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一章 裘達·雪徳(2/2)
「你都是騎士學校的學生了,不當騎士還能幹啥?好了,上吧。讓王子殿下瞧瞧艾倫騎士學校騎士生的強大。」
「不要。」
「膽小鬼。」
隨你怎麼說。裘達轉頭不看她。說真的,教官的話讓他很火大。但是,對方是王子殿下——真的可以嗎?說不定會不小心殺了他哦?
對於奪走巴倫蘭特王族的性命,裘達可不會有任何猶豫。
「站在那裡的你。」
勞迪的聲音從裘達背後傳來。
回頭望去,與勞迪好奇的視線撞個正著。看來他是被周圍騎士生們的目光所誘導了。
「你很強嗎?」
「天知道。」
「——天知道?」
裘達反射性地答了一句,而勞迪的眉頭皺的更緊了。
「你不知道自己的實力嗎?」
「我不知道您所謂的強是指什麼程度的,所以沒辦法確切地回答您,殿下。」
「哦……你是在愚弄我嗎?」
勞迪架起槍。
「切磋一下吧。只要直接交手,就能明白了。讓我來試試你的實力……」
不,我沒打算愚弄你啊……雖然也明白,我的態度是不太好——裘達嘲笑起想要隱藏敵意卻沒能成功的自己。
「殿下。」
古拉菲教官像是要撫慰勞迪一般插了進來。
「還是別和他交手比較好——」
「為什麼?」
被勞迪充滿怒意地眼神一望,古拉菲頓時有些不知該如何回答。
「他……那個,言行上有點問題。」
別隨便把人當問題兒童啊——雖然裘達這麼想,但卻並沒有出聲反駁。如果教官能就這樣讓王子收起槍來,那倒也再好不過。
「打個比方,他就是頭髮狂的豬。一個不小心就會受重傷的。」
「那這種有問題的騎士生為什麼要放在學校里呢?」
勞迪再次問道。雖然跟著話頭走的話的確是個恰當的問題,但這話不該在本人面前說出來。
「因為很強啊,殿下。」
捷克琳教官插嘴道。
「裘達·雪德雖然是個狂妄的學生,但在學校可是擁有最強實力的人才。」
「學校最強……聽你這麼說更是得切磋一下了。」
勞迪的聲音里除了怒意,還混雜著好奇。
「請務必和我切磋。我——勞迪·巴倫蘭特,要求與你決鬥。」
「……可以。」
「裘達!」看裘達點了頭,古拉菲教官發出責備般的喊聲。
而另一面,捷克琳教官則抱著胳膊輕輕點頭,態度與之截然相反。
裘達接過槍——槍型的木棒,輕輕揮了揮。
長約二米。用一夏樹的木頭製成的棒子對裘達而言非常輕。是挺結實的木材,但在裘達手裡恐怕會很快折斷吧。
雖然古拉菲教官用像是在說「千萬不能讓王子殿下受傷」的眼神看著自己,但其實不用擔心,原本自己就打算一招定勝負。
裘達與勞迪對峙起來。
有些女相的王子凜然颯爽地站在那裡,眼中包含著強烈的鬥志。不管對手是誰都要贏。就算不說出口,也能明白他的那份意志。
裘達覺得自己泛起了雞皮疙瘩。就好像感受到了眼前王子的氣勢一般。
古拉菲教官當了裁判。
預備——雙方的槍尖輕觸。那就是決鬥開始的信號。
勞迪行動了。
平舉起槍,「咚」得一聲踩了地面。來了——神速的衝刺。用魔法輔助的加速。模擬槍的矛尖正向裘達的胸口襲來。
雖然他的攻擊迅猛而確實——裘達由下至上地揮槍挑開了這刺來的一擊。
王子殿下睜大了眼睛。但這份動搖也只持續了一瞬,他的視線立刻充滿了攻擊性。
裘達一邊挑開對方的矛尖,一邊移動腳步,迅速地轉身用自己的槍斜著橫掃出去。
——給我飛出去!
槍向著那纖瘦的身體掃去——但是裘達的槍揮空了。和衝刺時相同,勞迪以可怕的速度向後連跳了幾步,退到了槍的攻擊範圍外。
——和臉蛋不符,反應很快嘛。
出乎意料地會在精準的時機迅速後撤。裘達不禁咂了咂舌。
在裘達大動作揮槍橫掃的期間,王子已重整姿勢,架好了槍。
「……很強這一點看來是真的呢。」
一邊對峙,勞迪露出了苦笑。
「真沒想到那個突擊會被防住。」
裘達將魔力集中到腿部——這次該輪到你嚇破膽了。
將魔力聚集於腳尖,用力踏向地面。加速,裘達瞬間縮短了距離。
雙方的槍碰撞在了一起。從上往下敲的是裘達的槍。與之相對採取守勢而橫著的則是勞迪的槍。雙方將力量灌注於交叉相撞的槍,互不相讓。
「……你也會用啊,神速的突擊。」
勞迪一邊用力推槍與裘達相抗,一邊露出了好戰的笑容。
裘達則一言不發。但在心裡暗暗吃驚。
——這傢伙怎麼回事?居然還沒被壓倒!?
裘達那驚人的力量對勞迪不起作用。
原本,在槍碰撞在一起的那一刻,纖瘦的勞迪就應該被自己的力量給彈飛了才對。人類的力量是不可能比得上斯洛卡的。
但事實上,勞迪此刻正與裘達進行力量上的對抗。
——是因為巴倫蘭特的血……雷奇梅斯之血嗎?
擁有黃金之力,能夠打敗魔獸斯洛卡的英雄雷奇梅斯。據說巴倫蘭特一族擁有雷奇梅斯之血。
傳說中擁有不死之身的斯洛卡也有弱點。
黃金。
在碰觸到黃金的同時,就會感受到劇痛。被黃金所鑄造的兵器所傷,再生就將大幅度減緩。斯洛卡那超絕的力量在黃金面前,就與常人無異了。
而與黃金擁有相同力量的,就是被稱為雷奇梅斯的人類。
——正如傳說所言嗎?可惡。
裘達拉開距離。右手持槍,如同揮舞大劍一般,從頭頂向下砍去。
勞迪沒有躲閃,而是從正面接下了這一擊。他調整角度,為了進行反擊而再次架起槍來……然而,在他接下攻擊的那一刻,就已經著了裘達的道。
破壞武器。只要把槍弄壞,決鬥也就只能到此為止。只要用上斯洛卡的力量,雙方的槍就會折斷——那樣一來一切都結束了。
咔嚓!手上傳來強烈的衝擊。
槍卻沒有斷。
這又出乎了裘達的預料。衝擊非常大,他不禁咬緊牙關。王子轉動著槍彈開了裘達的槍後,立刻用槍的後柄作出了反擊。
裘達迅速矮下身子,躲過了攻擊。他伸出左手,打算抓住王子的腳。
騎士的戰鬥方法除了劍和槍,還有格鬥術。因此,就算不是裘達,在這個距離下也會選擇格鬥的吧。
「呀啊!?」
勞迪的聲音——是聽錯了吧?一瞬間自己好像聽到的女性的尖叫。但是裘達沒有在意,用手腕穿過王子襠下將其抬了起來,就這麼將他摔了出去。
接觸到他身體的左手和肩部傳來麻痹感。如果是直接碰觸肌膚的話,也許就不止如此了吧。這就是斯洛卡的天敵——雷奇梅斯嗎!
裘達讓勞迪摔倒在地。拿穩依然還在右手中的槍——
「到此為止!」
身為裁判的古拉菲教官出聲制止。
就在出手貫穿對方的前一刻,決鬥被提前終止了。
「殿下,您有沒有受傷!」
教官沖了過來,其他騎士生們也一樣。
「真不成熟啊,裘達君。」
說這句話的,是剛才慘敗給王子的孔特羅。
「讓王子殿下受重傷的話可是會被開除的哦?」
在自己都沒察覺的時候,裘達已經認真起來了。他調整著粗重的呼吸,看著勞迪被扶起身來,然後甩了
甩腦袋。
「看來還是學你那樣故意輸掉比較好吧。」
噎了孔特羅一句後,裘達走開了。
捷克琳教官丟了塊毛巾給他擦汗。
「裘達,你怎麼了?一點都不像你嘛。」
「會嗎?」
「平時的話,肯定是把槍折斷,然後狂妄地說什麼【已經沒辦法打了】之類的混帳話。」
「畢竟是王子殿下提出的決鬥。」
其實的確是打算弄斷槍混過去的——邊向教官辯解,裘達繃著臉凝視勞迪。王子大人正被那一群人當成英雄般稱頌。
「不過,居然能讓你拿出真本事,王子殿下也挺行的嘛。」
「……是呢。」
雖然不願承認,但裘達依然點了點頭……雖然的確是認真起來了,但作為斯洛卡,自己還是有手下留情的。畢竟眼睛並沒有泛起戰鬥模式下的金色……才不會那麼不當心暴露自己的身份呢。
但是,即便如此,之所以能與裘達的力量對抗,是因為對方是有著雷奇梅斯特殊血緣的王子吧……不對,這些都是藉口。
——如果勞迪是雷奇梅斯,那身為他父親的國王也一樣是雷奇梅斯吧……
一旦真的要交手,就必須警戒這特別的力量。這麼一想,有與雷奇梅斯戰鬥的經驗,對裘達而言反而是一種幸運。
他再次看向勞迪。
王子殿下不知為何用手遮掩著大腿根部,依然癱坐在地上。他對周圍的讚賞充耳不聞,只是露出了心不在焉的表情。
——是對輸了感到不甘心嗎?如果是的話,倒是讓裘達解恨不少。
如果因為倒下的衝擊而造成什麼殘疾的話就麻煩了,裘達如此想道。
在成功報仇前,自己必須扮演平凡的騎士生。必須儘量避免因結仇而招致關注。
周圍的人對在與勞迪的模擬戰中獲得勝利的裘達感到不滿。
對著王子殿下毫不客氣地揮下模擬槍,是個不識時務的傢伙——同級生對裘達的厭惡比原本更加厲害了。不管做什麼,其他人都看不順眼。
而另一方面的王子殿下則在班級的騎士生中極具人氣。王子似乎會不時提起裘達,而周圍的視線也讓裘達如坐針氈。
過了幾天,當王子殿下完全適應了學校生活後,該來的還是來了。
「勞迪大人召見您。請跟我來。」
在想要回宿舍的時候,總是跟著勞迪的侍女梅亞叫住了裘。
這位侍女有著對女性而言過為高大的身材,明明是個傭人,卻有著銳利的目光。她舉手投足間毫無破綻,恐怕也兼顧著王子身邊的警備工作吧。
裘達雖然有些戒備,但還是很在意勞迪找他有什麼事。特地來叫他的理由是?
——難不成我是斯洛卡的事暴露了……?
就如同裘達從勞迪那裡清楚地感受到雷奇梅斯的力量一般,如果對方也感受到自己是斯洛卡的反應的話——不對,這應該不會。 如果是那樣的話,事態早就該惡化了。
裘達甩了甩腦袋。然而不詳的預感卻揮之不去。但是因為想不出拒絕的理由,也只能跟侍女走一趟了。如果真有什麼,那到時候再看吧。
目的地是宿舍。
裘達所住的是以【光鳥】為象徵的騎士生宿舍。住在這裡的以王國中央區域附近出身的人為主,而勞迪王子的房間就設在這個宿舍中。
在一排貴族生高級單間的最深處,王子所住的是只有VIP才能使用的房間。
請稍等——侍女在房間門前停下,優雅地敲了敲門。
「是誰?」
「殿下,是梅亞。裘達·雪德騎士生已經帶到。」
「請進。」
失禮了——梅亞打開了房間的門。
門的前方是為了遮蔽視線而放置的屏風,讓人無法看清屋內。繞開這些遮蔽物向房間深處走去。
原來如此,很符合高貴身份的人所使用的房間,寬敞且豪華。
不過,床的邊框用金色,這品味也太差了吧。
總之,裘達討厭金色。正如斯洛卡與黃金不對盤,裘達也有這份自覺。
身為主人的勞迪正坐在房間正中央的圓桌旁,喝著飲料。
「謝謝,梅亞,你可以下去了。」
深深鞠了一躬,侍女向著門的方向離開了。
「把你叫過來真不好意思,裘達君。有點私事想跟你聊聊。」
勞迪指了指圓桌另一邊的椅子,示意他坐下。
該回個禮吧?裘達猶豫著。該說能得到您的召見,鄙人十分光榮嗎?猶豫了一陣,最終還是決定直奔主題。
「請問有何貴幹?」
「你用平時的口氣說話就行了。我們是同級生嘛。」
王子殿下露出了笑容。
還真是從容不迫啊——裘達發現自己莫名地緊張起來了。既因為眼前的是天敵,也因為有許多不安因素……絕不能讓他知道自己是斯洛卡。
臉上傳來陣陣刺痛……又來了,每次面對勞迪就會感受到這種刺激。這是身為斯洛卡的身體對雷奇梅斯所產生的拒絕反應嗎?
——不對,說不定……
也有可能是勞迪無意識地散發出雷奇梅斯的黃金之力的關係。不管如何,這對身為斯洛卡的裘達來說並不怎麼舒服。
看裘達不吭聲,勞迪伸出了右手。
「首先,請喝茶吧。這是待客之道嘛。」
是女僕準備的吧。桌上事先準備好的茶杯中,有著與勞迪所喝的一樣的琥珀色茶水。裘達的目光落在上面。
「……下毒了嗎?」
「你張口就那麼傷人啊。」
勞迪苦笑起來。
「你以為我是誰啊?當我會因為模擬戰而報復?……要不然乾脆我來試毒吧?」
「不用了……」
裘達緩緩伸出手去,抓住杯子,一口氣喝乾。完全沒有品味口中擴散的苦味,就將其咽入了胃中。他並不打算在這裡慢慢聊天。
「有什麼事?」
「在此之前我能問問味道如何嗎?是從拉普的葉子中抽選出的高級茶葉。」
勞迪用手肘撐在桌上,托著下巴用觀察般的視線看裘達。本來就中性的臉,此刻看起來更加女氣。
「我能說真話嗎?」
「嗯。」
「不合我的口味。」
「真巧啊,我也這麼認為。」
明明是他讓自己喝的,此刻勞迪卻一臉淡然地這麼說。
「你看來是個老實人。」
是在誇獎我嗎?裘達更加面無表情。勞迪輕輕嘆了口氣。
「好了,該從哪裡說起呢。首先第一點……我稍微調查了一下你的事。」
不詳的預感靈驗了。
「你與大臣貝爾巴基亞殿下有血緣關係吧?」
看,來了。
「養父……貝爾巴基亞大臣是我的監護人。我是孤兒。」
「……這樣啊。我還以為你是大臣的親人。」
「是顧慮到其他人吧。畢竟要讓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傢伙進入騎士學校。」
「的確,如果沒有血緣關係是很難上騎士學校的。」
勞迪點了點頭。只有貴族或騎士出身、得到高位騎士推薦,或是通過實力測試的人,才有上騎士學校的資格。
「不過,以你的實力,應該能憑推薦或考試入學吧?」
「我不喜歡太顯眼。」
這是真話。在被貝爾巴基亞養父收養的時候,他曾囑咐自己【不能輕易在人類面前使用力量】。
勞迪輕笑起來。
「是呢,明明對自己的實力有信心,卻沒有自告奮勇要與我決鬥。不過,弗雷斯教官有誇獎你哦。」
捷克琳教官的名字從他口中冒了出來。裘達不禁撇了撇嘴。
「對我抱有善意的估計也只有她了吧。」
「嗯,騎士生們對你的評價非常糟糕。」
勞迪托著腮幫,歪了歪腦袋。
「特別是貴族生……你有做什麼嗎?」
「因為他們找我干架,所以把他們的劍都弄斷了。」
裘達淡淡說道。不管是孔特羅的細劍、馬爾特的大劍,還是囂張巨乳的薩法莉娜小姐的刺劍,他打斷了所有來挑戰的人的劍。
「所以才會被記恨啊。」
勞迪愉快地笑了起來。
「也會弄斷我的黃金劍嗎?」
「如果你找我干架的話。」
雖然被雷奇梅斯的力量所保護的黃金劍應該是打不斷的,總之還是先虛張聲勢再說。
「你似
乎非常強呢。」
勞迪抬眼看著裘達。
「該怎麼說呢……我總覺得自己明白了什麼叫做戰鬥。」
所以呢?裘達不知該如何回應。這種時候如果能流利地回答上就好了。
「實戰不能講究禮儀。真沒想到你會抓我的腳。」
「這在課本上有寫。也不是那麼稀奇的——」
「和我交手的人里,沒有任何一個會對我用這種技巧。」
的確,讓王子殿下倒地受傷的話可就成問題了。大家都顧慮著這一點吧。
「所以……那又如何?」
突然,勞迪的聲音低了下去。他低著頭,不知為何扭扭捏捏的。
「那個……嗯,該怎麼說呢……你也該發現了吧?」
——發現?發現什麼?
裘達加強了警戒。不知是不是錯覺,肌膚所感受到的刺痛似乎也變強了。
「我知道……你沒把我的秘密告訴別人……」
「秘密?」
「是的……那個,我的……那個……」
這動作也太娘娘腔了吧?那美麗的臉龐漸漸染上緋紅。徘徊不定的眼眸,垂首不語的模樣,看起來就像女孩子一樣——
「畢、畢竟你碰了我的胯下……」
王子殿下的聲音陡然拔高。
胯下?啊啊,是那個時候——在將王子殿下摔下去的時候,左手和肩部的確是碰到了。雖然因為雷奇梅斯黃金體質的關係而麻痹了。
「你、你知道我……那個,是女人了吧?」
「……啊?」
裘達睜圓眼睛。是自己聽錯了嗎?勞迪到底說了什麼?
nv·ren——女人!?
「哈啊!?」
裘達忍不住驚叫出聲。而他的聲音反而嚇到了勞迪。
「突、突然之間你這是幹嘛?別發出那麼大聲音,嚇我一跳……」
「……女人。」
裘達清了清嗓子。等等,眼前的人物是擁有巴倫蘭特王家王位繼承權的王子——也就是說應該是個男人。那為什麼……不是王子,而是公主嗎?
裘達以看公主的目光再次凝神審視眼前的王子。
要說中性,的確沒錯,但也給人以少女的印象。聽到她說自己是女生,反而再也看不出男人味了。那是充滿威嚴的少女的臉龐。
「別這麼盯著看啦……」
勞迪似乎不知道該看什麼地方,視線到處游移。
「裘達君。難不成你……」
戰戰兢兢地這麼說著,勞迪抬眼看向他。
「難不成明明碰到了我的身體,卻沒發現嗎?沒發現我是女的……」
「是啊,因為根本沒空去感受嘛。」
裘達乾脆而老實地回答。那也就是說——
勞迪的臉一下子紅透了。裘達的心情也愉快起來。明明不說就不會暴露的。
「聽好了,裘達君!這事不許說出去!」
勞迪一下子站起身,用力指向裘達。
「這是王家的秘密。國家機密。只有忠實且可信任的人才知道的事實。如果被其他人知道的話,甚至會被處以極刑。」
「……這麼誇張。」
雖然嘴裡是這麼說,但王子其實是公主的確是個大醜聞。世間會一片騷動的吧……但那又如何?裘達這麼想。
也許在王位繼承權上多少會有些糾紛。女扮男裝也許會讓國民和貴族萌生反抗之心,但也有可能什麼都不會發生。
至今為止一直女扮男裝,這是不可逃避的事實,但即便如此,勞迪依然是巴倫蘭特家的人,就算是女人,也是斯洛特的敵人——雷奇梅斯。
「你似乎不明白事情有多嚴重哦?」
「不,其實這事兒和我沒關係。」
是別人的事。裘達冷淡地回答。
「而且是王子殿下自己說漏嘴的吧?……啊,應該是公主殿下。」
「別訂正啊!」
「聲音太大了哦。」
裘達提醒道。但話音剛落,就感受到了從背後傳來的殺氣。
「……勞迪大人,要滅口嗎?」
侍女梅亞不知何時站到了裘達身後。她手裡握著短劍。看到那閃閃發光的尖刀,勞迪反而冷靜下來了。
「梅亞,別這樣,把武器收起來……是啊,原本就是我誤會了。裘達君沒做錯什麼。」
勞迪輕輕跌坐回椅子上。扶額嘆息。
「抱歉,裘達君。是我不小心。我還以為你肯定發現我是女人了,所以才叫你來的……」
「我懂你意思了。」
裘達極力維持著平穩的口氣。雖然對方亮刀子讓自己很不愉快,但被叫來的時候,在另一層意義上已經預想過這種情況了。
「只要不把你是女人的事說出去就行了吧?」
「嗯……如果可以的話就幫了大忙了。」
「行。」
裘達點點頭……有什麼萬一的時候還能當威脅材料吧。現在還是老老實實答應下來。
「……你不問嗎?」
勞迪試探地問道。
「我為什麼要裝成王子的理由。」
「必須要問嗎?」
「不是,但一般都會在意為什麼要女扮男裝的吧?」
「你想我問嗎?」
「不問也行啦……就是有點掃興。」
勞迪這麼說著扭向另一邊。是在鬧彆扭嗎?還很孩子氣嘛。裘達不禁這麼想。
「不管是男是女,勞迪殿下,你就是你吧?」
不管是男是女,都是雷奇梅斯。不管是男是女,都是王家的人——那就是敵人。
裘達心中的答案沒有改變。所以不會去問。就算問了也不會有什麼改變。在裘達看來,基本上就是因為王位繼承權之類的家庭問題吧。
突然,裘達發現勞迪直直地盯著自己。表情略顯驚訝……我有說錯什麼嗎?
夜風刺骨。裘達將臉隱藏到鐵假面下,趁著夜色穿梭在王都中。
心情有些奇怪。想要呼吸外面的空氣。雖然時間很短,但與勞迪在同一個房間交談這件事,比自己預料中的更讓人緊張。總之,為了冷靜下來,他衝進了沒人會打擾自己的夜晚的王都中。
胸中疼痛。裘達並不知道這是為了什麼。而這讓他煩躁不已,漸漸的,所有思緒都凝結到一點。
巴倫蘭特王——這個國家的國王,人類的領袖。勞迪的父親,同時也是斯洛卡的天敵雷奇梅斯。
十年前,在母親為了保護某個集落而與人類戰鬥時,將母親打倒並活捉的,就是巴倫蘭特王……那個將她送上斷頭台的男人。
如果沒有那個男人,母親就不會死了。遇到身為王子的勞迪,會讓自己心緒打亂也是理所當然的。
將力量集中到腳下。
狼腳——將獸的力量與風的魔力結合起來,在建築物間跳躍,就能避開人的耳目,通過屋頂進行移動。斯洛卡擁有常人所無法擁有的力量。
天空一片漆黑。但被魔石燈所照亮的王都的建築物中所射出的光芒卻十分明亮。遠遠看去,可以用肉眼看到從大地向天空散發出的魔力的薄膜。
在嚴寒的北方據說有被稱為極光的現象。而以巴倫蘭特為首的這片大陸,在魔力雲集的場所不時能夠觀測到魔力的光輝。
魔力發散現象。那是藍色或綠色的模糊光芒。由大地噴出的魔力溶化在大氣中,伴隨著降雨回歸地面。也就是所謂的魔力循環。
而斯洛卡擅長引導這種魔力。
一般的人類只能憑藉被稱為魔石的石頭來使用魔法。但斯洛卡不僅能從魔石,更能從大氣、水或土地中取出魔力進行操控。這份遠遠強於人類的能力讓斯洛卡在過去成為了傳說,也是人類對其感到恐懼的根本原因。
漆黑的斗篷隨風飄動。裘達落到三層樓高的民房屋頂上,抬起了頭。
那是被魔力之光所包圍,看起來似乎正在散發光芒的巴倫蘭特城堡。
首先是牢固的城牆。翻過它後,則是厚重的第二城牆。再然後是高聳在中心的城堡,而其中的天守閣……那裡是王族的房間,國王也住在那裡。
這是自己第幾次從夜晚的王都眺望那城堡了?
來到王都已經過了兩年。潛伏在人類所開設的騎士學校,等當上了騎士就能接近國王並進行暗殺——他就是一邊盼望著那一天的到來,一邊過著日子。
到了晚上他就會避開旁人逃出學校,並為報仇而進行各種修煉。
其中,他幹掉了許多亞人歧視主義者和蹂躪弱者的人。這倒算不上什麼伸張正義。只是他看不慣罷了。因為對方是亞
人,是弱者,就能毫不留情地進行毆打、叱罵、唾棄,他要制裁這種人。
不知何時起,自己被稱為了深夜出沒的【假面戰士】。
傳言越穿越廣……如今,假面戰士已經成了他虛假的身份。這對裘達而言,這樣能夠隱藏起他真正的目的,倒也不錯。
時機剛好。前些日子,裘達終於踏出了十年來復仇的第一步。根本不必等到成為騎士。肅清阿爾塔爾公爵所擁有的騎士讓他得到了足夠的信心。
雖然從正面挑戰保護王的黃金騎士十分愚蠢,但這也要看方法。
不用特地等到從學校畢業。就算不向可恨的國王下跪,也有機會能幹掉他——裘達認為現在的自己能夠做到。
「給我等著吧,巴倫蘭特王。」
裘達拔出劍,用劍尖指向巴倫蘭特城。
「很快,我就會去取你的腦袋。你高枕無憂的日子已經不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