達上百公尺。高聳到彷佛貫穿天際的巨塔,頂層已穿過雲霄,從這裡根本看不見。外牆看不見一面窗戶,唯一能進出其中的入口,就只有位在地表上的一道鐵門。崩塌的瓦礫猶如刻意避開鐵門般,就這麼散落在周圍。

「……這是用夢境打造出來的。」

克萊布眯起雙眼,輕聲低語著。

「沒想到我們的根據地第一次遭到破壞……始作俑者就是她耶。」

咲月垂下肩膀,發出嘆息。除了希以外,無人能夠做出這種事,也沒人知道這個地點,因此咲月的語氣才會如此肯定。

「……嗚。」

旭姬難掩心中的悲傷。

神情哀痛到幾乎快當場哭出來,淚水已在眼眶裡打轉。

「到時再重新打造一個根據地就好了。」

「我知道,但是……」

旭姬沒有接受貴法的安慰。貴法自己也明白,這種說詞並不能帶來慰藉,卻還是無法保持沉默。這對旭姬造成的打擊難以估計。對於平白少了六年歲月的她而言,根據地就是她的心靈寄託——一如字面所言,這裡就是她的家。

「我們暫時先回鎮上吧。」

旭姬目前的精神狀態不適合戰鬥。陽翔如此提議後,旭姬率先開口說:

「不行……!」

即便旭姬看起來隨時都會哭出來,卻能從她的眼神中窺見堅定的使命感。

「我們非得儘快拯救希不可……!」

旭姬朝著塔的方向走去。

在場所有人即刻明白,事到如今,任誰都阻止不了旭姬。

〈昴宿〉的成員們默默地邁開腳步,走進聳立在面前的這座巨塔。

塔內的牆壁、地板以及天花板,都散發著微微的光芒。

內部明亮到有如各處都安裝日光燈,與戶外一樣充滿光明。

這裡寂靜到令人感到詭異,唯獨眾人的腳步聲分外刺耳。

現場感受不到任何魔物的氣息。

大概是因為尚未擺脫根據地遭到破壞的打擊,〈昴宿〉成員們皆保持沉默,一路往巨塔的內部移動。

每一層都是路線錯綜複雜的迷宮,但是咲月有召喚仙精幫忙探路,因此眾人順利沿著正確的道路前進。一路上沒有陷阱,沒有機關,也沒有魔物。以一座迷宮來說,著實是令人乏味的設計。

貴法用右手摸著牆壁,邊走邊利用天理進行分析。雖然此舉是為了發生萬一時,可以直接破壞牆壁脫困,但是由夢境創造出來的事物,需要花上一段時間才能夠完成分析。

「先不提材質,這裡的內部裝潢與那座迷宮十分相似。」

貴法回想起當年的情境,說出心中的感想。

「你是指哪座迷宮?」

被咲月反問後,貴法如同要她再看仔細點般環顧四周。

「你不記得嗎……?就是白水靈塔。」

陽翔和咲月面面相覷。那座塔對陽翔來說,有著令他既懊惱又開心的回憶。

攻略限時三小時、中途不准下線的那座迷宮,不由得給人帶來緊張感,甚至比往常更有一種寒毛直豎的感覺。

「……原來如此,就是……那座塔。」

旭姬一臉不安地觀察四周,小聲地低語著。

「你怎麼了?旭姬。」

「沒事,沒什麼……」

「問題是你嘴上這麼說,表情卻——」

「就跟你說什麼都沒有呀。」

旭姬不耐煩地回嘴之後,陽翔立刻閉上嘴巴。

「……這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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