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 第5節課 ServantService(2/2)
「沒有……」
她好像很不甘心似的輕咬下唇。那是當然啊!
「不過,我們沒有時間氣餒,還在等達賴喇嘛和英國女皇還有美國總統的回覆。」
「不會造成國際問題嗎?」
「要是能讓美濃田茂出名,有何不可?」
越被罵越紅的概念嗎?
「市公所可以做成這樣嗎……」
「當然。」
「不行吧」
金上冷靜的吐槽。不愧是什麼情況都不為所動的女人。
但久保田也沒有因此放棄,繼續說了下去。
「在這個行政財務破產的時代,公務員已經不能像以前那樣保守。必須以『美濃田茂市股份有限公司』的概念,積極出擊!從只是聆聽市民陳情投訴或是行政處理的服務業,轉變為振興產業穩定稅收顧問機關,行政和投訴處理的部分外包出去就行了。」
久保田一口氣說完,然後這麼問。
「金上同學,怎麼樣啊?是否覺得熱血沸騰呢?」
「…….」
她透過後照鏡盯著金上看,金上毫無畏懼地笑了笑。
久保田小姐……
不止花園,你連金上的事都知道啊?
「話、話說回來,久保田小姐?我們要去哪裡啊?進入山區了耶?」
「山裡有一個小聚落,有人聯絡說農地旁的陷阱里抓到害獸了,所以要過去確認。」
「市公所連這種事都會做啊!?」
「當然。」
幾分鐘後,我們抵達山中深處的小聚落。
只有數間農戶居住的聚落完全被森林包圍,有一大片在山坡上開墾出來的梯田。
這種環境,野生動物恐怕比人還多。
下車後打開車廂,久保田這麼說:
「以防萬一,帶著槍過去吧!」
「「槍!?」」
看到她取出的細長箱子,我們全都高聲驚呼。
「你們沒看過別人拿槍打獵嗎
?」
「吹箭倒是有……」
「那比較稀奇吧!」
確實沒錯……
久保田把槍扛在肩上,金上問道。
「那把槍……是你的嗎……?」
「是的。工作上有需要,最近也拿到捕助。上限五十萬。」
「還要考獵槍執照耶!」
「包含執照和槍。最近因為獵友會的減少,害獸驅除的人手嚴重不足,反觀害獸的數量則是逐年增加。」
久保田小姐走在最前面,一面要大家注意。
「尤其是今年橡果的收成不佳,熊和山豬出沒次數破最高紀錄,嚴重程度等同飛驛高山選舉時必須要在投票所設置鞭炮嚇熊那樣,還有造成人員傷亡,請特別小心。」
「「……」」
我們提心弔膽的跟在久保田小姐後頭,雖然金上臉上依舊掛著無畏的笑容,事實上卻很害怕,緊抓著我工作服的衣角。好可愛!
陷阱設置在田埂邊的溝渠旁。
「是海狸鼠。」
看到在籠中掙扎的動物,久保田這麼說。
海狸鼠是皮毛蓬鬆的大老鼠,跑動時會晃動尾巴破壞農作物,或是啃食根菜類作物,相當令人頭痛。因為它能在水裡活動,有時還會在溝渠上挖洞。
「可能是習慣了吧?最近設陷阱都抓不到它。換了新的誘餌效果還不錯。」
「誘餌是什麼啊?」
「紅酒,聽說濃烈香氣會吸引海狸鼠過來。看來並非無稽之談啊!」
竟然有這種謠言……
金上看到海狸鼠的大小更害怕了,不敗張開眼睛,躲在我背後。真想把虎於裝進籠子裡帶回家。
「好,處理完陷阱就回去。」
久保田小姐的手朝籠子伸過去。
「你們兩位先回車上等我吧!我馬上就回去。」
※
「我們走吧!」
把獵槍跟塑膠袋裝進車廂里,久保田小姐再次發動引擎。
她可能不想讓我們看見處理海狸鼠的畫面,但這樣反而令人更在意。
要是在市公所工作……
這種情況免不了吧?
「那個,久保田小姐?」
「什麼事?」
「市公所會很常接觸到害獸驅除的工作嗎?基本上不是都與農業相關較多?」
「正如你所說的,基本上都是接受諮詢和申請的工作,害獸驅除通常會委託獵友會。不過,偶爾也會接到一般農家『屋頂上有老鼠,請幫我趕走它!』的委託。」
「這種事不是應該找普通業者處理嗎?」
「請業者處理就需要預算,然而有這種委託的通常都是經濟狀況較不富裕的老人家……無論如何,都和我們農林課有關係。」
「怎、怎麼說?」
「比方說,鴿子在陽台築巢,因此造成家中髒亂,你覺得屋主可以直接把鴿巢拆下來嗎?」
「如果是自己的房子……」
「答錯了!」
久保田小姐交疊兩隻食指比出一個『X』。你還在開車,可以專心一點嗎?
「鳥巢里若是有卵或雛鳥,或者因為鳥糞使得環境衛生惡化的情形,可以請有專業捅獲執照的人幫忙拆除。換言之,這些情況下,沒有證照是不能隨意拆除鳥巢的。」
「「太麻煩了吧?」」
「麻煩的還在後頭。」
「像是海狸鼠或是浣熊這類外來種,美濃田茂市的市民不需要證照也可以設置陷阱。但捕獲之後,卻不能碰那個籠子,因為那樣就需要證照了!當然,也不能擅自放走籠中的動物。」
「「太麻煩了!!」」
「所以,由我這樣的公務員加入獵友會,負責驅除比較快啊……喔,就在那裡!」
「怎麼了嗎?」
「要處理市民通報的貓屍。」
連這種事也要做啊……
久保田小姐下車後,迅速的將屍體裝好,收進後車廂里。連五分鐘都不到。
不過,又當場繼續下一個工作。
「你在做什麼啊?」
我和金上下車詢問,久保田指著路樹樹枝的缺ロ。
「我在檢查行道樹,這裡是最近剛修枝的地方,因為使用了新的方法,所以想來確認一下。」
「新的方法?」
「一直以來都是採用『平切法』,與樹幹齊平切除枝條。這次則嘗試了『自然目標切法』,在樹幹和枝條的連接處下刀。看得出來切ロ周圍的生長比較平均嗎?」
「嗯嗯。」
「這部位叫做『枝瘤』,像是樹木的結痂處,能防止切ロ腐爛。平切法的切ロ就不能長出這麼好的瘤。」
「你好清楚喔……」
「我有『綠色醫生』執照喔!這是岐阜縣的獨立執照,以區域性『綠色諮詢員』的身分,保護及保存縣內珍貴的樹木。」
「這也在市公所的職務範圍內啊?」
「不,不做也沒關係。」
不用啊!?
「路樹的修枝作業基本上都是外包給業者,但時常因為過程太過粗糙,造成樹木枯腐。路樹提供來往市民珍貴的樹蔭,同時又有標示道路的功能,要是樹上的枯枝掉落,可是會有危險性的。為了保護市民,還是必須要有人懂專業知識才行。沒錯沒錯,我的下個目標是『樹醫生』——」
之後,她在路樹旁講了整整三十分鐘。完全停不下來啊!
我畏畏縮縮的向開車中的久保田小姐問道。
「那個……剛剛的屍體要怎麼處理啊?」
「保存在市公所專用的冷凍庫,一個月一次在動物墳場火化,剛才的海狸鼠也是一樣。」
「一個月一次……所以市公所平時都有存放死屍嗎?」
「多半是貓和鴿子,偶爾也會有猴子之類體型較大的動物。」
「我以為這是衛生所的工作……剛才的那隻海狸鼠也是……」
「你覺得美濃田茂縣內有幾間衛生所?只有七間喔!光是撿路上的屍體,一天的時間就沒了——不好意思。」
手機再度響起,她一邊開車一邊用免持聽筒接電話。
「……是。嗯,是!我知道了。我人在附近,馬上過去。」
看到久保田小姐講完電話,我再度開口。
「發、發生什麼事了?」
「有民眾通報,自宅屋檐下發現大量蝙蝠巢穴,大約有兩百隻。」
「蝙蝠!?」
「呵呵呵……又要狩獵了啊……?」
金上都快哭了,微笑相當扭曲。久保田握著方向盤搖搖頭。
「蝙蝠是保育類動物,連一隻都不能抓,必須要小心的把它們趕走。」
「不捕殺只是將蝙蝠趕走嗎!?有兩百隻耶!?」
「……辦得到嗎……有可能嗎?」
「畑同學、金上同學,這不是辦不辦得到的問題。」
踩油門加速,久保田小姐像這樣說。
「是一定要做!」
※
「辛苦你們了!已經到市公所了喔!」
「「……」」
「看來可以準時下班。」
我們倆還癱坐在車上,久保田小姐早已迅速收拾好東西下車。
她用超音波發射裝置,把民宅屋檐下築巢的蝙蝠全趕走了。
三人清掃屋檐下大量的糞便,將引來蝙蝠築巢主因的屋檐縫隙補好……才剛結束又有其他工作進來,在市區內繞來繞去,一轉眼就到這個時候了。
因為不能確定接下來的行程,比務農還累……
「如何?市公所的就職體驗?」
換上制服,我們回到農林課。
「比想像中……還要辛苦太多了!說實話,我以為這裡的工作很輕鬆。」
「金上同學呢?」
「你所做的工作……」
穿裙子的金上,用不像女高中生的銳利眼神盯著久保田小姐。
「一點都不像……一般公務員的業務……?」
「……稍微加個班吧?」
久保田小姐說完,走到販賣機買飲料給我們喝。
再帶我們上市公所的頂樓。
那裡可以看到整個市區。
車站、學校、住宅區……還有分布在住宅區的田地。
「剛才畑同學說,本來以為市公所的工作很輕鬆……」
望著即將入夜的街景。
「只想輕鬆工作的話,確實可以很輕鬆。事實上,根本不需要幫忙驅除害獸,也不用思考農業的未來,可以被動的什麼事也不做。
以身為行政人員而言,這才是正確的也說不定。」
可是,久保田小姐用力地說。
「那樣活著真的比較輕鬆嗎?」
「欸……?」
「一開始,我對市公所的工作也完全不知情,為求安定的生活,所以在這裡上班。但就在坐櫃檯為市民諮詢聆聽陳情的這段時間……我漸漸覺得痛苦。」
痛苦……?
「在市公所,常會有投訴無門,或是真的無法解決的案例。『因為不知道還能去哪,所以就來市公所了!』,最後,大家都會找來這裡。」
沒有後繼者的農家。
無所依靠的獨居老人。
突然失去工作的外國人。
像這樣,沒有人願意出手相助的對象,無法解決的案例,都會丟給市公所處理。
「但在市公所工作的職員,並沒有特殊的專業技能。單純只是處理行政的人員聚集在一起……所以什麼也做不了。」
那真的很痛苦——久保田小姐訴說她的苦惱。
「一開始就知道無力解決,卻還要聽大家陳情,真的很痛苦。每天都必須面對自己的不足,絕對不是一件輕鬆的事。」
稍微可以理解久保田小姐想說什麼了。
有穩定的收入,退休生活也有保障。
可以正常休假,還有各種津貼。
但,真的只有這樣嗎?
『有錢有時間就是幸福。』
要我來市公所的農,單純也是這麼想。我想金上應該也是一樣吧?
就為了這些拿自己的半輩子交換……一定,很痛苦,一點都不輕鬆。
「所以我想要特別的能力。市公所的工作非常多元,我想用我自己的方式,解決一切。用只有自己能夠辦到的方式,投入這個城鎮。為此,我必須具備很多技術能力。」
「取得獵槍執照也是這個原因嗎?」
「是的。」
「不過,除了農林課以外,應該用不到吧?要是被調到稅務課的話……」
「用得到喔!」
「槍嗎?」
「是啊!」
「拿來恐嚇。」
那是犯罪啊!
「當然只是開玩笑。但在加入獵友會,親自驅除害獸後,我對很多事都有了新的想法。即使沒有直接關聯,也可以提供幫助。換句話說,找尋自己能盡力的方法,是很重要的。」
屬於自己的方式。
在今天以前,我以為這是離公務員最遠的一句話。
「市公所錄用職員,都是以大學畢業為前提。高中畢業也可以以『技師』的身分就職,但遺憾的是,本市並沒有為農業系的技師保留名額。若是將來二位有進入大學深造,請一定要考慮來美濃田茂市工作。」
接著久保田小姐,看著身旁那位無所畏懼的女高中生(穿著短裙)。
「尤其是金上同學,你有成為公僕的才能,請務必參加考試。」
「呵呵呵……我完全不會考慮的!」
「這樣啊。」(喀喳)
「久保田小姐!請你把槍放下!!」
『當然是開玩笑啊!』,她雖這麼說,表情卻非常嚴肅。
「畑同學也擁有適合公務員的性格。」
「但今天我們什麼也沒做啊?」
「你們之前救過無法自行購物的老奶奶對吧?」(註:第八卷)
「「!」
你果然知道我們是誰啊!
「我認為重要的不是『能做什麼』,習得技術所需要的花費、時間,只要跟市公所報告,都有辦法,但『想要做什麼』才是重點。能把別人的幸福當作自己的幸福,這才是必要條件。」
說完,她朝著沐浴在冬日殘陽下發亮的街道伸出手。
「總有一天,我要有能力解決這個地方所有的問題,建立能有效回應市民陳情的系統,這就是我的目標!」
「你覺得……你做得到?這種跟夢想沒什麼兩樣的目標……」金上反問。
久保田小姐推了推眼鏡,微微抬起嘴角,充滿自信的說。
「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