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卷尾新篇「詛咒和咒語」（2/2）

「為了讓梅和阿瑞爾能學會過普通生活，咱們得負責教她們」

「那、那真是太好了，不過那種事情真的可以辦得到嗎？」

「不管辦不辦得到，咱們都要去做。咱們不應該讓這么小的孩子受這種委屈呀」

看來克萊爾大小姐被激發了母性本能。

「但是，具體要怎麼做呢？血也很成問題呢」

「更重要的是一般常識的問題啊。血的問題當然也不能放任不管，但咱們首先應該讓梅和阿瑞爾過上普通孩子的生活才行」

也許吧。可事情真會那麼順利嗎？

「蕾。看你那表情，你在表示懷疑對吧？」

「不不不，我哪敢呀」

「你已經被咱看穿了。可是，你聽好了？你覺得連這兩個小孩的問題無法解決的人，有資格去教導別人嗎？」

這很難說吧。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不會對你表示拒絕的學生才更好教不是嗎。嘛，我也不想給充滿幹勁的克萊爾大小姐潑冷水，所以就什麼都沒說點了頭。

「梅和阿瑞爾，你們也沒意見吧？」

「「……」」

「回答咱！」

「嗯」

「……嗯」

看著像機器人一樣點頭的梅和阿瑞爾，我不禁擔心起來，這真的沒問題嗎。

「那梅和阿瑞爾你們就住這個房間吧？」

克萊爾大人和我回到家，收拾出了一間空房作為梅和阿瑞爾的房間。這間房作為小孩的房間來說還是太寬敞且空曠了，以後再考慮加點東西吧。

「你們倆在教堂里是怎麼生活的呢？」

「？」

「……？」

梅和阿瑞爾好像不明白這個問題的意思。克萊爾大小姐焦急地又重複了一遍。

「肯定是有什麼的吧？讀書啦，玩積木啦，這之類的」

「「……」」

兩個人一齊搖了搖頭。

「什麼都沒做嗎？」

「「……」」

這次是兩人一起點頭。這個回答讓克萊爾大小姐抱住了頭。

「莉莉紅衣主教到底幹什麼去了啊……」

「嘛，革命開始後，莉莉大人也一直很忙碌不是嗎？」

主要是薩拉斯的錯。

「……說的也是呢。不應該去責怪她呢」

「梅、阿瑞爾。有什麼想做的事嗎？」

我又將視線與兩個孩子保持平行，開口問道。兩人表現出沉思的樣子。

「你剛才也這樣做了，這個姿勢是什麼意思啊？」

克萊爾大小姐很不可思議地詢問我為什麼要屈膝。

「大人的俯視是會給孩子帶來壓迫感的。像這樣將自己的視線跟孩子保持同等高度的話，就會稍微減輕一點他們的心理負擔哦」

「你怎麼不早告訴咱！」

克萊爾大小姐也慌忙地蹲了下來。

「於是，你們想好了嗎？」

「「……」」

雙胞胎點了點頭。

「是什麼呢？」

我努力用溫柔的聲音問她們，

「製作」

「……魔法石」

兩人的回答讓我倆語塞了。

「你們已經不需要再製作魔法石了哦？」

「嗯。沒有其他想做的事了嗎？你們肚子不餓嗎？」

雙胞胎搖了搖頭。

「我們」

「……就只想做這個」

克萊爾大小姐和我再次語塞。這倆孩子看起來病得不輕。

「我明白了。那就跟我們一起玩耍吧」

讓這兩個孩子自發地考慮自己想做的事好像還為時尚早，所以我就想請她們倆先記住玩耍這件事。

「梅和阿瑞爾，你們是喜歡待在家裡還是喜歡在外面活動身體呢？」

「外面」

「……外面」

還好沒有先入為主給她們買兒童廚房玩具什麼的。也有很多女孩喜歡出門玩耍呢。

「ok。那我們就玩捉迷藏吧」

「捉迷藏？」

「……那是啥？」

都這麼大了連捉迷藏都不知道，這對雙胞胎到底是怎樣活過來的啊。

「就是一個人擔任追逐的角色，其他人擔任逃跑的角色。要是被鬼摸到了，這次就換成被摸到的那個人變成鬼追趕別的人」

「明白了嗎？」

「「……」」

梅和阿瑞爾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

「那我們就玩玩看吧」

克萊爾大小姐和我帶著梅和阿瑞爾來到了庭院。

我雖然都這樣說了，可梅和阿瑞爾卻還紋絲不動。

「跑起來跑起來」

克萊爾大小姐推了兩個孩子的後背拉開了與我的距離。兩個孩子的腳步很緩慢。

「看～，我要抓到你們咯～！」

我以相當慢的步伐追趕著雙胞胎。因為她們倆沒有主動打算逃跑，所以克萊爾大小姐就拉起她們的手逃跑。雙胞胎的表情還是沒有變。

「好，我抓到了！」

「……」

我摸到了梅。梅一臉呆滯地站著不動。

「這次輪到梅追我們了喲」

「阿瑞爾，你快逃吧」

梅先是發呆了一陣，然後終於跑了起來。去追趕克萊爾大小姐。克萊爾大小姐一下子縮短距離又一下子拉開距離，逃了一會之後被抓住了。

「梅，你做得很好。真了不起」

「了不起？」

「沒錯。梅你真聰明」

「……」

是缺乏被表揚的經驗嗎？梅帶著一副不可思議的表情思考著克萊爾大小姐的話。

「這次咱就是鬼了」

克萊爾大小姐這次去追阿瑞爾了。阿瑞爾還是以緩慢的腳步逃跑，然後馬上被捉住了。

「該輪到阿瑞爾追咱們了喲？」

「……嗯」

阿瑞爾點了點頭，和剛才的梅一樣開始追趕克萊爾大小姐。

被疏遠了，我感到有點寂寞。

「咱被抓住了。阿瑞爾跑得可真快啊」

「……」

她們能感受到自己是被表揚了嗎。阿瑞爾也用不可思議的表情聽著克萊爾大小姐的話。

「……這可怎麼辦才好啊」

我不禁對未來感到不安，可是，幾分鐘後――。

「梅、梅，稍微停一下」

「我不要」

梅抱住了克萊爾大小姐。接下來阿瑞爾也抱了上來。

「快逃跑」

「……逃跑吧」

捉迷藏在不知不覺中改變了規則，變成梅和阿瑞爾兩人一起當鬼，追趕克萊爾大小姐。可不能小看小孩子。小孩的體力是無限大的。一開始浮現出從容笑容的克萊爾大小姐也從途中逐漸變得精疲力竭。那可是在護身術和交際舞中得到過鍛鍊的克萊爾大小姐啊。

「你們倆，稍微休息一下吧」

因為被排除在外了，所以我就去廚房做了點心拿過來。水壺裡放了紅茶。這原本是一個用甜食誘惑的作戰，

「我想」

「……再玩一會兒」

兩人好像非常中意捉迷藏這個遊戲。

「那這次就換蕾上――」

「不要」

「……想跟你Omae玩」

兩個孩子好像完全粘上了克萊爾大小姐。

一點也不寂寞。

「阿瑞爾，不可以叫別人Omae」

「……為什麼？」

「因為太沒有禮貌了」

「……沒禮貌？」

「是啊」

克萊爾大小姐一直保持著屈膝的狀態。

「人必須要有品德。人如果不講禮儀，就跟不穿衣服一樣難為情」

「……」

雖然還不能完全理解克萊爾大小姐所說的話，阿瑞爾還是點了點頭。

「……那應該怎麼稱呼你比較好呢？」

「我們不知道你的名字」

我們疏忽了。說起來，我腦中的確沒有自報姓名的記憶。梅和阿瑞爾那悲慘遭遇讓我們完全忘記了這件理所當然的事。

「咱是克萊爾。那位是蕾」

「請多關照了，你們倆」

「「……」」

兩人點了點頭。

「那咱們繼續玩捉迷藏吧」

「誒。克萊爾大小姐，您沒事吧？您看起來相當累了」

「咱有事，所以可以請你為咱施加恢復魔法嗎？」

啊，原來還有這一招啊。我快速地對克萊爾大小姐施加水魔法使之恢復了體力。

「克萊爾，你不要緊嗎？」

「……還玩嗎？」

「嗯。這次由咱來追你們吧？快逃跑吧」

「！」

「……！」

雙胞胎四處逃竄，克萊爾大小姐則在後面追趕她們。

「大家看起來玩得開心啊」

如此單純的遊戲，不知道為什麼大家卻看起來很開心。雙胞胎還是一如既往地面無表情，儘管如此，還是能讓人感受到她們積極向上的心情。恐怕是因為克萊爾大小姐的反應很有趣吧。

你們的心情，我明白喲。

一邊對雙胞胎產生共鳴，我一邊心想著至少做好準備吧，就開始擺點心，此時――。

「啊」

梅摔了一跤。

「你沒事吧」

克萊爾大小姐馬上跑了過去。我也停下茶水的準備，朝梅跑了過去。

「……腳擦傷了呢」

克萊爾大小姐檢查了梅的身體，發現傷口好像只有那一處。她的血裡帶著詛咒。所以有必要正確地確認傷口所在的位置。

「很疼吧。梅都沒有哭，真了不起。蕾，快點幫她治療吧――」

「為什麼？」

「？為什麼是什麼意思？」

面對梅突然的提問，克萊爾大小姐露出了不解的表情。

「克萊爾一臉悲傷」

「那是當然啦。很痛吧？」

「……看到我們受傷，大家都很高興」

「――！」

阿瑞爾的話讓克萊爾大小姐的表情凍住了。並且――。

「這個」

「……是謝禮」

梅將被自己的血魔法石化的裙子撕開，遞給了克萊爾大人。

「你們在想什麼呢！」

克萊爾大小姐終於也忍不住提高了聲調。

「什麼……」

「……就是謝禮」

「可不要將這種東西當作謝禮啊！」

「為什麼？我們倆就是」

「……為了流血而出生的」

兩個人就像在說夢話一樣。這是，詛咒。不，這才是詛咒。

「只要我們受傷」

「……大家就會開心」

「不是的！！」

克萊爾大小姐大聲叫著打斷了悲傷的話語，緊緊地抱住兩個孩子小小的身體。

「你們是為了得到幸福而出生的！不要覺得自己是為了受傷才出生的！」

「可是，我們」

「……被詛咒了」

「不要在意詛咒什麼的！梅、阿瑞爾。你們一直都很痛吧？真是委屈你們了」

克萊爾大小姐哭了。剛強的她竟然會哭，真少見。她溫柔地擁抱兩個孩子，愛撫著她們的頭髮。

梅和阿瑞爾似乎都感到有些不知所措，過了一陣子，在她們身上發生了一點點變化。她們像是回想起了什麼，卻又想不起來，表情令人著急。

「我們……」

「……知道這個」

我無意中察覺到了，她們口中所說的這個到底代表著什麼。在兩個孩子記憶的彼方，一定存在被擁抱的記憶吧。

「那肯定是你們倆的媽媽吧？」

「媽……」

「……媽？」

聽到那個詞，兩個孩子一臉驚訝。在她們一直以來都像是假面一般面無表情的臉上出現了裂痕。

「嗚……」

「……哇」

扭曲著臉

的她們不久就開始嗚咽哭泣起來。

「我們一直……」

「……在等待著」

梅和阿瑞爾似乎要將以前沒哭的份都補回來一般一邊說著胡話，一邊哭泣著。

「乖。你們倆都是好孩子啊……真的很好……」

克萊爾大小姐拼命地哄她們。儘管如此，兩個孩子還是哭個不停。好一陣子，周圍只有她們的啜泣聲。

「梅、阿瑞爾。咱要教你們一個好東西」

克萊爾大小姐暫時與兩個孩子拉開了距離，說了這句話。

「？」

「……？」

「感到疼痛時的咒語」

克萊爾大小姐用手貼著梅的傷痕這樣說道。

「滴滴呼呼，疼痛疼痛，走光光」

「？」

「……？」

「如何？還痛嗎？」

梅搖了搖頭。

「是啊，那真是太好了」

「……也給我念咒語好嗎？」

「阿瑞爾也想要嗎？咱知道了。滴滴呼呼，疼痛疼痛，走光光」

克萊爾大小姐的咒語一定是魔法的語言。不僅是傷口，它連兩個孩子所背負的各種傷痛都能治癒。

「之前也曾發生過那種事呢」

我一邊聽著克萊爾大小姐感慨萬千的聲音，一邊為她倒上了茶。我們在院子裡鋪上布進行了小型野餐活動。今天梅和阿瑞爾也在精神十足地與蕾萊爾玩捉迷藏遊戲。

克萊爾大小姐和我決定正式領養這兩個孩子了。雖說是正式，但因為王國還沒有承認同性婚姻，所以我們只能當她們倆的身分擔保人。儘管如此，這兩個孩子已經是我們生活的一部分了。

「你還記得平民運動引起學院騷動時發生的事情嗎？」

「克萊爾大小姐身上發生的事我都記得」

「不要開玩笑了」

克萊爾大小姐彈了下我的額頭。好痛。這是對我的獎賞。

「在那場騷亂的途中，咱們不是在街上看到乞丐了嗎，那時的咱只感到十分的不愉快。」

在這種地方可以看出克萊爾大小姐的成長。雖然過去的自己似乎讓她感到很羞恥。

「啊，說起來我之前看到了那個時候的孩子們呢。他們在擦教堂的窗戶。好像有好好被保護起來了呢」

「是這樣啊……。那就太好了」

克萊爾大小姐好像鬆了一口氣，眯起了眼睛。

「梅和阿瑞爾的表情也變豐富了，如果不是你的好點子，那些孩子估計也不會像現在這般開朗吧」

克萊爾大小姐對我道謝了。

「可是，沒想到鏽居然會成為決定性的因素……」

「對啊～」

在梅和阿瑞爾哭泣的那天，我注意到她們倆的淚水沒有將克萊爾大小姐的衣服魔法石化這一事實。眼淚其實就是一種沒有顏色的血液，如果是這兩者之間的差異決定了魔法石化的有無，那麼我們說不定就能通過干涉血液中的主要成分來解決問題。作為血液主要成分的紅血球的重要組成成分是鐵。那就讓鐵生鏽看看效果如何吧，於是這就成了解決問題的決定性方法。我讓蕾萊爾吃下鏽蝕怪，命令她模仿了生鏽的能力。然後，我嘗試著將蕾萊爾放在兩個孩子的身邊，這回連血液也沒有發生魔法石化。

「嘛，這也只能算是臨時措施呢」

我想最終還是需要請尤大人將月之淚借給我們用用。因為月之淚已經被尤大人使用過一次了，所以它現在還在積蓄月光。原本，我們是無法使用教會的秘密祭器的，於是這裡就需要利用關係和人情了。尤大人個人和教會（莉莉大人、梅和阿瑞爾的事）都欠我們人情。只能讓他們原諒我的任性了。

「現在莉莉紅衣主教也放心地在旅行著吧。」

「但願如此呢」

莉莉大人在解決了梅和阿瑞爾的問題之後就馬上出發了。她一個勁地感謝我們，讓克萊爾大小姐和我都感到有些為難了。我們現在也時常收到莉莉大人的來信。聽說她現在正在尤克雷德，去拜訪我母親的時候被扒了衣服。

畢竟莉莉大人也很可愛呢。

「既然決定要照顧這兩個孩子了，咱們就必須早點讓生活安定下來才行呢」

「加油做好教師的工作吧」

「那是當然了，不過，最根本的點你還沒有提到呢」

我表示不理解，克萊爾大小姐繼續說明。

「咱們四個人一直幸福地生活下去的覺悟……類似於這種東西呀」

克萊爾大小姐的臉上散發出一股成熟的氣息。

「這次，咱向神起誓。咱會一直愛著梅、阿瑞爾、還有蕾她們三個人」

看著微笑著的克萊爾大小姐，我的內心充滿了愛。什麼都不說只點了點頭，我緊緊地抱住了她。

「媽媽，你們在說什麼呢～？」

「咱們也想加入～」

梅和阿瑞爾回來了。在表情豐富的兩個孩子的臉上，絲毫看不到我們與她們相遇時的影子。

「我們在說你們倆變得愛笑了」

「？開心的話我就會笑哦～？」

「蕾媽媽真奇怪～」

兩人相視而笑。

嗯，好可愛。

雖然剛開始那段時間她們還不肯親近我，但我們還是以詛咒問題的解決為契機一點點地拉近了彼此距離。儘管如此，也還是沒像克萊爾大小姐那樣前進一大步，苦戰了一番。當意識到自己連蕾萊爾都比不過的時候，我真的相當失落。

「蕾萊爾，太慢了～！」

「好慢～」

蕾萊爾邁著慢吞吞地步伐回到了我們身邊。也許是被梅和阿瑞爾無限的體力給折騰到了，她顯得非常疲勞。

「我們已經不會再輸給蕾萊爾了～」

「咱們馬上就能贏過克萊爾媽媽和蕾媽媽了～」

因為剛剛我們還在談論與這兩個孩子初次相遇時的話題，所以看到她們倆現在這副天真無邪的模樣，我不禁感慨萬千。

「克萊爾媽媽，你怎麼了～？」

「你哪裡痛嗎？」

克萊爾大小姐或許也跟我抱有同樣的想法吧，她的眼角閃耀著光芒。雖然她安慰梅和阿瑞爾說自己沒什麼，但她們看起來還是一副很擔心的樣子。

「梅、阿瑞爾。要不你們給克萊爾媽媽做那個吧？」

「哪個呀～？阿瑞爾你明白嗎～？」

「梅，蕾媽媽說的一定是那個啦～」

兩個孩子說起了悄悄話。克萊爾大小姐一副不明所以的模樣。

「「克萊爾媽媽～」」

梅和阿瑞爾微笑著齊聲說出了那句話。

――滴滴呼呼，疼痛疼痛，走光光。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