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一章 姬宮春一被人叫板(1/2)
九月末。秋衣漸濃,天氣尚未冷到讓人發寒,但在放學後的私人教室里,眺望著與盛夏時相比火紅了許多的天空,還是能真切地感受到秋天已經來臨。
幾乎所有的的三年級學生不再參加社團活動,從操場上傳來的體育隊的口號聲和從教學樓里傳出來的管樂隊的演奏聲也比暑假之前小了幾分。雖然沒有和他們共同揮灑過汗水,但我至少能在心中默默為他們送去慰問。
「接下來的這封讀者來信,是來自春無雙先生!」
「哦」
聽到廣播節目中主持人念出的名字,我不由得輕叫了一聲,同時從書本上抬起頭。春無雙=姬宮春一,接下來的這個稿件正是投自本人。
我知道這個名字很廉價,但簡單就是美有什麼錯嗎。把「一」換成「無雙」,直截了當又霸氣。
主持人開始念我的稿件。
「我無論如何都想要向一個人表達我的心意。那個人是班級里非常受歡迎的女生——」
我感到一絲臉紅。不是因為主持人中途插入「咻咻~!」的鼓動聲,而是因為我想表達心意的那個人此刻就坐在面前。
「這個來信,難道是姬宮寫的?」
那人名叫美咲華梨,不僅受到班級和同學年學生們的追捧,更廣受全校學生甚至附近居民的愛戴。她將收到的關愛加倍奉還,誓言用慈愛之心容納所有的人類,是根紅苗正的博愛主義者。
說到夏天就不能不提甲子園。她接到他校啦啦隊的請求前去打替補,碰巧被體育節目《夏日甲子園 ~啦啦隊的美少女~》特集拍攝到,進而成為Twitter上【#甲子園美少女】標籤熱度急速增長的最主要貢獻者,讓網絡也像甲子園一般沸騰。這可不是神戶或關西的尺度,而是直接全國出道了,可見其性能之強悍。
如此一朵高嶺之花就在面前,我不由得認真凝視。端整的容顏上綻放著始終如一的溫柔笑容,但隨著主持人繼續念下去,她的表情中便逐漸加入驚訝和害羞的成分。顯然,她注意到了信中所指的對象就是自己。
「為了營造活潑明快的班級氛圍,她不惜向我這種喜歡獨自待著的人搭話。身為萬人迷,她總是不遺餘力地回應著周圍的期待,那個身影讓連身為異性的我也感到迷人帥氣、值得尊敬。她想必多少是在勉強著自己,但我衷心希望她今後也能繼續努力下去」
「姬宮……哎嘿嘿……♪ 我好高興啊,不過還是有點不好意思呢」
即便是聽到間接的誇獎,美咲仍舊一臉認真,同時沖我露出有些害羞的笑容。
「對這樣的她,我明知自己無力相迎,但還是想告知自己的心意」
「!姬宮的……心意?」
「我想鼓起勇氣向她表白。主持人伊藤廣小姐,請您送給我一句鼓勵的話語吧,謝謝」
「加油吧,少年!」我聽到了主持人的鼓勁,但之後的話語便沒有傳入耳朵,因為滿腦子都已經是「快點說出來」的念頭。
美咲依舊是滿臉動搖不知所措的表情,竭盡全力迎著我的目光。但我可不會給她整理的時間。不,是沒法給她。
心中的這份激情難以抑制,即將四溢。
「美咲。你願意聽我說嗎?」
「呃、嗯……」
「我喜歡一個人待著,以後別來煩我了」
「……」
美咲一臉呆然,我則是一臉坦然。
並不是因為向美咲表白了心意而高興。我基本上每天都會跟她說一遍,早就膩了。
注意力再度轉向收音機。
「感謝度過酸酸甜甜青春時光的春無雙同學的來信,節目組將向您贈送特別徽章一套!春無雙同學,恭喜你!」
「Yes」春無雙悄悄一握拳。
哎呀~為了節目組的周邊商品頭一次投稿,居然偏偏被抽中了,真是沒想到。看來以後也可以考慮定期投稿,說不定還會有驚喜。
可喜可賀,可喜可賀。
嗯,那我就接著看書吧。
「……。吶,姬宮」
「?嗯」
「以防萬一,能告訴我為什麼向節目組投稿了嗎?」
「因為想要徽章」
「……就」
「就?」
「就知道你會這樣春無雙————~~~~!」
對吧。
氣惱模式的美咲又是鼓著臉頰又是嘟著嘴,忙碌不停。
「本來就已經猜到了!姬宮你有什麼話從來都是當面說的!不過啊!就算那樣,我心裡也是緊張了1%左右做了準備呢!」
我也不是心裡沒有絲毫的罪惡感。不過我從來沒說要表白愛意吧。根本是你和主持人一齊鬧了誤會好不好。
而且說到底,你之所以被卷進災難,還不是因為總要和我這個單身主義者一塊兒混。
「把我的緊張還給我!把我的準備還給我!把我的心跳還給我!」
「美咲!」
「怎、怎麼了……?」
「要開始播放我喜歡的樂隊的新曲了,給我安靜一點」
「你這壞蛋~~~~!」
嘖,妹的,前奏沒聽到。
這麼磕磕絆絆的關係居然能持續到現在,也真是不可思議。是我太自由自在了嗎?不,應該是美咲太寬容了。
「打擾了~」私人教室的門被打開,走進來的是天海老師。美咲立刻撲了上去。
「小天天老師!春無雙他!春無雙他用廣播電台欺負我!」
嗯,以後換個筆名吧。
「春無雙?廣播電台?」天海老師不解地歪著頭。美咲不懈地進行說明,終於讓她理解了。
「好啦好啦好啦。男生欺負喜歡的女生,這是自古以來的規矩。對吧,姬宮君?」
「毫無誠意的附和我認為只會更傷別人的心」
「你這一句話讓我更傷心了哎!」「老師可是誠意滿滿的啊!?」
看吧,什麼叫禍從口出。
這點程度的挑釁自然不足以擊退美咲和天海老師,兩人仿佛回到主場一般各自拉開椅子坐下。天海老師打定主意要在這兒久居,從每天寸步不離的名為雜物桶的澡盆里取出零食遞給我和美咲:「二位吃吧!」
零食名為Gaufre,將碩大的圓盤狀薄餅間夾上奶油製成,是神戶名吃之一(譯註:gaufre系法語「蜂窩餅」之意,英語中被稱作waffle(華夫餅))。因商標註冊之關係,在東京則以Gaufrettes之名販售,與本家的餅乾只有相當於麥當勞和M記之間的差異。目前尚無人爭執究竟是神戶的餅乾好吃還是東京的更好吃,我想這一定是因為二者的味道和承載的回憶過於一致。
「謝謝」我道過謝後,將餅乾折為四等份。這絕不是表達折斷天海老師的好意,只是我習慣這麼吃罷了。
美咲饒有興致地盯著我手中的餅乾。
「你的吃法好奇特啊」
「我不喜歡碎屑撒一地」
「原來如此」說著,美咲也學起我的模樣,將手中的餅乾掰成四塊,然後將其中一塊與我的一塊交換,理由是「我的是草莓味的,換一塊你的香草味~♪ 」。大雄不過如此。
「和小天天老師的可可口味也換——」
美咲說到一半住了嘴。原因是天海老師已經張開她那小小的嘴巴咬了一口。後者的臉色很快變紅,或許是因自己比學生吃得更心急而感到害羞,或是因為餅乾的碎屑落在桌子上而覺得不好意思。
我不由得「哼」了一聲。
「啊啊!你、你剛才!是不是在笑話老師!?」
「才沒有笑話您呢。只是覺得您吃東西的樣子和我家妹妹一模一樣」
「那不就是說我像小孩子的意思嗎!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妹妹是小學生嗎!?」
所以說我不喜歡太聰明的小孩。
兩人交換立場,這回換作美咲「好啦好啦好啦」地安撫天海老師,同時將自己的和我的一塊餅乾呈上。天海老師奢侈地大口嚼著三種味道的餅乾,臉上的憤憤不平隨著下顎的往復運動逐漸轉為柔軟和鬆弛的微笑。吃下最後一塊桂皮可可味的餅乾後,她已然是一臉陶醉。不知是蜂窩餅和可可太厲害,還是天海老師太單純。
「哇!」陶醉了片刻後,天海老師猛地睜大了眼睛,大概是及時憶起了自己是成年人,還是一名教師的事實。雖然說晚了許多。
「嗯哼」她十分刻意地清了清嗓子。
「那麼那麼,差不多該說正事了」
您真有臉——,哦不,真好意思說啊。
天海老師來到私人教室,主要有兩個原因。一個是抱怨吐槽,比如和同事去酒吧時
只有她自己被要求出示身份證,去練歌廳時被告知晚十點之後禁止孩童入場,人生第一次被男人搭訕結果是接到童星出道的邀請,等等。上個禮拜去參加久違的同學會,被同學們哭著說「大家都沒變啊,尤其是水面」,她也跟著淚流滿面,只不過流淚的原因和其他人不一樣。她同樣是哭著向我們傾訴的。自從開學以來,這人的吐槽抱怨就沒停過。
不過這次則是另一個原因。她不顧嘴角殘留的碎屑,用真摯的表情強有力地宣布。
「我想請二位擔任文化節的執行委員,率領我們的班級!」
「哦」「文化節!」
天海老師來訪私人教室的第二個原因是委託工作。作為我繼續使用這間令我眷戀的私人教室空間的代價,我需要代替天海老師解決她力所不及的學生間存在的問題。這是一個互利雙贏的合同。
「上次在球類比賽上,老師我很震驚,學校費心組織安排的比賽,居然幾乎沒有人參加也沒有人為參加的人加油助威。我明明那麼期待大家會奮力參戰努力獲勝呢!結果中午還沒到就全都輸掉,太不像話了!」
天海老師越說越激動,越說越像在車站前發表演講的參選代表。
「這樣下去,老師我只能看到連文化節也是糊裡糊塗地結束的未來!文化節可是高中里的重要活動,我希望各位同學能趁這個機會和大家一起製造美好回憶!」
都說如今老師都儘可能和學生撇清關係,其中仍然與學生保持如此親密關係的天海老師實屬難得。雖然有點容易熱血、有些美好傳說、有些個子太矮,但總之是一位優秀的教師。
不過,該麻煩的事還是麻煩。目前社會各界追求多元化,一味將「友情 · 努力 · 勝利」的理念強加於人也顯得不妥。「孤獨 · 無力 · 不相干」也是有一定市場需求的,主要是喜歡獨自待著的人們。
說到底,我不喜歡只在大型活動時抬高嗓門的習慣。不會享受平凡每一天的人,又如何能享受更大的活動呢。想做的事情太多,但生命有限,只能拼盡全力度過充實的每一天——這樣的人,才最有資格享受大型活動中的樂趣,不是嗎。
曾經有一個渾身肌肉的人這麼說過。「你該不會還以為自己不會死吧?」(譯註:指《幽游白書》中的戶愚呂弟)不能為眼下拼盡全力的人,以後永遠也不可能拼盡全力。我超喜歡那個人的,尤其是對自己要求無比嚴苛的地方。
正當我對冷峻男人表示尊敬時,耳邊傳來相當開心的歌聲。轉過頭看去,只見美咲兩眼閃閃發亮,雀躍難耐。啊啊……這傢伙百分之百有資格謳歌文化節的歡樂啊。她太有資格了,我都想笑。
「文化節啊。好期待啊~♪ 」
「你應該挺喜歡的吧」
「那當然了。有好多有趣的表演,像戲劇啊,魔術啊之類的,還能吃到那麼多好吃的東西。只要和大家一起準備,就覺得好興奮啊!」
美咲已然是興奮到了極點。你那麼喜歡節日活動,何不定居里約熱內盧每天跳森巴舞。看看當地居民吃不吃得消。
與希望平穩的我相反,美咲追求刺激。我們兩個的價值觀果然差太多。
但我不會否定。我們只是獲得充實感的過程不同,結果是一樣的。雖然相識只有半年,但我知道她有她自己的價值觀和思考方式。只要她不否定我的活法,我願意尊重她的選擇。當然,她要是膽敢否定,別怪我把你批判成渣。
美咲看著我,雙手在胸前緊握。
「一起加油創造和大家一起享受的文化節吧!」
「不」
「「……」」
博愛主義者和小個子老師頹然垂肩。
省得她們鬧誤會,我提前解釋。
「應該說,委託的內容不適合由我來進行——我是這個意思」
文化節是高中的重要活動,這一點上我同意天海老師的說法。但,正因如此,將如此重要的活動交給我這麼一個單身主義者,實在是欠妥,尤其是想要讓班級同學一起創造美好回憶的話。
「文化節的執行委員需要領導力和號召力,但我現在滿腦子都是當天要到哪兒幹什麼的念頭,根本派不上用場」
「這還談不上領導力和號召力的問題吧……」
沒錯就是那個意思,美咲同學。還談不上那些問題,所以不該找我。
我是不是有點太樂觀了。
「那個問題老師我一點都不擔心哦?」
「哈?」
「我反而認為,姬宮最適合擔任了」
最適合?我?您這是堪比讓前鋒當守門員,讓教練當邊裁(linesman)啊。然而天海老師不顧陷入呆愣的我,一臉童真無辜的笑容。
「確實,姬宮君在率領大家行動的方面,缺乏領導力和號召力。但你敢於直率地陳述自己的想法,還能靈活地接受他人的意見,老師我認為這些已經足夠領導班級同學了」
敢於直率地陳述自己的想法=以自我為中心,沒有眼力見
靈活地接受他人的意見=對他人缺乏興趣,佛系
會說話的人就是不一樣。
美咲也站到天海老師一邊,對我說道。
「我也這樣想。姬宮只是自己不主動行動而已,一旦認真起來總是能幫助我們」
「不許把別人說成樂觀的尼特族」
「人家誇你呢,你就高興一回唄」
看著美咲燦爛的笑容,我能明白她並沒有在說謊。
「你太小瞧自己了,明明可以更有自信的。周圍的人要比你想的更認為你靠得住呢。反正我是依賴你的」
「……。你誇我我也不給你錢」
「平常受你關照夠多了,給我我也不要~」美咲沖我吐舌頭。真想把她的舌頭連根拔下來。但聽她這麼流暢地說我的好話,我也下不去手。
同時,我也開始想像她說的那樣,對自己產生自信,對自己更加坦率。
我放下手中的書,收起撐在桌上的胳膊肘,坐正身姿,交替看向美咲和天海老師,兩人也跟著挺直了身軀。
「美咲,天海老師」
「嗯♪ 」「嗯!」
「我嫌煩,不想當文化節的執行委員」
「「笨蛋 !」」
開口的瞬間,嘴裡便被塞入蜂窩餅。意思大概是「你給我閉嘴吧」。忠於自己就是落得這個下場。
兩人的目光刺得我好痛。說兩句就行啦,煩不煩哎。
「說到底,你本來就有必要加強和他人交流的能力,老師我不接受你的拒絕!當執行委員也是一種學習!」
「我是叫你多拿出自信來,但有話就直說是你本來就有的優點吧!你以為我不知道你是故意鑽我話的空子嗎……?」
嘴裡被塞滿了食物,我想哼笑也是束手無策。既然她是料到我的反擊而採取的行動,美咲說知道我鑽空子看來也不是虛張聲勢。
哎……美咲也長大了啊。
「你會當執行委員的吧?」兩人無言地射來的目光令我不忍直視。不僅如此,她們還一點一點逼近過來,擠得我好熱。最好再熱一點,我就可以化作一灘水從這兒消失了。
不過還是那句話,逃避不是解決問題的辦法。我喝了一口咖啡,咽下嘴裡的餅乾,然後點了一下頭。
「我明白了,我接受任命」
聞此,兩人臉上的沉默一掃而光,開心地叫著「「成了♪ 」」拍起雙手。什麼意思?別人的不幸是蜂蜜,舀起一口甜蜜蜜?哼,你們早晚不得好死。
說到底,不論我適不適合幹這活兒,覺不覺得麻煩,讓我干我就得干。畢竟這關乎私人教室的使用權。比起直接回家飽受妹妹的摧殘,還不如接點殺人越貨的髒活兒干。
打開家門的瞬間,聽到妹妹說「春哥歡迎回來!要打超級瑪麗?還是噗呦噗呦?還是噴 · 射 · 戰 · 士?」的時候,哥哥是怎樣的心情,腦殘的妹妹是不會知道的。
我的回答是「勇者斗惡龍,劇情模式」。
妹妹的事情暫且不論。接受了天海老師的委託,書也正好看完了。青春推理三部曲名字不是蓋的,很想快點看下一卷。看書需要興致和勢頭。書和食物很像,是有品嘗期限的。雖然不會像真的食物一樣腐敗,但間隔越是長,能感受到的趣味和感動也越將減少。忘記了登場角色,就沒法代入感情;忘記了之前的伏筆,就無法理解閱讀的劇情。
打鐵要趁熱,看書也要趁熱。by 單身男
我拿著上卷站起身。美咲問向我。
「要去圖書室嗎?」
「嗯」
「那就給英玲奈也帶點零食吧」
「……嗯」
好奇怪啊。我心中的閱讀熱正逐漸冷卻,連美咲遞來的蜂窩餅也越看越像軍令狀。當然不是因為被使喚跑腿而不滿,而是因為知道那個女生就在圖書室里。
看到我顯而易見的反應,「哎~……」美咲皺起眉頭。
「你們還沒和好嗎?九月份都快過去了哎?」
「我都說多少次了,我們沒吵架」
「那你們怎麼還互相躲著啊」
「你想多了」
「我也問過很多次了,有沒有什麼我能幫上忙的事情?」
「沒有」
「那就快點解決問題,別讓我想多了。你也別望天了餵……」
我也沒辦法,畢竟終點遙遙無期。
這段對話不知道發生了多少遍,已經快成模板了。美咲把下巴抵在桌上,懶洋洋地抱怨「好想快點像平常一樣開開心心聊天啊~」。數度來訪私人教室的天海老師也多多少少察覺到了情況,或許是第六感太敏銳,每次提到這個話題 ,她都會變得笑眯眯。
「年輕真好啊♪ 」
「比不過老師您啊」
「你……!老、老師可是正經的大人!」
看到「我怒————!」地發火的天海老師,我不由得反省自己大人沒大量。
來到圖書室前,從門上的窗戶看去,可以看到她就在裡面。
她的名字是羽鳥英玲奈,暑假裡露營的那天晚上,不小心對我說出告白一般話語的亞文化女孩,或者該叫馬大哈女孩了。羽鳥坐在諮詢台後的椅子上,大概是正在看書,戴著賽璐珞框架眼鏡的樣子充滿了知性美,翻頁時順便撩起黝黑長髮的動作更凸顯她成熟的韻味。
看上去根本不像是馬大哈的人。
我拉開門。注意到有來客的羽鳥抬起頭,然後注意到來客不是別人正是我。
瞬間,成熟的女孩不見了蹤影。
「姬、姬宮!?」
她慌忙起身,戰慄不停。你當我是鄰家小強嗎。
火星異種戰士(Terra Formar)姬宮伸手指向牆上的貼紙,成功誘導羽鳥的視線。看到「圖書室內請保持安靜」的標語,羽鳥才一副猛然驚醒的樣子回望四周。所幸,室內只有我一名來客。
「~~~~……!對、對不起……」
羽鳥道過歉後,重新坐到椅子上,但並不是要繼續看書,也沒有看向我,嘴巴不停地一張一合,仿佛吃下了100個檸檬當量的維生素C,一言不發進入靜音模式。她試圖保持內心平和而縮起身子,但越是那樣,雙臂擠壓下的豐滿巨乳便越是迫不及待地撐起毛衣。
有點像是靠近野貓的感覺。我緩緩向羽鳥靠近,試圖表明「我不會加害於你」,總算站到了她的面前,然後直接開口。
「怎麼樣?還不習慣嗎?」
「……嗯」
和美咲與我之間的對話形成了模板一樣,我和羽鳥之間的交談也早已結為了定式。其中的契機則是暑假結束後第二學期開業式當天的放學後。
「姬宮!」
一如既往地走在通往私人教室的走廊時,忽然背後傳來羽鳥的呼聲。轉過頭去,只見她與我保持著一定的距離,大聲說道。
「露營時候的告白先忘掉!」
「先忘掉?」
「嗯……還有就是……」
「就是?」
「在我整理好心情之前,先不要搭話行嗎……?現、現在太不好意思了,連你的表情也不敢看……」
「啊、哦……」我點了點頭。只見羽鳥開始驚慌失措地解釋。
「不、不過!LINE上還是能照常聊天的! 不,是我想聊!我不是說討厭你了,反而是因為太在乎所以——,……!!!???」
回想起露營之夜自己似曾相識的發言,羽鳥陷入混亂。她緊緊瞪著我,大概是想要訂正,但火紅的臉頰恰是確證方才內容的最好證據。羽鳥發出不成聲音的尖叫,用手捂著紅彤彤的臉蛋,挺拔的胸脯被擠壓到即將爆炸。
「~~~~~~!就、就是這麼回事,拜託了!」
「……」
看著宛如災魔一般全速逃離的羽鳥的背影,我想到。
哎,又攤上麻煩事了……
自那以來,如她所言,我們之間鮮少有說話的機會,包括在教室和食堂里,私人教室里再也不見了她的身影。無法當面進行的歌手、遊戲直播、娛樂節目等亞文化交流,則是通過LINE上的長篇大文發送,看得我頭皮發毛。
就這樣,一直到今天。
羽鳥什麼時候能整理好自己的心情,我毫無頭緒,畢竟我們尚無法正常進行對話,甚至目光的交流。我不由得開始想,友誼的小船是不是被衝上暗礁下不來了。
至於我能做的事情,也只有一如平常。
「麻煩辦理一下歸還手續。還有,這是天海老師送的」
我遞出書和蜂窩餅。「呃、嗯,謝謝……」她如獲至寶般小心翼翼地接過。我說您至於那麼誇張嗎,還本書而已,又不是送你的禮物。
打算趁她登記的時候,去找下一本書。這時,
「這、這本書!……對吧?」
羽鳥出聲叫住了我,只是她沒有看向我,而是盯著自己手中的書。
喲呵,這可真沒想到。她手裡的正是我打算尋找的、青春推理小說的下一卷。我知道自己喜怒易形於色,但她猜得也太准了吧。該不會是我的臉上真能出現文字……?下次找時間照照鏡子吧。
當然,那種事情是不可能的。
「因為,圖書的借記卡上,有姬宮借了上卷的記錄……」
原來如此,是這麼回事啊。信息社會好可怕。
羽鳥則是開始了辯解。
「對不起,不過是在整理卡片的時候偶然看到的……。不……其實……我自己,也是有點期待的,對不起」
道歉的時候要看著對方的眼睛——雖然很想這麼說,不過對眼下的羽鳥而言,這未免太困難了。
——我的這個想法,也未免太天真了。
「本來只是想看一眼,不、不過!」
「嗚哦……!」
櫃檯後的羽鳥仿佛瞬移一般,猛地朝前探出身子向我靠近,一直以來盡力避開的視線正牢牢鎖定著我。
糟糕……羽鳥打開保險了……。
「一想到,啊!這是我超喜歡的作品!姬宮也開始看了!我就覺得好開心!圖書室里只有硬殼本,但你更喜歡看軟皮的吧?正好我有軟皮封面的,就想要借給你!而且我的是修訂版,裡面的描寫更細膩,後記里還有作者想要說的——」
面對久違的機關槍式談話,我無暇懷舊。腦海里模擬了逃走的方案,但很快明白這不太現實。短暫的片刻間,我能做到的只是咬緊牙關接受事實。
下定決心,打斷雙眼閃閃發亮的羽鳥。
「羽鳥」
「怎麼了?」
「謝謝你的書,我借走了。所以,」
「?所以?」
「你先冷靜一下」
「哎?…………啊」
滿臉的笑容隨之消散,羽鳥終於從夢中醒來,並注意到再往前來一步,她的臉就要貼上我的臉,她的胸脯就要壓上我的胸板了。
方才聊得那麼開心,此刻她卻仿佛目睹殭屍一般全速後退。這要是換了別人早就哭了。
「~~~~~!圖書室快要關門了!我去辦公室拿鑰匙!」
「……哦」
羽鳥飛快地跑出圖書室,這裡也恢復了原有的平靜。在孤寂中,我想。
借本書原來這麼費勁的嗎?
坐到休息區的椅子上小憩,順便翻了翻羽鳥借給我的書。「嗯?」這時,發現書頁中夾著一張便箋。上面沒有寫姓名,但從圓滾可愛的熟悉字跡判斷,我立刻明白是羽鳥寫給我的。
「我想再過一小段時間,就能和平常一樣打交道了」
「騙誰呢你……」
羽鳥啊。看看一分鐘之前你的反應,你讓我怎麼相信。
連和班級里的一個同學,我都沒法正常交流,我又該如何以文化節執行委員的身份統領班級。
我還是早點收拾收拾去世吧。
* * *
嗯,真是太棒了。有句話叫「相看百不厭」,說的就是這種心情吧。
坐在家門口,打理完新買的皮鞋後,我陶醉地凝視著從鞋頭到後跟的每一個細節。
皮革大概是經常得到護理,顏色從最初的茶色逐漸變成蜂蜜般的糖色,可以明白鞋子的主人對它珍重有加,連上面的皺紋都顯得美麗。謝謝您,老闆,我一定會愛惜使用的。
暑假結束前,我曾短期工作的咖啡店WELL的老闆從他的皮鞋收藏中選了一雙送給我,作為餞別的禮物。老闆從很早前便教給了我皮鞋的內涵和趣味,我也想著有朝一日要穿上皮鞋試試,這自然讓我欣喜無比。一直只穿白色運動鞋的我,如今也已是徹頭徹尾的皮鞋黨,「鞋是用來穿的」這一概念已被「鞋是用來養的」取代。沒想到,皮鞋的適應性竟比白色運動鞋還要高。
從鞋中取出撐鞋器,把鞋穿在腳上。尺寸雖然大了些,但換上厚的鞋墊,把鞋帶繫緊,鞋子便完全貼合了腳面。我不由得閉上眼睛,反覆點頭,同時感到內心一股情感緩緩湧出。
可鑑賞,可護養,可穿戴。
皮鞋最棒了……
「春哥~再不快點就要遲到了哦?」
「放心吧,我已經把享受的時間也算進去了」
「算進去?」笨小孩一臉呆萌。她哪裡會知道皮鞋的美妙。去找個帶輪子的運動鞋穿著就夠了。
阻攔我享受幸福時刻的,是我的妹妹柚子。她和我一樣準備去上學,背著雙肩包的模樣還算是惹人憐愛。
「春哥,『算進去』是什麼意思?」
「去問雅虎和谷歌吧」
「知道了~」
看著高舉雙手的妹妹,我感到一絲愧疚,但現在還是不要多想了。
「春哥注水量(Voldemort)還是那麼豐富呢」
「那叫詞彙量(vocabulary)」
臭小鬼,竟敢說你哥哥像劣質豬肉(last Boss)。
拿起掛鉤上的帽子,戴在柚子頭上。「謝謝~!」她精神滿滿地回答。真希望她能直接推開門走出去,然而事與願違,她正拽著我的衣袖。
「吶~吶~春哥」
「嗯?」
「回來之後一起玩馬里奧醫生好不好?」
「我走了」
「別走啊!」
柚子飛撲向我的上臂抱緊,阻止我的離開。為什麼個子小的人都喜歡抱著別人的上臂不放呢。信不信我拖著你一路到高中。
最近柚子沉迷於明星大亂鬥,動不動就拉我去幫忙尋找隱藏角色,再加上系列新作里角色異常地多,想把人物找齊可不容易。前幾天她還逼著我通宵幫她玩,看到她在一旁迷迷糊糊想睡覺我差點揍她。聽到她說「全都出來了就叫我起來」然後枕著我的腿開始睡的時候我真的動手了。
馬里奧醫生?那個大叔到底是躲在哪個關卡了啊……
「你用的角色不是馬里奧嗎,沒必要對醫生也出手吧」
「有必要!穿白大褂的更帥啊!」
「你啊……就為了那個拉我陪你通宵嗎……」
「嗯♪ 」
她的笑容真摯熱情,我很想用草字頭回敬。
只為了把工裝換成區區一件白大褂就要浪費我寶貴的自由時間,我實在是不願意。今天明明打算觀看職業鞋匠的視頻學習怎麼護理皮鞋的。
結論。
「抱歉了柚子,下次吧」
我用鐵砂掌(iron claw)把攀在胳膊上的柚子剝開,然後向著高中進發。
在外面走了數步,身體再一次變得沉重。名為妹妹的惡性腫瘤從上臂轉移到了腿部。
柚子啊……
「一起玩嘛一起玩嘛!水管工看膩了!我要醫生嘛!」
真想現在就給自來水廠打電話,請他們把這個臭小鬼的手改造成沒法擰水龍頭的樣子。
「聽好了柚子。人生不會總是如願,所以才更有意思」
「那春哥快點放棄,陪柚子玩嘛!」
「無聊的玩笑就別開了」
「真的那麼無聊嗎!?」
去他娘的干涉,老子的人生豈容他人左右。
「快鬆開」「就不松~」一邊走一邊持續這樣的接發球,被走過路過的街坊鄰居看到,眾人紛紛送來「哎呀哎呀」「小柚子這麼喜歡哥哥啊~」的溫馨目光。只是我並不喜歡這樣。
「柚子,你別再丟臉了好不好」
「不好!」
這傢伙居然學我說話。不能忍。
「春哥一點都不懂少女心!」
「啊?」
「柚子也想獨占春哥嘛!一直都是被華梨姐和英玲姐搶去,太不公平了!」
看來玩遊戲只是想和我一塊玩的藉口,但她對醫生裝扮的執著就有些過分了,顯著降低了她話語的可信度。
再陪她鬧下去就真該遲到了。不懂少女心?拜託,我根本就不懂人心,何況少女。
「能獨占我的時間的只有我一個人」我這樣說著,揪住柚子的脖頸,將她剝離。這時。
「我都知道的!因為我在用春哥的手機玩遊戲!」
「昂?」
「有個叫有棲的姐姐經常發來LINE消息!動不動就說『找個合適的天一起玩吧』之類的話勾引春哥!長得又白,歐派又大!柚子可是都知道!」
她的發言太招人誤會了,我不由得僵住了揪著她脖子的手。不出所料,周圍的鄰居們開始悄聲嘀咕「情人?」「當哥哥的也不小了啊」之類的話。眾人看向我的目光依舊溫馨,然而我已經察覺到情況的危急。
「喂,柚子——」
「還有個叫琉璃的姐姐也總是發來『我好閒,快來店裡玩,贈品多多哦~』的消息勾引!消息後面帶著好多心形!還有穿可愛制服的照片!」
「夠了,再說下去別人要誤——」
「還有個叫夢乃的姐姐也來勾引!柚子都知道!說什麼『什麼時候來陪孩子們玩?』『隨時都歡迎哦』之類的!哥哥總是在柚子不知道的地方過得可開心了!」
鄰居大媽們的討論逐漸升級。「是店裡的常客嗎?」「出軌了?婚外情還生了小孩?」「我要是再年輕一點……」如此等等。
情人,可疑商店的常客,和帶小孩的人妻有婚外情。
我是誠哥再世嗎……
面對仍舊耍小孩子脾氣的柚子,我發出一聲沉重的嘆息。感覺自己的魂兒也跟著溜出來了。
「知道啦……」聽到我無力的回答,吵鬧不停的柚子登時閉上了嘴,然後緊緊盯著我,期待著我接下來的話。
「今天我會早點回來的」
「真的!?太好了~♪ 」
成功騙到諾言的柚子鬆開我的腿落到地面上,開心地蹦跳著,然後抓起我的手用力搖動,似是要分享喜悅。
「說定了哦?放學後要一起玩遊戲!」
「誰說玩遊戲了」
「……哎?」柚子咯噔地歪起頭,問道。「那幹什麼?」
「我要好好教訓教訓你」
「………………。!!!???為、為什麼啊!?」
還不是因為你亂打GG招搖撞騙毀人名譽,蠢貨。
方才纏得那麼緊的柚子立刻「呀啊啊~~~!」地試圖逃離。想得美。我緊緊鎖住她的兩條胳膊,一起走在路上。準確地說是拖著她走。
人生不會總是如願,所以才更有意思。但,該火大的還是會火大。
* * *
每周三都會有全校集會,所有學生都集中在體育館,體驗著不同於秋季的悶熱。聽到我早上與妹妹發生的二三事,坐在一旁的洞之瀨大笑不停。
「啊哈哈!你家妹妹好有趣啊!」
「為什麼我就一點都不覺得呢」
「我就知道」洞之瀨拭去眼角冒出的淚,臉上依舊是笑容。她今天似乎要去幼兒園打工,手上不見任何美甲,臉上也只是一抹淡妝。個人認為現在這個程度的打扮更容易受男生歡迎,不過她有她自己的理念。
想想她可是差點被當成和我出軌的人妻良母,能如此坦蕩豁達也是相當了不起。洞之瀨對校長講述的最近發生的新鮮事毫無興趣,繼續說道。
「真好啊~我也想要一個柚子那樣的小妹妹」
「你沒有兄弟姐妹嗎?」
「有一個哥哥,大學三年級了」洞之瀨有些誇張地聳了聳肩。我明白洞之瀨兄妹間的隔閡不算小。
「我家哥哥一點都不懂別人心思,可煩了。好像是最近剛交上了女朋友,動不動就問我『有對象了嗎~?』明明沒人聽還一個勁兒地自吹自擂,顯擺女朋友的照片,好像誰在乎似的……!」
傲嬌妹妹因最近未獲哥哥寵愛而心懷怨念——之類的可愛收尾毫無蹤影,取而代之的是明確的殺意。太好了洞之瀨,幸虧你沒戴美甲,不然你的拳頭該流血了。
俗話說夫妻吵架狗不理,家人之的情事對於每日每夜在家庭餐廳和卡拉OK歌廳里八卦戀愛新聞的高中女生而言也是
無足掛齒。也是,畢竟連我這個青春期男生也經常懶得理會家人,更不要說正值花季的超女洞之瀨了。一看就是打死也不要把自己的內衣和哥哥或父親的一塊洗的人。
「要不要帶你來我家,跟哥哥炫耀說這是我男朋友呢。……行啦人家開個玩笑,至於表情那麼悲傷嗎……?」
「這世上有該說的謊言和不該說的謊言」
「剛才的百分百不是不該說的吧!」
胳膊肘不停地朝我側腹捅來,不至於疼,但挺癢的。
「不過說真的,好想拿我家哥哥和你家柚子換一下」
「那我可不願意」
我即刻回答。洞之瀨眨了眨貓一般碩大的眼睛,繼而揚起嘴角。
「哎喲~你這哥哥當得還可以嘛~」
「你又在胡說什麼」
「你不就是那個意思嗎。小柚子不在了會覺得寂寞對吧?」
「不,完全不是」
「哈?」
「你要妹妹的話給你就是了,不用拿你家哥哥換」
「……。突然覺得我家哥哥有點可憐哎……」
你要真那麼想的話就留在家裡說吧。不然你家哥哥要在公園出道開始野生了。而且你也不想想那種交易對我有什麼意義嗎?我這麼喜歡一個人待著。
「接下來是關於文化節的通知。有請學生會長」
校長的講話終於結束了。聽到負責主持大會的副會長說完,「好嘞~」一名男學生悠閒地回答著,慢吞吞地走向講台。他給人的印象十分與眾不同,頭髮亂糟糟,個子不矮卻駝背,上衣的扣子全部打開,襯衫也沒有塞進褲子裡,簡直是邋遢的定義。然而他的與眾不同並不只是因為邋遢,更因為那玩世不恭的態度,或是因為溫厚老實人畜無害的表情。
「小武~!」「小武同志~!」「頭髮該梳一梳了~」
校長的人氣瞬間被秒。「好好好大家好~」人稱小武的出屋敷會長略微一抬手,回應台下的呼聲。標準關西人啊。
「小武會長——~~!看到了嗎姬宮!?他剛才沖我揮手了哎!他是不是對我有意思!?我也有機會的意思嗎!?」
斜後方的牆頭草倉敷吵死了。
不過,他帥到能被帥哥急先鋒隊的倉敷打撈起來,恐怕也是其人氣所致吧。
洞之瀨和倉敷原地開始JK八卦。
「會長帥是帥,不過我個人喜歡醬油臉,所以不是我的菜啊。而且你看他穿得那麼邋遢,印象挺差的吧?」
「我不管是什麼臉,也不管穿得邋遢不邋遢,只要長得好就沒問題!夢乃你太挑了吧?」
「是你太沒下限了好不好……」
你們倒是聽會長說話啊。
示意聽眾安靜後,會長打開話筒的開關。
「好了同學們,再過一個月就是第二學期的重頭戲——文化節了。對三年級的學生們來說,是繁忙的備考期間一次絕好的放鬆機會;對於一年級,則是進入高中以來第一個大型校級活動。至於二年級麼……嗯,帶頭加油吧!夾在中間的管理層永遠都是最辛苦的!」
「您倒是想好了再說話啊~」從二年級的聽眾中傳來吐槽,立刻引燃一片笑聲。利用觀眾主動吐槽來誘導發笑的手法相當老練,堪比脫口秀節目的主持人。會長是不是算計好的我不知道,不過能瞬間吸引全校學生注意力的談話技巧令人側目。校長您也跟著學學吧。
我再次認識到,雖然和美咲不是一個風格,但會長也是易受大眾喜愛的人。
會長高聲宣布。
「按照慣例!今年也會舉辦乙冢高中的特色活動,乙冢精選賽——!」
「「「「「哦哦哦哦哦哦——————~~~!」」」」」
無數男生爆炸一般熱烈拍手怒吼,達到今日的最大音量。不過其中,也有不少一年級生「啥玩意兒?」地歪著頭不解,包括我。「一年級新生們不知道吧,我來說明一下」會長非常主動地擔任解說。
「所謂乙冢精選賽,是把神戶精選和選美比賽結合在一起的,乙冢高中歷史悠久的舞台秀」
神戶精選(collection)——在神戶地區舉辦的服裝秀,以青少年為受體,集結了雜誌模特、女星、藝人和歌手等人的大規模活動。不說東京精選而說神戶,看來會長也是地道的神戶人。
「順帶一提,在乙冢精選賽中唯一蟬聯三年冠軍的,是名為戀野君歌的學姐。君歌學姐好漂亮的啊……」
隨著會長仰望天窗,三年級學生們也「嗯嗯……」地頻頻點頭,似是在回憶當時的情景,其中甚至有人按揉精明穴或是微微啜泣。聽到熟悉的名字,我差點以為「哎?戀野小姐去世了?」不過那怎麼可能。我前幾天剛在咖啡店見過她。
不愧是人氣高到成立了粉絲俱樂部的戀野小姐,三年級學生間甚至產生了名為戀野失落的社會現象,我都有點敬而遠之了。
「我當年也加入了君歌學姐的粉絲俱樂部,經常參加集會,有幸與學姐握手的當天連上廁所也捨不得去」
會長您也是會員嗎,我的天……
「在畢業式上,我想去要君歌學姐校服上的紐扣,結果理所當然地一個都沒剩,於是我就忍著緊張問她能不能給我上衣的第二顆——「會長,您跑題了」」
會長的青梅、鐵面公主宮市副會長將火熱的會長急速冷卻下來。副會長的表情看起來比平常更加冷漠,是因為她不願再扯上瓜葛了嗎?還是因為打心眼裡感到無所謂?我猜兩個原因都有吧。會長撅起嘴,仿佛意猶未盡,然而看到副會長「你有完沒完惡不噁心」的視線也只好作罷。
「總、總之!難得一次開心的文化節,大家一起努力熱鬧起來吧!」
會長舉起話筒指向台下,男僧們立刻「「「「「唔哦哦哦哦哦!會長!會長!會長!」」」」」地高聲沸騰,連女生們也顯得相當期待。
看向我的班級,眾人亦是興奮難抑。我不禁產生了「是不是沒有我班級也能團結起來」的一絲淡淡期待。
* * *
淡淡的期待迅速灰飛煙滅。
回到教室後,我在角落的儲物櫃裡尋找今日所需的教科書和筆記。
「哎~~~……俊太郎不在的話超無趣的哎~」
儲物櫃旁,現充集團中的一人發出不滿的抱怨。說話者正是我1年B班的絕對君主,女皇遠藤比奈。捲髮的造型今日依舊靚麗,想必是早期努力的成果。總覺得她的發色比暑假之前更亮了,照這樣下去到了三年級怕是要一路發展成藍甚至粉色。或許她會修煉習得真意,變成鉑金色吧。我好期待啊(譯註:見《龍珠》)。
向壞了興致的Z戰士「抱歉!」地雙手合十的,是遠藤的心上人、君臨班級頂點的國王——波川俊太郎。他連道歉的樣子也夠颯爽,就算過路人被他在肚子上揍了一拳,看到那個笑容可能也會原諒吧。我自然是百分之百不會原諒。
「網球隊每年都要擺攤,一年級學生負責採購材料和當售貨員,沒什麼時間的」
「別嘛~和比奈還有大家一起逛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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