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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5章 美咲華梨也會煩惱受挫(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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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下旬的星期一。親睦會就在這個周末,我們利用放學後的時間,慌忙地不斷被剩下的工作追著屁股跑。

……完全沒有這回事。

我的話,就像平時一樣在專屬休息室看看書、聽聽廣播,處於悠閒模式。

那當然了。因為我們有事先分配好工作,而且重要的工作本來就只有確認出席人數及預約店家,所以到活動當天以前,我們已經沒有任何事要做了。

至於羽鳥,她說:「我不小心睡著而錯過的2SIS的現場直播剛才上傳了!」非常開心地回家了。次文化女子似乎也贏不了群組通知。

還在工作的大概只剩美咲了。她面向長桌,開心地進行不做也無所謂的小工作。美咲有多期待親睦會,一定要讓活動成功的強烈心情再次傳遞過來。

「姬宮同學,這樣子你覺得怎麼樣?」

美咲做完後從位子上站起身,走到我這邊來,順勢將A4紙遞給我。

那張紙上寫著前幾天預約好的店家資訊、美咲親手繪製的地圖。不只有地址、電話等資訊,也詳細易懂地寫著從車站走到店裡的路線。每個地方都畫著美咲在LINE上常用的兔子貼圖。

「插圖的兔子畫得很可愛吧?」

我突然想到。

「為什麼上年紀的人使用貼圖和表情文字的方法,都爛到令人絕望呢?」

「可以先告訴我你產生這個疑問的理由嗎!」

不管你想生氣還是冷眼看我,對此我都不予回應。

「我覺得整體來說,這張地圖畫得很棒,不過……」

「不過?」

「這裡寫錯了。」

「咦,真的嗎?」

美咲問著「哪裡哪裡?」,在我的旁邊彎下身子,讓視線與我同高。距離還是一樣很近,從美咲撫過臉頰的髮絲上飄散出微微的甜蜜花香。

要是表現出難為情的模樣很丟人,所以我忍了下來。我壓抑著想搔臉頰的衝動,指向有錯的部分。

「這裡,不是JR三宮,而是JR三之宮。」

「三之宮……?呵呵?」

「啊?」

這次是她的氣息撲上來,使耳朵發癢。美咲像瞧不起別人的指謫似的得意笑著,胸口大幅向後仰,彷佛在報復剛才關於插畫的事。

「哼哼~?那是姬宮同學的誤解。我家住在神戶,所以每次都會經過三宮站,名字里沒有『之』喔!」

「這種誤會很常發生啦~?」美咲帶著嘲諷同情我,帶著「別在意」的意思拍拍我的肩膀。真會記仇。

不過,既然要同情我,那會錯意也該有個限度。

「你說的三宮站是阪神電車吧?正式名稱叫神戶三宮的站。」

「?對啊。」

「阪神和阪急的三宮沒有之,但是只有JR的站名有之,所以是三之宮啦。」

「咦……」

一臉呆愣的美咲馬上開始操作智慧型手機。一會兒後,看著螢幕低喃:「……真的耶……」

「順帶一提,地名也是三宮,不需要加之。因為神戶市似乎在不久前有提出申請,希望JR不要用『三之宮』,也和其他交通機關統一使用『神戶三宮』。」

很麻煩吧。因為用智慧型手機使用轉乘APP時,如果是打JR三宮,就會找不到。在參考關鍵字里出現三之宮站後,感覺就像被說「難道你是在找JR三之宮嗎?噗呵呵www」,有時很令人火大。就像剛才的美咲一樣。

在我身旁的美咲不斷偷瞄我。她似乎有千頭萬緒,在想應該老實地道歉還是開玩笑帶過,還是漸漸變小,但是最贏的好像是難為情。她滿臉通紅。

最後一擊。

「瞧不起人,結果卻是自己搞錯的感覺怎麼樣?」

「覺、覺得自己比姬宮同學稍微優秀一點的我好丟臉……!」

「這種誤會很常發生啦~」

「~~唔!好不爽~~!」

美咲因為羞恥和氣憤,一張臉紅得不得了。她不斷地搖晃我的肩膀,就算是亂發脾氣也該適可而止。

誰教你明明是神戶市民,卻不知道這件事。

※※※

窗邊第一排的座位果然最舒服。不論是從窗戶吹進來的涼風還是包裹住我的溫暖陽光,都能以「舒服」一語道盡。

午休時間,我吃完便當後趴在自己的位子上做日光浴。

「你們很在意形象嗎!」

「咦!」「咦……」

我將頭倒向右邊,看到倉敷正在對美咲及羽鳥抱怨。

「華梨是喝豆漿優格,英玲奈則是蔬菜汁……你們一定很注重美容和健康!」

似乎是對兩人喝的紙盒裝飲料有所不滿。

「只有我喝草莓牛奶,好像很不像女孩子!」

倉敷使勁吸著吸管,彷佛是在借酒澆愁,並用力咬下POCKY巧克力棒,像在吃烤雞肉串。

思維明明很孩子氣,行為舉止卻是大叔。

美咲她們要好三人組圍著桌子而坐,暢談女孩的話題是稀鬆平常的光景。隨意聽著她們聊天時,就會陷入像在聽聲優或偶像一直閒聊的網路廣播的感覺。

「或許是有點在意啦,但是我並沒有在勉強自己喝喔!」

「唔、嗯……而且很好喝。」

「看吧,出現了!」

倉敷用力一指,羽鳥的肩膀和胸部就震了一大下。

「你們是會說『我打從心裡覺得無添加和有機的食品很美味』的那種女生嗎!怎麼可能!當然是麥當勞的奶昔比較好喝!」

「我也很喜歡喝麥當勞的奶昔啊……話說回來!既然這樣,琉璃也喝成熟一點的飲料就好了吧?」

「要和你換嗎?」美咲遞出紙盒裝果汁後,倉敷用力別開視線。

「我不喜歡喝豆漿,所以不用了。」

「就是這種地方啦!」

「什麼啦!你是在說我很幼稚嗎~~!」

倉敷露出虎牙,襲向美咲和羽鳥。她們並不是真的在吵架或打架,三個人「啊哈哈!」地笑著,有時搔癢有時抱在一起。

非常百合的光景填滿了視野,彷佛在說百合會拯救世界。周遭的學生們也像平常一樣,溫柔地看著她們。

和飄蕩著溫和氛圍的美咲她們那邊截然不同,在她們後方的座位帶著不同的氣息──飴屋和武智合力玩著智慧型手機遊戲,目前正打得非常激烈。

這也是稀鬆平常的光景。

「確認空包里的東西!唔喔喔喔喔!拿到AWM了!」

「贊啦!我有八倍鏡和消音器,所以給我啦!」

「啥?我要用啊。飴屋比較適合用衝鋒鎗啦。」

「公車要開了~」

「喂!別丟下我先走啊!爆你頭喔!」

「啥啊啊!來試試看啦!別小看我的飆車技術啦!」

「噗嘻嘻嘻嘻!」「呵呵呵呵呵!」

這個網路廣播太有個性了。我馬上別開視線。

雖然不能有男女差別待遇,但這也是沒辦法的吧?百合和悶熱的光景相比,供需比例差太多了。

要說我的周遭很吵的話是沒錯,但要說是一如往常也沒錯,所以不需要在意,我反而覺得這是安穩的日常生活。

所以,我也要像平常一樣,一邊做日光浴一邊睡覺。

晚安。

「找到了!餵~!華梨──!」

早安。

在教室門口前,有一道呼喚美咲的男聲響徹整間教室。

為什麼現充里有那麼多大嗓門的人?因為有一意孤行的能力嗎?

我再次睜開閉上的雙眼,仍趴在桌子上往聲音的來源看去。

聲音的主人是前幾天在三宮遇到的隔壁班現充,名字好像叫加西。

染色的頭髮尖銳地向上豎起,腳上穿著粗俗的靴子,看上去就很輕浮。如果要比喻有多輕浮,我的腦袋裡甚至開始播放起「CHA LA……HEAD CHA LA……」(註:動畫《七龍珠》的片頭曲)。輕浮男衝破雲層,逐漸飛離地面。SPARKING。

包含加西在內,隔壁班的一群男女生走近美咲等人。那群人都打扮得很誇張,只看一眼就知道他們和遠藤及波川等人很要好。

「你們有什麼事嗎?」

「也讓我們參加你們班的親睦會吧!」

「……咦?我們班的親睦會……?」

與聽到突如其來的要求,無法掩飾驚訝的美咲形成對比,加西等人以說著:「YES!」非常沒頭沒腦──抱歉,非常單純的表情提出請求。

很在意這邊發生了什麼事,偷看著她們的班上同學也感

覺到危險的氛圍。

「我和班上的人說了你們班要舉辦親睦會後,有很多人都覺得很羨慕。所以我們就想:『既然如此,能不能讓我們也加入你們?』這樣剛好也能去華梨約我們去的那家店,是一石二鳥吧?」

什麼一石二鳥,是雙殺(Get two)啦,你這混帳。

「什麼什麼?加西他們也要來參加親睦會嗎?唔啊!一定會超熱鬧的啊!」

同類相吸。以某RPG的說法來說的話──

輕浮男【加西】呼叫了夥伴!大嗓門笨蛋【伊刈】出現了!

雖然輕浮男也很吵,但我實際體會到大嗓門笨蛋顯然比較吵。他的喉嚨里有裝擴音器嗎?

惡性循環。只要伊刈開始吵鬧,波川等人──我們班的現充團體就會出現。

現在這一區的現充密度很不得了。如果沒有我、飴屋和武智在就無法取得平衡。我以認為還保持著平衡的自己感到自豪。

至於飴屋和武智,他們正在發動視線誤導。兩人隱藏起存在感,彷佛在說「我是影子」,到剛才還很激動的模樣宛如是假象。就他們即使沒有說話,玩遊戲的手依舊沒有鬆懈的這點來看,簡直是玩家們的榜樣。加油吃雞啊!(註:遊戲《絕地求生》的特殊說法,意指贏了)

伊刈和加西興奮得不得了。

「因為是華梨和英玲奈選的店,感覺非常不錯喔!好像還有卡拉OK,儘管期待吧!」

「真假!要來場班級對抗,以分數決勝負嗎?還是活潑的人VS陰沉的人?」

「噗哈!那樣好像很好玩!可是唱動漫歌的話,會真的變成喪禮吧?」

「話說,你不覺得這個活動很像聯誼嗎?」

「我懂!老實說,我就是這麼想!」

兩人大聲笑道後,現充女們嬉鬧地說:「「「好差勁~!」」」

他們已經以隔壁班的現充會來參加為前提進行討論,根本不把周遭的寂靜當一回事。演變成這樣,我也傻眼得說不出話來。

「喂,你們幾個,這也要看華梨她們方不方便,這樣擅自討論下去不好吧?」

要是所有現充都像波川一樣就好了──波川說得非常正確,甚至讓我這麼想。聽到他的話,就算是現充們也陷入沉默。這就是波川作為首領的力量嗎?

「對吧,華梨?」波川看向美咲後,所有人的視線也集中在她身上。

「對不起喔。」美咲合起雙手,委婉地道歉。

「雖然這樣對A班的人很不好意思,但這次是我們班的親睦會。」

美咲是博愛主義者,但不是愛熱鬧的人。她知道要是他們來參加,就很難達到同班同學加深情感──親睦會的主要目的。

我認為她沒有被現充們的氣氛帶走,能夠表達自己的意見很了不起。

美咲很強。

「又沒關係~」

但是,這傢伙也很難對付──是遠藤比奈。

身上依舊飄散出甜膩香水味的遠藤,用甜膩緩慢的聲音問班上同學:

「就算加西他們來參加,大家也都覺得沒關係吧~?」

真狡猾。平常明明都只會稱要好的那群人為大家,唯獨這時候才會把所有班上同學扯進來。

班上的所有人都默不作聲。那當然了,因為大家都只有不擅長應付高階級者的抽象意識,沒有具體反對的理由。

「看吧,華梨。沒關係吧~?」

遠藤對美咲揚起笑。真的覺得沒關係的這點還真像個女王大人。

將班上同學的沉默當成認同的伊刈也拍手大喊:「好,就這樣決定了~!」而其他現充也跟著開心地大肆喧鬧。

在這之中,羽鳥緊握著雙拳低下頭,倉敷則一臉不滿地將一隻手撐在桌上。

而美咲有話想說似的張開口,卻又默默地闔上嘴──她知道再說下去,只會讓現場的氣氛變僵。雖然是毫無意義的多數決,但這件事確實已經定案了,所以依舊算是全班都答應了這件事。

波川為了統整情況並將這件事收尾,對美咲問道:

「我也會幫忙管好這群傢伙,以免他們玩得太瘋。好嗎?」

「……嗯。」

波川打從心裡感到愧疚地雙手合十後,美咲以生硬的笑容點點頭,現充們更加大聲慶祝。一群人像在推崇女神美咲,不斷地對美咲說好聽的話。

就算他們真的最喜歡美咲,這個光景還是讓人無法苟同。

不久後,現充們慶祝完就紛紛回到自己原本所在的空間。幾分鐘前的教室和學生們的位置應該沒有改變,氣氛卻明顯不同──有股討厭的氣氛凝滯。

再繼續觀察教室里的情況也沒意義。

我戴上耳機,再次趴在桌子上,真的進入睡眠模式。

我閉上眼睛並茫然地心想。單方面提出主張的高階級者們,以及只默不作聲的低階級者們。雖然沒有誰對誰錯,但我再次了解到人際關係好麻煩。

對我來說,還是一個人待著比較輕鬆。

※※※

放學後,我將書包背在肩上,打算前往專屬休息室的下一秒,有一位女生來到我身旁。是文靜型的成熟女孩,瀨乃。

瀨乃忸忸怩怩地握著雙手,下定決心似的向我表白。

其實包含這一次,今天已經是第五次遇到這個情況了。

這就是世人所說的桃花期嗎?

「對不起!我不參加親睦會了!」

對不起,是騙你的,我只是一直收到不參加親睦會的申請而已。要不然我也被飴屋和武智表白了。

該說是一如預料嗎?果然不出所料,自從隔壁班的現充決定要參加親睦會後,就不斷有班上同學來跟我說不參加親睦會。

到了這時候,我的表現非常活躍。因為班上同學說拒絕美咲會很過意不去,所以就活用我到最大限度。我是客服窗口嗎?

話雖如此,我也不是無法理解同學們不想參加的心情。有一部分的人認為,這種只是大肆喧譁的親睦會,想參加的人才是好事之徒。

所以我不打算挽留眼前的瀨乃。

不過,隔壁的美咲想法和我不同。

「繪菜,我們一起在親睦會上玩嘛!」

「不要緊的。」美咲開口挽留瀨乃。然而,瀨乃的表情仍抑鬱不已。這也難怪,因為美咲自己的表情也和平常的開朗神情相差甚遠,顯然不是打從心底出聲安撫她。

即使如此,美咲仍拚命地說服她,拜託瀨乃至少別說不參加,再考慮一下。

「唔、嗯……我再想想……」

瀨乃回以不甚理想的答覆,美咲則勉強成功地挽留了瀨乃。這也是每當我收到拒絕參加的請求時,都會看到的光景。

瀨乃愧疚地離開教室後,目送她背影的美咲輕吐出一口氣。就算沒有明顯地表現出沮喪的表情和態度,從這些細微的動作也能看出她的疲憊。

「華梨,你沒事吧……?」

「有什麼事需要幫忙嗎?」

在一旁看著的羽鳥和倉敷走過來。

對於兩人的關心,美咲佯裝很有精神地說:「我沒事!謝謝你們擔心我!」表達謝意。雖然知道美咲是裝出來的,但既然她不願意示弱,她們兩個也不再追問下去。

「姬宮同學。」

「嗯?」

「我有點事,晚點才會過去秘密基地。在那之後,能和我一起重新想想親睦會的計畫嗎?」

「好。」

「東西就麻煩你了!」美咲將書包遞給我,和我們道別後快步離開教室。看不見美咲的身影后,倉敷低喃說著「這下麻煩了~……」,羽鳥也露出無精打采的神情。

※※※

和要打工的倉敷分開後,我和同行的羽鳥來到專屬休息室後不久。

「姬宮,拜託你,救救華梨!」

「我嗎?」

羽鳥站在坐著的我面前,一臉沉重地點了一下頭。

太過突然的話讓我張大了嘴,闔不起來。

而總算說出口的話──

「你找錯人了吧……?」

你說要誰救誰?我去救美咲嗎?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不過,羽鳥似乎沒有找錯人,強調著:「沒有錯!」

既然她聲稱自己沒找錯人,那就只是眼睛瞎了。

「羽鳥啊,我就為了遊戲實況愛好者的你,簡單易懂地說明一下。你剛才說的話,就類似於拜託在農田中耕作的農民『立刻去魔王城把公主救回來』喔!」

「瑪莉歐的職業也是水管工人啊。」

「他是自願去救公主的,所以不算。」

「那你自願去救華梨。」

「不要。」

就算我拒絕她,羽鳥仍不放棄。

「……因為很麻煩嗎?」

「我說啊……這不是嫌麻煩所以不幫她的問題,而是我能不能幫到她,而且我不適合這麼做。」

這無疑是我的真心話。

因為我和美咲對人際關係的想法和價值觀差太多了。

即使是長久以來都自己獨處的我也看得出來,美咲在親睦會的事裡成了階級間的夾心餅乾,並對此感到沮喪。不過我只看得出來,無法產生共鳴。

如果有所共鳴,和美咲一樣是幹部的我現在不可能毫不在乎,也不會覺得「人際關係果然很麻煩」。

所以,思維和她相反的我沒辦法鼓勵美咲。何止沒辦法,根本是火上加油,無濟於事,還有可能傷到她。而且我也曾經因為類似的事情發過脾氣。

「抱歉,單身至上主義的我沒辦法救博愛主義者的美咲。」

「沒那回事……!據我所知,只有姬宮才有辦法拯救美咲。」

羽鳥用力地搖搖頭,使筆直的黑長髮激烈地擺盪。

何止是不放棄,羽鳥絲毫不想妥協。

「你是不是誤以為我是勇者之類的啊……?」

「或許是吧。」

「啥……?」

羽鳥那雙細長清秀的大眼筆直地望著我。

似乎連我都變成了遊戲腦,在眼前的羽鳥露出毫不感到羞恥,非常認真的表情,就像個小村莊裡的姑娘。

「正因為是能斷然說出自己覺得正確的事,並能依此行動的姬宮才能拯救華梨。」

「喔,是這樣啊!」我不自覺地在心裡認同她。

我明白了我和羽鳥之間,對於我的評價不同的理由。

對羽鳥來說,無論我是單身至上主義者還是博愛主義者都無所謂,因為她的重點在於是不是個能說出內心想法的人。

來做個假設。假設能拯救美咲的人,條件正如羽鳥所想的話,那我是符合的人選。能坦承說出想法的只有美咲、遠藤或波川等站在階級頂端的人們,或是像我一樣在階級最底層的人而已。

不過前者會被稱為領袖能力,後者會被輕蔑為自我中心──兩者之間有這點差異。

許多同學們會害怕後者的稱呼而什麼都不說,希望自己是安靜的群眾之一。

正因為如此,這些人沒有說自己反對隔壁班的現充來參加親睦會──說不出口。

羽鳥不甘心地緊握著拳頭。

「在她最需要我們幫忙時,我因為害怕,所以沒有挺身保護華梨……現在的我沒辦法拯救華梨,也沒有那個資格……」

羽鳥的內心因為想要改變而糾結。雖然我和她才剛認識不久,但因為和她一起度過了學校生活及假日,所以不由得地明白。

但是,人沒辦法那麼輕易改變。

正因此,羽鳥帶著姑且一試的想法低頭拜託我。

「拜託你……!我知道拜託你做這種事很厚臉皮,又很自私。但是,救救華梨吧!這件事只有姬宮才辦得到……!」

「你也很會為難人耶……」

「我只會為難你。」

上足球課時,美咲也曾經來拜託我類似的事。

她們是怎麼看我的啊?搞不好把我誤會成慈善團體的成員、勇者或是從來自未來的藍色狸貓吧。

若是如此,會錯意也適可而止。我只是喜歡獨處,除此之謂只是個小人物。每個人對我的評價都太誇大了。

我用力搔搔腦袋後站起身。

「你要去哪裡……?」

「散步。」

※※※

每個社團都已經開始練習,從操場上傳來的吆喝聲及從文化大樓傳出的演奏聲傳進耳里。每個地方都能以聲音感受到青春,這裡根本在強迫推銷青春。

對不適合流汗和努力的我而言,再次體會到那是和我無緣的世界,並一步步地爬上設置在外頭的逃生梯。不久後,來到散步的終點──我中意的地點,最頂樓的樓梯間。

已經有人先來這裡了。

是美咲。

她抱著雙腿,低頭蹲坐在最後一階階梯。

由於我是抱著「她搞不好是在這裡……」的想法來看看,因此不由得地僵在原地一秒。

也許是沒發現我,仍低著頭的美咲活像個從逃生梯縱身跳下的少女地縛靈。她身上飄散出如此凝重的氣息,沒精神到令人懷疑「咦……?她被附身了嗎……?」。

我把剛從飲料販賣機買來的罐裝咖啡,悄然無聲地供奉在她身旁。

「我沒辦法喝苦的飲料。」

「這是微糖。」

「還嘴硬。」

吐出短舌頭做鬼臉的美咲終於露出臉來。看來她沒有被附身,也有發現我的存在。雖然與往常的狀態相差許多,但似乎還有力氣回嘴,對我露出笑容。

「你的事情辦完了嗎?」

我自己也覺得這個問題很壞心眼。不過,我的溝通能力只能說出這種問題。

美咲也理解到這個問題的用意,也許是覺得再隱瞞下去也沒意義。

「嗯~……老實說,我根本還沒有去做。」

美咲像在說著「傷腦筋呢」,硬揚起嘴角。

都來到這裡了才這麼說也很沒用,但是看到勉強自己裝堅強的美咲,我不只認為自己不適合這個地方,甚至認為自己很礙事。畢竟美咲正是因為不希望任何人來找她,才會待在這裡。

「我在空教室等你。如果事情沒辦法在今天之內辦完,就打給我──?」

我打算離開時,美咲抓住我的衣服下襬。

「噯……姬宮同學也多待在這裡一會兒嘛。」

美咲仰望著我的表情中帶著柔弱,抓著衣服下擺的力量也很大。

我順著她的意,默默坐在她身旁後,美咲放心地放開了我的衣服下襬。

真搞不懂。如果換作是我,我會想一個人獨處,讓自己盡情地陷入沮喪之中。

「抱歉喔,擅自使用姬宮同學喜歡的地方。」

「樓梯和走廊是共用的,不要緊。」

「難不成……你是在擔心我?」

「還好。」

「果然沒錯。因為如果是平常的姬宮同學,剛才的回應也會說『嗯』啊。」

我果然很不會關心別人。

我有些不悅地別開視線後,美咲輕聲笑了起來。

「我還是收下這罐咖啡,可以嗎?」

我將還很冰的罐裝咖啡遞給美咲。向我道謝後,美咲拉開罐口,直接喝了一口,說著「果然有點苦。」並皺起眉,也露出一如字面意義的苦笑。

她說完感想後不經意地低喃:

「好難和大家融洽地相處喔!」

「……是啊。」

對身為獨處大師的我問這種問題,不可能會回以YES之外的答覆。美咲已經心力交瘁到連這種事也搞不清楚了。

由於美咲是博愛主義者,所以比任何人都還清楚地明白因為階級產生的差異與對立者之間的問題。正因為如此,她努力地向所有人伸出援手。最後處處充滿了矛盾,只有自己受到折磨。

「該怎麼做才能辦成大家都能開心玩樂的親睦會呢……」

我看向美咲的側臉,而她的視線望向遙遠的天空。

我回想起我們共撐一把傘,離開學校時的事。那時候雖然是陰天,美咲的雙眼仍不以為意地閃閃發光。然而,現在的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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