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月下的勇者 夜會前的日子（1/2）

場所是修特拉爾地方。

加魯亞克王國首都，加魯圖克近郊的岩場。

時間是早上。美春比誰都還要早起，換上便服之後，就用屋子外放的梯子登上岩石之家的屋頂。

接著，獨自一人眺望還沒完全升空的太陽。

雖然這是在地球沒法輕易看見的大自然美景，但美春卻發著呆，視線並沒有聚焦。她在思考的，是昨晚發生的事。

深夜，美春做了一個夢。那是個窺視了她的青梅竹馬天川春人一生的夢，本來是美春不可能知道的時間所發生的事。

然後，美春從夢中醒來後，艾希婭就站在床邊，詢問自己想不想忘掉夢境的內容，又在那之上被迫選擇是否要跟春人待在一起。

結果，美春表達了自己想跟春人待在一起，到現在仍牢牢記住夢境的內容。但是，她也有不能釋然的地方。

（我，注意到的時候就睡著了，接著就早上了。）

沒錯，她無法肯定跟艾希婭的對話到底是現實，還是夢境。

「……果然只是場夢嗎。不對，但是……」

美春缺乏自信地低語並搖著頭。

（我的確是醒過來後，跟小艾說了話才對）

因為記憶太過鮮明，不像只是一場夢境。而且，也有其他令她在意的地方。

（在睡醒之前讓我作夢的是小艾，那麼果然春人先生，就是……小春嗎？）

那時候是以春人就是小春的前提下進行對談，但仔細想想她並沒有清楚向艾希婭確認真相。

而且，美春還注意到明明自己還是高中一年級，但春人死的時候是大學生，而又在這個世界經歷了一段成長，這中間所形成的時間差距。

（……嗯。等小艾睡醒之後再問問她吧。）

美春深呼吸之後，如此立下了決心。但是，岩石之家的居民每個人都還在睡覺。

所以，現在只能在這等下去。美春以體育坐的姿勢，漫不經心地眺望著黎明的天空。 (體育坐：臀部著地，雙腿併攏屈膝，兩腿弓起向上呈三角形，兩手抱膝。)

現在因為情緒高揚而沒有睡回籠覺的睡意，也沒有去做些什麼事的心情。難得在眼前的大自然美景，也一點都沒有留下印象。她一動不動地思考著頭腦中的種種的事情，但是頭腦卻很遲鈍。

就這樣，以漫不經心的精神狀態坐在岩石之家屋頂的美春，到底過了多長時間呢。又過了一陣子──，

「……小姐？」

從下面傳來聲音。但是，美春沉迷思考，沒注意到有人正在接近。

「美春小姐？美春小姐？」

這次傳來較大的聲音，重覆呼喚美春的名字。

「……誒，啊，春人先生？」

美春總算注意到了呼喚自己的聲音，慌忙站起來，視線投向下方。在那裡是手中拿著劍的里歐。

「天還這麼早，你在做什麼呢？在那種地方？」

里歐瞪圓眼睛，不可思議地仰望站在屋頂上的美春。然後陣風吹過，美春的一頭長髮泛起漣漪。

「啊，那個，因為太早起床，所以想清醒一下。」

美春馬上堆砌理由。

「……你不覺得冷嗎？」

里歐擔憂地看著美春的臉說道。

「是的，沒有問題。」

美春以微微緊張地聲線回應並點頭道。接著，又有一陣風吹過。這次的風比剛剛的要強上一點，她的長裙輕飄飄的被吹起了。

「嗚……」

里歐慌慌張張的移開視線，臉上稍微帶著紅潮。因為他看見了美春裙下穿的純白內衣……

「誒，嗚……」

美春反射性地按好自己的裙子，但從里歐的反應看來毫無疑問是被看見了。然後，美春的臉上也瞬間露出紅潮。

「對，對不起！」

里歐慌忙道歉。

「不，不，不會。我，我才是，讓你看到丟臉的東西，嗚嗚……」

美春臉色赤紅，尷尬地搖頭。可能是因為過於動搖，她慌忙向後退。但是，岩石之家的屋頂地面崎嶇，她被屋頂上的凹凸絆倒。

「危險！」

里歐看到美春失去平衡，瞬間施展身體強化跳上屋頂。然後，就這樣抱著美春來支撐著她。

「嗚……」

美春以為自己要摔倒所以閉上眼睛，但被裡歐抱著，她就戰戰驚驚地張開眼睛。

「你沒事嗎？」

里歐在至近距離看著美春的臉問道。

「……是，是的。」

美春回望里歐的臉，怯生生地點頭。

「太好了……」

里歐安心的吐出一口氣。

「非常，感謝你。」

美春在里歐的懷中縮成一團道謝。

「不會。」

里歐露出真誠的笑容，左右搖了搖頭。

「……」

美春緊緊盯著里歐的臉看。

「……請問怎麼了嗎？」

里歐不可思議地偏著頭問。

「誒？啊，不，那個……」

美春回過神來，再次面露紅潮想要說些什麼。

「啊啊，對不起，一直都緊貼著你。」

里歐以為美春感到害羞，迅速拉開距離。但是──，

「啊……」

美春突然用手捉著里歐的衣服。

「美春小姐？」

里歐感到驚訝，打算確認美春的意圖。

「啊，那個，春人先生接下來是要練劍嗎？」 （原文是"春人"的漢字）

美春連忙放開春人的衣服，問出無關痛癢的問題。

「是的，這是每天都要做的鍛練。」

里歐點頭，舉起手上的劍。

「……我可以在一旁看著嗎？」

美春鼓起勇氣說。

「當然，沒關係……」

「那我就在這坐著看吧。」

里歐留意著美春的臉色點頭，美春再次在屋頂上坐下。

「請披上這個。因為早上有點冷。」

里歐把帶來的毛巾當作毛毯交給美春。「……謝，謝謝你。」

美春以微微上揚的語調，驚慌地接過毛巾。

「那，我開始了。」

里歐這樣說著，就跳到地面一人開始訓練。

「好溫暖……」

美春用里歐借給她的毛巾緊緊包著身體，透過布料感受到里歐的體溫。咚咚，咚咚，她也知道自己心跳的節拍正在加速。

就在看似很近，但實則卻很遙遠的地方。

對里歐等於小春這件事，她還有半信半疑的地方。但是，在那邊揮著劍的里歐就是小春的轉世，美春強烈意識到這件事而看著他的身影。

然後，心跳不要說變得平緩，反而變得更快。

「啊，啊咧？怎，怎麼辦……」

美春感到身體火熱和心中的跳動，對這不習慣的體驗感到焦燥。看著以精悍的表情揮劍的里歐，身體更加冷靜不下來。

但是，美春為了讓進入興奮狀態的心冷靜下來而開始深呼吸，一動不動地蹲著，之後一直緊緊捕捉里歐的身影。

過了一陣子，可能是開始習慣了這種狀態，開始有了思考的餘裕。她最初想到的果然還是關於里歐的事。

（小春在這個世界，到底打算做什麼呢？）

艾希婭說過里歐已經不能回頭了。所以，他認為不能讓自己選擇的生存之路捲入自己重視的人……。

到底在這個世界裡歐遇到什麼事呢。這次美春的心情變得悶悶不樂，悲傷地看著里歐。之後──，

「美春小姐？」

里歐練完劍，回到岩石之家的屋頂。

「啊咧，訓練己經完結了嗎？」

美春眨眨眼問道。

「是的，一貫的動作已經完成了。」

里歐點點頭，訝異地看著美春。因為在訓練的時候已經注意到美春有點冷靜不下來。

「這，這樣啊……」

美春生硬地回應。看來在她不留神的時候，已經過了一段長時間。

「看來莎拉小姐她們還沒起床，我就先回到屋子裡了，美春小姐呢？」

「我想在這再待一會。」

「這樣啊……那我先走了。」

二人之間一陣沉默過後，里歐打算離開屋頂。但是──，

「那，那個，方便的話可以請你跟我聊天嗎？」

美春慌忙叫停里歐。

比思考還要快，注意到的時候已經衝口而出。

「……恩，那，我就坐在你旁邊。」

里歐雖然微微瞠目，但仍在美春身旁坐下。

「……」

美春側視著里歐的臉，緊張得把身體縮成一團。然後，里歐體貼地率先向美春提問。

「你有話要跟我說嗎？」

「啊，是的，那個……」

雖然是美春提出要聊天的，但因為沒有想好要聊什麼，馬上動搖起來。

但是，里歐就算感到奇怪地偏著頭，仍然等待美春開口。美春為了找到話題而拼命驅動著腦袋。

過了一陣子，某個話題從腦海浮現，美春怯生生地開口。

「那、那個，前天，大家一起洗澡的時候在跟賽莉婭小姐聊天，聊起了春人先生以前的事……」（此處應該為北山筆誤，洗澡是第一天的事情，第二天去了見麗澤洛特，當天晚上做夢，現在應是第三天早上）

「……啊啊，老師有跟我說。我是孤兒這件事，不是故意要隱瞞大家的。當時氣氛有變得奇怪嗎？」

里歐微妙地以悔疚的笑容表示理解，向美春提問。

「不，不會，沒有這種事！大家都很想知道春人先生的事情，都很認真地聆聽。」

「這樣啊……」

聽到美春慌張地解釋，里歐尷尬地微笑。

「我也、我也很想知道。春人先生以前的事。在我們相遇之前是怎樣成長的，不介意的話，可以詳細地說給我聽嗎？」

美春鼓起勇氣向里歐問。她至今一直都不去觸及里歐的過去，但現在想更接近和了解里歐。

「就算你這樣說，也沒有什麼有趣的事情可以說喔？」

里歐困惑地聳肩。因為這個問題是預想過會被問的，所以他並沒有驚訝。

「才沒有這種事。當然如果春人先生討厭的話也可以不說。但不介意的話、可以說給我聽嗎？」

平時可能已經放棄的美春，今天卻沒有退讓。

「……我知道了。那從我成為孤兒之前開始說起。直到五歲，我都是跟母親兩人住的，父親似乎在母親生下我不久就去世了。」

里歐做好心理準備，悠悠地點頭，然後開始說起自己過往的事。

「嗯。」

里歐的過去雖然從沉重的內容作為開始，但美春只靜靜點頭。

「成為孤兒是我五歲的時候，母親也去世了，因為父母都是移民所以沒有其他親人，我變得獨自一人，能去的地方只剩下貧民窟……。到七歲為止的兩年間，都是作為孤兒渡過的。」

「嗚……」

美春找不到任何回應的說話，只得緊緊咬著嘴唇。

「這樣的我迎來轉機，是在七歲恢復記憶的時候吧。雖然當時發高燒快要死了，但注意到的時候燒已經退了，而且還想起了前世的記憶。現在回想起，可能是艾希婭救了我吧，雖然她說不記得就是了。」

里歐這樣說著，感到有趣地笑了。另一方面，美春露出無法忍耐似的表情。

「取回記憶之後就馬上被捲入貝爾多拉姆王國的糾紛，藉此為契機我入讀了貝爾多拉姆王國的王立學院。在那裡我跟賽莉婭老師有了良好的交情，十二歲的時候被嫁禍冤罪，於是我就出發到我父母的故鄉八雲地方了。與拉蒂法相遇和到達精靈之里，也是途中發生的事。」

里歐概要地說著往事，「還有什麼想問的嗎」向美春確認。

「那個，春人先生的母親是位怎樣的人呢？」

「……她既堅強，溫柔又溫暖。父親死後，她獨自一人把我養育成人，就連臨死前也放不下我……」

這樣說著的里歐表情似乎有點寂寞。

「她，生病了嗎？」

「不，她是被殺死的，因為這個世界的治安不是很好。」

里歐盡力擺出笑臉，嘗試若無其事地說出這句話。

「怎麼會……」

美春悲傷得扭曲臉容。

「請不要露出這樣的表情。」

里歐苦笑著跟美春說。

「但是……」

美春忍不住想哭起來，淚水在眼眶中打轉。

「……在我心中已經整理好心情了。所以，沒事的。」

里歐以振作起來的語調跟美春說。但是──，

（不可能的。）

美春在心中這樣想。然而，里歐的表情實在太乾脆果斷，她找不到任何回應的說話。

還沒懂事的小孩在五歲的時候母親就被殺死，到七歲為止都一直在貧民窟生存，這樣根本不可能沒問題。

「你，一定過得很辛苦吧。失去母親，連家也沒了變得獨自一人……」

美春總算開了口。

失去雙親和家，一個五歲的小孩到底是怎樣生存下來的。這對於平穩成長的美春來說，是連想像也想像不到的事。

「的確很辛苦啊。作為孤兒的時候為了生存我只得不擇手段，不然的話就活不下去，就算這樣生活還是很難過的。幸好我討好了貧民窟里的小混混，在我還有利用價值的時候他們給了我最低限度的剩飯。」

里歐自嘲地說。

「……」

如同文字般居住的世界是不一樣的。

美春再次失去言語。之後──，

「嗯──，真是美好的早晨！」

岩石之家的大門被打開，莎拉，阿爾瑪，拉蒂法和艾希婭出來了。

「啊，果然大哥哥在外面！早安！」

拉蒂法露出討人喜歡的笑容，以純真的眼神馬上就發現了里歐。

「早安，拉蒂法、大家。」

里歐微笑著回應拉蒂法。

「早上好，里歐先生。」

「美春姐姐也在啊，早上好。」

莎拉和阿爾瑪說出早安後，以稀奇的目光看著美春。

「嗯，大家早。」

美春堆砌笑容回應。她眼中雖然滲著淚珠，但被她若無其事地擦掉。

「……」

艾希婭從地面無言地看著美春。

「早安，小艾。」

美春注意到艾希婭的視線，於是向她搭話。

「美春，早安。」

艾希婭靜悄悄地回應。然後──，

「啊啊，美春姐姐身上披著大哥哥的毛巾！真羨慕！」

拉蒂法看破了美春身披的毛巾是里歐的物品。

「因為早上很冷，所以我把毛巾借給美春小姐了。做好熱身讓身體溫暖之後，就跟平時一樣來切磋吧。」

里歐苦笑著說後，就從屋頂跳下來接近拉蒂法她們。

「是，請務必！」

莎拉率先充滿氣勢地點頭。里歐，拉蒂法，莎拉，阿爾瑪，雅人等有修練武器的眾人每天早上都要切磋一番。

雖然大家起床的時間都不相同，但雅人總是最晚起來的一個。

「……」

美春微笑著俯望一口氣變得熱鬧的玄關。然後，代替下去地面的里歐，換艾希婭飛上了屋頂。

「美春，昨晚睡得還好嗎？」

「……小艾，昨晚的不是夢吧？春人先生就是小春對吧？」

美春坐立不安地纏著艾希婭問道。

「嗯。」

艾希婭點頭回應。

「嗚……」

果然那不是一場夢，美春愕然地吸了一口氣。然後──，

「還記得我昨天說過的話嗎？」

艾希婭說。

「……嗯。在不久的將來，小春會把真相說給我聽，然後會遠離我們……」

美春怯生生地回答。

「對。所以，美春到時不可以逃避。」

「到那個時候為止，我該怎辦？」

對以毫無抑揚頓挫的語調說著的艾希婭，美春困惑地問。

「儘量待在春人的身邊，不要害怕他。對他溫柔一點，要清楚地表達想待在他的身邊。因為春人是一個既溫柔，同時又很膽小的人。」

雖然艾希婭的語氣依舊很平坦，但總覺得聽起來很溫柔。就像是對春人的事無所不知，從內心關懷著春人的事。

（啊啊，我，還是什麼都不知道啊。對於小春，春人先生的事情……）

美春對自己的無力感到悶悶不樂，扭曲著臉容。

但是，還不算太遲。

「……嗯！」

美春看著在下面跟莎拉等人談話的里歐，毅然點頭。

◇◇◇

之後，里歐跟莎拉她們進行每日的切磋後，就到了吃早飯的時間。

「如果要參加夜會的話，我覺得里歐和美春需要一套正裝。」

賽莉婭在吃早餐的時間說出這個提案。結果，當天就在次前往位於阿曼多的六花商會購物。

雖說如此，莎拉，奧菲雅和亞爾瑪三人是初次到訪人族的居住領域，而拉蒂法有數年的空白期。加上美春，亞紀和雅人三人還沒習慣外出，所以外出的成員要先經過嚴選。

最後，將會出席的美春當然是成員之一，之後還有習慣出席夜會的貴族千金賽莉婭，作為護衛的艾希婭也同行。拉蒂法，莎拉，奧菲雅，阿爾瑪，亞紀，雅人六個則留在岩石之家。

雖然拉蒂法一開始也想跟著一起去，但因為跟里歐約定好到修特拉爾地方之後不能任性，所以沒有死纏爛打。

就這樣，里歐他們在上午就從岩石之家出發，到達阿曼多，接著就立即前往六花商會的店鋪。

「呼呼。」

雖說是陪著美春，但可能是期待著久違的購物，走在前頭的賽莉婭心情非常好。她的背影十分可愛，里歐和美春都會心微笑。

數分鐘後，他們到達六花商會的建築物前。

「首先選美春小姐的禮裙吧」

里歐提議，於是先去挑美春的禮裙。

「……不好意思，為了我而破費。」

美春抱歉地低下頭。當然，夜會有服飾標準，美春直到今早被賽莉婭提醒，都沒有想過這件事。

與貴族之間的交往，什麼都得花錢。對於又加強了里歐的負擔這件事，美春感到很抱歉。

「這是必要開支，請不要介意。而且我也要買一套正裝。」

里歐笑著搖頭。

「對啊，美春。讓春人看看你穿禮裙的漂亮樣子吧。」

賽莉婭呼呼地微笑後，就推著美春進入店內。

「……好的。」

美春依然有點不好意思地點頭，慢慢地移動腳步。里歐和艾希婭也追在她們後面進入店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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