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Chapter.0 序章（2/2）

「結果……還是饒他一命啊。」

「囉嗦。」

「在下認為太溫和了，主人一行差點就被殺了不是？而且……瑪瑙先生也真的被殺了……對這種貨色仁慈……太過天真啊。」

「……這也不是仁慈。」

「那，是什麼？」

朧丸的問題，鏡答不出來。

鏡看到巴爾蒙克確實殺氣騰騰，滿腦子都想殺人，一個不小心就會動手。之所以沒有動手，並不是因為鏡很好心，而是覺得一旦殺人，自己心裡某個部分就要毀壞。

這讓鏡非常害怕。

他經常對人不耐煩，對人憤怒，甚至仇恨，但是從來沒有殺過任何人。

當初米利塔里亞為了保護阿斯克利亞的制

度，而不斷胡作非為，鏡也只是痛扁他，一直都只是這樣。

鏡現在卻想殺人，心裡滿滿都是殺氣。

要是他放縱心中的殺氣，恣意妄為，巴爾蒙克必死無疑。他覺得自己要是透過殺人泄憤而感到快樂，往後殺人就再也不會猶豫。

「主人如此殺氣騰騰……為何能忍住？」

以往鏡沒有殺過任何人，也是為了控制危險的自己。

一旦殺了人，他就無法自制。殺過一個就不會猶豫，能夠盡情殺第二個，第三個。如此一來，他肯定會仗著強大的力量不斷殺人。鏡殺氣騰騰，想要把厄斯的來棲以及來棲的夥伴殺個精光，此外要是見到其他壞人應該也會去殺。但他不想這樣。

他心中的惡魔在呢喃，「殺吧」。

鏡知道殺人不會創造任何東西，但是過著沒有瑪瑙的日子，就逐漸無法克制情緒。

鏡沒有鎖上巴爾蒙克的牢門，就是希望巴爾蒙克逃走，眼不見為淨，沒看到人自然沒有殺氣。

「……瑪瑙，已經不在了。」

「正是，就是被那幫人奪命了。」

鏡等人確實見過鬼門關好幾次，但最後都平安歸來，所以也不打算把事情鬧大。可是這次不同，真的有人死了。

既然有人喪命，當然有人該為此付出代價。鏡的本能這樣吶喊，要一命償一命，但是這沒什麼意義。

死了就是結束，什麼都沒有，只是暫時泄憤報仇，不具任何生產力。留這種壞蛋活著看似毫無用處，但是雙方交戰沒有善惡或對錯，只有兩個主張互相碰撞，分出輸贏而已。

所謂善惡，就是看哪一方比較接近世上的規矩，贏家要輸家付出打仗的損失｜鏡腦中不斷浮現這無意義的問答。

他心中陰暗迷濛的情緒還是沒有消失。

這時鏡突然想起，以前也有過這樣的情緒，他很快就知道當時為何有那種情緒。

「當時……我是怎麼看開的呢？」

「主人在說什麼？」

「……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如果沒有那件事，我應該也不會在這裡。」

「發生什麼事了？」

「……就像現在，心愛的人被殺了。」

父親被殺的時候，母親被殺的時候，也有類似現在的情緒。

父親被殺，鏡痛恨魔物和魔族；母親被殺，鏡痛恨人，心裡都是一片漆黑。但是當時的鏡還很弱，沒辦法殺死魔物或魔族。在為了報仇而鍛鍊的過程中母親又被殺，他才發現人類跟魔族其實沒什麼不同。

但是仇恨與殺意並不會很快就消退。

鏡想不起來怎麼排除這股殺意，十分困擾，但轉念一想，這種事情根本不重要。

他知道現在心中充滿了一種情緒，而且只有一種紓解的辦法。

對，答案就是報仇，不必朧丸提醒他也清楚。他害怕殺人，但是已經沒有信心繼續壓抑這股情緒。

鏡很明白，遲早會壓不住心中的這股情緒。

而且就是下次見到來棲的時候。

「……不能說的原因啊。」

既然如此，別見到他就好。鏡想想，開始在心中整理巴爾蒙克提供的資訊，就算不去找來棲，只要知道目標，就能增加往後行動的選項。

「不能說……是因為穿幫了不好？怎樣不好？如果我們知道了來棲要打倒的對手……就會絕望嗎？不對，不只是這樣……應該也有人跟我一樣，覺得開打就好。」

鏡喃喃自語，思考各種可能。

「要是開打就不好？為什麼？就算我們輸了也是死，跟來棲他們沒關係吧……不對喔？要是我們輸了，來棲會頭痛？」

可惜無論他怎麼想，都只是猜測而已。

「難道挑戰那傢伙……只有一次機會？」

鏡得到某個結論，但是不知道為什麼，又回到原點。最後還是只能去找來棲才知道答案，才能真正拯救這個世界。

但是這樣下去一定會殺了來棲，所以鏡又傷腦筋了。

「人類……真是為難的生物啊。」

此時朧丸輕輕說了一聲。

朧丸一樣殺氣騰騰，完全看穿了鏡的謊言。

「主人這樣努力想維持正常嗎？」

鏡苦惱著怎樣壓抑心中的殺意｜但這都是演戲。

人一旦出現殺意與仇恨，就無法輕易消除。

鏡饒巴爾蒙克一命的真正理由，不是怕殺了巴爾蒙克，而是不讓殺意和仇恨消失。

方才鏡對巴爾蒙克說「你看我這樣……像沒感情嗎？」的時候，露出猙獰的笑容，證明鏡饒這一命，只是想要在最棒的條件下毀掉對方，釋放心中污濁的情緒來獲得快樂。

現在鏡表現出來的苦惱，只是想表達自己並非以報仇為樂的人，只是假裝自己拚命壓抑污濁的情緒。

對，鏡心中真正的情緒不是「我有仇但不想殺人」而是「想在最棒的條件下要來棲的命」鏡現在沉迷於前所未有的復仇衝動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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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好傢夥啊。」

鏡說到做到，門都沒鎖就走了，巴爾蒙克這才大吐一口氣。他喘了好幾口氣調整呼吸，好好品嘗生命的喜悅。

「這到底是怎樣一個人？我從來沒見過……是肚量太大？不對，那個表情已經不只是那個境界……他明顯是在忍耐，不是忍著說殺人不好……而是覺得……現在殺掉可惜。」

巴爾蒙克突然發現自己緊張又害怕，滿手是汗。

「這真的是我嗎……好難堪啊。」

都已經過了好幾分鐘，巴爾蒙克的心跳還是很快。

同時巴爾蒙克也發現來棲為何要考驗鏡，為何把自己丟在現場。

「原來如此……這確實得考驗一下，非常值得。」

巴爾蒙克心跳加速，不是只因為恐懼，還有喜悅，以及忘卻許久的希望和興奮。

「兩邊都是妖怪……如果來棲看透這點，把我留下來的話……來棲，你看我改變心意的時機也很準啊。」

來棲本來打算處分掉鏡一行人，半途發現鏡的強大，為了瞭解有多強大而放棄諾亞前往俄羅斯，巴爾蒙克可以理解。因為要測驗力量有多大，俄羅斯的地下設施「守護城」比這裡更適合。

巴爾蒙克也知道自己為何被留在這裡，因為來棲知道巴爾蒙克也遲早會想測試鏡，那就要逼鏡一行人前往俄羅斯。鏡一行人還不知道用什麼方法前往俄羅斯，一定需要巴爾蒙克的幫忙。

「來棲沒有馬上吩咐我這麼做，是因為要爭取時間準備？不對……是等他們慢慢累積同伴被殺的憤怒？因為憤怒可以提升他們的力量？」

時間愈久，仇恨愈強，鏡的力量也愈大。這機率很高，因為巴爾蒙克剛才從鏡身上感受到的魄力，確實比先前交手的時候更強。

「但是……來棲，這可能會失敗啊……」

那個村民的情緒，可能已經到了無法回頭的地步。巴爾蒙克心想不妙，但為了鼓起勇氣見證這一仗的結局，還是撐起了一星期以來都有氣無力的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