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四章 美咲華梨和洞之瀨夢乃仍要互相理解(2/2)
潤過嗓子後,含起一小口,讓液體在舌尖上翻滾,細細品味。咖啡驅散疲勞治癒心靈,正體現在這一刻。
恰好,柚子剛剛洗完澡,用浴巾裹住身體,一個箭步衝到我的房間裡來。
「春哥——!歐派還是英玲姐的更大!不過華梨姐的屁股好棒!繃得緊緊的,但好有彈性!」
「!?噗、咳咳……!」
大概是心中積攢的疲勞太多了,將口中含著的咖啡一股腦兒地頂了出來。
「如果用史萊姆形容屁股的感覺的話——「停下————~~~~~~!」」
柚子令人不安的發言尚未結束,從一層沿著樓梯傳來砰咚砰咚砰咚砰咚!的腳步聲,迅速逼近。
「你、你怎麼……!」
裹著浴巾的美臀的主人——美咲,出現在我面前。
她恐怕也是下了很大的決心吧。寧可展現浴巾一枚下的身姿,也不願讓我知道胸部和臀部的觸感。
「~~~!柚、柚子!以後不可以給姬宮做史萊姆!姬宮你不許往這兒看——!」
好奇怪啊,為什麼看她穿泳裝的時候沒有感覺,看她裹著一層浴巾時卻感到如此的罪惡和禁忌呢。
果然,泳裝和內衣還是不一樣的……
美咲手腳麻利地收回柚子,然後猛地關上房門離開了。她轉過身的一瞬,我的目光朝那誘人的臀部瞟去,這不是我的錯。是柚子的錯。
少頃,美咲換上可以出鏡的衣服,重新來到我的房間。雖說是迫不得已,但被人看到浴巾之姿,她不能不在意。
「不好意思讓您見笑了……給您添了諸多麻煩,十分抱歉……」
「別在意,都怪那個笨蛋柚子」
而且那個笨蛋柚子玩累了就回到自己房間正呼呼大睡。真是沒救了。
美咲的笑容中寫滿了歉意,她的樣子卻與平時不大相同。白皙的肌膚透著一層紅潤,柔順的頭髮反射著光澤,從中散發出洗髮露和沐浴露的芳香。明明和我平時用的是同樣的產品,卻給人一種使用高級品精心保養的錯覺。
「謝謝你借我襯衫和褲子穿。果然有點大呢」
那件T恤我穿著都顯得大一號,穿在她身上更顯松垮。不只如此,在她那凹凸有致的身材襯托下,時尚、可愛、性感、突然借宿女友等等令人浮想聯翩的詞彙源源不斷地從腦中淌出。她應該沒穿文胸吧。一想到她的上身除了T恤外空空如也,我的內心便又一次被煩惱占據。
仿佛要最大限度表現疲憊一般,美咲顧不上是我的床,徑直走過去撲通一聲呈大字躺倒。
「哈————……累得要死啦」
「累了的話還不快點回自己家的床上躺著」
「哎~可是姬宮你還沒有承認我是你的朋友啊,我回不去~」
「好好好,是朋友是朋友」
「壞蛋」美咲嗔怪著,抓起枕頭。還以為她要扔過來,結果只是抱在懷裡,充當抱枕。
「今天一天我都給自己打氣,說要讓姬宮承認我是朋友!結果一點都沒能如願」
「我很遺憾」
我略帶譏諷地回答。要是平時,美咲一定會面露不滿,但現在她只是無奈地苦笑,仿佛舉手投降一般。
「你啊,真是不好對付」
不過,她仍然沒有放棄,側著身子躺在床上,「唔……」地陷入思考,試圖尋覓一線生機。
「你真是傻啊」
「幹嘛突然罵我!?」
「因為本來就是啊。正常人哪裡會因為聽到『我們不是朋友』就冒著大雨跑到別人家來」
美咲雖不滿於我說她傻,但也不得不承認我說的是事實。她把嘴埋在枕頭裡,朝我投來害羞的視線。
「……確實,你說的沒錯啦」
「之前都太順利了。我也知道你付出了超過常人的努力,但正常來說想和學校里所有人都成為朋友是基本不可能的」
這比高中出道還要難吧。不,是難多了,多得多。比如像我這種階級底層的人,對遠藤那種上流階級說「請跟我交朋友」,並不意味著我們就真的能成為朋友。反過來也一樣,像伊刈那種上層的人對飴屋或武智說「請和我交朋友」,他們也不會馬上變得要好。即便是階級地位相當的人之間,若性格或愛好不合,也很難成為友人。
綜合考慮各種因素,和所有人都成為朋友,這本身便是天方夜譚。一個人一個人交往下去,早晚會碰到我這種釘子戶。
「上次交流會的時候也說了,我不討厭你。雖然想法不同,但我認為你的做法是正確的」
「那為什麼不能和我成為朋友啊?」
「因為我不知道」
「咦……?」
「我一個人待太長時間了,不知道怎麼才算是朋友」
一起當過委員,興趣相投,比賽中一決勝負,在咖啡店裡傾聽訴苦,一起參觀社團活動——如果說做過這些事情就能成為朋友的話,所謂朋友的界限究竟在哪裡呢。
美咲比其他人更多地向我搭話,這是事實。但對於她而言,這只是平常的狀態,並不稀奇。或許是我的價值觀太獨特,甚至會想,這真的是朋友間會做的事情嗎?所以到頭來,他是他,我是我,一個人又有什麼錯。
「所以說,不管你有沒有把我當成朋友,或者是想把我當成朋友,只要我對朋友的定義沒有明確,我就不會也沒法交朋友。而且說到底,我現在喜歡一個人待著,甚至沒有必要去思考定義」
不加深思熟慮地成為朋友,之後發生說不清道不明的糾葛——我最煩這種事情。我滿足於一個人獨處的時光,不願有其它雜事纏身。
聽完我的話,美咲的表情變得認真,不是生氣也不是悲哀。
「姬宮你啊」
「嗯」
「真麻煩!」
「……嗯」
這我知道,不用你說。
「不過,太好了」
太好了?只見她的臉上逐漸恢復笑容,仿佛鬆了口氣一般,然後撐起身子。
「我吧,一直擔心你是一味地討厭交朋友,所以知道你有自己的想法後放心了」
「沒什麼想法,只是不知道該怎麼想所以放棄了而已」
「那樣的話」美咲說道。
「如果喜歡一個人待著的姬宮也能有真正情投意合的人,你應該能和那個人成為朋友吧」
「……大概,會吧」
真的有那樣的人嗎。我不知道。
「嗯,知道了這一點,今天也算是有收穫了」
她坐起身子,像是剛睡醒一般抻了個大大的懶腰。
我可從來沒說我們能成為朋友。她這麼有自信的嗎。總覺得她現在只關心名頭,是單方面聲明的朋友還是玩過就扔的朋友都並無所謂。
「哎,果然刻意交朋友好難啊。總想著要怎麼做才好,結果落得一身累」
「確實,感覺你是不經意地在交朋友。回過頭來發現就有了一樣」
「聽著好嚇人……」美咲嘟囔著,旋即又莞爾一笑。
「確實像你說的那樣,我可能是下意識地想和大家搞好關係。不過啊,我也是有在看著優點和缺點的」
「所以說」美咲一瞬變得有些嚴肅,但很快又揚起了嘴角。
「我知道姬宮有很多優點,所以才想和你交朋友的哦
」
她笑著說道。她知道自己在紅著臉,但無意掩飾。我的心臟不由得加速跳動。這就是她被稱為校園偶像的魅力所在吧。
這種對他人的誇獎和讚譽,對美咲而言也不過是日常的交流之一。
「對了,姬宮你是不是隨你父親?」
「突然問這個幹嘛。不過確實,我也覺得自己和老爹更像」
「對吧!」
美咲咯咯地笑著,像是開心於答對了一般,又或者只是覺得有趣。
「看到你父親的房間就覺得,他一定是位很執著的人,和你一模一樣」
「畢竟是親爹啊」
「這樣的父親都願意有人嫁,你以後一定也能找到意中人的」
「是嗎」
確實覺得自己一年比一年更像老爹,這我不否認。
在美咲的衣服干透之前,我們就這樣有一句沒一句地閒聊著。
* * *
「今天多有打擾了」
「嗯」
穿上洗滌烘乾的衣服,美咲站在門口,披上帶來的雨衣,穿好心儀的雨靴,做好了回家的準備。她望向二樓柚子的房間。
「柚子她還在睡嗎?」
「嗯。她沒了力氣馬上斷電睡過去,應該還要過一陣才醒」
「太好了,能玩到斷電。我今天也挺開心的,像是多了個妹妹一樣」
經歷了那麼多災難還能把她當作妹妹,您真是聖人。
「回去的時候注意安全」
「你不送送我嗎?」
「嗯,不送」
「回答得真理所當然啊……」
因為本來就是理所當然。
美咲握住自己雨傘的傘柄,忽然停住了動作。
「那個」
「嗯?」
「真的沒辦法幫助夢乃和比奈重歸於好嗎?」
怎麼還在想這事……
我朝她投去無語的視線,只見她也意識到了自己的執著。
「馬上就要校外實踐了,然後就是暑假了吧。和朋友吵完架互相一直不搭理,多寂寞啊」
「這倒是」
「對吧?所以想幫她們儘快和好如初。姬宮,你的話應該能想點什麼辦法吧?」
「你怎麼又說這種不靠譜的話……」
「這種不靠譜的話,只會對姬宮你說」
之前好像和另一個人有過幾乎一模一樣的對話。
你們該不會是以為我是說一句芝麻開門就幹活的萬事屋吧……
「我知道這事對你沒有好處,但還是希望你能幫幫她們。尤其是夢乃,能幫到她的只有你了」
「只有我?」
「是啊。因為她只找你商量過她的秘密和煩惱」
「……」
「而且還能改善一下班級里的氣氛。當然我也會幫忙的,好不好?」
改善什麼。班級里的氣氛越糟糕,教室里越安靜,多好。
「……知道了,總之我儘量吧」
「真的!?謝謝你!」
「不,我是說儘量想想」
「嗯? 」
我可沒說會解決的。
「那就學校見了!」說完,美咲便毫不在意地衝進雨幕,腳步輕快地朝車站走去。
總覺得雨變小了呢。是錯覺吧。
* * *
周日午後,昨天厚重的雲層消失得無影無蹤,天空迎來一片晴朗。盛夏的晴日將柏油路面和草坪還有土壤曬得干透,這才是男女老少單身獨男人見人愛的假日天氣。我坐在附近公園的長椅上,捧著平板看著書。這時。
他們來了。
「啊……姬宮」
「你好」
是洞之瀨,穿著圍裙,領著幼兒園的小孩子們。
我對家附近的地理了如指掌,足以獲得散步達人的稱號。只要知道了上次和帶著孩子們的洞之瀨碰面的地方,以及她工作的那家託兒所的名字,不難推斷她平時會選擇的散步路線或遊玩的公園。
推特上那些所謂的住所推算班(譯註:指根據發布者提供的文字說明或圖片等間接情報推測發布者所在地的人們),說的就是我吧。當然,我只有一個人,稱不上班就是了。
孩子們在公園裡吹著肥皂泡玩得熱鬧,洞之瀨則是坐到了我的身旁。
「……」「……」
洞之瀨一言不發。明明之前在咖啡店說了「總覺得和你說什麼都沒關係呢」那種話,眼下卻沒有一句牢騷或抱怨。但憑經驗我知道,坐到別人旁邊或是同意別人坐到旁邊,是一種向對方索求著什麼的表現,只不過作為單身主義者無法理解而已。
其實是希望別人關注,希望自己能夠改變,只是被莫名的自尊心阻攔了衝動——洞之瀨大概就是這種人。
「怎麼樣,洞之瀨」
「咦?」
「單身族的感覺怎麼樣」
「!」
一臉消沉的洞之瀨立刻顯出厭惡。
「……我說,你是在故意找茬嗎……?」
「或許吧」
「你是認真的……?」
「『有點羨慕一個人自由自在的生活了』——記得你在咖啡店這麼說過吧」
她倒吸了一口氣,看來還有印象。旋即,她的臉色又暗了下去,低頭盯著腳邊自己的影子。
「……說過」
我知道這句話不應該說給如此落寞的人聽,但總覺得不吐不快。或許是不值一提的驕傲,然而對我來說是無可動搖的身份標識,是無可退讓的自尊心。
「不要小看單身的人」
「……。你說得對……我是有點小看了」
「一個人待著是很自由很輕鬆,但同時世人的評價和偏見也要嚴酷得多。一個人待著,比你想像中更需要覺悟和力量」
有了這份覺悟後,方能體會到單身者的樂趣和充實。
最近落單的洞之瀨,應該也明白了其中的苦與甘。
「你過不了這種生活」
「……嗯」
「我喜歡周日在安靜的公園或是海邊的長椅上坐著看書,哪怕是一直在同樣的地方、缺乏變化的環境裡,也不會覺得單調或無聊」
有的天很涼快,有的天很熱;有的天風很大,有的天會聞到潮濕的咸腥味。不遠處的港口傳來搬運貨櫃的聲音,附近的建築工地發出叮叮噹噹的作業聲。時不時抬起頭,看看大學運動隊的隊員們熱身的樣子,或是呆呆地看著路過的野貓或不知名的鳥兒。
每一天看似雷同,卻總有千變萬化。而這,正是我快樂和活力的源泉。
「你一點都體會不到吧?」
「嗯……完全不明白」
別人體會不到也無所謂。一邊讀書,一邊調動全身的感官,品味周圍環境中些微的變化,其中的快樂只有我一個人能體會就夠了。
「你更適合現充的生活」
在教室里沒人搭理,如果不能感到高興的話,是絕對當不了單身族的。
洞之瀨不適合一個人待著。她是實打實的現充少女。
「比起在自己座位上玩手機,你更適合在儲物櫃那邊和別人傻鬧」
「怎麼說話呢,那叫談笑好不好」
洞之瀨的眼睛仍然紅腫,但表情開始恢復生機,嘴角也揚起來。她在笑。
「嗯……你說得對。我完全不明白你說的那些樂趣。呵呵……!一個人看書的時候還想那些事情,有病吧。真正的單身族果然不一樣」
「多謝了」
「羞什麼,人家可是在誇你呢」洞之瀨咯咯地笑。
「真覺得我有病的話,就早點接著當現充吧」
「嗯……知道了」
洞之瀨揉了揉自己的臉頰,站起身。
「啊~……花粉過敏好煩啊。不好意思,我去趟洗手間,能幫我看著點孩子們嗎?」
「哪有人夏天還花粉過敏的」
「你就非得哪壺不開提哪壺嗎!真是的……一點都不懂體貼!」
沒辦法,畢竟我身邊沒有人可體貼的。
「行了,快去吧」我沖她擺了擺手。只見她沒有馬上離開,而是低頭看著我。
「怎麼了?」
「謝謝。多虧了你,感覺舒坦多了」
「……是嗎」
盛氣凌人的女孩子笑起來卻異常溫柔,這反差萌度爆表啊。
洞之瀨沖孩子們說了句什麼後,便離開了公園,穿過馬路。
真是心急的傢伙,問題還沒解決就來謝我。哦,或許是感謝我幫忙照看孩子們。
嗯,偶爾聽人道
謝,感覺也不壞。
雖然只有片刻,但也是要負責孩子們的安全。我只好放下平板,將注意力放到孩子們身上。
「嗯?」
「喂!不許弄哭夢乃!」
「……」
只見孩子們轉瞬間把我團團圍住。人生第一次遭受私刑是來自這些兒童,誰能想到呢。
「最近夢乃沒什麼精神,是不是你弄的!?」
看來學校生活的不順顯露在工作上了。
「不是我。還有不許踢別人的小腿」
我向來平等待人,不論男女老幼,所以哪怕對方是小孩子我也不會手軟。參見柚子。
我一把揪住正在攻擊的男孩的頭髮。
「呃……你叫海斗是吧。你喜歡洞之瀨嗎?」
「……才、才不喜歡呢」
「哦,你就別裝了。那你們呢,喜歡嗎?」
其他孩童們倒是相當直率。「喜歡!」「超喜歡的!」「我也喜歡!」眾人對洞之瀨的表白不絕於耳。她如此受孩童們喜愛,也說明了她對待這份工作的態度之認真。
那我自然要好好利用這一點了。
「你們真的想幫助洞之瀨嗎?」
* * *
第二天是周一。比平時稍遲一些進入教室,只見班級里的氣氛有些暗淡。
周一比其它日子更加致郁,這不難理解,但並不是海螺小姐綜合徵之類的原因,而是上個禮拜決裂的上流階級兩人——遠藤和洞之瀨依舊不和。我還想像著今早到校後能發現她們和好如初,但顯然事實並非如此。
嗯?洞之瀨在朝我看。為什麼?
仿佛在等我到校一般,她看到我之後便緩緩從自己的座位上起身,朝向教室後方的儲物櫃走去。她的腳步並不輕快,緩慢而堅定,一步又一步,讓看的人揪心。
終於,她走到靠在牆邊擺弄著手機的遠藤面前,停了下來。
「夢、夢乃……?」
大概是心不在焉,遠藤遲了一拍才意識到眼前的夢乃。她不停地用手指擺弄著引以為傲的波浪捲髮,「正在載入」,顯得忸怩不安。
現充集團自不必說,連美咲三人組和其他同學也噤聲不語,靜靜守望,悄悄為兩人加油助威,以期早日回復往昔的氣氛。
「那個,比奈……」
「……什、什麼事?」
「……」
「……」
你們倆怎麼回事。又不是我和羽鳥。
明明心裡想要向對方道歉,然而遲遲說不出口,就這樣僵持著,都在等待對方先踩下剎車。畢竟兩人都是有著極高的自尊,先伸出手的話多沒面子。我說你們該不會是不知道怎麼道歉吧。
——幸虧我事先準備了秘密兵器。我太有才了。
所有人都在盯著她們兩個。要怎樣才能把他們的注意力轉到我身上?很簡單,找個人幫忙就好了。
「美咲,來搭個手」
「姬宮?啊、好~!」
金字塔最底層的我,居然向君臨最頂端的克里歐佩特拉發起了對話——面對這樣一幅場景,眾人自然轉移了注意力。
美咲走過來問「要幫什麼?」我將手中的B4尺寸牛皮信封遞給她。
「把這裡面的東西全都貼到黑板上」
我們合力完成了工作後,洞之瀨、遠藤以及全班同學的目光集中在黑板上。其中最驚訝的,自然要數當事人洞之瀨。
「這是……我……?」
「嗯。是幼兒園的孩子們送你的禮物」
黑板上貼著的,是洞之瀨帶領的孩子們繪製的肖像。每人都畫了一張。
昨天趁洞之瀨去洗手間時,我給孩子們留了這項作業,然後今天早上去託兒所把肖像畫拿了回來。
「他們看你最近沒什麼精神,所以想讓你打起勁兒來」
洞之瀨逐個仔細地查看,嘴角自然地上揚,眼角也變得濕潤。看著深受感動的她,遠藤也明白了她有多麼受孩子們的愛戴,同時也意識到自己膚淺的言語如何傷害了朋友視為珍寶的孩童和夢想。至少在我看來,遠藤在深刻地反省。
做到這個地步已經足夠了吧。孩子們喜歡洞之瀨,洞之瀨也同樣地喜歡孩子們。孩子們為她付出了真心,她也要用自己的真心回報。
洞之瀨轉向遠藤。
「比奈,這些是我打工的地方的孩子們為我畫的」
「……看出來了」
「裡面有個叫海斗的傢伙,超級喜歡我的,最近還說將來要和我結婚呢」
「……」
「我決定,校外實習要去教育相關的地方,幼兒園或者之類的」
「這樣啊……」
「吶,比奈,你要不要也一起來?」
聽到這句話,無力地盯著地面的遠藤猛地抬起頭。
「!……我?」
「嗯!」洞之瀨握住遠藤的手。
「一起來吧。說不定你也會喜歡上孩子們的!」
洞之瀨在努力,不只是要闡述自己的主張,還試圖貫徹之。她之前從未這樣做過,所以其中的決心很難被人察覺。
美咲走上前,牽起兩人的手腕,將手握到一起。
「夢乃,也算我一個好不好?」
「華梨……嗯,一起去吧!」
「我們也一起去怎麼樣?」美咲轉身邀請羽鳥和倉敷。
「嗯,我也想去」
「哎,沒辦法喵~反正戀愛活動也暫停了,就跟著去吧!」
洞之瀨和美咲三人的視線集中到遠藤身上。後者停下了擺弄頭髮的手指。
「你說到這個份上了,那我也去看看吧……?」
「謝謝!」
兩人沒有道歉。
但,這樣就好。
因為現在,她們正在相視而笑。
* * *
放學後的私人教室,美咲和羽鳥理所當然地也在裡面。
再加上,
「哎呀~可喜可賀啊!」
像是慶祝班級重歸和平一般,倉敷正理所當然一般啜著紅茶。
早知道就去咖啡店了……今天一大早就耗費了精力,想一個人悠閒地待一會兒,結果卻……
「姬宮果然悄悄行動了呢!」
我怎麼不記得自己悄悄行動了呢——如果這麼說的話,天知道這三個傢伙會說些什麼,所以我還是閉嘴吧。
「給,這是馬卡龍,作為謝禮」美咲遞來親手製作的蛋糕。
馬卡龍。
我不由得在頭腦中展開聯想遊戲。
馬卡龍→龍→空中飛→空調。
空調……
「馬卡龍啊……我想要的是空調啊」
「別想沒用的了,快點給我吃馬卡龍」
美咲說得太對了,但我心中的遺憾也並非虛假。
到頭來,我還是沒能找到違規打工的學生。雖然截止時間還沒到,但希望已無限接近渺茫。明天開始,三年級的學生考完試放假,一二年級的上課時間也會縮短,再繼續漫無目的地追尋空調的幻影也只是浪費時間,還不如做好覺悟徹底斷念。
拿起一塊美咲製作的馬卡龍,咬了一口,果然很美味。但比起對味道的感想,嘆息搶先一步從嘴裡漏出。我還真是不知悔改。
看到我滿臉憂鬱,倉敷問羽鳥「什麼情況?」羽鳥便解釋給她聽。
「喔~這麼說來,偶爾覺得姬宮像是在幹什麼工作一樣,原來是這個事啊。還以為是假裝成偶然跑來見我呢!」
「你真是一點都不變啊」
「誇我的話就給你加一分哦?」
「不用,沒誇你」
「這麼誠實,給你加三分吧!」
沒法迴避的嗎。
「喵哈哈哈哈!」倉敷開心地笑著,取出名為學生手冊的死亡筆記。這時,從手冊中掉出一張疊好的紙,落到地上。
「琉璃,掉東西了哦」
美咲撿起紙展開。瞬間,「這、這是……!」她陷入動搖。
旁邊的羽鳥也湊過來。「!這、這是……?」她也驚訝地嘟囔。
是什麼啊。
美咲把紙放在桌上,我和倉敷伸直了脖子。
「這是……!」
難怪兩人會驚訝。那是兼職申請表。不只如此,申請表上蓋著「不通過」的紅色印章。廢話,誰讓你在申請理由欄裡面寫「為了找男朋友」。
我們無言地看向倉敷,用目光詢問箇中原因。
「這是啥呀?」申請者端起申請表看了一陣。
「哎呀,忘得一乾二淨!喵哈哈哈哈哈!」
然後大笑。就在這時,「打擾了~」天海老師拉開門走了進來。
「!?」
倉敷以迅雷不及掩耳盜鈴之勢止住笑,將申請表揉成一團。
「?怎麼了,倉敷同學?」
「沒、沒什麼,小天天老師!完全沒什麼事,好和平啊!」
倉敷流著冷汗,拼命向我眨眼,發送「絕對不要告訴老師哦?」的消息。
OK,看我的吧。
「老師,倉敷在違規打工」
「姬宮————!?」
之後,倉敷被罰寫十份檢討書,我則是得到了空調的使用權和倉敷贈予的-100分,真是感激不盡。看來今年可以在私人教室里度過一個舒適的夏天了。
Ooh yea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