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動漫同人 > B.A.D事件簿 > Chocolate Days 3 Cooking of hell

Chocolate Days 3 Cooking of hell(2/2)

目錄

「是!」

「……」

綾充滿活力地作出回答,白雪也坦率的點點頭。倒下的雄介像蛞蝓一樣在榻榻米上爬行,從七海的腳下逃脫。他驀地復活,不知為何擺起體育坐,嘟噥起來

「與其說是料理對決,不如說是小田桐老師的料理教室呢」

「對決的話,還是期待有朝一日練就了手藝之後吧」

繭墨痛快地再次說出及其不祥的話。

我只覺發寒,剝下封裝的塑料膜。

***

將雞腿肉放在砧板上。

白雪手持菜刀,站在前面。

由於切肉用的菜刀和砧板只有一個,綾在旁邊看著。短短的馬尾辮充滿活力的搖擺著。白雪的眉毛,向中間擠到了極限。或許她連雞肉都沒見過。感覺她對無法下刀感到不安。

「那個,先把多餘的皮和脂肪切下來,然後厚度均勻地切成大塊吧」

「…………」

白雪一臉緊張地點點頭。我看到手中握著的菜刀,她握柄的姿勢看上去相當危險。就在我準備教她握刀的方法,伸出手的瞬間。

————咻、叭

突然,菜刀被扔了出去。在空中迴旋的菜刀刀柄,猶如被受到吸附一般收入白雪掌中。就這樣,白雪高舉菜刀,刺了出去。

————噶、兵

菜刀貫穿了雞肉。刀刃漂亮的插進砧板,震動著。

如同對敵人刺上致命一擊一般漂亮。

「…………!」

白雪露出得意的表情,將菜刀拔出一點點,拖到跟前。她想就這樣將肉切開。不過,做的並不順利。白雪有些納悶了。她將雞肉向菜刀移動。

如果對象是活著的,說不定會被這樣切掉。

總覺得,我的心瞬間碎掉了。

「啊、小田桐先生快哭出來了」

「簡直弱爆了啊,小田桐君。這種程度應該還在預料範圍之內吧?」

「那個人,究竟在怎樣的環境中生存下來的?」

「嗚嗚……白雪大人……漂亮的一擊……可是……嗚嗚……」

從背後傳來吵鬧的聲音。奚落聲和咬煎餅的聲音重合在一起,還混雜著弄碎板狀巧克力的聲音。我擦了擦眼睛,絕對沒哭。

只是,有點受打擊。

「白、白雪小姐?錯了。菜刀不是這樣用的。首先,要這樣拿……」

我就像母親教授孩子一樣,手把手的教她拿刀的方法。白雪的肩膀一瞬間顫抖了一下。不過,她認真的握住菜刀。

「首先先把皮在砧板上固定好,然後就這樣首先豎著切成兩半。對,這樣壓下去,扯開,用整個刀刃把皮去掉……就是這樣。然後以相同的壓力將另一半……」

雞肉被切成大致相同的大小。切好之後,我悄悄鬆開手。雖然順序顛倒了,不過多餘的脂肪和筋,我來弄掉就好了吧。看起來不會再有危險。

「可以稍微借我一下麼。其實,像這樣處理之後會更好吃……白、白雪小姐……唉……」

白雪按住我的手,變得通紅。

我也不禁緘口。我明白。血液飛快地衝到臉上。我不由自主地背過臉去。我斷然沒有別的意思,只是突然間不知如何是好。

正當我們兩個避開臉,害羞起來的時候。

「哇啊,這是戀愛漫畫吧,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背後響起恐怖的慘叫聲。我轉身一看,七海正笑著坐在雄介身後。

雄介不知為何好像世界末日一般苦悶著。

七海扣著十指,笑著說道

「小田桐先生?能不能稍微考慮下我們這些等待的人的心情呢?」

「是、是!非常抱歉!那麼接下來,綾!」

我感覺汗水從背脊流下。被喊到的綾跳了起來,開心地走了過來。她從白雪手中接過刀,捲起衣袖。我問她需不需要幫忙,她搖了搖頭。

「沒事、沒事!看之後感覺明白了,我要試試!」

她握住菜刀,小心翼翼的移動刀刃。她一時停下來,說著沒問題,點點頭。雞肉被對半分開。她的動作很小心,笨拙卻很穩定。

既然如此,改刀交給她也沒問題吧。正當我如此心想的瞬間。

「哼、哼哼哼哼、哼」

綾哼起歌,將切成一半的雞肉拿在手中。重新擺在砧板上之後,準備切成合適的大小。我瞠目結舌。按著雞肉的指頭,在菜刀的正下方。

「綾、危險快停!」

「哼哼、哼、哼」

——————茲啪

綾毫不猶豫的拉動菜刀,猛地切向手指。

白色的手指滾到了雞肉一旁。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和幸仁的慘叫重疊起來。我不由自主地向幸仁看去。他發出聲嘶力竭地慘叫,抱住雄介。雄介則一把抓住幸仁的臉,強行將他拉開。

「好噁心好噁心好噁心好噁心好噁心好噁心啊,快閃開呀,你這傢伙!」

我又讓視線移回綾身上。現在沒空去管幸仁。綾難道不痛麼。

「綾、綾!沒事吧,綾!」

「唉、怎麼了?」

綾露出不明就裡的表情。她就像什麼事也沒發生過一般切著雞肉。手指甚至沒有流血。我尋求解釋,轉向身後。

視線和七海對上。她吞下醬油煎餅,輕輕的揮揮手。

「這是常有的事。做細緻的事情時,小綾的手指就會換掉」

「奇怪,取下來了?抱歉,之前手指窗戶夾到,所以七海說很危險,給我換掉。還說這樣比受傷好多了」

綾若無其事地抓起手指,直接接到了手上。

我強行平息下悸動。悽慘的現場,我見過很多。不過熟人用菜刀切手指情景,還是對心臟不好。

「別、別這樣啊。總之別這樣了,求你了」

「哎呀,對不住了呢。喂,小田桐你怎麼含著淚?好噁心!」

不帶這麼說的吧。我很想說,就算是我也會受傷的。

把改刀的事宜交代清楚後,雞肉的準備做好了。我準備好大腕,將雞肉放進去。只要遵守調味量的分量和內容,應該就能平安無事。

我深深地嘆了口氣,重新轉向兩人。

「下面是調味。把日本酒、醬油、甜酒、薑末、鹽、胡椒下進去。這些要分別控制分量」

————叮咚!

就像看準時機一般,門鈴響了。

說不定,我被詛咒了。我家很少來客人,為什麼偏偏現在來呢。我交代兩人要等我之後,急忙來到玄關。開門之後,出現的是配送業者。

「那個,小田桐先生,對吧。你的貨到了」

「…………貨?」

我猜不出發貨的人。而且,盒子似乎異常的重。我開始擔心會不會是炸彈還是什麼。看到配送單後,我眉頭鎖得更深了。

「————水無瀨雅?」

「……………………」

此時,有人拉扯我的衣袖。我向下看去,幸仁正站在那裡。

他指著盒子,打開扇子。

『我想,這應該是雅大人的禮物』

「————禮物?」

完全摸不到頭緒。我的身份不應該會受水無瀨家歡迎。

然而,為什麼會送我禮物呢。幸仁微微點頭,接著寫道

『抱歉沒有提早說明,我原本是來接白雪小姐的』

「這我知道。我想應該會是這樣」

怯懦的幸仁會專程拜託雄介帶路,想必一定有不得不來的原因。幸仁再次點頭。她的表情突然飄過一層陰影。

『其實,白雪大人出走之後,雅大人急壞了……』

「…………急壞了?」

『竟然去找山下的男人,白雪大人要是被做這樣的事還有那樣的事可怎麼辦啊,呀!』

他淡然地,面無表情的刻上字句。經過幾秒鐘的沉默,我開口道

「………………不,沒說這種話吧,大概」

『意譯就是,就是這種感覺』

幸仁輕輕點頭。之後,擺出嚴肅的表情繼續寫道

『於是,雅大人讓我儘快去接白雪大人,把我踢出了水無瀨家。雅大人,是很反對小田桐先生和白雪大人相見的。可是對於至今的事情,雅大人在覺得生氣的另一面,還說要表達感謝』

我想起水無

瀨家的事件。我們用滅火器妨礙了水無瀨家的戰鬥。想必在那時,招惹到水無瀨家相當的厭惡吧。而且在那之後,白雪也因為我的關係被捉住,受了傷。正因為我被憎恨著,所以不應該受到感謝。

『如果沒有你,我們一定會被白峰大人擊敗吧。白雪大人會死……也無法得知白峰大人的真意。雖然雅大人說不出口,但認同了這一點。正因如此,作為與白雪大人相識一場,送上禮物』

聽到幸仁這麼說,我望著盒子。白雪因為我而受傷的事,水無瀨家應該難以原諒吧。但是,既然能夠這麼看待我,我也能夠得到些許的救贖。我簽完字後,接過了盒子。我將盒子搬到玄關中,和幸仁一併將它打開。

從中,取出了三隻滅火器。

沒有信。

我們陷入更深的沉默。之後,我們面面相覷。

「不…………果然還是被完全討厭了吧?」

『雖然只能這麼認為了,但我,想要相信』

無可奈何,我將滅火器搬進屋裡。在水無瀨家用過的東西也還有殘餘。櫥櫃下面的儲物格被滅火器占據。我強行將新的塞了進去。

我插著手,望著突然增加的新成員。

紅色鋥鋥地很像謊言。我關上槅扇,旋踝離去。

***

「久等了,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我剛一回到白雪和綾身邊,那裡便化為一片慘狀。

雞肉沉入謎樣液體之中。

黑黢黢的液體反射螢光燈的光線,發出光亮。水面上不知為何鼓著泡。漆黑的液體中,甚至難以想像加入了什麼。我不由僵住了。

我抱起腦袋,開始想逃避現實。不過,我強行抬起頭,看到兩位兇手。白雪茫然自失,綾目光從我身上移開。

幾秒鐘後,她用沉痛的表情小聲說道

「發生了…………很多事情」

「到底怎樣才能釀成這種慘絕人寰的慘劇?」

我不由指過去,尖叫起來。雞肉旁邊,擺著林林總總的調味料。底料似乎是醬油。但是,為什麼還有醋和砂糖和麻油啊。就連清潔水垢用的小蘇打都有。

難道說,裡面加了麼。

「小田桐不在的時候,本來想學著做一下……結果把醋和甜酒搞錯了」

「這是搞不錯的吧?」

「因為我沒看標籤就放進去了……然後,把鹽和那個白色的什麼也……」

「小蘇打麼!而且你把鹽和砂糖也搞錯了吧!還放了什麼?」

「…………對、對不起。嗯,還放其他了很多東西,吧?……不過加入生薑做底料,我覺得應該沒錯」

綾紅著臉說到。我迅速洗完手,抓起筷子在液體中探索。沒去皮的生薑塊整個撈了出來。我將它輕輕地放在砧板上,捂住臉。

「……薑末的末字……上哪兒去了……」

「好像,完全忘掉了。嘿嘿」

綾敷衍地笑起來。我避開視線。白雪歪著腦袋。看來她連做錯了事都沒有明白過來。七海為什麼不來阻止她們呢。

我朝矮腳桌看過去。見狀,我啞口無言。

「嗯,雖然不太明白,不是角度的問題麼?哎呀,其實我對這種事一竅不通呢。打一下看看能不能修好?」

「如果這樣能夠修好的話,七海是不會阻止的,可要是弄壞了,後果明白的吧」

「原本就氣數已盡了吧?在我看來,只是個老古董哦」

繭墨和七海,還有雄介三人盯著電視。

從七海那裡接手的二手電視的畫面變成了雪花。雄介在後面摸索著。似乎拍掉了灰塵,正在擺弄配線。

不知是不是放棄了,雄介抬起臉,誇張地打了噴嚏,說到

「小田桐先生。這是怎麼回事,突然就變成雪花點了,這、哇啊,好絕望的表情!」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唯獨這種時候,你們三個才這麼步調一致啊」

「我知道你很混亂。先冷靜。還有,鼻涕弄一下」

繭墨用冷靜地聲音對我說道。我遵照指示弄掉鼻涕,擦了擦眼睛。重新面對大碗,救出雞肉。雞肉散發出令我趕到為時已晚的異味。我小心的搗了搗,雞肉變成了米黃色。只好扔掉了吧。雖然很浪費,但我無可奈何。

可是,就在此時。

『請問,莫非我有什麼弄錯了麼?』

「…………唔」

白雪戰戰兢兢地向我問道,眼中浮出淚花,好像感到羞恥一般,臉頰染上紅暈。她輕輕垂下臉。仿佛馬上就會消失一般,虛無縹緲的身影。

『真是非常抱歉。對成為食材的雞也是,不知該如何賠罪才是。它們,不可能為了被扔掉而犧牲的。我,究竟給你舔了多大的麻煩啊』

寫字的速度漸漸變慢,最後停下。我呼吸為之一窒。視線在眼前釋放出異味的肌肉和白雪的臉上往復。白雪揮掉淚水,露出悲傷的微笑。

『果然,我不配成為你的妻子麼?』

那仿佛,是對自己感到羞恥的笑容。

我不由自主地抓住她的肩膀。我想要否定,卻說不出口。我對自己的不中用感到厭惡。沒有整理好思緒便慌慌張張便大叫起來。

「白雪小姐!沒有那種事,那個、雖然我不能娶你,但那是因為我肚子的問題,你本人完全沒有任何不足」

白雪是堅強而溫柔的人。就算有辦不到的事情或者不擅長的事,也瑕不掩瑜。

白雪的臉比剛才更紅了。她慌慌張張地擺起手,微微別開臉。但是,她的目光停在了雞肉上。看到她再次繃緊的表情,我不由叫喊起來

「沒關係的!把這個炸掉也沒問題的,我會吃掉的!」

我很想告誡自己,這完全是自掘墳墓。

白雪不停地眨起眼睛,露出安心的微笑。

『真的麼』

「是真的!」

當然是假的。明知如此,我還是大叫出來。我發過誓不會讓白雪哭泣。炸雞的話,我一個人全部吃掉就行了吧,不能製造其他的犧牲者。

我下定決心之後,雄介嘀咕著什麼。

管自在披薩,行深搬若菠蘿蜜多吃。找漸悟暈姐——

「拜託你別念經了!」

我大叫起來,可雄介雙手合十,向我一拜。我朝他腦袋上揍下去之後,重新轉向白雪和綾。對眼睛睜得圓圓的白雪,還有輕輕拍著手的綾說

「把油準備好,我要開始炸了」

唯獨這一點,堅決不能讓她們來做。

***

裹上澱粉,雞肉準備完畢。

開火,等待油溫。

在客廳里,七海和繭墨正聊著什麼。繭墨似乎心情不錯,七海卻很不高興。她鼓著臉,定時地踢著雄介。

「七海君,在你看來,族長和小田桐君怎麼樣?我對小田桐君能夠頂住冠以炸雞之名的未知物體,很感興趣呢」

「實話實說,七海雖然很不高興,但七海不介意。總而言之,小田桐先生一樣會聽七海的話。只要將這一點繼續發揚下去就可以了」

「原來如此呢……對酸酸甜甜的互動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麼。令人佩服哦」

聽著兩人對話,確認油溫。要點是在油溫超過一百八十度的時候下鍋炸,撈出一次,炸二次。我夾起裹滿澱粉的雞肉。

單從外觀來看很正常。

「小田桐、小田桐,這個油溫沒問題麼?」

綾蹦蹦跳跳地靠過來。她在平底鍋前彎下身子,將臉湊到油跟前。我連忙抓起她的後領,將她拉開。

「餵、別這樣!很危險啊!」

「唔,我只看外觀不是很明白呢。這個油溫,會不會太低了?」

下一刻,綾將手指向油里伸過去。滋啦滋啦地騰起氣泡,白色皮膚的表面猛地炸起來。

我眯著眼,注視著這一幕。綾抽出手指,露出美妙的表情。

「啊、嗯、好不錯呢……那個,小田桐?怎麼不說話了?」

————我已無話可說。

我鬆了口氣之後,拭去快要流出來的眼淚。我望著半空,深深嘆了口氣。

我轉向身後沉默的人,大聲喊過去。

「……小繭,我感覺參悟到了什麼」

「放心好了,那不過是錯覺哦」

繭墨冷靜地吐槽。我轉過身去。繭墨像松鼠一樣咬著巧克力。我們視線相接。我靜靜詢問

「…………是錯覺麼」

「…………是錯覺」

繭墨重重地點點頭。我轉向油鍋,開始炸雞。

嘩嘩嘩嘩嘩嘩嘩嘩嘩嘩!

放入雞肉之後,油發出悅耳的聲音。炸

過一次後,撈出放進方盤裡。由於餘熱還在加熱雞肉,綾毫無防備地伸出手來,但是彈開了。裡面還是半生不熟的。

雖然外觀看上去還不錯,但吃起來怎麼樣就不得而知了。

「什麼啊,沒問題吧。不會吃壞肚子的啦」

不知為何,年少不知父母心這句話在我腦中浮現。

我避開綾的手,炸完第一次。回過神來,雄介站在了綾的身邊。他面露難色,戳著炸雞。一副很警惕,卻充滿興趣的樣子。

我打了下他的腦袋,正準備開始炸第二次的時候。

「怎麼辦好呢。又想要,又害怕。俗話說,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來一個我笑納了」

「啊、笨蛋、快住手!」

雄介一副悠然的語氣,拈起炸雞,來不及阻止便扔進嘴裡。

雄介嚼了兩三下,臉色瞬間大變。

「………………咕、咕咕咕咕咕咕」

雄介眼看著臉色發青。他鼓著半邊臉,看了看我。仔細一看,他的嘴角正微微抽搐。我不由啞口無言。

雄介含淚的眼神,這或許是頭一次見到。

「…………?」

白雪傾首。她應該是看到雄介的樣子,感到不安了吧。她的臉再次陰沉下來。

不知雄介是不是放棄吞下去,張開嘴。我霎時將其強行塞了進去。

「唔咕、咕、唔噶噶噶」

「哈、哈、哈,不可以偷吃哦,雄介………………抱歉,給我忍住」

我以最小的聲音說道。雄介苦悶了一會兒,突然停止了動作。

看來是咽下去了,或者,是斷氣了。

「怎、怎麼了雄介?睡著了麼?這樣啊這樣啊,真拿你沒轍呢」

我的聲音連自己都覺得干。我背起雄介,讓他躺在客廳里。就這樣,偽裝成乍看上去就像睡著一樣。繭墨和七海的眼神很冰冷,但我無可奈何。幸仁似乎很不安,戳著雄介的背。我若無其事地回去炸雞。

綾在平底鍋前,食指啪啦啪啦地炸起來。

「哼、哼哼哼、哼,啊、小田桐。油的溫度好像沒冷哦?」

「…………啊、謝謝」

————果然,我無言以對。

按照預定,進行第二次油炸。我聽著油跳動的聲音,拭去額角流下的汗水。回想起雄介死亡的樣子,那威力,或許超乎了我的想像。

到頭來,我有生還的可能麼。

親手完成生物兵器的加工,不知承受著多大的壓力。我用顫抖的手撈起炸雞。瀝完油後,將啪啦啪啦炸著的東西盛進盤中。

乍看之下似乎很好吃。不過雄介已經證明過了它的威力。

「完成了呢,哇,看上去挺很好吃的嘛!」

綾開心的蹦了起來。我迅速向七海使了個眼神。七海嘆了口氣,但還是點點頭。她跑向綾的身邊,開口說

「小綾,那個不能吃」

「咦、為什麼,七海?難得那麼那麼努力做出來的……」

「最初說的是料理對決,對吧?除了評審員之外,誰都不能吃。這次的評審員是男性集團呢」

「咦、是麼、總感覺…………好遺憾」

七海理解了我的意圖,幫我說了假話。

於是,我做好了孤身赴死的準備。之後,只用下定高潔的決心就夠了。

我將危險物搬到矮腳桌上,氣勢逼人地坐了下去。秋日的光線,將屋子染成了金色。

我俯視盤中的東西。灑滿陽光的炸雞,神聖得叫人荒唐。從現在起,我必須將這些全部吃下去。只要想一想,胃袋便發出慘叫。第一位犧牲者,正慘死在我的身後。

不能繼續牽連其他人。

只不過,凡事都存有例外。我轉向繭墨。

她煞有介事地用黑色蕾絲手帕擦著眼角。

「小繭」

「怎麼了,小田桐君?」

我向她搭話,她隨即疊起手帕。我們的視線糾纏在了一起。

我用自己都覺得燦爛的笑容,向她問道

「在火苗上毫不留情的澆上汽油的,是你對吧?」

「硬要說的話,希望你稱之為有效利用火苗,製造焰火」

然後,我被捲入爆炸之中。

我按住額頭。我應該冷靜下來。繭墨如愉快犯一般煽風點火。但是,根本的原因出在我身上。不可以對繭墨撒氣。說過要吃掉的也是我。我怎麼能期待她的幫助。我屏氣懾息,張開嘴

「別廢話了,給我吃一口」

心聲不由自主地脫口而出。

「呵呵、連敬語都不用了呢,小田桐君。但我拒絕。我吃巧克力以外的食物可是會死掉的呢。難得你說得那麼斬釘截鐵,拿出男子氣概吧」

花為櫻木,人為武士。拋開迷惘,高潔地香消玉殞吧。

我才不是什麼武士。繭墨加油一般拍著手。我將卡在喉嚨的話咽了下去。就算繼續求她,她也不可能幫我。回過神來,白雪也正看著我。

我下定決心,抓起筷子。此刻,有人拍了下我的肩膀。

我驚訝的抬起臉。在那裡,是我始料未及的人物。

「…………幸仁?」

「……」

他一聲不吭,堅強的點點頭。他的眼中,充滿強烈的決意。

平時愛哭的樣子就像假的一樣。他擺出凜然的表情,鏗地豎起大拇指。

「…………啊、啊啊」

我也跟著豎起大拇指。幸仁重重的點了點頭。她將充滿憂鬱的視線,轉向白雪,就好像看到耀眼的東西,眯起眼睛。接著,他迅速的夾起炸雞。

「…………幸仁」

我萬分感動,快要哭出來。我們用空著的手,彼此握緊。

僅僅是有人作伴,就能讓人如此堅強麼。

我用筷子刺進炸雞。我們兩人相互凝視,同時放入口中。

咬到的瞬間,脆皮噶嚓裂開,肉汁流了出來。

炸雞是汁液,很好的保留下來。

又甜又酸發苦發澀滲透著生腥和辣味還有一點香。

能夠認識到的味道到此為止。難以置信的刺激在口中爆開。演下去的瞬間,意識一口氣飛向遠方。但是,我強行支撐住。我用搖晃的視野,看到在對面伏倒的幸仁。

我將從喉嚨逆流而上的液滴完全咽下去。我打算起身,可腳下一滑。

腦袋撞到了乾燥的榻榻米。我聽到,遠處某人的慘叫。

就這樣,我的意識陷如黑暗之中。

***

又一滴淚水打在我臉上。

回憶在此時停下。

白雪緊緊地抱著我,流著淚。溫熱的觸感再次從我皮膚上滑落。

口腔內滲著鐵的味道。嘴巴裡面在倒下的時候弄破了。我咽下唾液,視線再一次掃過四周。看到幸仁正在牆腳哭泣,我放下心來。看來他活過來了。雄介還是死了一樣倒在地上。連綾也癱坐在地上。

七海的不好型似乎到達了頂點,緊咬著嘴唇坐著。

然後在他們中心,繭墨優雅地站立著。

她還是一如既往,咬著巧克力。

「嗯,相當強的威力呢。這個實驗還挺有趣的呢?」

她甜膩地細語著。但是,我對她事不關己的言辭,就連怒意也無法提起。

所謂人生,是如斯多難,空虛的東西。

我用疲憊的腦袋,思考著莫名其妙的事情。

松下一口氣,感覺靈魂快從身體脫離似的。窗戶吹來涼爽的風。可能是七海幫忙打開的吧。我一次又一次地搖頭。現在不是發呆的時候。

白雪正在哭泣。我應該發過誓,不會讓她哭泣才對。

我再次伸出手指,擦掉她的淚水,講到

「白雪小姐……非常抱歉」

該道歉的,是我。不是她。

白雪不住的搖著頭。她無聲地不斷向我道歉。我也搖了搖頭,撫摸她的臉,強行直起身體。我目光轉向了盤子。此時,我啞口無言。

不知為何,炸雞一塊也沒剩下。兇惡的毒物消失了。

「為什麼…………是誰」

我下意識呆呆地呢喃起來。是幸仁或者雄介吃掉的麼。或許還是該叫去救護車。此時,坐著的綾向我轉過來。她露出虛弱的笑容。

就像幸仁一樣,鏗地豎起了大拇指。

「我、我負起責任了,嘔」

「怎、綾、你笨蛋麼,要不要緊?」

我連忙向她靠近。白雪也已經驚訝,向綾靠過去。她的背不住地顫抖著。不過,綾還是裝作沒事地笑起來

「沒關係、沒關係,舌頭和內臟都調整

過了。不過不知道怎麼變才好就是了。會不會造成一點消化不良呢」

綾自嘲地笑起來。她的表情,看上去並不是特別痛苦。

白雪鬆了口氣。我攥緊拳頭。

「抱歉…………都怪我不中用」

「不,沒事的沒事的。大概我也有錯」

綾胡亂地揮起手。白雪取出扇子。她擺著一張陰沉的臉,振筆直書。

『不、都怪我一無所知就參加了調味。非常抱歉』

「呃、沒那種事啦,沒那種事。唔、唔、不這樣說的話,白雪小姐會過意不去的吧。那麼,就當是我們兩個錯吧?怎麼樣?」

綾開朗的笑起來,伸出手。白雪露出稍稍驚訝的表情之後,握住了那隻手。

綾像小孩子一樣,把手上下揮動。白雪嘴邊,笑容徐徐恢復。

看到這一幕,我感覺兩人能夠成為朋友。看著相互幻想的兩個人,我也開心起來。綾並非人類,完全沒有和同齡的朋友。身為一族之長,身兼重任的白雪也是一樣吧。她們如果能夠成為朋友,那將是不幸中的萬幸。

————咔嘣

清脆的響聲響遍屋內。繭墨咬斷巧克力,輕聲說道

「————真不錯呢」

————輪不到你說。

我不由頭痛萬分。繭墨露出貓咪一般的笑容。想要揍上去的衝動驅使著我,但我已經習以為常。我嘆了口氣,移開視線。

突然,雄介醒了。他茫然的四下張望。

他似乎沒有掌握情況。他撓亂金髮,確認似的低語

「……………………我被小田桐先生殺掉了」

「我誰也沒殺,別說這種讓人聽到不好的話」

雄介沒有反駁,跪立著行走,靠近正在哭泣的幸仁,搖了搖幸仁的肩膀。幸仁抬起臉,察覺到是雄介後,擦掉眼淚。我鬆了口氣。

看來所有人都平安無視。七海輕輕地嘆了口氣。

她如同總結這場騷動一般輕輕說道

「完全就是場鬧劇呢。不過,我想小綾也明白拿做菜來玩會是什麼下場了。算了,先不管這個了……」

她軟弱地俯下臉。是哪裡不舒服麼,我開始擔心。

她用不同以往的微小聲音嘟嚷起來

「………肚子餓了呢」

話說回來,從午飯的話題開始一直在脫線,直到現在。

可能因為炸雞的量很少,奇蹟般的沒有引起腹痛。取而代之,胃裡空蕩蕩的。感覺一旦意識到,肚子又會叫起來。七海他們吃過的煎餅也已經消耗一空。所有人都不禁彼此相望。

雄介打了個哈欠。他一邊按著肚子,一邊問我

「小田桐先生,還有沒用完的雞肉吧?」

的確還有剩。不過不經過烹調是不能吃的。

「…………現在做麼?不,也沒有其他東西可以吃了」

我已經精疲力竭。七海也輕輕搖頭。雖然雄介自稱能做咖喱,但家裡沒有麵糊。

我們之中,再沒有其他會做料理的成員了。

就在我放棄,打算站起來的瞬間,一個小個身影動了起來。

幸仁擦了擦臉,飛快地走了出來。他從冷藏室里取出了雞肉,還從蔬菜室里取出大蔥,想我來看。他似乎在我能不能用。

沉默了幾秒鐘後,我慌慌張張地點點頭

「啊、啊啊、可以用哦」

「……………………!」

幸仁小幅點頭,乾淨利索的開始做菜。

他迅速將白雪的圍裙穿在了身上。將雞肉去皮去筋之後,切成大塊。切好的雞肉上裹上薄薄一層澱粉。平底鍋中倒入油,將油溫熱。將大蔥和雞肉煸香,適當加入似乎是自製的甜味增醬。伴隨著悅耳的聲音,散發出美味的香氣。

幸仁取出盤子,將做好的料理小心盛上。

——————哐咚

「……那個,這是,味增炒雞肉」

雄介露出驚訝的表情。就連繭墨也佩服一般瞪大雙眼。

綾和七海僵住了。白雪似乎也並不知情,不停地眨著眼。

試想一下,幸仁會做料理這件事,或許並不值得驚訝。他在水無瀨家身份低微,幫過廚房也不奇怪。而且他還從水無瀨家出走過,也可能是在那段時間裡學到的。

托他的福,我們的午飯有了著落。不過,綾和雄介垂著臉。

他們沉重地嘟嚷著

「這,怎麼說才好呢……」

「…………好強烈的敗北感」

總之,就是這樣。

***

結束之後再看今天,過得十分匆忙,但也是尤為疲憊的一天。

紅得快要融化的太陽下,白雪對我打開扇子。

她露出沉穩的微笑。她的臉在陽光的照射下發紅。

『我會考慮向雅學習料理』

白雪如此寫道。幸仁站在她的身旁。在他手中,是一件疊得整整齊齊的圍裙。這件畫著貓的圖案的圍裙,是七海送給白雪的伴手禮。

小小東西,不算什麼啊。能稍微精進一點麼?

她搖著兩根馬尾,如此說道。

『今日之事多有教訓。最重要的是,這拓寬了我狹隘的世界。我也希望能夠讓你為我感到開心。幸仁也是,我是不會輸的』

她微笑著,觀察幸仁的表情。幸仁臉紅起來,點點頭。

兩人揮揮手,離去了。我也用力對他們揮手。

約定再會之事,我們相互道別。

她若能找到新的樂趣,那真是一件值得開心的事。

「總算回去了呢。真是鬧得不可開交啊」

七海搖著兩根馬尾,嘆了口氣。

她手插在腰上,向我轉過身來。在她身旁,綾不知嘟嚷著什麼。她依舊穿著圍裙,反覆嘀嘀咕咕著什麼。

「果然啊,總感覺不行呢。得更加努力,嗯」

「哈、真是莫名其妙的一天。不過,雖然很多地方不盡人意,還是讓小綾鼓起幹勁了,對七海而言也算賺到了,就算這樣算了。那么小田桐先生,明天見」

「再見,小田桐!今天多謝了!」

兩人揮舞小手,走向樓梯。最後七海向我轉過身來。

卷卷的雙馬尾勾勒平滑和的弧線。

「下次有客人要來的時候,請事先告訴我哦」

她的笑容,總感覺非常可怕。

我在夕陽下仰望天空。秋日的天空像成熟的果實一般燃燒著。

雖然很疲憊,但有股不可思議的成就感。不過,繭墨一定會說這是錯覺。

騷亂奇蹟般的結束了,這甚是讓我萌生出感激之情。今天一天,莫名其妙的事態一個接一個堆疊起來。但願至少最後,對於白雪和綾,這能夠成為一段不錯的經歷。隨後還有善後工作要處理,但事情就此告一段落了。

我從懷裡取出香菸,點上火,深深的吸上一口。

勞累之後的香菸,十分美味。

「吸菸對身體有害哦,小田桐君。氣味也很難聞,不推薦吸菸呢」

「那麼一點根本不夠啊,小田桐先生。晚飯要在外面吃嗎,好想吃肉」

從身後傳來聲音。此時我察覺到。

說起來,這兩個人還沒走啊。

吵鬧還遠遠沒有從我屋子離去。

我不顧繭墨的指示,深深地吸了口香菸。我將縮短到極限的香菸菸蒂,塞進了便攜煙缸,小心翼翼的把火熄滅,轉過身去。

「————小繭,雄介」

然後,我露出爽朗的笑容通告道

「————請回吧」

涼風送來黑夜。

這已是深秋發生的事了。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