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二章 誘惑的公主(1/2)
結果,當晚,索菲尼婭公主並沒有再捲土重來。
第二天早晨,騎士生食堂。在貴族生們喜歡的裝修時尚的區域。裘達和勞迪正坐有著半圓形的沙發椅的位置上。
因為索菲尼婭公主還留在光鳥寮,勞迪不願意在宿舍吃飯。畢竟才發生了那種事,和她碰面會很尷尬。
雖然平時一般都在各個宿舍的食堂吃早飯,但也有一大早就進行活動的騎士生,或與不同宿舍的朋友約好一起吃飯的人,利用騎士生食堂的人並不少。
「啊,勞迪大人,還有裘達。」
莉蕾面露驚訝地走了過來。
「你們在這裡吃早飯可真稀奇。」
「嗯,有點事……」
勞迪吞吞吐吐。裘達則向莉蕾指指對面的座位。因為是半圓形的沙發椅,勞迪從椅子的一端移向中央,而莉蕾則坐在了與裘達相對的地方。
「你才是呢,一大清早的怎麼了?怎麼不去宿舍食堂?」
「你忘啦?我可是被大家厭惡的存在呢。」
她甚至被稱為狂犬莉蕾。
「你以為我能和那群當地人搞好關係?」
裘達和勞迪住在光鳥寮,而莉蕾則住在住宿生多為西方領地出身的雷獸寮。
「那,你們在討論什麼?」
「能夠溫柔地甩了索菲尼婭公主的辦法。」
聽到裘達毫不猶豫地回答後,莉蕾再次睜圓了眼睛。
「勞迪大人,裘達所說的是……」
「嗯,沒錯。」
勞迪一口咬向堅硬的黑麥麵包,但因為無法順利咬斷而陷入了苦鬥。裘達則喝了口葡萄汁,輕嘆了一口氣。
「別告訴別人哦?」
「沒有那種傾訴對象啦。那,到底怎麼回事?」
「昨晚,勞迪被索菲尼婭襲擊了。」
「哈啊!?」
紅髮女騎士生驚叫出聲。看到裘達作出讓她安靜的手勢,她環顧周圍,壓低聲音。
「襲擊是指……」
「被埋伏並壓倒在了床上。」
聽到裘達的話,勞迪皺起臉露出了不愉快的表情。
「……我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是無言以對了吧,莉蕾這麼說道。勞迪搖了搖頭。
「無需多言。」
「我們眉清目秀的王子殿下被伊貝利艾的美人公主所襲擊。」
裘達淡淡說道。
「而這位有些女相的王子大人則夾著尾巴逃跑了。」
「逃跑了?」
莉蕾露出了訝異的表情。
「被索菲尼婭公主襲擊後,勞迪大人您逃跑了?」
「不可以嗎?」
「不……該怎麼說呢……」
紅髮少女似乎覺得有些難以理解般地輕輕歪了歪腦袋。
「這話由我說是有點奇怪啦,但被那種美少女襲擊,一般會逃嗎?」
她似乎覺得不受索菲尼婭誘惑的王子大人很奇怪。勞迪搖了搖頭。
「我絕不是討厭她啦……但不能和她交往。」
你要說出來嗎?——裘達凝視著勞迪。聽到勞迪的話,莉蕾自然而然地這麼問道。
「為什麼不能和她交往呢?」
「那是——」
勞迪低下頭去……果然還是不可能說出口嘛,裘達閉上眼睛。
真正的性別必須保密。她被身為她父親的巴倫蘭特王如此叮囑過,自然不可能隨意說出口。
「——您在這裡啊!勞迪大人!」
突然響起的聲音讓勞迪嚇了一跳,裘達也將視線移向聲源。
有著玫瑰金捲髮的美少女——索菲尼婭公主正在侍女的陪同下走了過來。
「早、早上好,索菲尼婭。」
勞迪露出僵硬的笑容。裘達的皮膚感受到針刺般的刺激,不禁皺起眉頭。
是勞迪的雷奇梅斯波動。一旦陷入緊張狀態她就會無意識地散發黃金之力的一部分。對常人而言並無危害,但對身為斯洛卡的裘達而言就令他相當不舒服了……不管怎樣調整表情,勞迪對索菲尼婭都充滿了深深的戒備,這一點裘達很明白。
「早上好,勞迪大人。」
索菲尼婭公主也帶著幾分緊張打了招呼,她看向與勞迪同席而坐的裘達和莉蕾。
「那個,非常不好意思,能麻煩你們離開一下嗎?我有點話要對勞迪大人說……」
裘達瞥了莉蕾一眼,她也正看向自己,以視線詢問是否該離席。
但沒等他們作出回應,勞迪一下子移動到裘達身邊。然後在被桌子擋住的視線死角拉住了裘達制服的下擺。很明顯是【別走】的意思。裘達輕輕嘆了口氣。
「公主大人,雖然很失禮,但現在我們還在進餐。直到把所有食物吃下肚,提前離席有違禮儀。」
「咦?」
「這是我的家訓。剩著食物離席的話,是對烹飪者的無禮。就算是王族的要求,只要無關性命,我就會堅守家訓。」
——這藉口太牽強了吧。
只是把想到的話語隨便拿出來用了而已。說真的,這種家訓裘達家——雖然不知道該不該稱為家——並沒有。他家的用餐禮儀比起其他貴族生的要松多了。
「我認為不浪費食物是很棒的家訓。」
索菲尼婭公主微微皺著眉頭。看來是不太高興了。
「但是,這對我而言是非常重要的話。能請你答應我的請求嗎?」
面對普通的騎士生,這真的是非常謙遜的態度了。裘達忍不住開口問道。
「所謂重要的事也包括昨晚在光鳥寮內散布催眠魔法嗎?」
頭一回聽說這件事的莉蕾皺起眉頭,站在索菲尼婭身後的侍女也變了臉色。而索菲尼婭則僅是揚了揚眉。
「你在說什麼呢?」
「居然裝傻……」
裘達瞪向了索菲尼婭。而一臉莫名其妙的公主搖了搖頭。
「我不知道。請別說奇怪的話讓我困擾。」
「讓他留下吧。」
勞迪斬釘截鐵地說道。而在桌子下,女扮男裝的公主用力捏緊了裘達制服的衣角。
「我不可能讓他們離開。」
「……好的,我明白了,勞迪大人。」
索菲尼婭公主以率直的表情點了點頭。她的視線移向莉蕾。
「不好意思,如果你不想離開,能讓點地方給我坐嗎?」
「……請。」
顯露出些許戒備,莉蕾拿著食物站起身。但她只是移動到了附近的位置上,注視著這邊的一舉一動。
索菲尼婭坐了下來。勞迪則更加往裘達身邊湊了湊,這樣一來自然地與公主成了面對面的形式。公主大人對其他人一臉淡然,但在勞迪面前卻突然羞紅了臉。
「那個,昨晚真的很抱歉。我太心急了……對不起,勞迪大人。請別討厭我。」
「嗯……如果你能把握分寸的話,我就接受你的道歉。」
勞迪回答道。雷奇梅斯的波動與剛才相比要弱一些了,裘達也鬆了口氣。
索菲尼婭放下心來。
「太好了……那個,我就是想著要對勞迪大人表明心跡,但結果卻讓您困擾了……真的非常抱歉。」
「嗯,我很清楚你對我抱有好感。」
勞迪露出僵硬的笑容。
「但是,我覺得凡事都得按部就班。突然就那樣……有點……」
金髮碧眼的王子殿下視線游移不定。
「像那樣襲擊過來……」
「啊,非、非常抱歉!」
索菲尼婭臉紅到幾乎快要爆出熱氣。
「我聽說男士都好那一口……現在光是回想,就覺得快羞死了……」
「嗯……我覺得那行為……有點不成體統。」
索菲尼婭公主紅著臉,身子顫抖起來……明明身材如此撩人,精神方面倒是出乎意料的純真呢。裘達如此想著。
一旦升上艾倫騎士學校最高年級,除了在校內上課和演習,也增加了很多需要離校完成的簡單實戰任務。
這一天,裘達他們要進行去王都外巡邏的警備任務。騎士生們分成小隊,跟著班主任教官和輔助教官離開了騎士學校。等出了圍繞王都的城牆後,他們騎馬在寬廣的平原上進行移動。裘達騎在義妹——艾庫特少女托妮所變成的馬背上。他隸屬於班主任捷克琳教官的小隊中。
帶隊的捷克琳教官是個目光銳利如劍且威風凜凜的女騎士。她有著優雅華麗的外觀,與金色長髮相得益彰,簡直夠格作為女騎士的代表。背在背上的東方長劍名叫【舞風】。她在騎士學校被譽為最強劍客
。
小隊的成員有勞迪、莉蕾和薩法莉娜。最近這幾人總是湊在一起,這個小隊同時也是班上最強的。這次還帶了個拖油瓶……
「真是的,只不過是遠征課程,為什麼還要加多餘的人?」
捷克琳一邊騎馬一邊嘀咕,而裘達沒有錯過她的抱怨。應該說——
「你是在對我說嗎?」
捷克琳回過頭來。她的視線前方是騎著白馬的勞迪和與他並駕齊驅的伊貝利艾公主和侍女,然後移向了法爾·特雷隊長及伊貝利艾的護衛們。
「為什麼索菲尼婭殿下也跟來了?」
「比起身為學生的我,應該還是教官更清楚才對吧?」
「是啊,阿夏特主任教官說公主殿下要陪勞迪殿下進行野外任務,讓我盯著你不要做出失禮的舉動來著。」
女教官的心情非常糟糕。阿夏特教官非常神經質,並且對規矩十分吹毛求疵。
「那可真是個災難。」
裘達並沒有細想,只是以隨意的口吻說道。捷克琳在教官中屬於極少數維護裘達的人,阿夏特教官對她也有些意見吧。
「不過,索菲尼婭公主居然會出席這種課程。」
「是作為參觀者吧。似乎是她說想看勞迪殿下勤奮學習的樣子而去拜託騎士學校的教官了。是想儘可能地拉近與王子殿下之間的距離吧。」
「應該是。畢竟能留在這裡的時間是有限的。」
裘達點了點頭。昨晚還出過那種事。公主殿下也是認真的吧。
「真是積極啊。雖然盡給別人添麻煩。」
捷克琳教官如此抱怨道。幸好後面的人聽不到。畢竟是在王都外進行的任務。作為她而言,不僅是身為王子的勞迪,她甚至有責任要注意伊貝利艾王族的動向……只要神經還正常,會覺得麻煩也是理所當然的。
「幸好是巡哨任務。比起討伐盜賊或狩獵魔獸,危險度要低得多。」
「但是,也不是完全沒有危險的。」
捷克琳教官的視線投向遠處。那裡是成片的森林。
「經常會有盜賊或亞人解放戰線之類的出沒。」
亞人解放戰線是號稱要解放被人類迫害的亞人,對人類進行攻擊的亞人武裝組織。他們曾在王都犯下爆破事件,甚至在創立紀念活動時襲擊了王都,是非常危險的集團。話雖如此,因在襲擊王都時失去了戰力,聽說現在比以前要老實多了……
「經常出沒嗎?」
裘達苦笑起來。
「在這種世道下,你們居然把也許會碰上那些傢伙的任務派給騎士生?」
「等畢業後當了騎士,遲早都要與他們戰鬥的啦。」
捷克琳教官諷刺道。
「已經是最高年級了,雖說還是半吊子,但成為騎士已經近在眼前。辛辛苦苦花了幾年教育他們,還是希望他們能好好回報嘛。」
這麼說著,教官回頭看去。不管嘴上怎麼抱怨,她還是會好好注意勞迪和索菲尼婭殿下的動向。帶隊也真是辛苦。
「……薩法莉娜居然和你同隊,真讓人不習慣呢。」
捷克琳教官看向在中列右邊方向警戒著的綠髮貴族生。
「你和她之前水火不容來著吧?」
「應該是因為我在創立活動時幫了她吧。」
裘達聳聳肩。
「雖然本人說討厭我,但同時也提出可以吧處女之身給我……這該怎麼解釋呢?」
捷克琳教官一臉無趣地回答道。
「這就是所謂貴族的自尊啦。畢竟對象是過去的死對頭,老實表達好意會覺得羞恥吧。」
「也就是說她對我抱有好意?」
「就是這麼回事。」
捷克琳教官點了點頭。
「這不是很好嘛。簡直是男人的無尚光榮。」
「是我的錯覺嗎?我怎麼覺得你在挖苦我?」
裘達指出她話中帶刺。女教官毫不隱瞞。
「這是在我面前吐露奢侈煩惱的懲罰。」
奢侈——裘達面無表情地輕輕搖頭。
「這完全是遷怒。」
「是啊,就是遷怒……我沒有其他能遷怒的對象了。真是不好意思。」
毫無歉意的口氣。她也許是在鬧彆扭。
「我就當成姐姐都是那樣的吧。如果不嫌棄,我可以聽你的煩惱哦。」
裘達一直把捷克琳教官視為姐姐。他認為她對自己表露出的好意也是對弟弟那樣的。
「我很羨慕薩法莉娜。」
捷克琳教官如此說道。
「如果我也是騎士生的話……唉,生的太早了。」
的確,她在創立紀念日時好像也說過這種話——裘達回想起了這件事。為了扮演騎士與公主共舞,捷克琳教官在幫他穿騎士服時說過這些話。
「你不說些什麼嗎?」
「你想讓我說什麼?」
裘達的視線向地平線移去。
「如果我說想抱你,你會讓我抱?」
這當然是開玩笑的。但作為回應的,卻是捷克琳教官的假咳。觀察了一下對方的表情,女教官的視線游移著。
「那個,你不說些什麼嗎?」
「你想讓我說什麼?」
捷克琳教官故意原話奉還。
「不用客氣,把你的想法老實說出來吧。」
「……這種話還是等到沒人的地方再說吧。」
裘達糊弄了過去。
「托妮,剛才的話不要告訴別人哦?」
【好的。】
變為栗毛馬的托妮輕聲答應。而此時,捷克琳教官開口說道。
「提到沒人的地方,我倒想起一件事,姑且先給你提個醒……騎士學校似乎被什麼人侵入過。」
「什麼人?」
裘達皺起眉頭。捷克琳教官也繃起嘴角。
「警備兵來報告過。說是上了鎖的倉庫被打開了,武器庫有被侵入的痕跡。」
「這可真不平靜啊。有沒有什麼損失?」
「除了武器庫的鎖被弄壞了之外倒沒什麼損失。進行檢點後發現武器並沒有被盜……」
捷克琳教官不爽地沉思著。
「也許是為什麼計劃做的事前準備吧,特地來調查騎士學校的設備之類的。」
「可能是襲擊的預兆呢。」
「伊貝利艾的公主正在騎士學校。」
捷克琳教官看向友好國的公主和本國的王子。
「必須小心行事。而且還有勞迪殿下。之前操縱騎士生企圖暗殺他的傢伙也許還會做些什麼。你也負責保護殿下的吧?這些情況要好好記住哦。」
「好。」
裘達點點頭。
創立紀念日時,勞迪差點被同班同學奪去性命。那個同學似乎是被催眠魔法操縱了,但最關鍵的操縱者卻不知道是誰。國王也警戒著勞迪周圍的情況……如果什麼事都沒有就再好不過了,但還是得小心為上。襲擊者會瞅准機會再次來犯。曾企圖殺死國王的裘達最清楚這一點。
突然,捷克琳教官似乎想起些什麼笑了起來。
「這麼說來,警備兵說他看到幽靈了來著。」
「幽靈嗎?」
【幽靈!?】
托妮嚇了一跳。「沒事的。」裘達輕輕拍了拍愛馬的脖子,輕聲安慰道。馬的膽子一般都很小。裘達也露出諷刺的笑容。
「難道不是錯覺,或是看錯了嗎?」
「應該是吧。我想他應該是把那個入侵者看錯成幽靈了。」
捷克琳教官哼了一聲。
「是穿了帶兜帽的長袍了吧。在半夜一晃而過,的確很容易被看錯。」
「到最後就會被當作是幽靈吧。」
聽到裘達這麼說,捷克琳也點點頭。
「總之就是要增加夜間巡邏的人員啦。騎士生也要輪流負責警備任務。我想很快就會輪到你了。」
裘達點了點頭。輔助警備是輪流制,只要是騎士生,遲早都會輪到。他並不打算就此發表什麼言論。
突然,裘達看到托妮的耳朵顫動了一下。是聽到什麼了嗎?裘達也豎起耳朵。那是極其微弱的聲音。但能聽出是金屬碰撞產生的聲音。
「等等。」
捷克琳也聽到了吧。她停下馬,示意後面的人也停下來。
「你聽到了?」
「我沒辦法做出愉快的想像。」
裘達也追尋著音源。武器碰撞的聲音、微弱的尖叫和怒吼隨風飄來。再加上托妮的視線直直盯著左前方的樹林,裘達確信了自己的判斷。
「看來是在戰鬥呢。」
「……說什麼來什麼。」
捷克琳教官表情嚴肅。勞迪騎著白馬從後面走了上來。
「教官,怎麼了?」
「殿下,似乎是發生了戰鬥。」
女教官並不是作為教官和學生,而是作為騎士與王族的態度來對待勞迪。
「知道是什麼人嗎?」
「雖然還看不見人,但一方恐怕是王都街道的警備隊吧。這樣一來,我認為敵人應該是盜賊或亞人解放戰線。」
「那,該去救援吧——」
勞迪立刻說道。既然友軍在戰鬥,自然會想著要出手相助……但前提是隊伍里沒有勞迪王子和他國王族的情況下。
「我們不知道對方的勢力如何。」
捷克琳教官不帶感情地說道。
「沒頭沒腦地衝過去並不是什麼好事……我和裘達去偵查。殿下和其他人一起留在這裡,如果有什麼萬一就請先回王都。」
「有什麼萬一……怎麼可能!」
勞迪的聲音抬高了。
「你是讓我逃走嗎!明明同伴在戰鬥,卻讓我捨棄同伴逃走嗎……!王族不可以先行撤離的!」
這份氣度的確非常令人敬佩。但勞迪是這個國家的繼承人。是不可輕易上前線戰鬥的存在。
「讓您先回去是因為有索菲尼婭殿下在。」
捷克琳教官的表情沒有絲毫改變。
「她是這個國家的客人。萬一讓她受傷,伊貝利艾與巴倫蘭特之間的友好關係也許會產生裂痕。必須避免這種情況。」
聽起來像是為了讓王子逃走而特地找的藉口。她考慮到勞迪的性格,認為勞迪不會老實聽她的話吧。
「發生什麼事了?」
索菲尼婭公主騎著黑馬靠了過來。護衛隊長法爾·特雷和伊貝利艾的一干魔法騎士也策馬跟隨著她。捷克琳教官在馬上行了一禮。
「公主殿下,前方似乎發生了戰鬥。雖然不知道詳細情況,但是友軍在戰鬥的可能性極高,我打算去看看情況。公主殿下請和勞迪王子殿下一起留在這裡……裘達!」
「是!」
回應了捷克琳教官的呼喚後,裘達立刻策馬狂奔。迎著風,兩匹馬在平原上馳騁,沖向傳來交戰聲的樹林。
「……是不是我的錯覺啊?總覺得比剛才安靜了很多。」
「是啊。如果是我們的人贏了就好了。」
如果結果相反——那可就不好玩了。
「如果壓根不是自己人該怎麼辦?」
裘達看向右手邊的捷克琳教官。如果是盜賊間的內訌呢?
「自己親眼去看,然後再下判斷。」
捷克琳給出了教官該給的回答。她表情嚴肅,但卻浮現著好戰的笑容。
「……看來不用擔心了呢。對方似乎打算跟我們好好打一場。」
離樹林越來越近。能看到從樹叢中探出上半身,舉弓瞄準自己的人。那些臉是——亞人!
有著狐耳的烏爾裴人和蜥蜴臉的扎烏拉人。他們正拉滿了弓向著自己——
「拔刀!」
捷克琳教官大喝一聲。裘達拔出了掛在腰間的長劍。
而另一邊,捷克琳伸手去取掛在背上的長刀【舞風】。刀身長達一米半,一般來說,這麼長的刀是幾乎不可能在騎馬時拔出的。但她的刀鞘有著機關,為了能在騎馬時順利拔出,刀鞘設計成了開放式的。
對方射出了弓箭。一共五支。有兩隻向著裘達,而另三隻則向捷克琳教官飛去。托妮加快了原有的速度。裘達根本無需躲閃,飛來的弓箭就已經擦了過去。他瞥了教官一眼,她似乎也沒有中招。在看到亞人中有以擅長狩獵聞名的狐亞人射手時雖然讓他產生了不詳的預感,但看來第一發是沒能射中的樣子——
就在他這麼想的時候,那烏爾裴射手迅速地射出了第二支箭。弓箭劃出完美的拋物線,直衝捷克琳教官的腦袋飛去——但卻沒能命中目標。就再幾乎接觸到的那一刻,她歪了歪腦袋,閃過了這一箭……反而是看著這一幕的自己感到背心發涼。
也有第二次攻擊向著裘達而來了,但因為托妮改變了前進方向從敵人阻擊的範圍內跑了出去,箭壓根沒能到他跟前……與自己心靈相通的馬系亞人就算主人不下達任何指示,也能做到這種程度。雖然因為被弓箭瞄準而汗毛倒豎,但即便如此,自己對她的信賴也是只增不減。
捷克琳和裘達的馬一口氣衝到潛伏在樹叢中的弓兵身邊。教官的長刀橫掃,裘達也揮刀砍倒擦過身邊的亞人。
裘達選擇就這樣與托妮一起穿梭於敵人之間。要讓處於加速狀態的馬改變方向,是不可能像人類那樣小動作就能完成的,對敵人而言是個機會。
但捷克琳從馬上跳了下來,採取了下馬肉搏,舉刀向剩下的弓兵們砍去。這戰術對她而言更順手,同時能防止弓兵再次趁機射擊。
而裘達也因此沒有受到任何襲擊,得到了拉開距離進行轉彎的時間。但是,在回到原地前,他看到了巴倫蘭特王國街道警備隊的旗幟和即將被亞人集團趕盡殺絕的幾個士兵。
戰鬥看來差一點就能迎來終結了。與所剩無幾的士兵相對,敵人有十四、五人。
「托妮!」
裘達深深向前傾。而愛馬則以加速來回應他的呼喚。就在士兵馬上就要挨刀的前一刻,揮刀向下砍去的狼亞人戰士因策馬衝來的馬與騎士——裘達那銳利目光而僵直了身子。而在下一個瞬間,狼亞人的腦袋飛了出去,鮮血四濺。
亞人戰士們的視線集中到新加入戰場的裘達身上。他們呲著牙,手持兇器咆哮起來……看來幹勁滿滿嘛——不錯,我來陪你們玩玩。
但在下一個瞬間,裘達的皮膚感受到熱意。斯洛卡的皮膚敏感地感受到了肉眼所看不到的漂浮在大氣中的魔力。流向改變了。
無數火球飛來,砸在亞人們的周圍,讓他們一片混亂。
「魔法……!」
看向火球飛來的方向,在那裡的是騎著馬,高舉槍狀武器的伊貝利艾的公主。
剛才的魔法看來就是她放的。居然能同時操縱那麼多數量的火球,真不愧是魔法國的公主,但比起這些……
——為什麼她會在這裡?
明明讓她退下了。為什麼公主會出現在前線?
「公主大人,請別沖那麼前面——」
法爾隊長來到了索菲尼婭公主身邊。她舉起銀色魔法槍,向衝過來的豬亞人刺出了帶著風屬性的一擊。
索菲尼婭露出無畏的笑容。
「我只是想實現勞迪大人的願望……現在的我已經能夠做到了。已經不再是從前的我了。」
她的表情緊繃。那嚴肅的側臉完全讓人無法聯想到她與在勞迪面前面紅耳赤的那個是同一人物。公主舉起槍——被稱為庫爾賽特的伊貝利艾魔法戰士所使用的武器。那既是槍也是杖。槍尖下方鑲嵌著高純度的魔石,以此為媒介,能給與主人強大的魔力。
「風啊,遵從我的意志,捲起漩渦!青之風!」
被壓縮的風纏繞在魔法槍上,索菲尼婭將槍尖指向前方的亞人。發出的衝擊波立刻讓他們如同撞上了看不見的牆壁一般被彈飛了。
「好了,快退下吧!沒必要為這毫無意義的事送命!」
「索菲尼婭!」
是勞迪的聲音。是來追公主的吧,勞迪騎著白馬沖了過來。緊接著,薩法莉娜的聲音響了起來。
「殿下!請小心!左邊的樹叢!」
「才不會讓你得逞!」
莉蕾策馬防住了勞迪的左側。持槍突進的亞人的槍尖被用魔法金屬製成的短刀打斷。
「烈火!」
莉蕾的單人詠唱。她從有著魔石力量的劍中放出了燃燒的火球,襲向亞人戰士。正如她的綽號,火炎莉蕾。
勞迪當然也不會光受人保護。她飛快的揮舞手裡的黃金長槍,將從右邊襲來的狐亞人彈開。而薩法莉娜也在此時策馬衝來,從馬上用西洋劍補了一劍。
「勞迪大人!」
看到衝來的王子,索菲尼婭公主回過頭露出滿面笑容。
「你沖得太前面了——」
「您看到了嗎?我的魔法!」
看到紅著臉激動詢問的索菲尼婭,勞迪不禁無語。
這也太不合時宜了,裘達這麼想著。公主的注意力全在勞迪身上,完全疏忽了對周圍的防備。這裡是戰場。敵人不可能會放過這個機會。
犬亞人發出低吼,如同在地面上爬行一般進行了突擊。目標當然是毫無防備地背對著他的伊貝利艾公主。
——所以說,太大意了啦……!
裘達指示了托妮。會意的艾瑪沖向了索菲尼婭
公主的身邊。
犬亞人在瞬間就縮短了距離。他雙手持刀,像是要進行撕咬一般撲了過去。而索菲尼婭此刻才注意到這一切,不禁摒住了呼吸。
——刀光一閃。
裘達的劍撕裂了犬亞人的身體。血花四濺,淋了索菲尼婭一身。按著側腹部傷口的犬亞人很快就不支倒地了。
裘達傲慢地俯視著他。身為護衛隊長的法爾衝到了公主身邊。
「公主殿下!您沒受傷吧?」
「……」
「公主殿下!」
「啊……那個……」
似乎是因為幾乎已經近在眼前的死亡而嚇傻了。回過神的索菲尼婭低頭看向自己沾了血的晚禮服和胸口。
「嗯,我、我沒事。」
「請立刻讓我為您擦拭。」
侍女弗雷利亞來到近處,從馬上跳了下來,索菲尼婭也同樣下了馬,開始擦拭粘在身上的血。而在此期間,女性騎士們警戒著周圍,防備著敵人的襲擊。
不再有敵影。亞人集團已經被全滅或是逃走了。裘達向面露深思表情環視戰場的勞迪搭話。
「勞迪,你沒事吧?」
「……嗯,我沒事。」
但是表情卻並不明快。
「你沒受傷吧?」
「我看起來像受傷嗎?」
雖然自己是以開玩笑的口氣說的,但勞迪卻只是輕輕搖了搖頭。
「你沒事就好。」
「你也一樣,勞迪。真沒想到你會跑到這邊來。」
「都是因為我說得不夠決然。」
王子殿下咬緊下唇。
「在教官和裘達走後,我猶豫不決……所以索菲尼婭才會為了我……」
沒什麼好猶豫的——似乎索菲尼婭這麼說了。
【在您的身邊,有我和伊貝利艾的精銳魔法騎士!就算有十倍的戰力差,我也會用魔法把他們擊退給您看的!】
勞迪的視線轉向伊貝利艾的公主和侍女。
【您看到了嗎?我的魔法!】
裘達回想起索菲尼婭公主在戰場中說過的話。
——為了勞迪?才不是那回事吧!?
那明顯是為了誇耀自己力量的言行。憤怒靜靜在大腦中充斥。居然帶著這種感情上戰場,甚至還把勞迪卷了進來……!
裘達翻身下馬,來到了正被侍女伺候著擦洗的公主面前。
「伊貝利艾的公主殿下,您沒受傷吧?」
「辛苦你了……那個,你是叫裘達吧?多虧了你才得救了——」
「為什麼您要來前線呢?」
裘達淡淡地詢問,但是言語中卻包含著名為憤怒的感情……他無法讓自己不說出來。
「捷克琳教官應該請求你們在原地待命了。那您又為何會出現在前線呢!」
「咦?什麼為什麼……」
黑髮騎士生那灰色的瞳孔染上了如同野獸一般的猙獰之色。其中充滿了讓索菲尼婭心靈震顫的可怕氣魄。裘達靜靜地散發著怒意。但是,伊貝利艾的護衛隊長不可能放著頂撞主子的騎士生不管。
「你!對公主殿下太無禮了吧!」
「您是公主殿下的護衛吧?為什麼沒有阻止她呢?」
裘達那冰冷的視線轉向法爾隊長。伊貝利艾的互為騎士們皺起眉頭。
「只不過是個學生,居然如此囂張……」
「公主殿下如果出了什麼意外,你們也同樣沒臉面對伊貝利艾女王陛下吧?勞迪殿下也一樣。你們難道不知道他有多擔心嗎!」
「勞迪大人……!」
索菲尼婭嚇了一跳般將視線移向金髮碧眼的王子。勞迪翻身下馬,走向了騷動的中心。
「裘達,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能不能賣我個面子就這麼算了呢?索菲尼婭是顧慮了我的心情才做出這種行動的。要責備的話,應該由我來承受。拜託了……」
勞迪一下子低頭鞠躬。因為她這出乎意料的行動,裘達腦中上涌的熱血一下子退了下去。法爾隊長和伊貝利艾女騎士們的怒意也散了。
而為此最受打擊的是索菲尼婭。
「怎麼能這樣……居然讓勞迪大人鞠躬……」
索菲尼婭公主低下頭去。周圍充斥著沉默。
而此時,捷克琳教官來了。向公主行了一禮後,她向裘達看了過來。
「裘達,麻煩你負責警戒周圍。你陪在勞迪殿下身邊。我、莉蕾薩法莉娜一起去救助負傷者。」
「我們也來幫忙。」
因為沉默被打破而鬆了口氣,法爾隊長也開始指示部下。捷克琳點點頭,走向已經開始為活下來的街道警備隊員包紮的莉蕾和薩法莉娜。
勞迪嘟囔道。
「裘達,我也能去幫莉蕾她們嗎?……有沒有什麼我能做的?」
「警戒也是重要的任務。」
裘達搖頭拒絕,又立刻放柔了聲音。
「但是,由我一個人看守就足夠了。我想你可以放手去做想做的事。」
「裘達,謝謝。」
勞迪跑向負傷者。
裘達自然就被留下了。而他身邊的是索菲尼婭公主殿下和侍女弗雷利亞……在這種情況下,她們的護衛角色也自然而然落到了裘達頭上。
「我只是……想得到勞迪大人的認同……」
索菲尼婭低語道。
「公主殿下。」弗雷利亞也露出悲傷的表情看著主人。公主的眼中浮出水汽,化為淚水從頰邊滾落。雖然弗雷利亞想為她拭淚,但手帕在擦血時用掉了,只能束手無策。
「……」
裘達暗示托尼讓她警戒四周後,遞了塊手帕給獨自哭泣的公主殿下。
「請。剛才是我失禮了。」
索菲尼婭用濕潤的眼眸看了看裘達,接過手帕開始拭淚。
——這種時候該說些什麼比較紳士呢?
想不到該說什麼,只好轉身背對伊貝利艾公主,這時候,法爾隊長來了。
「裘達先生,非常感謝你救公主於危難之中。還有,請讓我為剛才的失禮道歉。」
雖然表情依然充滿軍人的氣質,但面對年輕的騎士生,她還是以騎士之禮乾脆地表達了謝意。
「公主殿下對伊貝利艾而言是非常重要的存在。有個萬一的話就傷腦筋了……」
「我只是盡了自己的本分……還有,剛才口氣太囂張了。請原諒。」
裘達點了點頭,繼續進行自己的警戒任務。
亞人集團屬於盜賊。
不知道他們是從亞人解放戰線中分裂出來的,還是沒有住所而為生活所迫。他們襲擊街道上的商人和旅人,是個能面不改色殺人越貨的集團。
街道警備隊遭到了他們的埋伏,雖然損失慘重,但因為裘達他們和伊貝利艾眾人的加入,總算是討伐了這個集團大半的勢力。
但卻沒有勝利的氣氛。特別是索菲尼婭公主陷入了極端的消沉,感受著微妙的沉重,眾人回了騎士學校。
捷克琳教官為了對課程中發生的戰鬥進行報告而很快離開,雖然裘達他們還沒吃晚飯,但勞迪因為沒什麼精神,所以先回房了。
與莉蕾和薩法莉娜她們一起吃了晚飯後,裘達回到宿舍,勞迪的侍女梅亞已經在那裡等候多時了。
「裘達先生。」
「梅亞小姐,怎麼了?」
「我接下來要出門,能請您陪同嗎?」
梅亞是有著黑髮的高挑美女,總是穿著女僕裝。但從她身上得不到半點柔和的印象,反而總是散發著身為戰士的威壓感。做飯洗衣這些事她都能完美擺平,同時也是負責保護勞迪的近衛兵。
「……這是約會的邀請嗎?」
裘達試著開了玩笑,梅亞依然面無表情,但卻乾脆地點了頭。
「是的,是約會。」
「哈啊?」
這反應出乎裘達的意料。面對不知所措的裘達,侍女淡淡說道。
「開玩笑的。我才沒興趣和您約會。」
「有興趣和我約會的人類,我覺得這個世上是不存在的。」
雖然裘達出言挖苦,但結果他還是如她所要求的那般決定陪她走一遭。一邊在宿舍內行走,裘達向身邊的梅亞問道。
「要去哪兒?」
「去索菲尼婭公主殿下那裡。」
裘達自然地繃緊了嘴角。
「為什麼要去公主那裡?」
「因為白天的戰鬥,勞迪大人很擔心索菲尼婭大人。」
梅亞狠狠地瞪了裘達一眼。原本負責保護勞迪的她沒能一起去戰場,她也是很有想法的吧。在勞迪的命令
下,梅亞被完全排除在了課程之外。在此期間,勞迪的安全主要由裘達接手。這一點她姑且算是接受了……不過內心恐怕完全沒有認同吧。
「索菲尼婭大人現在非常消沉,勞迪大人很在意這一點。話雖如此,勞迪大人也已經很疲勞了。而且還有昨晚的事。」
「是指勞迪被索菲尼婭公主襲擊的事?」
「對於這一點,是我的失策。」
梅亞微微皺起眉頭。
「沒想到居然會在宿舍使用催眠魔法……完全是我的疏忽。」
「不,那是防不勝防的啦。」
雖然裘達這麼說,但梅亞卻並沒有認同。
「如果那是想要謀害勞迪大人的傢伙所作的話,我就沒能阻止他們的行動。這是無法挽回的大失敗。」
很有道理——裘達表示同意。事實上,雖然不是生命的危機,但對勞迪性別的秘密而言已經算得上是重大危機了。
「那,你是代替勞迪去看看情況?」
「就是這樣。」
「那讓我同行的理由是?」
裘達怕麻煩。而梅亞的回答非常簡潔。
「因為我當時並不在場。親眼看到索菲尼婭大人的情況的是您,我覺得您去會比較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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