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第7話 超級農民K（1/2）

深秋。

綠園祭已近在眼前，我們生產科學科栽培專業的學生投身於照料蜜瓜之中。

「嘻嘻……快快長快快長♪」

眺望著在暖洋洋的玻璃溫室中成長的果實，農的臉上浮現出得意的笑容。

「密集的網紋看上去就很好吃的樣子！這一定會成為最棒的傑作！」

看著比以往大不少的蜜瓜，我也難掩內心的喜悅。

我校每年收穫兩次蜜瓜，春天和秋天。

對於我們而言是第三次的本次種植，由於繼擬定了使用千葉瓜農的種子，使得蜜瓜出現了前所未有的長勢。

「不愧是繼呢！如此均勻整齊的大瓜，就算是專業瓜農也不容易做到啊！」

「嘛，該說是正如計劃吧。」

繼用帶著手套的右手冷靜的扶正了眼睛，說道。

「不……瓜比預想要稍微肥大了一些啊。有些擔心裂瓜……」

「露天先不說，溫室種植應該沒關係吧？」

露天種植由於降雨的關係控制水分極其困難，但是在能完美控制水分的溫室里種植裂瓜極少發生。

雖然蜜瓜的確是非常容易裂瓜的作物，尤其是在收穫前經常裂開或是碰傷，但是有繼一直在盡職進行水分管理應該沒什麼問題。

「也完全沒有發生疫病，接下來只剩收穫的時機了吧？」

「是呢。蜜瓜的收穫很困難的……」

回想起上次和上上次的收穫昨夜，我們同聲說道。

挑選收穫的時機是蜜瓜的栽培過程中最為困難的部分。

「還有兩天……不，雖然希望再維持三天……」

確認著瓜蒂緊鄰的葉片的顏色，繼含糊的說。

蜜瓜的糖分極速上升的時期，就是收穫前的幾天內。

哪怕是晚一天收穫，糖分都會有提升，讓蜜瓜更加香甜可口。

但是太過貪心而錯失了時機，瓜就會膨脹開裂。所以挑選時機尤為困難。

「耕作耕作」

一直默不作聲觀察著蜜瓜的林檎妹妹，扭扭捏捏的拉扯著我的實習服下擺問。

「試吃呢？什麼時候？什麼時候呀？」

「嗯？這次不會試吃哦？」

「……（打擊）」

踉踉蹌蹌搖晃著退了兩部的林檎妹妹，順勢跌坐在了地上。

誒？有這麼大打擊？

「因為……大家都吃過吃不盡的蜜瓜嘛……」

「啊，說起來，那個時候發過的照片……」

農不好意思的搔搔臉蛋。

大概是假裝成我給林檎妹妹寫信的時候說過的話吧。

的確春天收穫那時說過，

「這輩子都不想再看到蜜瓜了！」

吃了多到這種程度。雖然沒過多久就又想吃了。

「那只有春天才有。秋天的產量全部都是為綠園祭提供的。」

「綠園祭的蜜瓜會怎麼辦呢……？大家一起吃麼……？」

淨考慮吃啊，這孩子……

「裝箱賣掉喲，一個一千元。」

「那可是在宣布綠園祭開始之前就有排著長龍的顧客一掃而空的暢銷商品喲」

「……會賣光呀……」

林檎妹妹越來越消沉了。

唔……

就這麼想吃蜜瓜麼……也是，畢竟是頭一回自己培育的蜜瓜嘛。

可是這瓜對於綠園祭而言，可是我們生產科的特色產品啊。

為了在與其他學科的銷售競爭中獲勝哪怕能多賣一個也好啊。

「……（抽泣）」

啊啊啊。林檎妹妹都哭了啊。

沒辦法了。

「沒問題哦林檎妹妹。繼一定會有辦法的。是吧，繼？」

「嗯？啊啊，對呢。為了挑選收穫時機到時候開一兩個瓜確認好了。」

「謝謝！最喜歡過真鳥君了！」

「繼你這混帳東西自己一個人風頭搶盡開什麼玩笑你這雜碎！！」

「最喜歡」之類的，都沒對我說過！

「那、那啥……那邊的四眼仔……瓜……能不能也給我一……該死！死田雞！！」

「不是你讓我想想辦法的麼……」

哪怕是我……！哪怕是我也有蜜瓜的種植技術的話……！

「真是的，冷靜一點吧小耕。我每天也對你說一遍『最喜歡』之類的怎麼樣？」

「煩死了母豬！被你說也沒什麼可高興的！」

「嗚哇！？」

確認了蜜瓜的狀態的繼，無視吵架的我和農，轉向眼睛發光滿心期待的林檎妹妹說。

「似乎還早了一些。木下，三天之後行嗎？」

「嗯！……啊……可是……」

「怎麼了？」

「過真鳥君的母親……那個……」

「……哦哦。我的母親確實是因為從事蜜瓜種植的緣故喪命的。」

的確如此。

因此繼才會拘泥於無農藥種植，反對堅持常規種植的父親而離家出走的。

林檎就是想到這一點，因為自己的任性要吃掉繼灌注火熱執念的這些蜜瓜真的好嗎，對此感到不安的吧。真是體貼的孩子啊……。

「謝謝你能在意我的感受，木下。……不過你仔細想想，我的母親具體是從事什麼作業而喪命的？」

「我想想……土壤消毒？然後使用了危險的農藥？」

林檎漸漸回憶起因為和農一起吃太多變成小母豬那時候，為了減肥而來到溫室里進行「太陽光消毒」作業的情景，然後回答道。我則是回憶起那時花園大汗淋漓的裸體和像是在觀摩一般描繪著的bio鈴木的身影，感到一陣胸悶。

繼點點頭繼續說。

「對，一般說來在溫室同一地方連續種植作物，使用同一土壤，會出現連作障礙。而為了預防這種障礙，需要使用強效的消毒劑。」

「也就是……危險的原因，是連作障礙？」

「正是。但是我們這間溫室，並不存在這種危險。」

「誒？」

「那是因為這些蜜瓜……是用『水耕栽培』種出來的！」

繼當場蹲下，手伸向瓜藤的根部。

那裡是像道路旁的下水道一樣被井蓋蓋著。瓜蔓透過小孔蜿蜒延伸著。

揭開蓋子之後——

「沒有……土！？」

見到白色的根並非在土裡，而是在水中蕩漾著，林檎大吃一驚叫道。

「對！這間溫室連一粒沙都沒有。取代土壤而使用水栽培，這就是水耕栽培！並且這水耕栽培——不會出現連作障礙！」

「誒……？為什麼？」

「很簡單。因為無土栽培是用水取代土壤。而水的更換非常容易。」

「啊……！」

林檎妹妹似乎也理解了。

連作障礙的主要原理，是因為在同樣的土壤上連續種植同樣的作物，導致喜歡該作物的害蟲殘留在土壤里。

要抑制這一點，就需要種植其他作物使土壤恢復，或者使用農藥殺滅土壤中的害蟲，更為徹底的就是更換整個土壤。

「……所謂土壤，曾經的確是對於農業不可或缺的要素。然而究其根本作用，說極端一點也就是『生根』。而生根的作用概括兩點，也就是固定植株，以及從土壤中吸收水和養分。」

就如「生根」這個詞的習慣用法一樣，植物的根從地面向下延伸被認為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固定植株這個問題，從天棚用繩子吊起來就解決了。」

繼指著支撐瓜藤的繩子說明。

正因為是有天棚，並且不會受風影響的溫室栽培，才能做到這一點。

「水和養分嘛，只要在水中混入養分……也就是液肥就能解決。甚至連土壤分析都不用。水和養分都能通過數字實現精確控制。『種土』這個詞已經成為過去的概念了。」

畢竟溫室里只存在由人所施加的東西，與露天種植相比管理要輕鬆得多。根本不用考慮雨水或者雜草的影響。

相反，使用土壤的情況下，土壤中含有多少水分養分，不僅是表層還要涉及到深層，就算熟練的農家要想準確的掌控也極其困難。

「這樣一來，完全無菌環境下玻璃溫室的使用，能夠將農藥的使用控制在極限……最終就可能實現無農藥種植了吧。」

「總覺得……像工廠一樣呢。像是精密部件之類的……」

「將這種水耕栽培的設想發展到極限，連光和空氣都用人工控制就是『植物工廠』了呢。……雖然有機栽培的信奉者批判這種水

耕栽培和植物工廠為『非自然產物』而加以排斥的也大有人在。」

繼用平靜的語氣說。

「然而我卻不這麼認為。否定農業技術的進步，也就是在否定農業的歷史。是對先人知識積累的否定。我還沒傲慢到那個程度。」

有把排除陽光和土壤的農業認為是「人類的傲慢」的人，也有如同繼一樣認為否定最新技術才是傲慢的人在。

這並非誰對誰錯的問題。因為無論哪一方都有足夠的理由支撐觀點。

「當然，也並不是說要盲從技術。生物農業公司所創造出來的轉基因作物，對環境造成過大的負擔的技術還是應該否定的。」

然而，繼接著說。

「在不久的將來，日本農業的處境還會比現在更加艱難吧。已無法在價格層面對抗的情況下，唯有以品質取勝。如果種植出其它國家無法模仿的作物來，就沒必要被暴露在競爭之中。我堅信，通過專注於此類技術，就能夠對抗TPP所帶來海外流入的農產品。」

繼如此斷定。

我認為只是從安全的角度來考慮的話其實使用農藥也沒什麼危害。畢竟多數人還是希望便宜的價格買到美味的食物。在價格和品質之間平衡，以低價提供相對不錯的產品就好。但是這種想法，或許在不久之後的日本都難以實現了……

「……那麼！再努力一把好了！」

如同想要吹走這沉重的思緒一般，我爽快的說。

以此為信號眾人分散在各自負責的田裡。

雖說是完全封閉的玻璃溫室，被蟲害侵襲的可能性還是有的。不如說正是因為密閉環境，一旦發生蟲害就會迅速擴散造成致命損失。

為了早起發現，因此才會在收穫之前勤檢查。

「嗯~~~……好，看上去沒問題，農，你那邊呢——」

「有賊！」

「！怎麼了，農！？」

「小耕這邊！這裡有個奇怪的人！」

「你說什麼！？」

向著聲音的方向跑去，我所見到的是——裹著斗篷的強壯男人！

男人轉頭看向我，用淡定的語氣說。

「我並非可疑之人……」

不不不，非常可疑的好吧！？正常哪有穿斗篷的！？而且還有著穿著斗篷也能明顯看出的強壯身軀……

「瞎扯……對，那啥！莫名其妙的樣子說什麼瞎話！站在那別動！不要碰蜜瓜！！」

繼和林檎聽到騷動也趕來了。

「怎麼了耕作？」

「啊，繼！趕快去叫陸奧老師來！有個奇怪的人在！穿著斗篷的變態——」

「斗篷？」

繼疑惑著看向溫室深處的變態——然後睜大了眼睛。

「你……你是……！」

「繼麼……好久不見了啊。」

啊咧咧？

「……繼？難道是你的熟人……？」

又是這貨那些千奇百怪的熟人麼？交友廣泛的繼還真有可能……

本來是這麼想的。

「話說，不是親戚麼，感覺臉很像的說。」

林檎妹妹指出來。

這麼一說來……這人與繼的氣質很相似！？

不！不對！

比起繼……跟繼的父親簡直一模一樣！！

「繼！這、這個人是……！？」

「農技指導員校條KEIJIROU……是我的叔父。人稱『超級農民K』！！」

超級農民……K！？

※

「農技指導員」是——？

「被各都道府縣知事所認證，專職於青年農業者的培養及指導的農業者。」

繼說明。

「KEIJIROU叔父……也就是父親的弟弟，在千葉修行之後，在日本全國……不！在全世界的農業遊歷，吸收各種各樣的農業知識……」

「然後向大家傳授這些知識吧？」

看見不認識的人稍微有些興奮林檎妹妹說。真是不認生的孩子呢。

繼的叔父點點頭。

「……我只要接到請求全世界不論哪裡都會去，不論怎樣的農業都能指導……」

就像是出現在《現代農業》中的小佐一樣的人吧……（燒雞：サトちゃん，日本雜誌《現代農業》的農業指導，原名佐藤次幸……）

「於是，那誰……」

「……叫我K就好。」

這樣一來不就和您的侄子重名了麼……（譯註：繼，發音也是K）

「那，K先生今天為什麼會在我們學校……？」

聽到這話，超級農民緊繃的表情柔和了些許回答說。

「呼……來看看可愛的侄子有這麼奇怪嘛？」

「KEIJIROU叔父……」

繼也再次浮現出開心的表情。

但是就在瞬間，K又一次板起臉嚴肅的說。

「話說繼。這些蜜瓜有一個致命性的問題……！」

「「誒誒！？」」

如此完美的瓜棚有缺陷！？

「這不可能。」

面對身經百戰的農技指導員的質疑，繼毫不慌張的斷定說。

「確實，經常有人說水耕味道上不去。但是恰當的灌溉管理和設定高濃度的培養液已經解決了這個問題。這是根據最新的研究得出的結論。」

「哼哼……理論上的確沒有錯。」

K點了點頭……但！

「使用水耕栽培種植蜜瓜固然沒問題……但是！水培和土培是基於概念完全不同的技術！因此在種植過程中所注意的點也有所不同！繼！你忽略了這一點！！」

「！？哪、哪裡有錯KEIJIROU叔父！？你說這如此完美的溫室管理哪裡有錯嗎！？」

「看這裡！！」

「！？啊啊——！！」

K伸出手指著的是蜜瓜的根部。

他指著在揭開的蓋子下方積水的部分更往前一點。

那裡是——排水口！！

「排、排水口被密集的根堵住了！這樣水就流不出去了……！」

「對！！其結果就是吸收了過量水分的果實膨脹！僅僅是專研數字的你，忽略了眼前——作物和設施狀態的現實！」

「唔……！」

K的指責讓繼難掩自己的震驚。

哪怕是土壤種植，農田下方都會挖叫做「暗渠」的排水溝。

要是沒有這網溝，土壤就會變得黏黏糊糊而引發根系腐爛。相反，無土栽培根本來就浸泡在水中因此很難注意到這一點。

「確……確實是我的失誤……」

繼承認了自己的過失。

「本應該能從果實的肥大看出水過量的……趕緊處理！先剪除堵塞在排水口的根，然後把膨大的果實用繩子系在瓜蔓上用於支撐——」

「不、不行啊繼！」

「為什麼，耕作！？」

「你看看這個！」

「唔……！？瓜蔓已經……！！」

蜜瓜的果實太過肥大，支撐的瓜蔓已經快被繃斷了！

瓜蔓一旦斷了養分輸送不到甜味也就上不去了。已到了生死存亡的危機。

「這樣支撐不了果實……！只加繩子是不行的！」

「那、那就用網兜！在果實的下方鋪開網兜支撐重量！」

「不……那樣來不及的！」

「KEIJIROU叔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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