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ocolate Days 3 繭墨阿座化與小田桐通勤的假日 SideM(2/2)
我呆呆的想著,對她的話感到納悶。連我自己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這麼想。充滿屋子的巧克力味道,突然變濃。胸口被甜膩的味道充滿。感覺肺要爛掉了。但是,這比魚的腥臭味要強好幾倍。
點點殘留的側腹的疼痛也消失了。
對著一直沉默的我,少女不耐煩地開口
「你呀,不能放棄思考哦。逃避怠惰,沉溺於麻痹狀態的快感之中是你的自由,不過選錯了可怎麼辦?雖然你露出一張好像恍然大悟的表情,但
那是錯覺。你只是因為沒有其他可以依賴的人,所以才對眼前未知的存在感覺到了可能性。這樣的堅信,對我而言只能是添麻煩。就是因為這樣,你才……」
少女淡然地吐出惡語。不過他嘆了口氣,突然噤口。
「說了也是白費力氣。反正,你馬上就會理解的吧」
少女的話讓我萌生一抹不安。她的視線從我身上移開,拿起手機。確認畫面之後,微微傾首。
「真是的,真冷淡阿,小田桐君。究竟怎麼回事,郵件也不回。變成連尋樂之心都無法理解的大人的話,我可會寂寞的哦」
————啪
少女合上手機。我揮去不安,反芻著她的話。
這是第二次從少女口中出現人名了。
「小甜桶君?」
「小田桐君就是小田桐君。是我的助手哦。他在的話非常方便,不過不懂通融呢」
非常方便,竟然用這種詞來形容人,感覺好怪。
不過,這種是無所謂了。相比之下,少女的話讓我在意起來。
她的助手是怎樣的人呢。
其實沒有去在意的必要。還有大量的事情更應該去思考。
這間屋子,是怎麼回事。我,究竟為什麼會在這裡。
我,不是必須回去麼?
想到這裡的瞬間,湧上一陣嘔吐感。內臟在肚子內側蠕動著。感覺變成了放在托盤上的魚。膠質的眼球泌出淚水,從臉上滑落。
「欸…………啊…………嗚」
好難過。但是難過什麼,我完全不知道。
不過,我對一切都難過得不得了。
無力的味道漸漸變淡。甜膩的味道消失,腥臭味充滿鼻腔。好可怕。相比這間屋子,我開始害怕別的某種東西。
我激烈地搖搖頭,切換意識,向少女搭話。
我儘可能讓意識避開某種東西。
「說到助手……要做什麼呢?需要助手的工作,想不到很多呢……哈哈」
連我自己都覺得的尷尬,發出笑聲。少女向我投來木訥的眼神。
她輕輕地嘆了口氣。優雅地伸出手,拈起一塊巧克力。
————咔嘣
「我在這間屋子干靈能偵探。委託人一般是通過我的朋友或認識的人介紹而來,或者偶然造訪這裡的人呢。他們身上必然存在著被捲入委託的理由。這個世上,不存在完全無辜的人」
她的手指突然鬆開,咬掉一半的家掉了下去。
————撲通
壞掉的家掉入了變溫的熱可可中。它沒有沉入總量減少過的液體,可以看到屋頂的頂端。少女用勺子戳起那個,細語到
「被怨恨的人身上,有被怨恨的理由。被牽連的人身上,有被牽連的緣……無論本人如何主張呢」
不知為何,背上竄過一陣薄薄的寒氣。我將寒氣揮掉,反芻少女講述的話。靈能偵探,這個職業相當可疑。恐怕只是隨便聽取委託人的故事,然後出售水晶之類高價商品的職業吧。少女華美的衣服,也是為了謀得委託人認同的舞台裝束,這麼想就能夠接受了。
少女的樣子會讓人聯想到非人生物。可按理說,真正扯上靈能的工作,在這個世界上並不存在。時尚的超能力者之流,我覺得都是騙人的。
剛才那些不可思議的經歷,向我控訴著這樣的想法是錯誤的。但是,我對此毫不理會。我試想著在她身旁,自己以來訪的委託人為對象流暢交談的樣子。
————感覺還不賴。
說實話,我並沒有那麼健談。而且連我自己也明白,我是個沸點很低的人。不過,只要在她身旁,感覺這不成問題。巧克力的濃厚味道我可以忍受。我緊緊的合十雙掌,依賴著這份想像。
對呀,不想回去的話,不回去就好了。
既然無法從這間屋子裡開,不出去就可以了。
「助手的話。只需要一位麼?」
「————嗯?突然間怎麼了?」
少女用勺子舀起濕噠噠的家。小小的嘴張開。鮮紅的舌頭接住滴下的液珠。我扣緊雙掌,繼續說道
「是叫小田桐對吧?那個不通情理對吧?再多一個人也沒什麼不方便吧。我,那個。是靈能偵探麼?我對這個還是有點興趣的呢」
「………………原來如此,來這一出麼」
少女用冰冷的細語回應我顫抖的聲音。只是聽到這個聲音,我便確信自己會遭到拒絕。不過,少女沒有繼續說下去。她迅速將家咬碎,咽了下去。然後又打開盒子,在指尖上放上另一塊巧克力。
一直肥大的魚在白皙的手指間迴轉。
「我本以為你總會察覺到的,所以就放著你沒管哦。不自然的東西,很快便會回歸自然的形式。正因如此,你當初在這個屋裡才會不安,才會不停叫喊。但是,如果你一直依賴著你的夢就無濟於事了。你對我突然懷有好意的理由,只是逃避。對我來說,這只能是添麻煩」
突然,她講出毫無關聯的話,不是拒絕,也不是憤怒,而是用唱歌一般的語氣,說出我無法理解的話。我聽著聽著,心情開始變差。我無法理解少女的話。本應如此才對,可我感覺她戳中某種致命性的東西。
少女露出野獸般的笑容。
她用溫柔的聲音,告訴我。
「————你來這個屋子後,好像碰到了什麼,卻什麼也沒碰到。回想一下吧。好像有什麼改變,卻什麼也沒改變」
————咔嘣
魚粉身碎骨。小小的腦袋碎掉,消失在了少女的嘴中。
我內心否認了她的話。我無法忍受這種莫名的不祥話語,堵住耳朵。
但與此同時,影像在我腦中以猛烈的速度展開。
我抽起滾落在腳下的陶瓷製人偶,朝窗戶扔去。那個東西,砸到了從堆積如山的東西的空隙中透出的藍天。但是,玻璃毫髮無損。人偶沒有壞掉,從衣服堆成的山上滾下來,掉在原來的地方。
無論我扔過與否,人偶的位置沒有改變過。
「這種事……這種事怎麼可能……咦……完全搞不明白」
「你應該明白才對。若非如此,你又為何動搖?」
她頭一次將視線與我重合。凜冽的瞳眸中所浮現的光,令我呼吸為之一窒。
她的眼睛十分澄澈。
而且,有著無邊無際的冷酷。
「我使用手機的時候,你突然靠過來。然後,你做出要搶的動作之後,突然站定不動了。儘管大體預想得到,但你究竟想幹什麼?」
不應該是這樣。我的確抓起了手機,然後把手機弄掉了。
我想叫喊但發不出聲音。記憶在我腦中回溯。以迅猛的速度倒帶的光景,靜止下來,又動起來。
我抓起手機的時候,少女並沒有特別的反應。
她不知為何,注視著沙發下面,咬著巧克力。
那個時候,她為什麼盯著沙發下面呢。
我聽到手機里傳出的奇妙聲音,手機不小心掉了下去。
手機發出咚的一聲鈍音,掉到了沙發下面。
少女的聲音傳入我的耳朵。冰冷的迴蕩,令我倒抽一口涼氣。
————你,好像有什麼改變,卻什麼也沒改變。
這句話,意味著什麼。
致命的預兆讓我全身顫抖。側腹開始慢慢疼起來。就好像,刀子正在一點點的陷進去一般。
「啊……好、好、痛……」
我忍不住放聲大叫。少女望著痛苦的我,表情沒有絲毫變化。
她紅唇微張。我回憶起最初感受到的強烈印象。
「你在說什麼?」
少女很美。
但很不祥。
「肚子上插著那種東西,會痛不是理所當然的麼」
下一刻,劇痛在側腹迅速蔓延。至今從未有過的刺痛貫穿全身。
我無力維持呼吸,視線落在側腹。
一把菜刀陷在肉里,襯衫被紅色所侵蝕。
刀柄的方向,伸著一隻出乎意料的巨大的手。那隻讓人聯想到饅頭的煞白手掌,握著刀柄。近似笑容的褶皺在極粗的手指上浮現。
住手、求你了、求你快住手啊、餵、餵、快住手、餵。
我想叫喊,但出來的只有混亂的氣息和大量的唾液,發不出聲音。
就連那個時候,我也沒叫出來,更何況是現在。
白手的方向,巨大的女人呲牙咧嘴地微笑著。
下一刻,手橫著一拉。
菜刀的刀刃發出聲音,將我的肚子橫向切開。
「呀、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慘叫從喉嚨里流出來。火熱的血潮漫到腳上。發出濕潤的聲音,內臟掉在地板上散開。我抱著肚子呻吟著。可怕的劇痛蔓延全身。但即便如此,我仍沒有死。
血如泉涌,肚子被撕開,內臟掉落,但我依舊艱難的活著。
「啊、啊、啊」
我拖著內臟,想要逃跑。視線搖晃起來,白色的壁紙開始發黃,隨後發出聲音,開始上卷,變成了因濕氣而扭曲的模樣。在地板上,從餐桌上掉下的魚望著天花板,血從它的肚子裡滴下來。
繼我之後,魚的肚皮會被菜刀撕開,腐爛的內容物會露出來吧。
「阿—、阿—、阿—」
我在地上拼命爬行。腸子在腳下發出聲音,被壓爛,裡面的東西流了出來。在地板上散成一灘的那些,粘著其他東西的臟器,弄髒我的肚子。
我全身冒出雞皮疙瘩,一邊滴著唾液,一邊前進,劇痛灼燒著腦漿。但與此同時,自己異常的冷靜。冷靜的我觀察著自己,痛的發狂的自己流著口水到處亂爬。但是,疼痛和恐懼在不知名的腦髓中同樣不斷冒出。
好痛、好痛、好痛。在充滿暴力的痛覺中,從遙遠的地方傳來聲音。
你什麼也沒說啊……你什麼也沒說啊……我覺得這個答案啊,有點笑不出來啊……好了,正確答案究竟是什麼呢……結果在GG之後揭曉!
聲音從電視裡冒出來。在期待答案的掌聲之後,一直播放著GG的輕快音樂。
女性的聲音開始歌唱洗衣粉的效果。然後,和濕軟的腳步聲重疊在了一起。腳步聲緩緩向我逼近。
我拼命地向前逃走。但是,腳步聲窮追不捨。
我轉過身去,明白了那是什麼東西。
只穿著內衣的肥滿女人手裡拿著菜刀,站在那裡。從下垂的乳房滴下的,無疑是我的血。
「魚為什麼不行啊。開什麼玩笑啊,餵」
女人用低沉的聲音說道。不過,聲音的語氣突然變了。
發瘋似的笑聲響徹這一帶。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笨蛋、笨蛋。出來了出來了。腸子要出來了………………好可笑…………啊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笨蛋笨蛋,笨——蛋——笨——————————————蛋——————————————!」
我不由自主地轉過頭去。視線之中,映出扭曲得十分奇特的女人身影。
拿著菜刀的肉塊,露出扭曲的笑容搖晃著。
看著如噩夢一般的情景,我恍然大悟。
這,是現實。這才是現實。
正是最糟糕最該死的現實。
————現實是夢,夢是現實。
不知從哪兒聽到的話語傳入耳朵。並且,與巧克力碎掉的聲音重合起來。
冰冷的聲音,與綜藝節目的爆笑聲重疊之後,開始播放。
————現實是夢,夢才是現實……很有意思的話呢。既然我的現實中,混入了只有你能看到的情景,
……這對你來說意味著什麼呢?
答案只有一個。
少女的現實對我來說是一場夢,少女的現實中混入了我的夢,這才是真相。
「阿—、阿—、」
我張著嘴,喘著氣。柔軟的內臟貼著肚子,我沒動一下就會發出濕響。
我差不多應該死了。但不知為何,我沒有死。
疼痛還是老樣子,在腦中迸發著火花,不斷灼燒神經。
電視裡,響起了觀眾們的掌聲。
轉過頭去,女人鬆弛的肉映入眼中。
我的血,在滿目瘡痍的地板上擴散開。我抬頭看著被鐵鏽味薰染的骯髒而逼仄的房間,回想起來。我離家出走,突然住進了偶然認識的女人家裡,勾勒出這幾個月的回憶。
那是一段猶如沉入無底沼澤一般,無可救藥的日子。
肥滿的女人特別醜陋,從相遇當初言行就很詭異。在她那裡發現可疑的藥袋,也不是一次兩次了。但是,跟著這個女人可以遮風避雨。女人好像很有錢,我的生活費也是女人出。家裡有固話,但沒有手機,發不了郵件有些不方便。但是,只要能將雞毛蒜皮的小事都忍下來,不愁生活問題。
而且柔軟的肉,只是排解性慾的話綽綽有餘。
不過,我漸漸變得無法忍受她的醜陋。
在我變得粗暴的同時,她也的神智也漸漸壞掉。
我雖然感覺到了危險,但我離不開已經習慣的不悅的生活。
結果就是這樣。
就是這最差勁,最糟糕的結局。
我在地上爬著,不斷逃走。可是,無論經過多久也沒能靠近門。感覺方向好像很寬敞一樣。每動一下,疼痛就會加劇。但我無法停下。女人會從身後追上來。
我又轉過頭去,只見她的樣子膨脹得就像皮膚色的氣球一樣。頭快要貼到天花板。條狀的贅肉被拉長,從皮膚上散發出汗與污垢的味道。巨大的眼睛眨起來,睫毛動起來發出響聲。
不能被她抓到。一旦被她抓到,一定會被她吃掉。就像做成晚飯的魚一樣,被放在托盤上,被她從頭開始整個吃掉。就算被石磨一般的牙齒咬碎,咀嚼,送進喉嚨下面,依舊死不成,只能苟延殘喘地活著。因為,迄今所經受的疼痛都沒能讓我死掉。我會被滾燙的胃酸溶化,表皮崩落,變得只剩下骨頭,可我還是能感受疼痛,在她的肚子裡持續不斷的飽受煎熬。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這樣。所以我爬呀、爬呀、爬呀,不得不為了逃跑而爬行。
「啊—、」
唾液灑落。鹹濕的體液和血液在地板上擴散開。屋子無限膨脹,地板如沙丘般崩解。一定是女人肥大的肉體,塞滿了整個房間來壓迫我,讓房子崩潰掉。我顫抖著伸出手。明知白費力氣,依舊不斷逃跑。
我在地獄中不斷彷徨。
指尖突然。
觸碰到了包在長筒襪之中的腳。
「————於是,你在做什麼?」
地獄般的房間裡,站著一個美麗的身影。
完美的造型,佇立在扭曲的空間內。少女用那雙冰冷的眼睛俯視著我。
從黑色的哥特蘿莉裝,飄散出甜美的香氣。巧克力的味道驅趕了鐵鏽的味道。少女與在那個屋子裡時,看起來別無二致的美。
但是,有一點不同。
少女,撐著一把紅色的紙傘。
「哼、還以為你看到了什麼呢,結果不是挺有意思麼。我有些興趣了哦」
少女臉上露出討厭的微笑,細語著。紅色的池水,漫過了她黑色的腳尖。
「區區一個人的肚子被撕開,是不夠形成水池的呢。而且在這樣情況下,你依舊活著。真是的,你已經沉溺在這種奇異的狀況中了不是麼」
螢光燈的燈光,在少女的腳尖上躍動。她從紅色的血池中抽出腳。
黑色的腳,沒有染上分毫。血沒有打濕少女的腳,靜靜地晃動著。
「你所沉溺的這幅情景,是被扭曲的現實。就算還原現實,也與夢境並無二致哦。內臟暴露出來還能活著的人類……這種東西作為雜耍還真是稀罕而單純。你也夠了,別再叫了怎麼樣?」
少女用低沉的聲音細語道。她眼中一瞬間浮現的愉悅之光,轉瞬而逝。
我呆呆的聽著她的發言。
這個情景,是被扭曲的現實,
就算還原現實,也與夢境並無二致。
「————夢?這是、夢?」
她是說,這份劇烈的疼痛,女人的窮追不捨,都是夢麼。
「啊、是這樣啊。到被菜刀撕開肚子的地方為止應該是真的吧。你免於即死,想要逃跑也是真的吧。可是,人類是能夠拖著內臟生存下去的物種麼?你一直逃避的,並不是那邊的肉塊哦」
少女揚起臉。她的眼中,映出了我身後的女人。我回頭看去,女人的動作停下了。她的身影繼續膨大,化作侵蝕房間的肉瘤。手中那把小小的菜刀,看上去非常滑稽。
女人沒有動。不知為何,沒有朝我追來。
少女凜然的聲音敲入我的耳朵。我轉過身去,紅色的紙傘在我面前旋轉著。
咕嚕咕嚕、咕嚕咕嚕的轉著。
「————你想逃避的,是自己的死啊。你在很久以前你就被追到,從那以後就不斷的逃跑。不過,你還是放棄吧」
————咔嘣
巧克力碎掉的聲音敲入我的耳朵。她將甜膩的糖果咬斷,細語道。
「這份痛楚,這份痛苦,都毫無意
義哦」
在下一刻,痛楚緩和了。鐵鏽味也漸漸緩和,不過,仍淡淡的殘留下了一點。雖然肚子的疼痛還在持續,但只覺痛感變鈍。
回過神來,我趴在房間中央。
白色的牆壁映入眼中。少女用冰冷的眼神俯視著我。
她從皮質的沙發上站起來,一如既往地咬著巧克力。
她的身影開始搖晃。視線薄薄地暗下來。我終於理解到。
————啊,俺已經死了。
————那份苦厄,那份痛楚,毫無意義。
我伸出沾滿鮮血的手。但是,那隻手夠不到少女。淚水打濕的視野中,少女默然地站著。
她的身影很美。
卻很不祥。
我感覺,她仿佛不是人類。這份印象一定不會錯。
她對我來說,是死神。是她的話,讓我察覺到了自己的死。
不論溫柔的夢境,還是地獄般的痛苦,我都已無法依靠。
「……………………………………不、要」
聲音不由自主地漏出來。我抱著肚子流下眼淚。那位少女果然什麼也不說。
她沒有握住我拼命的伸出手。
「不要…………不要啊……我還、不想死啊…………好可怕阿」
我拼命的乞求著。而後,少女開口了
「…………我的委託人中,沒有完全的被害者。你被殺的理由,你自己應該最清楚。全都是自作自受哦。你的死,應該自己承擔」
那是,無比冰冷的話語。但同時我也明白。
少女說的一點不錯。殺死我的,終究是我自己。我沒能好好的活下去,都怪我這個混帳不爭氣。
我,我究竟怎麼了。
憤怒支配我的胸腔。這份感情讓我好難受。
直到將死之際,我並不想怨恨自己。
在視線的一頭,紅色的嘴唇張開。
少女朝著被痛苦與恐懼折磨的我,細語道
「不過,你沒有必要背負這份責任。死了就什麼都結束了」
視界的之中,紅色的紙傘旋轉著。我呆呆地向上看著少女的臉。
這張臉還是那麼美。思考變得朦朧,疼痛和恐懼突然消散。
感覺我的感情,被吸入了少女澄澈的瞳眸中。
「————所以,睡吧。任何感覺都已經毫無意義了」
她是死神。靠著她的話語,我從夢境中剝離,從痛苦中得到救贖。然後,被無法逃避的死亡擊落。
我應該怨恨她吧。但是,我依然無法湧上怒氣。
少女從視線中消失。即便如此,我眼皮下面依舊勾勒出她的那個身影。
黑色的樣子,造型完美的手腳,美麗的面容。
——————啊,什麼啊。
作為臨死之際的景色,不是夠賺了麼。
「噢?你,為什麼————……」
少女的聲音漸漸消失。視野染成黑色,我的存在消失了。
沒有悲傷,沒有憤怒,沒有痛苦。不過,唯獨一件事我在最後察覺到。
這是我唯一的眷戀。不過,我已經無法去實現了。
即便如此,我還是拼命,將最後的話語投向黑暗。
那個,能不能告訴我你的名字?
這句話迴響著,響徹四野。
然後,消失在黑暗之中。
————啪
繭墨,靜靜的收起了紙傘。客廳里,沒有其他人的身影。
空氣中飄散著淡淡的血腥味。甜膩的巧克力氣味中,混入了鐵鏽的味道。繭墨對令人不快的氣味不加理會,坐到了沙發上。打了哈欠,拈起一顆巧克力。
————咔嘣
一隻魚消失在她嘴裡。
她無聊地吃著巧克力。不過,她突然站起來,走了出去。她打開門,朝著玄關,走進被黑暗籠罩的過道。
————啤
突然響起濕潤的聲音。
紅色滲進黑色的長筒襪。
繭墨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俯視玄關。在那裡,倒著一個黑影。
肚子被切開的男人,死在了玄關。
繭墨將巧克力咬碎,冷靜的觀察他的樣子。
從出血量來考慮,這個男人早就應該在來到事務所之前就死了。但是,他似乎沒有死透,到達了這個屋子。強烈的感情超越了人的極限,驅動動彈不得的肉體,這種事並不稀奇。不過,他似乎在到達這裡的時間點上,肚子破掉,完全用盡了氣力。
————叭庫
繭墨將巧克力咬碎。甘甜的碎片,落在男人的屍體上。
繭墨眯起眼睛,微微細語
「————我可沒有忘記上鎖哦。在這深夜裡,可是會有委託人來訪的呢」
造訪繭墨靈能偵探事務所的委託人,是透過繭墨的朋友或是認識的人介紹而來,或者像被引導一般,來到這個房間的人。這個男人,不折不扣是事務所的委託人。
繭墨無言地俯視著他。察覺到自身之死的男人,已經一動不動。
他的願望是什麼呢。他是想逃離死亡麼,還是想讓恐懼結束掉呢。問題的答案,已無人知曉。而且繭墨,不曾對男人的委託內容感興趣。
死者不過是死者。他生前的願望,在死亡的時間點上便失去意義。
她用冰冷的眼神,凝視著已經一動不動的身影。
不過,她突然細語
「————你究竟,為什麼在笑?」
雖然脫口而出,但繭墨並未期待回答。
繭墨無所謂地聳聳肩,轉過身去,就這麼走進了房間裡。
用手機適當的聯絡完後,她拈起一塊巧克力。
受到瀕死重傷的男人造訪這間屋子,在理論上是不可能的。從電話中得到的情報得知,女人住在這幢高層公寓附近,已經遭到逮捕。世間所尋求的是簡單易懂的梗概。繭墨家和警察交涉之後,男人當做了在女人家旁邊氣絕身亡來處理。
————咔嘣
巧克力粉身碎骨。
在下一刻,手機響了。
繭墨懶洋洋的伸出手。
將手機放在耳邊,按下通話鍵
「————來了,喂,什麼啊,是小田桐君啊」
繭墨向通話口的另一頭細語道。她舔舐甜潤的手指,接著說道
「感覺好久不見了呢……………………太在意雞毛蒜皮的瑣事,可是心靈變老的證據哦。於是,久違的假日過得開心麼?」
繭墨又咬碎另一塊巧克力,問道。電話另一頭的聲音作出回答。
繭墨的嘴愉快地彎起來,開心的如此細語
「有什麼不好的,充實是最好的哦………………嗯?我麼?」
繭墨微微傾首。裝飾頭髮的蕾絲髮帶好像很沉重似的搖擺著。
幾秒鐘的沉默最後,她吐露對今天一天的感想。
「——————累死了啊」
電話對面的聲音增大了。繭墨將手機從耳旁拿開,不去聽對方的聲音。就這樣,她二話不說直接關掉的電源。
電話掛斷了。
繭墨伸了伸懶腰之後,將手機扔到沙發上。
她站起來,開始提早做起就寢的準備。換好衣服,穿著睡衣拿起帽子。帽子上的毛絨秀上,兩頭獅子正在雄吼。
她在沙發上準備毛巾,站起來。
玄關的門依舊敞開著。屍體仍舊倒在那裡。不用多久,繭墨家的人應該就會來處理。不過,繭墨不打算等下去。她的手指放在點燈的開關上。
————喀
繭墨打了個哈欠,熄掉燈。
之後,什麼也看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