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Chapter.0 序章（2/2）

魔王也不准瑪瑙下山與人類交戰，他每天只能砍柴，到周遭樹林裡幫艾莉絲找東西吃。

這種生活與他的理想大相逕庭，他終於忍不住了。

『混帳……我沒時間在這種地方磨蹭啊！』

瑪瑙每天就是一邊抱怨一邊揮斧頭，劈柴好生火過活。

瑪瑙希望擺脫這種生活往前邁進，但是他要獲得權勢，就一定要有魔王的幫忙。而魔王如果要接納他，他就得完成這段修行，讓他無比矛盾。

『當我在幹這種事情，人類還是不斷欺凌魔族……何等放肆！半年了！半年來都沒殺人了！現在我應該抓人來開腸剖肚，然後……』

瑪瑙一邊劈柴一邊幻想，自然露出猙獰的笑容。

瑪瑙真正想要的並不是權力，而是一個地位，讓他能夠看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劣等人類絕望失落，痛不欲生的樣子。

既然魔王放棄與人類交戰，而瑪瑙若不小心違抗命令對人類動手，可能會受到懲罰。所以瑪瑙當下的目標，是要擺脫「生命受到威脅的狀況，才能對人類動手」的限制。

『……表情好嚇人喔。』

瑪瑙在後院裡劈柴，艾莉絲躲在大樹後面探出頭來。

『這不是艾莉絲大人嗎……今天過得可好？』

『不想說就不用說……光看就明白了嘛。』

瑪瑙一聽，就像看到髒東西一樣咂個舌。

如果魔王只是命令瑪瑙在這村子裡乖乖獨處一年，瑪瑙就不會抱怨，耐著性子等完這一年。而瑪瑙之所以憤懣不平猛抱怨，都是因為艾莉絲。

『您年紀再小，也是魔王大人的千金，必定遺傳了魔王軍所需要的本領……我看，差不多該訓練您如何使用力量了吧？』

『不用……我不想傷害任何人。』

『即使不想傷人，也該有本事保護自己吧？難道您不想用魔法，打算光靠體能解決問題？』

『如果……我會用魔法了，也只有在千鈞一髮的時候會用。我用了是會得救，但是對方就……那，我就會死了。』

『這……我不懂啊。』

艾莉絲的想法與瑪瑙完全相反，讓瑪瑙煩躁不已，咬牙切齒。

『也就是說即使對方要傷害您，您也不想傷人？』

『魔物不會攻擊我們，要說有誰會攻擊我們……就是人類了吧？那就代表我搞砸了……我也不想準備逃跑手段，我認為這種決心很重要。』

如果是現在，瑪瑙就懂得艾莉絲希望能跟人類共生共榮；但是當時的瑪瑙，根本一個字都聽不懂。

假設艾莉絲天生神力，將來變得跟瑪瑙一樣強，足以征服世界蹂躪人類，瑪瑙肯定心服口服地侍奉艾莉絲。

但是艾莉絲的想法與瑪瑙恰恰相反。不僅不想蹂躪人類，還愛惜人類；不僅不欺凌人類，還想保護人類。

『我還是聽不懂。您不想傷害生命是嗎？又說什麼決心……這不就只是懦弱嗎？』

『我不是只怕傷人，也怕受傷啊。』

『……我還是不懂。』

『我想不管怎麼講，瑪瑙都不會懂吧。』

無能的艾莉絲竟然高高在上地教訓起瑪瑙『瑪瑙想錯了』、『講了也沒用』，讓瑪瑙受不了。

但是艾莉絲並沒有那麼想。

每個人有不同的價值觀，艾莉絲與瑪瑙想法終究不同，而且艾莉絲知道，就算強硬灌輸自己的價值觀，瑪瑙也不會懂。但是瑪瑙認為自己的價值觀就是真理，不懂自己的人都是錯誤的蠢蛋。

因為這樣認定比較簡單；他怕迷失自我，而且更相信自己的想法就是不變真理。所以看到跟自己想法不同的人就當成敵人，靠暴力改變他人的想法，保持自己的正確性。

他受不了身邊有人不斷否定自己。

『請問您有何貴幹？』

『……有什麼我可以幫忙的？』

但是艾莉絲就一直在他身邊。

以目前的立場來說，瑪瑙不能訴諸暴力，所以他儘量保持冰冷態度拉開距離，不讓艾莉絲靠近。但是艾莉絲並沒有逃走，而是不斷對話，不斷靠近。

『我搞不懂。您不是討厭我嗎？我倆的想法天差地遠，為何想來幫我忙呢？』

瑪瑙這麼一問，艾莉絲反而顯得一頭霧水。

『討厭……沒有啊？你有照顧我呢……而且每個人的想法本來就不一樣。還有……就這樣吧？』

『……就這樣？我不懂啊……唉，也就罷了，這裡就交給您。即使您年紀小……魔王千金要劈柴應該也是輕而易舉吧。剩下八塊柴，請您就劈開了。』

就算冷冷地對艾莉絲說：『沒什麼好幫忙的。』艾莉絲還是會設法找些自己能做的事情，希望幫上瑪瑙的忙。就算給根軟釘子說：『不敢勞煩魔王千金。』艾莉絲也聽不進去，最後還是找件艾莉絲可以做，又花很多時間的事情，把艾莉絲攆走最實在。

其實讓艾莉絲幫上忙，等於欠艾莉絲人情，瑪瑙感覺不舒服，但是把艾莉絲攆走是第一優先。

『跟那丫頭在一起……我都要瘋了。』

瑪瑙紓解壓力的方法，就是在村莊附近的樹林裡找食物。只有這件事情不會交給艾莉絲，由他自行處理。

瑪瑙表面上對艾莉絲說：『要是碰到人類就危險了。』但真正的目的，是將囤積已久的怒氣與壓力，發泄在村莊附近的魔物身上。

瑪瑙為了培養戰鬥力，自行與魔物交戰當作訓練，這樣才能保持戰鬥的手感。

原本魔物就算被魔族靠近，甚至撫摸，也不會主動攻擊，但是碰到殺氣騰騰、凶神惡煞的魔族就不一樣了。魔物會發揮生存本能，看到兇殘的魔族一樣會攻擊過來。

瑪瑙就利用這點，先刻意帶著殺氣輕敲魔物一下，等魔物攻擊過來就認真交戰。

瑪瑙之所以特地激怒魔物，是因為他不想蹂躪無心交戰的對手，只有讓對手充滿敵意，再用暴力征服對手才有快感。

『好弱啊……就這點程度？魔族身上外泄的魔力形成魔物，所以終究只有如此？果然只有魔王大人以魔力產生的魔物才有看頭……不過呢。』

就算對手很弱，只要齜牙咧嘴撲上來，凌虐起來就有快感。而且他還會想『要是凌虐人類，肯定比凌虐魔物更有快感』，保持自己想凌虐人類的動力。

『是說就算有快感，無聊還是無聊。這些生物終究只會照著生存本能行動，我要快點……快點把那群傲慢，醜惡訕笑的人類打進恐懼深淵，看他們從笑臉轉為絕望的那一刻啊。』

瑪瑙看著眼前倒地的魔物變成金錢，無聊地自言自語。

『真是……魔王大人為何命令我與那丫頭在這村莊裡相處一年？難道，是希望我變得跟那丫頭一樣體貼？……白費功夫。』

無論如何我都不會改變心意，要用我強大的力量轟炸人類，凌虐蹂躪一番。這是我長久的盼望，也是我鍛鍊強大的唯一理由。

『……想法不同是吧。』

只是長時間不能跟人類交戰，就讓我如此煩躁嗎？瑪瑙不斷回想艾莉絲說過的話，根據回憶檢討自己為什麼會有這些想法，想找出壓力來源。

他的想法跟大多數魔族不同，不用多說，他自己也明白。

瑪瑙當然沒打算否定自己，他認為這種力量狂熱，一心想踐踏人類的自我，就是他的真我。

不過一開始也並非如此。其實有個契機，瑪瑙原本要回想那個契機，但很快就放棄了。

『……就是我們不出手，他們才會得寸進尺。』

什麼報仇雪恨，瑪瑙不會說那種無聊的蠢話。

但是要說什麼事情改變了瑪瑙，肯定就是瑪瑙的父母親。

瑪瑙的父母親都本領高強，不負家族之名。

只要有人類接近他們住的村子，無論老弱婦孺，格

殺勿論。瑪瑙尊敬這樣的父母，也希望變得跟他們一樣。

當時他心裡只想著要變強。

後來赫基薩魯多利亞王國組成了魔族討伐隊，前來踐踏瑪瑙先前住的村莊，才演變成現在的局面。

原來瑪瑙的父母殺人如麻，當王國發現某個地方人民犧牲太多，就會出兵排除危險。王國派出的討伐隊殺了瑪瑙的父母親，而且還殺了附近幾乎所有魔族，村莊也被放火燒掉。

年幼的瑪瑙幸運存活下來，但對當時的光景記憶猶新。

瑪瑙記得眼前的人類露出猙獰笑容，高舉魔族的首級，就好像什麼有趣的活動一樣。

排除危險只是藉口，人類是樂於屠殺魔族的。

比魔族軟弱的生物，靠著人多勢眾假裝自己強大，欺凌少數魔族並以此為樂。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瑪瑙一直思考這件事。

而他當時找到的答案是：『人類只把魔族當成獵物，而不是遠比自己更強的危險生物，才會變成這樣。』

為什麼人類會這麼想？瑪瑙接著想，很快就有了答案。結論是：『因為魔族不主動出擊，只等麻煩找上門才驅趕。』

同時他也覺得人類太過囂張跋扈，沒本事卻自以為占上風。他發誓總有一天要讓人類站上相反的立場，這就是瑪瑙轉變的契機。

『……那是？』

瑪瑙相信讓人類深感恐懼的日子近了。只要跟艾莉絲在這村子裡再住半年，就能當上魔王的左右手，獲得權力。到時就算決策兇殘一點，也可以用魔王左右手的名號使喚更多魔族。

『今天走運啊……很好，我就做個小展示吧。』

瑪瑙每天都在想這件事，某天他去森林裡找食物的時候，機會來了。一個人類冒險者不知道是不是迷了路，出現在這個人煙罕至的深山森林裡，而且就在瑪瑙與艾莉絲居住的村莊附近徘徊。

『宰掉他，沒人敢說話。』

為了村莊的同伴，誅殺靠近村莊的人類，這就是瑪瑙要的藉口。所以瑪瑙跟著那徘徊的旅人，走到適合開打的地方。